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本末卷一
浙江提學僉谷應泰編
太祖起兵
元順帝至正十年閏月甲戌朔，明太祖起兵濠梁。太祖之先，故沛人，徙江東句容，朱家巷。宋季，父再徙淮，家泗州。父徙鍾離太平鄉。母陳，生四，太祖其季。太祖生於元天厯戊辰之九月丁丑，其夕赤光燭天，里中人競呼朱家火，及至，無有。日洗兒，父出汲，有紅羅浮至，遂取衣之，故所居名紅羅障。少時嘗苦病，父欲度僧。嵗甲申，泗疫，父母兄及幼弟俱死，貧不能殮，藁葬之。仲與太祖舁至山麓，綆絶，仲還取綆，留太祖守之。忽雷雨作，太祖避村寺中。比曉往視，土墳起成髙隴。地故屬鄉人劉繼祖，繼祖異之，焉。尋仲死。太祖年十七，九月入皇覺寺僧。逾月，僧乏食。太祖西至合淝，歴光、固、汝、潁諸州。道病，輙兩紫衣人與俱，病差，遂不。嘗夜䧟麻湖中，遇羣潁呼迎聖駕，叱之絶跡。﨑嶇載，仍還皇覺寺。時汝、潁兵起，騷動濠州。定逺人郭興據濠州，元將徹里布哈憚不敢進，日掠良民邀賞。太祖詣伽藍卜，問避亂，不吉，即守故，不吉。因祝曰：豈欲予倡義耶？果吉。帝意遂決。以閏月朔日入濠州，抵門，門者疑諜，執興。興竒其狀貎，與語，悅之，取親兵。凡有攻伐，命之往，輙勝。興故撫宿州馬公女己女，遂妻焉，即髙后，軍中咸呼朱公。九月，元丞相托克托既破徐州，芝麻李遁去，趙均用、彭早住帥餘黨奔濠，托克托命賈魯追圍之，太祖與興竭力捍守。時興屈己下彭、趙，遂所制。彭、趙據濠稱王。一日，執興於獄。太祖曰：吾受郭氏深恩，可不赴乎？遂入興家。明日，彭、趙聞，釋之。
十年春，元將賈魯死，圍解，濠軍士亦多折。太祖雖在甥館，每有志，乃鄉里募兵，得七百人，濠人徐逹、湯和等皆往焉。
十四年秋七月，狥定逺，下滁陽。時彭、趙御下無道，太祖乃以七百人屬他將，而獨與徐達、湯和、吳良、吳禎、花雲、陳德、顧時、費聚、耿再成、耿炳文、唐勝宗、陸仲亨、華雲龍、鄭遇春、郭興、郭英、胡海、張龍、陳桓、謝成、李新材、張赫、周銓、周德興等十四人南畧定逺。定逺張家堡有民兵號驢牌寨者，孤軍乏食，欲來降，未決。太祖曰：此機不可失。乃選騎士費聚等從行。至定逺界，其營中遣將出，呼曰：來者何？聚恐，請益人。太祖曰：多人無益，滋之疑耳。直前下馬，渡水而往。其帥出，太祖曰：郭元帥與足下有舊，聞足下軍乏食，他敵欲来攻，特遣吾相服，能相從即與俱往，否則移兵避之。帥許納，請留物示信。太祖解佩囊與之，彼以牛脯獻，請諸軍促裝，且申密約。太祖還，留聚俟之。越日，聚還報曰：不諧矣，彼且欲他往。太祖即率兵百人抵營，誘執其帥。於是營兵焚舊壘悉降，得壯士千人，招降秦把頭，得八百餘人。定逺繆亨以義兵萬屯横澗山，太祖命花雲夜襲破之，亨舉衆降，軍聲振。 定逺人馮國用與弟國勝率衆附，太祖竒之，曰：爾被服若是，其儒生耶？顧定天下，計將安出？國用對曰：金陵龍蟠虎踞，帝王之都。願先㧞金陵定𪔂?，然後命將四出，救生靈於水火，倡仁義於逺邇，勿貪女玉帛，天下不難定。太祖悅，俾兄弟皆居帷幄，預機密焉。國勝一名勝，名宗異， 定逺人。李善長來謁，留幕下，掌記，畫餽餉，甚親信。 