先進第十一凡十五章
曰:「先進於禮樂,野人;後進於禮樂,君。如用之,則吾從先進。」〇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德行:顏淵,閔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貢。政:[00089]冉有,季路。文學:游,夏。〇曰:「回非助我者,於吾言無所不說。」〇曰:「孝哉閔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〇南容復白圭,孔以其兄之妻之。〇季康問:「弟孰好學?」孔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00090]幸短命死矣,今則亡。」〇顏淵死,顏路請之車以之椁。曰:「才不才,亦各言其。鯉死,有棺而無椁,吾不徒行以之椁。以吾從夫之後,不可徒行。」〇顏淵死,曰:「噫!天喪予!天喪予!」〇顏淵死,哭之慟,從[00091]者曰:「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慟而誰?」〇顏淵死,門人欲厚葬之,曰:「不可。」門人厚葬之,曰:「回視予猶父,予不得視猶。非我,夫!」〇季路問鬼神,曰:「未能人,焉能鬼?」,曰:「敢問死。」曰:「未知[00092]生,焉知死?」〇閔侍側,誾誾如;路,行行如;冉有、貢,侃侃如。樂。「若由,不得其死然。」〇魯人長府,閔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〇曰:「由之瑟,奚於丘之門?」門人不敬[00093]路,曰:「由升堂矣,未入於室。」〇貢問:「師與商孰賢?」曰:「師過,商不及。」曰:「然則師愈與?」曰:「過猶不及。」〇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之聚斂而附益之。曰:「非吾徒,鳴鼓而攻之可。」〇柴愚,參魯,[00094]師辟,由喭。〇曰:「回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〇張問善人之道,曰:「不踐迹,亦不入於室。」〇曰:「論篤是與,君者乎,色莊者乎?」〇路問:「聞斯行諸?」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00095]有問:「聞斯行諸?」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問:『聞斯行諸?』曰:『有父兄在』;求問:『聞斯行諸』。曰『聞斯行之』。赤惑,敢問。」曰:「求退,故進之;由兼人,故退之。」〇畏於匡,顏淵後。曰:「吾以女死矣!」曰:「在,回何敢[00096]死!」〇季然問:「仲由、冉求可謂臣與?」曰:「吾以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臣者,以道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曰:「弑父與君,亦不從。」〇路使羔費宰,曰:「賊夫人[00097]之。」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然後學。」曰:「是故惡夫佞者。」〇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〇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居則曰『不吾知』如或知爾,則何以哉?」路率爾而對曰:「千乗之國,攝乎[00098]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之,比及年,可使有勇,且知方。」夫哂之。「求,爾何如?」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之,比及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00099]如會同,端章甫,願相焉。」「點,爾何如?」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者之撰。」曰:「何乎?亦各言其志。」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夫喟然嘆曰:「吾與點!」[00100]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者之言何如?」曰:「亦各言其志已矣。」曰:「夫何哂由?」曰:「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與?」「安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者?」「惟赤則非邦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00101]赤之,孰能之?」
顏淵第十凡十四章
顏淵問仁,曰:「克己復禮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仁焉。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顏淵曰:「請問其目?」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顏淵曰:[00102]「回雖不敏,請斯語矣。」〇仲弓問仁,曰:「出門如賔,使民如承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仲弓曰:「雍雖不敏,請斯語矣。」〇司馬牛問仁,曰:「仁者,其言訒。」曰:「其言訒,斯謂之仁已乎?」曰:「[00103]之難,言之得無訒乎?」〇司馬牛問君,曰:「君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已乎?」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〇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敬而無失,與人恭而[00104]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君何患乎無兄弟?」〇張問明,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已矣;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遠已矣。」〇貢問政,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貢曰:「必不得已而去,[00105]於斯者何先?」曰:「去兵。」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〇棘成曰:「君質而已矣,何以文?」貢曰:「惜乎,夫之說君!駟不及舌。文猶質,質猶文。虎豹之鞟猶犬羊之[00106]鞟。」〇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〇張問崇德、辨惑,曰:「主忠信,徙義,崇德。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欲[00107]其生欲其死,是惑。『誠不以富,亦祇以異。』」〇齊景公問政於孔,孔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不,雖有粟,吾得而食諸?」〇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與?」路無宿諾。〇[00108]曰:「聽訟,吾猶人。必使無訟乎。」〇張問政,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〇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〇曰:「君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人反是。」〇季康問政於孔,孔對曰:「政者,正。帥[00109]以正,孰敢不正?」〇季康患盜,問於孔。孔對曰:「苟之不欲,雖賞之不竊。」〇季康問政於孔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對曰:「政,焉用殺?欲善而民善矣。君之德風,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〇[00110]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張對曰:「在邦必聞,在家必聞。」曰:「是聞,非達。夫達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00111]聞,在家必聞。」〇樊遲從遊於舞雩之下,曰:「敢問崇德、脩慝、辨惑。」曰:「善哉問!先後得,非崇德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非脩慝與?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非惑與?」〇樊遲問仁,曰:「愛人。」問知,曰:「知人。」樊遲未達,曰:[00112]「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夏,曰:「鄉吾於夫而問知,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衆,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衆,舉伊尹,不仁者遠矣。」〇貢問友,[00113]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〇曾曰:「君以文會友,以友輔仁。」
