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本末卷十
浙江提學僉谷應泰編
太祖平滇
太祖洪武五年春正月癸丑，遣翰林院待制王褘齎詔諭雲南。雲南，古滇池地，南控交趾，北接土蕃，西擁渚甸，東以曲靖門戸，與蜀、黔錯壤，麗江、松潘、烏蠻、霑益如犬牙然。戰國時，楚威王使将軍莊蹻将兵循江上，略巴、蜀、黔中，西至滇池，以兵威定屬楚。報，會秦擊楚，巴、黔道塞，遂以其衆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武帝元狩元年，彩雲南方，遣使跡之，起扵洱河，因寘雲南郡，諭滇王入朝。宣帝遣王褒求金馬碧鷄之神。蜀建興年，諸葛亮南征雍闓，斬之，封其渠龍祐那部長，賜姓張氏，漸去山林，徙居平地，建城邑，務農桑，諸部于是始有姓氏。隋開皇中，史萬嵗所破。唐武德、貞觀間，張氏弱，遜位䝉氏，號南詔。天寳七年，閣羅鳯反，敗節度使鮮于仲通西洱河，後段氏有其地。段氏之先，武威郡人，改國號理。宋太祖立，王全斌下四川，請取理，鍳唐之禍，以玉斧畫渡河曰：此外非吾有。由是雲南不被兵，段氏得長世焉。元世祖自臨洮過渡河，經山谷千里，至金沙江，乗革囊以濟，獲段興智，滅其國，乃以其呼圖出雲南王填之，仍録段氏姓守其王。呼圗死，封其松山梁王。至正時，巴咱爾斡爾密嗣位，明玉珍一攻之不克。至是，上既平夏，乃遣使往諭之。
六年冬十月，詔使王褘被殺于雲南。褘初至雲南，元梁王君臣，諭以奉版圗職方。梁王不省，館于别室數日。曰：将命逺來，非身謀。朝廷以雲南百萬生聚，不欲殱于鋒刃。曽不聞元綱觧紐，陳友諒據荆湖，張士誠據吳㑹，陳友定據閩關，明玉珍據巴蜀，天兵下征，不四五年，悉膏斧鉞。惟爾元君北走以死，庫庫特穆爾之屬，或降或竄，曽無用武之地。當是時，先服者賞，後至者誅。乃今自料，勇悍強獷，孰與陳、張？土地甲兵，孰與中國？天之所廢，誰能興之？不然，皇上遣一将軍，将龍驤百萬，會戰昆明池，爾猶魚逰釡中，不亡何待？梁君臣相顧駭服，頗有降意，改館禕，厚待之。會元太自立于沙漠，遣使托克托自西畨徴糧雲南，謀連兵拒我。托克托覘知梁王有心，欲迫殺朝使，以固其意。梁王持兩可不决，匿禕民間。托克托聞之，誚梁王曰：國家顛覆不能救，反欲附他人耶？欲躍馬去。梁王不得已，出禕與托克托相。托克托欲屈禕，禕罵曰：天命訖汝元，我朝實代之。爝火餘燼，尚欲與日月爭光乎？我将命使臣，豈爾屈！顧梁王曰：爾朝殺我，兵夕至矣。竟被害，瘞地藏寺北。禕有王佐才，上嘗語曰：吾固知浙東有儒，卿與宋濂耳。學問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後紳走雲南求遺骸，贈翰林學士，諡文節。
七年秋八月，遣元威順王巴拜齎詔往諭雲南。