秋七月，太祖將兵進攻滁陽，花雲先鋒，單騎前行，遇賊數千人，雲提劔躍馬，横衝其陣而過，敵驚曰：此黑將軍勇甚，不可與爭鋒。既戰，遂克滁陽，因駐師焉。 朱文正、李文忠來。文正，太祖孟兄，南昌王，先同其母避亂，與太祖相失。李文忠，太祖姊曹國長公主。公主率其父𢹂?文忠走亂軍中，幾不能存。至是聞太祖駐兵滁陽，皆來，太祖喜甚。文忠年十，牽上衣而戲太祖曰：外甥舅如母。與沭英皆賜姓朱。英，定逺人，父母俱亡，太祖而憐之，令髙后育之。何世隆來降，并取鐵佛崗，攻矢河口，收全椒、栁諸塞。未踰月，彭早住、趙均用挾興往泗州，遣人邀太祖守盱眙，辭勿往。未幾，人爭權，部曲乗而鬬，多創死，彭亦中流矢死。獨趙均用存，并彭故部曲，狼戾益甚，銜興，必欲殺之。太祖憂之，使人説曰：公昔困於彭城，南趨濠，使郭公閉壁不相納，死矣。得濠而踞其上，更欲害之，背德不祥。且郭公易與耳，其别部在滁者，兵勢重，可慮。均用悟，少寛。太祖賂其左右，興乃得帥所部滁，稱滁陽王。時太祖部兵數萬人，悉之，奉其號令。居再閲月，興惑讒言，悉奪太祖兵。欲収李善長置麾下，善長涕泣自訢，不肯行。自是征討之權，太祖皆不得與，且日疎逺，而之愈恭。有譛太祖戰不肯力者，興信之，即令其人與太祖俱出戰。其人出未十步，即被矢反走，太祖直前奮擊，衆皆披靡，徐還，無所，興頗內愧。嘗與百人出城，顧聞鵓鴿聲，飛矢墮空中，心異之，遽還。俄而敵兵驟至，一無所獲。時諸將各有所獻，太祖所至禁剽掠，有得即分部下，無所獻，興甚不悅。馬皇后悉所有遺興妻張氏，張喜，由是疑釁漸釋。 冬十月，元丞相托克托克髙郵，分兵圍六合，六合遣使求救於滁。興故與其帥有隙，怒不𤼵?兵。太祖曰：六合破，滁不獨存，唇齒。可以憾而棄乎！興悟，問諸將誰可往者。時元兵號百萬，諸將畏之，莫敢往，且以禱神勿吉辭。太祖曰：之可否，當斷於心，何禱。於是帥師東，與耿再成守瓦梁壘。元兵攻之急，每日暮，壘垂䧟，詰旦復完壘與戰。尋以計紿之，乃歛兵入舎，糗糧，遣婦女𠋣?門㦸手罵。元兵錯愕不敢逼，遂列陣而出，徐引去，還滁州。既而元兵復攻滁，太祖設伏澗側，令再成佯走，誘之渡澗，伏發，城中鼓譟而出，元兵敗走，滁得完。 太祖威名日著。興隂置毒酒中，欲害之，謀泄。及期，太祖即與俱往，中途遽躍馬起，仰天若有所，因罵曰：吾何負爾，適空中神人謂爾欲以酒毒我。駭汗浹背，自此不敢萌害意。 虹縣胡海來。海長身鐵面，智力過人，太祖一語合，用前鋒。十五年春正月，滁師乏糧，諸將謀所向。太祖曰：困守孤城，誠非計。今惟和陽可圖，然其城而堅，可以計取，難以力勝。向攻民寨時，得兵千，號廬州路義兵。今精選千勇敢士，椎結左袵，衣青衣，佯彼兵，以四槖駝載賞物而馳，聲言廬州兵送使者入和陽，賞賚將士，和陽必納之。因以絳衣兵萬人繼其後，約相距十餘里，候青衣兵薄城，舉火應，絳衣兵即鼓行而前，破之必矣。興從其計，使張天祐將青衣兵，趙繼祖使者前行，耿再成將絳衣兵繼後。天祐至𨺗?陽關，和陽父老以牛酒出迎。㑹日午，天祐兵從他道就食，誤約，再成過期不舉火，意天祐必已進據，率衆直抵城下。元平章額森特穆爾急閉門，以飛橋縋兵出戰，再成不利，中矢走，元兵追至千秋壩，日暮，収兵還。