路第十凡十章
路問政,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〇仲弓季氏宰,問政,曰:「先有司,赦過,舉賢才。」曰:[00114]「焉知賢才而舉之?」曰:「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〇路曰:「衛君待而政,將奚先?」曰:「必正名乎!」路曰:「有是哉,之迂!奚其正?」曰:「野哉,由!君於其所不知,盖闕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00115]不成,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君於其言,無所苟而已矣。」〇樊遲請學稼,曰:「吾不如老農。"請學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曰:[00116]「人哉,樊須!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而至矣,焉用稼?」〇曰:「誦詩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〇曰:「其身[00117]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〇曰:「魯衛之政,兄弟。」〇謂衛公荊,「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〇適衛,冉有僕,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何加焉?」曰:[00118]「教之。」〇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年有成。」〇曰:「『善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誠哉是言!」〇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〇曰:「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〇冉退朝,曰:[00119]「何晏?」對曰:「有政。」曰:「其。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〇定公問:「一言而可以興邦,有諸?」孔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人之言曰:『君難,臣不易。』如知君之難,不幾乎一言而興邦乎?」曰:「一言而喪邦,有[00120]諸?」孔對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幾。人之言曰:『予無樂乎君,唯其言而莫予違。』如其善而莫之違,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違,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〇葉公問政,曰:「近者說,遠者來。」〇夏莒父宰,問政,[00121]曰:「無欲速,無利。欲速則不達,利則不成。」〇葉公語孔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證之。」孔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隱,父隱,直在其中矣。」〇樊遲問仁,曰:「居處恭,執敬,與人忠。雖之[00122]夷狄,不可棄。」〇貢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曰:「敢問其次。」曰:「宗族稱孝焉,鄉党稱弟焉。」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踁踁然人哉!抑亦可以次矣。」曰:「今之從政者何[00123]如?」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筭!」〇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〇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曰:「不占而已矣。」〇曰:「君和而不同,人[00124]同而不和。」〇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鄉人皆惡之,何如?」曰:「未可。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〇曰:「君易而難說,說之不以道不說,及其使人器之;人難而易說,說之[00125]雖不以道說,及其使人求焉。」〇曰:「君泰而不驕,人驕而不泰。」〇曰:「剛、毅、木、訥近仁。」〇路問曰:「何如斯可謂之士矣?」曰:「切切偲偲,怡怡如,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〇曰:「善人教民七年,[00126]亦可以即戎矣。」〇曰:「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
憲問第十四凡四十七章
憲問恥,曰:「邦有道,穀;邦無道,穀,恥。」〇「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仁矣?」曰:「可以難矣,仁則吾不知。」〇曰:「士而懷居,[00127]不足以士矣。」
〇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孫。」〇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〇南宮適問於孔曰:「羿善射,奡蕩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不答。南[00128]宮適出,曰:「君哉若人!尚德哉若人!」〇曰:「君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人而仁者。」〇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〇曰:「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羽脩飾之,東里產潤色之。」〇或問產,[00129]曰:「惠人。」問西,曰:「彼哉,彼哉!」問管仲,曰:「人。奪伯氏駢邑百,飯䟽食,沒齒無怨言。」〇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〇曰:「孟公綽趙、魏老則優,不可以滕、薛夫。」〇路問成人,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00130]不欲、卞莊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利思義,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成人矣。」〇問公叔文於公明賈曰:「信乎,夫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賈對曰:「以[00131]告者過。