八年秋九月，命湖廣行省叅政吳雲使雲南。上諭雲曰：今天下混一，四方賔服，獨雲南一隅，未奉正朔。朕欲以兵取之，恐勞師費財，重吾民。卿能朕作陸賈乎？雲對曰：雲南恃其險逺，故阻聲教。臣奉陛下威德，曉以禍福，彼必順附。若冥頑不從，興師未晚。遂遣雲行。時元梁王使其臣鐵知院等十餘人使漠北，徐逹所獲，送京師。上釋之，命與雲偕行。至雲南之沙糖口，鐵知院等謀曰：吾屬奉使不逹，被執而還，罪必不免。扵是共逼雲易服，詐元使，更制以紿梁王。雲不從。鐵知院等知不可奪，遂殺之。
十四年秋九月壬午，命潁川侯傅友德征南将軍，永昌侯藍玉、西平侯沐英副将軍，帥師征雲南，列侯曹震、王弼、金朝興，都督郭英、張銓等皆從。上諭之曰：雲南自昔西南彜，至置吏，臣屬中國。今元之遺孽巴咱爾、斡爾密等自恃險逺，輙害使臣，在所必討。爾等行師之際，當知其山川形勢，以窺進取。朕嘗覧輿圗，咨詢扵衆，得其扼塞。取之之計，當自永寜先遣驍将别率一軍以向烏撒，軍繼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據要害，廼進兵曲靖。曲靖，雲南之噤喉，彼必併力于此，以抗我師。審察形勢，出竒制勝，正在于此。既下曲靖，将軍以一人提兵向烏撒，應永寜之師，軍直擣雲南，彼此牽制，使疲于奔命，破之必矣。雲南既克，宜分兵徑趨理，先聲已振，勢将瓦觧。其餘部落，可遣人招諭，不煩兵而下。師行，上餞于龍江，旌旗蔽江而上。丁未，傅友德師至湖廣，分遣都督郭英、胡海洋、陳桓等帥兵五萬，由四川永寜趨烏撒，友德等率兵由辰、沅趨貴州。十月辛酉，傅友德率藍玉、沐英等進攻普定，克之，羅鬼、苖蠻、犵狫望風降。至普安，復攻下之，乃留兵戍守。進兵曲靖。元梁王巴咱爾斡爾密聞明師下普定，遣司徒平章逹爾瑪将精兵十餘萬屯曲靖，以拒我師。右副将軍沐英謂傅友德曰：彼謂我師疲于深入，未有虞心，若倍道疾趨，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上所謂出竒取勝者此。友德是之，遂進師。丙寅，未至曲靖數里，忽霧四塞，衝霧而行，阻水，則已臨白石江矣。頃之，霧霽，逹爾瑪望驚，倉皇失措。友德即欲濟師，英曰：我軍逺來，形勢既露，固利速戰，然亟濟恐所扼。乃整師臨流，勢若欲渡。逹爾瑪悉精銳扼水，英别遣數十人從下流潜渡，出其後，鳴金鼓，𣗳?旗幟。逹爾瑪急撤衆禦之，陣動，英乃㧞劍督師濟江，以猛而善泅者先之，長刀䝉盾，破其前軍。敵氣索，退數里而陣，我師畢濟。友德麾兵進薄之，矢石甫𤼵?，呼聲動天地。戰數合，英縱鐵騎擣其中堅，敵衆披靡，遂敗，生擒逹爾瑪，横屍十餘里，俘其衆萬。友德悉撫而縱之，使各業。蠻人者皆喜慰，軍聲益振，遂平曲靖，留兵鎮其地。友德分遣藍玉、沐英率師趨雲南，而自以衆數萬向烏撒，郭英等聲援。