天祐等始至，適與元兵遇，急擊敗之。追至西門，湯和奪其橋而登，將士從之，遂據和陽，額森特穆爾夜遁。再成兵既敗，謂天祐等已䧟沒。俄報元兵至滁州，遣使招降，興益恐，召太祖與謀。時兵皆出，城中守單弱，太祖命合滁門兵於南門，填塞街市，呼使者入，叱令膝行興。興諭之，多失辭。衆欲殺之，太祖曰：殺之，彼將謂我怯，故滅其口，是速之來。不如恐以言，縱使去，彼必憚不敢進。興從之。明日，元兵果解去。興急屬太祖率兵往收敗卒，仍規取和陽。太祖率鎮撫徐達、𠫵?謀李善長及驍勇數十人先進，始知天祐已破城據之，乃入，撫定城中。興屬太祖總和陽兵。諸將破和陽，暴横多殺掠，城中夫婦不相保。太祖惻然，召諸將謂曰：諸軍自滁來，多掠人妻女。軍中無紀律，何以安衆。凡所得婦女悉還之。於是皆相攜而去，人民悅。太祖既總和陽兵，諸將多興故部曲，未盡心服，惟湯和聽命惟謹，李善長委曲調䕶之。太祖與諸將分闢和陽城，諸將甃工未就，太祖作色，置坐南向，出興檄，呼諸將曰：總兵，主帥命，非我専擅。今甃城皆不如約，何由濟。自今違者，軍法從。諸將恐，唯唯，由是皆奉命。時元太託卜堅、樞密副使班珠爾、民兵元帥陳額森分屯髙望、新塘、青山、鷄籠山等處，道梗不通。太祖率諸將擊走之。元兵乘太祖出，復攻和陽。李善長督兵擊𨚫?之，殺獲甚衆，元兵皆走渡江。 濠州舊帥孫德崖乏糧，率所部就食和州。興故與德崖隙，聞之怒，自滁來和。德崖聞興至，即欲他往。其軍先𤼵?，德崖後。太祖送其軍出城，行十里，忽城中走報，滁軍與德崖軍鬬，德崖興所執。太祖驚，亟呼耿炳文、吳楨䇿騎欲還。德崖軍先𤼵?在道者忿恨，擁太祖行數里，遇德崖弟，欲加害，有張姓者力止之。興聞太祖被留，如失左右手，急遣徐達往代。張姓者復諭其衆太祖，於是興亦釋德崖去。既而達亦脫。 月，興率太祖併統其軍。時劉福通等立韓林兒皇帝，號明王，改元龍鳯，遣人至和陽招諸將，檄興元帥，張天祐右副元帥，太祖左副元帥。太祖曰：丈夫寧能受制於人耶！不受。 虹縣人鄧愈來。愈年十六，從父兄起兵，父兄戰沒，愈代領其衆，每戰必挺身破敵，軍中服其勇。太祖命充管軍總管官。懐逺人常遇春剛毅多智勇，膂力絶人。年十，羣雄劉聚所得。遇春察其多抄掠，無逺圖，棄之來。未至，假寐田間，夢神人被金甲擁盾呼之曰：起，起，主君來。適太祖騎從至，即乞附，請先鋒。太祖曰：爾饑，故來耳。且有故主在，吾安得奪之。遇春頓首泣曰：劉聚，盗耳，無能。儻得效力於智者，雖死猶生。太祖曰：能相從渡江乎？取太平後，臣我未晩。 太祖駐和陽乆，謀渡江，無舟楫。時廖永安、永忠、俞廷玉與其通海、通源、通淵、趙伯仲、桑世傑、張德勝、華髙等各率衆泊巢湖，連結水砦以捍㓂。㑹妖黨左君弼據廬州，永安等所扼，乃遣使間道納欵。太祖喜曰：此天意，機不可失。即以夏五月親率兵至巢湖。永安等迎太祖登舟，出湖口，至洞城閘，已脫險，然未入江。曼濟哈雅集樓船塞馬腸河口以阻諸兵，屯黃墩。㑹巢湖將趙普勝蓄異志，永安等密露其機，太祖遂聲言和陽，取舟同攻曼濟哈雅，實欲以兵勢挾之。既，集商人舟，載精鋭猛士，復至黃墩，督兵攻曼濟哈雅。敵舟髙，進退不利，永安等舟往來如飛，奮擊，敗之。時湖口淺涸，㑹雨連旬，水漲，遂縱舟至潯陽橋。