夫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曰:「其然?豈其然乎?」〇曰:「臧武仲以防求後於魯,雖曰不要君,吾不信。」〇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〇路曰:「桓[00132]公殺公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如其仁,如其仁!」〇貢曰:「管仲非仁者與?桓公殺公糾,不能死,相之。」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賜。微[00133]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諒,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〇公叔文之臣夫僎與文同升諸公,聞之,曰:「可以『文』矣。」〇言衛靈公之無道,康曰:「夫如是,奚而不喪?」孔曰:「仲叔圉治賔客,[00134]祝鮀治宗廟,王孫賈治軍旅,夫如是,奚其喪?」〇曰:「其言之不怍,則之難。」〇陳成弑簡公,孔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恒弑其君,請討之。」公曰:「告夫。」,孔曰:「以吾從夫之後,不敢不告,君曰『告夫』者!」之[00135]告,不可。孔曰:「以吾從夫之後,不敢不告。」〇路問君,曰:「勿欺,而犯之。」〇曰:「君上達,人下達。」〇曰:「古之學者己,今之學者人。」〇蘧伯玉使人於孔,孔與之坐而問焉,曰:「夫何?」對曰:「夫[00136]欲寡其過而未能。」使者出,曰:「使乎!使乎!」〇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〇曾曰:「君思不出其位。」〇曰:「君恥其言而過其行。」〇曰:「君道者,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貢曰:「夫自道。」[00137]〇貢方人,曰:「賜賢乎哉?夫我則不暇。」〇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〇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〇微生畝謂孔曰:「丘何是栖栖者與?無乃佞乎?」孔曰:「非敢佞,疾固。」〇[00138]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〇或曰:「以德報怨,何如?」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〇曰:「莫我知夫!」貢曰:「何其莫知?」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〇公伯寮愬路於季孫。服景伯[00139]以告,曰:「夫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曰:「道之將行與,命;道之將廢與,命。公伯寮其如命何?」〇曰:「賢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曰:「作者七人矣。」〇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00140]自?」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之者與?」〇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硜硜乎!莫己知,斯己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曰:「果哉!末之難矣。」〇張曰:「云,『高宗諒陰,年[00141]不言。』何謂?」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緫己以聽於冢宰年。」〇曰:「上好禮,則民易使。」〇路問君,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堯、[00142]舜其猶病諸!」
〇原壤夷俟,曰:「幼而不孫弟,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賊!」以杖叩其脛。〇闕党童將命,或問之曰:「益者與?」曰:「吾其居於位,其與先生並行。非求益者,欲速成者。」[00143]
衛靈公第十五凡四十章
衛靈公問陳於孔,孔對曰:「俎豆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未之學。」明日遂行。〇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路慍曰:「君亦有窮乎?」曰:「君固窮,人窮斯濫矣。」〇曰:「賜,女[00144]以予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曰:「非,予一以貫之。」〇曰:「由,知德者鮮矣。」〇曰:「無而治者其舜與!夫何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〇張問行,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00145]雖州里,行乎哉?立則其參於前,在輿則其倚於衡,夫然後行。」張諸紳。〇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〇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00146]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〇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〇貢問仁,曰:「工欲善其,必先利其器。居是邦,其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〇顏淵問邦,曰:「行夏之時,乗[00147]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〇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〇曰:「已矣乎!吾未好德如好色者。」〇曰:「臧文仲其竊位者與!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與立。」〇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00148]遠怨矣。」〇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已矣。」〇曰:「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慧,難矣哉!」〇曰:「君義以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哉!」〇曰:「君病無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〇[00149]曰:「君疾沒世而名不稱焉。」〇曰:「君求諸己,人求諸人。」〇曰:「君矜而不爭,群而不黨。」〇曰:「君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〇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〇[00150]曰:「吾之於人,誰毀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斯民,代之所以直道而行。」〇曰:「吾猶及史之闕文,有馬者借人乗之,今亡矣夫!」〇曰:「巧言亂德,不忍,則亂謀。」〇曰:「衆惡之,必察焉;衆好之,必察焉。」[00151]〇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〇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〇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〇曰:「君謀道不謀食。耕餒在其中矣,學祿在其中矣。君憂道不憂貧。」〇曰:「知及之,仁不能守[00152]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涖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〇曰:「君不可知而可受,人不可受而可知。」〇曰:「民之於仁,甚於水火。水火,吾蹈[00153]而死者矣,未蹈仁而死者。」〇曰:「當仁不讓於師。」〇曰:「君貞而不諒。」〇曰:「君,敬其而後其食。」〇曰:「有教無類。」〇曰:「道不同,不相謀。」〇曰:「辭達而已矣。」〇師冕,及階,曰:「階。」及席,曰:「席。」皆[00154]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師冕出。張問曰:「與師言之道與?」曰:「然,固相師之道。」