壬申，元梁王巴咱爾斡爾密聞逹爾瑪敗，棄城走入羅佐山。其右丞魯爾自曲靖馳，謂曰：急矣，将奈何。于是巴咱爾斡爾密挈妻與左丞逹丹魯爾俱入普寜州忽納砦，焚其龍衣，驅妻俱赴滇池死。癸酉，藍玉、沐英等師至雲南之板橋，元右丞觀音保出降。明日，駐兵金馬山，故梁王閹監額森特穆爾以金寳來獻，諸父老焚香出迎。玉等整衆入城，秋毫無犯，収梁王金印并宫府符信圗籍，撫定其民。自九月朔出師，迄下雲南，僅百餘日。藍玉别遣曹震、王弼、金朝興等率兵萬，分道進取臨安諸路，皆下之。沐英分兵趨烏撒，㑹友德。先是都督郭英等出永寜，路多險阻，諸将欲深入。英曰：破敵貴先聲，攻取必自近始，舍近趨逺，非策之上。遂以兵攻赤水河，去河十里營。時乆雨，水暴漲，英曰：賊恃水漲，不意吾濟。下令諸軍斬木造筏，夜半濟河。比曉，敵始覺，遂驚潰，生擒阿客指蠻，雲南諸郡邑皆震。至是，友德自曲靖帥師循格孤山而南，直擣烏撒。元右丞實保収兵屯赤水河，拒郭英等。友德軍至，實保遁。友德下令城烏撒，版築方具，實保引諸蠻復集。友德據高岡，嚴陣待之。諸将請戰，友德故勿許，士爭奮思致死。友德度其可用，下令曰：我軍深入，有進無退，彼既遁而復來，心必不一，併力與戰，破之必矣。若使彼據險自固，未易克。遂進戰。師既陣，芒部土酋帥衆來援，實保合勢迎戰。我師趨之，戰數十合，渠長多中槊墜馬死者。我師益奮，蠻衆潰，斬首千級，獲馬六百匹，實卜率餘衆遁。遂城烏撒，得七星關以通畢節，進至可渡河。于是東川、烏䝉、芒部諸蠻震聾，皆望風降附。
十五年春正月辛巳朔，元威楚路平章閆鼐瑪岱、叅政埓克矩布哈等詣曹震營降。壬午，元曲靖宣慰司行省樞密院同知克埒克傅慰高仁、廉訪司副使博囉呼察及中慶、武定、徴江路，嵩盟、晉寜、昆陽、安寜、新興、路南、建水七州，昆明、富民、宜良、南甸、河陽、陽宗六縣逹嚕噶齊扎木等官，皆詣藍玉、沐英營降。丁亥，置貴州都指揮使司，命平凉侯費聚、汝南侯梅思祖署司。甲午，遣使諭傅友德等曰：比得報，知雲南己克，然區畫布置，尚煩計慮。前已置貴州都指揮使司，然去雲南尚逺。今必置都司于雲南以統諸軍。既有土有民，必置布政使司及府、州、縣治之。其烏撒、烏䝉、東昌、芒部、建昌之地，更宜約束渠長，留兵守禦，禁民勿挾兵刃。至于靄翠軰，不盡服之，雖有雲南，亦難守。金朝興兵畧澂江、臨安、沅江、尋甸、楚雄、洱海，俱下之。革宣慰司，立臨安府及各府十四衞。置雲南都指揮司，以都督謝熊、馮誠署司。月，置雲南布政司，改中慶路雲南府，命汝南侯梅思祖、平章潘原明署司，以張紞等叅政、叅議等官。閏月，靄翠至京，賜衣帽及鈔，遣還。藍玉、沐英等進兵攻理。理城𠋣?㸃蒼山，西臨洱海固。土目段世聞明師且至，聚衆扼下關以守。下關者，南詔皮羅閣所築龍尾關是，號險要。玉等至品甸，遣定逺侯王弼以兵由洱水東趨上關，犄角勢。自率衆抵下關，造攻具。