衆恐舟不能渡，比至，纔餘分寸，永安等遂得入江，從和陽，遂定渡江之計。 六月朔，太祖帥諸將渡江，永安請所向，太祖曰：采石鎮，必固。牛渚磯前臨江，難禦，攻之必克。廼乘風舉帆，舳艫齊𤼵?，頃刻達牛渚。太祖先抵采石磯，時元兵陣於磯上，舟距岸丈許，未能卒登。常遇春飛舸至，太祖麾之，應聲挺戈躍而上，守者披靡，諸軍從之，遂㧞采石，乘勝徑攻太平。元平章旺扎勒布哈、萬户萬鈞、達嚕噶齊普里罕忽里等棄城遁。丙辰，克太平路。初，太祖之𤼵?采石，先令李善長戒飭軍士榜，及入城，揭之通衢，一卒違令，立斬之，城中肅然。太平路總管靳義赴水死，太祖曰：義士。具棺葬之。耆儒李習、陶安等率父老出迎，安太祖，謂李習曰：龍姿鳯質，非常人，我軰今有主矣。太祖召安語時，安因獻言曰：方今四方𪔂?沸，豪傑並爭，攻城屠邑，互相雄長，然其志在女玉帛，非有撥亂安民救天下之心。明公率衆渡江，神武不殺，以此順天應人而行弔伐，天下不足平。太祖曰：吾欲取金陵，如何？安對曰：金陵帝王之都，龍蟠虎踞，限以長江之險，若據其形勝，出兵以臨四方，則何向不克？此天所以資明公。太祖悅，禮安甚厚。由是凡機密輒與議焉。改太平路太平府，以李習知府，李善長帥府都，汪廣洋帥府令史，陶安𠫵?幕府。文移用宋龍鳯年號，旗幟戰衣皆紅色，葢以火德王故。 時太平四面皆元兵，曼濟哈雅、阿勒呼木等以巨舟截采石，閉姑孰口，而義兵元帥陳額森與其將康茂才水陸分道㓂城下。太祖親督兵禦之，命徐逹、鄧愈以竒兵出其後，設伏於襄城橋。額森率衆來攻，時有黃雲罩於城臯，額森驚敗，伏兵所擒。太祖釋而用之。 八月，分命徐逹等取溧水、溧陽、句容、蕪湖，皆下之。 初，陳額森被執，太祖釋不殺。額森詐曰：生我何？太祖曰：天下亂，豪傑並起，勝則人附，敗則附人。爾既以豪傑自負，豈不知生爾之故？額森曰：然則欲吾軍降乎？此易爾。乃招其軍，明日皆降。曼濟哈雅、阿勒呼木等額森敗，還駐峪溪口。諸軍進克溧水，將攻集慶路。額森之，意其衆未必從，陽招詞，隂實激之，不意其衆遽降，自悔失計。及聞欲攻集慶，私謂部曲曰：汝等攻集慶，毋力戰，俟我得脫還，當與元兵合。太祖聞其謀，召語之曰：人各有心，從元從吾，不相强。縱之還。諸軍克溧陽，額森收餘衆，屯於板橋，隂與元福夀合，因報曰：集慶城右環江，左枕崇崗，面據水，以山郭，以江池，地勢險阻，不利步戰。昔王渾、王濬造戰船，謀之累年，而蘓峻、王敦皆非陸戰以取勝。隋取江東，賀若弼自揚州，韓擒虎自廬州，楊素自安陸，道戰艦，同時並進。今環城面阻水，元帥與萬軍聨絡其中，建寨十餘里，攻城則慮其斷後，莫若南據溧陽，東擣鎮江，據險阻，絶糧道，示以持乆，可不攻而下。太祖知其詐，以報之曰：歴代之克江南者，皆以長江天塹限隔南北，故須㑹集舟師，方克成功。今吾渡江，據其上游，彼之咽喉，我已扼之，捨舟而進，足以克㨗，自與晉、隋形同勢異。足下奈何舎全勝之策，而此迂迴之計邪？額森得，詐不行。諸軍進攻集慶，額森遂與福壽合，拒戰於秦淮水上，諸軍失利，張天祐與郭元帥皆戰死。元帥，興之。額森來追襲，經葛仙郷，鄉民兵百戸盧德茂謀殺之，遣壯士五十人衣青出迎。額森不虞其圖已，與十餘騎先行，青衣兵自後攢槊刺殺之。額森既死，其兆先復集兵屯方山，曼濟哈雅擁舟師結寨采石，圖犄角窺太平。 十一月壬，釋元萬戸納噶楚北。納噶楚，穆呼哩裔孫。㧞太平獲之，待之至厚。納噶楚居鬱鬱不樂，至是，太祖召語之曰：人臣者，各其主，况爾有父母妻乎。遂縱之。