季氏第十六凡十四章
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於孔,曰:「季氏將有於顓臾。」孔曰:「求,無乃爾是過與?夫顓臾,[00155]昔者先王以東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何以伐?」冉有曰:「夫欲之,吾臣者皆不欲。」孔曰:「求,周任有言曰:『陳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且爾言過矣,虎兕出於柙,龜[00156]玉毀於櫝中,是誰之過與?」冉有曰:「今夫顓臾固而近於費,今不取,後世必孫憂。」孔曰:「求,君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之辭。丘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盖均無貧,和無寡,安無傾。夫如是,[00157]故遠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今由與求相夫,遠人不服而不能來,邦分崩離析而不能守,而謀動干戈於邦內。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墻之內。」〇孔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00158]天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自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〇孔曰:「祿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於夫[00159]四世矣,故夫桓之孫微矣。」〇孔曰:「益者友,損者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〇孔曰:「益者樂,損者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損矣。」〇孔[00160]曰:「侍於君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顏色而言謂之瞽。」〇孔曰:「君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血氣方剛,戒之在闘;及其老,血氣既衰,戒之在得。」〇孔曰:[00161]「君有畏:畏天命,畏人,畏聖人之言。人不知天命而不畏,狎人,侮聖人之言。」〇孔曰:「生而知之者上,學而知之者次;困而學之其次。困而不學,民斯下矣。」〇孔曰:「君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聦,[00162]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思敬,疑思問,忿思難,得思義。」〇孔曰:「善如不及,不善如探湯;吾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其人。」〇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00163]稱焉;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其斯之謂與?」〇陳亢問於伯魚曰:「亦有異聞乎?」對曰:「未。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00164]『未。』『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者。」陳亢退而喜曰:「問一得,聞詩,聞禮,聞君之遠其。」〇邦君之妻,君稱之曰夫人,夫人自稱曰童;邦人稱之曰君夫人,稱諸異邦曰寡君;異邦人稱之亦曰君夫人。[00165]
陽貨第十七凡十六章
陽貨欲孔,孔不,孔豚。孔時其亡而徃拜之,遇諸塗。謂孔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00166]與!」孔曰:「諾,吾將仕矣。」〇曰:「性相近,習相遠。」〇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〇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㳺對曰:「昔者偃聞諸夫曰:『君學道則愛人,人學道則易使。』」曰:[00167]「,偃之言是!前言戲之耳。」
〇公山弗擾以費畔,召,欲徃。路不說,曰:「末之已,何必公山氏之之?」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東周乎!」〇張問仁於孔,孔曰:「能行五者於天下仁矣。」[00168]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衆,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〇佛肸召,欲徃。路曰:「昔者由聞諸夫曰。親於其身不善者,君不入。佛肸以中牟畔,之徃,如之何?"曰:「然。有是言。[00169]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哉?焉能繫而不食?」〇曰:「由,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愚;好知不好學,其蔽蕩;好信不好學,其蔽賊;好直不好學,其蔽[00170]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亂;好剛不好學,其蔽狂。」〇曰:「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父,遠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〇謂伯魚曰:「女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周南、召南,其猶正[00171]墻面而立與?」〇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〇曰:「色厲而內荏,譬諸人,其猶穿窬之盜與?」〇曰:「鄉願,德之賊。」〇曰:「道聽而途說,德之棄。」〇曰:「鄙夫可與君與哉?其未得之[00172],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〇曰:「古者民有疾,今或是之亡。古之狂肆,今之狂蕩;古之矜廉,今之矜忿戾;古之愚直,今之愚詐而已矣。」〇曰:「巧言令色,鮮矣仁。」〇曰:「惡紫[00173]之奪朱,惡鄭聲之亂雅樂,惡利口之覆邦家者。」〇曰:「予欲無言。」貢曰:「如不言,則何述焉?」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〇孺悲欲孔,孔辭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〇[00174]宰我問:「年之䘮,期已久矣!君年不禮,禮必壞;年不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鑚燧改火,期可已矣。」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則之!夫君之居䘮,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䖏不安,故不[00175]。今女安,則之!」宰我出,曰:「予之不仁!生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年之䘮,天下之通䘮,予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〇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之猶賢乎已。」〇路曰:「君[00176]尚勇乎?」曰:「君義以上。君有勇而無義亂,人有勇而無義盜。」〇貢曰:「君亦有惡乎?」曰:「有惡。惡稱人之惡者,惡居下流而訕上者,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亦有惡乎?」「惡徼以知者,惡不[00177]孫以勇者,惡訐以直者。」〇曰:「唯女與人難養,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〇曰:「年四十而惡焉,其終已。」