夜半，遣都督胡海洋出石門，間道渡河，繞出㸃蒼山後，攀木援崖而上，立旗幟。昧爽，軍抵關下，望之踴躍讙譟，敵衆驚亂。英身先士卒，䇿馬渡河，水沒馬腹，将士隨之，莫敢後，遂斬關而入。山上軍望，亦下攻之。敵腹背受敵，潰，㧞其城，段世就擒。乃分兵取寉慶，略麗江，破石門關，下金齒。于是，車里、摩㱔、和泥、平緬等處相率降，雲南悉平。月，藍玉遣兵攻㧞營萬户砦。更定雲南所屬府五十、州六十、縣五十四。傅友德遣使以故元威順王之巴拜及梁王家屬百一十八人送京師，并奏云：雲南自元世祖至今百有餘年，屢經兵燹，圗籍不存，兵數無從稽考。但當以今要害，量宜設衞戍守。其賦稅，則故元司徒平章達爾瑪等言：元末田土多豪右隐佔，今循元舊制，歳用不足，已督布政司覆諸衞所，以給軍食。恐有不足，宜以今年所徴糧并故官院寺入官田與土官供輸、鹽商中納、戍兵屯田所入，并給之。上悉可其奏。未幾，置雲南鹽課司，以益軍費。夏四月，烏撒東用芒部復畔，傅友德移檄沐英，合兵進討。西堡蠻賊㓂普定，貴州衞指揮同知顧成擊敗之。六月，置渡河守禦千户所。傅友德調從征千户吳中領兵守之，造舟以渡往來。上復遣使諭安陸侯吳復、平凉侯費聚合征南将軍攻烏撒、烏䝉、東川、芒部、磐石、關索嶺諸蠻。秋七月，沐英自理還軍滇池，會傅友德兵進攻烏撒，敗其衆，斬首萬級，獲馬牛羊萬計。餘衆遁去，復遣兵捕擊，悉平之。乃以烏撒、烏䝉、芒部府地近四川，奏𨽾?四川布政司。八月乙巳，遣使諭傅友德、沐英曰：得報，知永昌侯駐兵建昌，軍七月十八日己擊破烏撒，次第捜捕林箐諸蠻。然此地山高道隘，慎勿輕動。人自七星關來者。曰：芒部、烏撒蠻至夜舉火，挈家入靄翠。符至，可諭靄翠之民，縛送軍前。其關索嶺非古道，古道在西北，可以軍蹂之。開此道以接普定，即芒部渠長可盡獲。将軍其熟圗之。已，復遣使諭曰：雲南士卒既艱食，不宜分屯。止于赤水、畢節、七星關各置一衞，黒張之南，瓦店之北，中置一衞。如此分守，則雲南道路往無礙矣。靄翠之地，必用十萬衆乃可定。凡此者，朕所概耳，萬里之外，豈能周知？将軍便宜自處置。九月，傅友德、沐英等分兵攻未服諸蠻，以指揮馮誠守雲南。諸蠻軍出，謂城守虚弱，遂相煽叛。土官楊苴尤傑黠，紿其下曰：總兵領軍矣，雲南城可圗。遂糾衆至十萬，會于城下，合十六營兵攻城。時城中乏食，士卒多病，倉猝聞㓂至，頗以憂。誠與指揮謝熊以孤軍嬰城拒守，樓櫓戰具，多置強弓弩于城上，賊至輙射之，多應弦而斃。伺賊少怠，出竒兵擊之。賊不能攻，遂圍城久困計。時沐英駐師烏撒，聞之，選精騎萬餘來援。至曲靖，先遣人潜入城報知，賊所得，紿之曰：總兵官領軍十萬至矣。賊相顧駭愕，㧞營，夜遁去，至安寧、羅次、邵甸、普寜、祺、江川等處，據險𣗳?柵，欲圗再舉。英至，與馮誠等合兵剿捕之，斬首六萬餘級，生擒四千餘人，諸部復定。誠，國用。