十六年春，元兵屯采石，將士家屬留和州，道梗，常遇春攻之。遇春以竒兵分其勢，而以正兵與之合戰，戰則出竒兵擣之，縱火焚其連艦，破之，曼濟哈雅僅以身免。自是扼江之勢遂衰。 月朔，太祖率諸將取集慶路，水陸並進，攻破陳兆先營，釋兆先而用之，擇其降兵驍勇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者，多疑懼不自安，太祖覺其意，是夕，令入宿衛，環上而寢，悉屏舊人於外，獨留馮國用一人侍臥榻傍。太祖解甲安寢達旦，疑懼者始安。是月十日，進攻集慶路，國用率五百人先登䧟陣，敗元兵於蔣山，直抵城下。諸軍㧞柵競進，元南臺御史夫福夀督兵力戰，死之。庚寅，克集慶路，曼濟哈雅遁張士誠，康茂才等帥衆來降。太祖入城，召官吏父老諭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紛擾，生民塗炭。吾率衆至此，民除害耳。汝等各守舊業，無懐疑懼。賢人君有能相從立功者，吾禮用之，舊政有不便者，吾除之。於是城中軍民皆喜悅，更相慶慰，獲民兵五十餘萬。改集慶路應天府，得儒士夏煜、孫炎、楊憲等十餘人，皆用之。置天興建康翼元帥府，以廖永安統軍元帥。太祖嘉福夀之忠，棺衾以禮葬之。
谷應㤗曰：明太祖之起兵濠梁，鼓其朝鋭，所向披靡，六年之間，北取滁、和，南收姑孰，金陵一下，天物克基，雖曰神運，葢亦有人焉。方其火光燭空，紅羅浮水，雷雨成塋，紫衣視疾，以至伽藍立珧之竒，黃雲覆城之瑞，論者嘖嘖，莫不謂生而神靈，天之所授。然予以厚德隆峻，實則命世之器，非夫羣雄草竊所能闇奸而覬覦者。觀其救民塗炭，除暴去苛，縱還婦女，不貪玉帛，納陶安之説，進馮國用之謀，是其仁。褒嘉靳義，禮葬福夀，赴興之難，縱額森之去，是其義；克太平而延名士，入金陵而拊慰父老，是其禮；還軍降定逺，移師救六合，借天語以拒酖毒，環宿衛以定反側，是其智；擊哈雅於黃墩，麾遇春於采石，坐叱元使者，不奉韓魯爾，是其勇。嗟乎！濠城之起，始於揭竿，乃能規模弘敞，有兹不世出之畧。是則五德既，百神自呵。而術數之家，沾沾以休徵福應王者受命之符，則但知其得天，而不考其順人，良足哂。雖然，尤有異者，風雲之聚，杖策來，心膂爪牙，篤生江介。徐達、湯和起於同里，朱文正、李文忠興自戚屬，李善長、馮國用近出定逺，鄧愈、胡海即在虹縣，常遇春懐逺之雄，廖永安巢湖之傑。一時功臣，人如碁布，地皆錯壤。豈髙祖從龍多由豐沛，蕭王佐命半屬南陽，天生真人，固若類聚而扶掖之者耶？然而帷幄善謀，汗馬著烈，君臣之間，相需魚水，豈盡地脉使然哉，人材良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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