微第十八凡十一章
微去之,箕之奴,比干諫而死。孔曰:「殷有仁焉。」〇柳[00178]下惠士師,黜。人曰:「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人,焉徃而不黜?枉道而人,何必去父母之邦?」〇齊景公待孔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孔行。〇齊人女樂,季桓受之,[00179]日不朝,孔行。」〇楚狂接輿歌而過孔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徃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〇長沮、桀溺耦而耕,孔過之,使路問津焉。長沮曰:「夫[00180]執輿者誰?」路曰:「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誰?」曰:「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00181]不輟。路行以告,夫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
〇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路問曰:「夫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孰夫?」植其杖而芸,路拱而立。[00182]止路宿,殺雞黍而食之,其焉。明日,路行以告,曰:「隱者。」使路反之,至則行矣。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㓗其身而亂倫。君之仕,行其義,道之不行已知之矣。」〇逸民:[00183]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〇太師摯適齊,亞飯干適楚,[00184]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播鞀武入於,少師陽、擊磬襄入於海。〇周公謂魯公曰:「君不施其親,不使臣怨乎不以,故舊無故則不棄,無求於一人。」〇周有八士:伯達、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00185]隨、季騧。
張第十九凡十五章
張曰:「士危致命,得思義,祭思敬,䘮思哀,其可已矣。」〇張曰:「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焉能有?焉能亡?」〇夏之門人問交於張,張曰:「夏云何?」[00186]對曰:「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我之賢與,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與,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〇夏曰:「雖道必有可觀者焉,致遠恐泥,是以君[00187]不。」〇夏曰:「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已矣。」〇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〇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君學以致其道。」〇夏曰:「人之過必文。」〇夏曰:「君有變:望[00188]之儼然,即之溫,聽其言厲。」〇夏曰:「君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厲己;信而後諫,未信,則以謗己。」〇夏曰:「德不踰閑,德出入可。」〇㳺曰:「夏之門人,當洒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本[00189]之則無,如之何?」夏聞之,曰:「噫,言㳺過矣!君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之道焉可誣?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乎!」〇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〇㳺曰:「䘮致乎哀而止。」〇㳺曰:「吾友[00190]張難能,然而未仁。」〇曾曰:「堂堂乎張,難與並仁矣。」〇曾曰:「吾聞諸夫,人未有自致者,必親䘮乎!」〇曾曰:「吾聞諸夫,孟莊之孝,其他可能;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難能。」〇孟氏使[00191]陽膚士師,問於曾。曾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〇貢曰:「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是以君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焉。」〇貢曰:「君之過,如日月之食焉。過人皆之,更人皆仰[00192]之。」〇衛公孫朝問於貢曰:「仲尼焉學?」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者,不賢者識其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〇叔孫武叔語夫於朝曰:「貢賢於仲尼。」服景伯以告[00193]貢,貢曰:「譬之宮墻,賜之墻及肩,闚室家之好;夫之墻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之云不亦宜乎!」〇叔孫武叔毀仲尼,貢曰:「無以,仲尼不可毀。他人之賢者,[00194]丘陵,猶可踰;仲尼,日月,無得而踰焉。人雖欲自絕,其何於日月乎?多其不知量。」〇陳禽謂貢曰:「恭,仲尼豈賢於乎?」貢曰:「君一言以知,一言以不知,言不可不慎。夫之不可及,[00195]猶天之不可階而升。夫之得邦家者,所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其生榮,其死哀,如之何其可及?」
堯曰第十凡章
堯曰:「咨!爾舜!天之暦數在爾躬,[00196]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曰:「予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簡在帝心。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賚,善人是富。「雖有周親,不如仁人。百姓有過,在[00197]予一人。」謹權量,審法度,脩廢官,四方之政行焉。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天下之民心焉。所重:民、食、䘮、祭。寬則得衆,信則民任焉,敏則有功,公則說。〇張問於孔曰:「何如斯可以從政矣?」曰:「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從[00198]政矣。」張曰:「何謂五美?」曰:「君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張曰:「何謂惠而不費?」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費乎?擇可勞而勞之,誰怨?欲仁而得仁,焉貪?君無衆寡,無[00199],無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驕乎?君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張曰:「何謂四惡?」曰:「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猶之與人,出納之吝謂之有司。」〇孔曰:[00200]「不知命,無以君;不知禮,無以立;不知言,無以知人。」
論語卷下終[0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