十六年春月，傅友德等遣人送故元雲南右丞觀音保、叅政綽滿布哈及渠長段世等一百六十人至京，各賜其家衣服。以觀音保金齒指揮使，賜姓名李觀。時友德等平䝉化府、鄧川州，破佛光砦，過金沙江，攻北勝府，擒其平章髙生。復平麗江府、平津等州，蠻民降者數十萬戸。月甲辰，上以雲南平，命耿炳文往諭傅友德、藍玉等班師，而副将軍沐英以數萬衆留填之。雲南麓川之外有國曰緬，車里之外有國曰八百媳婦，皆請內附。上復置理指揮使司，命周能指揮，統兵守之。五月，命六安侯王志、安慶侯仇成、鳯翔侯張龍督兵往雲南尋甸等處，繕城池，立屯堡，安輯其人民。
十七年月，征南将軍傅友德、左副将軍藍玉班師。友德平雲南，上前後下璽數十，懸斷萬里外，委曲皆中，友德奉行不敢失。因土俗定租賦，興學校，瘞戰骨，廣屯田，逺邇畏悅，以是遂定。夏四月壬午，論平雲南功，進封傅友德潁國公，列侯藍玉、仇成、王弼孫世及，陳桓普定侯，胡海東川侯，郭英武定侯，張翼寉慶侯，将校逓陞有差。秋八月壬申，平緬宣慰使思倫𤼵?遣使獻方物，上元所授宣慰司印。平緬在西南，彝稍逺，自理越金齒至其地，有城郭宫室，其人皆樓居。地産象馬，官民皆髠髪如僧，出入則乗象。自前代未嘗通中國，元始遣使招諭，遂入貢。至是兵下金齒，與平緬壤地相接，思倫𤼵?聞之懼，故遣使朝貢。冬十月乙酉，景川侯曹震奏言：四川至建昌，驛道所經，渡河往來之人多死于瘴癘。臣問諸父老，自眉州峨眉至建昌有古驛道，平易可行，無瘴毒之患，而年久蔽塞。已令四川軍士乗閒暇時開通其道，以温江至建昌各驛馬移置峨眉新驛便。詔從之。
十八年春正月，東蘭州韋富亂，沐英討平之。英在滇，仞方物，定貢額，視民數，均力役，雲南民頼以安。分兵剪廣西維摩餘孽，通四川糧道。上喜曰：英能如是，吾無南顧憂矣。冬十月，思倫𤼵?率衆㓂景東，馮誠擊之，失利，千戸王昇死之。
十九年春月，雲南臻洞、西浦、擺金、擺榜諸蠻叛，命傅友德率師討之。友德復移兵討平越蠻瑪哈伊瑪等，平之。秋九月庚申，沐英奏雲南地廣，宜置屯田，令軍士開耕，以儲畜。詔從之。
十年夏五月庚申，敕諭沐英等勿遣使往平緬，但葺壘金齒、楚雄、品甸及瀾滄江中諸道，固守待之。英自楚雄至景東，毎百里置一營，率兵屯種，以蠻㓂。已，復命景川侯曹震選四川精兵駐雲南尋甸，普定侯陳桓、靖寧侯葉昇總制雲南諸軍，駐定邊、姚安、畢節、曲靖、越州諸處，立營屯種，候征討。
十一年春正月，思倫𤼵?入㓂，結砦于摩沙勒。沐英遣都指揮寗正擊破之，斬首一千五百級。月，思倫𤼵?悉其衆號十萬，戰象百餘，復㓂定邊，欲報摩沙勒之役，勢甚猖獗。沐英選驍騎萬，晝夜兼行，凡十五日抵賊營，隔壘而陣。遣都督馮誠先出輕騎百挑之，賊以萬人驅象十餘逆戰。雲南前衞指揮張因率騎卒五十餘人前鋒，其渠帥跨巨象直前。我軍注矢連𤼵?，矢中象左膝及脇，象仆地，渠長中矢走，追射殺之。諸軍譟而前，殺賊數百人，獲一象而還。英喜曰：賊不足平。乃下令軍中置火銃、神機箭行，列陣中，俟象進，則前行銃箭俱𤼵?，不退則次行繼之，不退，則行繼之。詰旦，分軍隊，命馮誠領其前，甯正領其左，都指揮湯昭領其右，将士皆鼓勇而進。賊悉衆出營，結陣以待。其渠帥把招綱等皆乗象，象披甲，皆負戰樓若欄楯，懸竹筒扵兩旁，置短㮶其中，以擊刺。陣既交，羣象突而前，我軍擊之，矢石俱𤼵?，聲震山谷，象皆股栗走。指揮張因、千户張榮祖率騎士乗之，直擣其柵，遂縱火焚其寨，𤇆?熖漲天。還復以兵邀擊之，殺甚衆。賊黨有昔刺者，亦驍勇，復率衆殊死戰。我左師却，英登高望之，命左右取帥之首來。左帥遥一人㧞刀飛騎而下，率衆更進。英督戰益急，軍呼而鏖，不移時，賊衆敗，斬首千級，俘萬餘人，生獲象十有七，餘皆被矢如蝟死。渠帥刁斯、郎理各中百餘矢，斃象背上，餘賊潰，英帥師追襲之。賊連日不得食，死者相枕藉，思倫𤼵?遁去。夏六月，東川蠻叛，命傅友德征南将軍，沐英、陳桓左、右副将軍，曹震、葉昇左、右𠫵?将，率馬歩諸軍討之。八月壬寅，沐英遣都督甯正從傅友德討東川。九月，越州土目阿資叛。阿資，故囉囉種苦麻部土。師南征，沐英駐兵其地之湯池山，諭降之，至是叛。傅友德等将兵討之，道過平彝，以其山勢峭險，密邇阿資，遂遷其山民往居早上村，留神䇿衞千戸劉成等駐兵，立柵其上，後以平彝千戸所。阿資等復帥衆㓂普安，燒府治，掠。友德進擊之，斬其渠滿已青。
十年春正月，阿資退屯普安，𠋣?崖壁砦。傅友德以精兵蹙之，蠻衆皆縁壁攀崖，墜死者不可勝數，生擒一千百餘人，阿資遁還越州。沐英遣甯正從友德擊阿資于越州，敗之，斬其黨火頭弄宗等五十餘人。初，阿資之遁，揚言曰：國家有萬軍之勇，而我地有萬山之險，豈能盡滅我軰？英乃請置越州、馬隆衞，扼其衝要，分兵追捕之。阿資窮蹙，降。甲午，曹震、葉昇領兵分討東川叛蠻，悉平之。冬十一月，思倫𤼵?遣把招綱等來言：叛逆之謀，皆其下刁厮郎理之，以象、馬、白金入貢，願輸貢賦，百彝遂平。
十四年冬十月，沐英以阿資畔服不常，請徙越州衞于陸凉鎮之。阿資復畔，平羗将軍何福督兵討之，至越州，阿資援絶降。福扼險置寜越堡。
十五年夏六月丁夘，西平侯沐英卒于雲南。雲南十郡，左右分畫，界以江，東北曰金沙，西南曰蘭滄，俱入海，幅貟萬里。英鎮雲南，簡官僚，修惠政，剔姦蠧，興學校，治水利，墾田一百一萬千畝，軍食嬴足，恩威並著，教化行，雲南遂樂土。嘗入朝，賜宴奉天殿，賫黃金綵幣。陛辭，上撫之曰：使我髙枕無南顧憂者，爾。既卒，追封黔寜昭靖王，命其春襲封西平侯，填雲南。
十八年春正月，置雲南按察司。秋九月，平緬諸蠻刁幹孟叛，逐宣慰使思倫𤼵?，奔訴京師。命西平侯沐春征南将軍，都督何福、徐凱左、右副将軍，率雲南、四川兵討之。冬十月乙巳，遣思倫𤼵?還雲南，駐怒江。上命沐春令刁幹孟而主，毋不臣。
十一年春月，刁幹孟請入貢。夏五月，西平侯沐春進兵擊平緬。先以兵送思倫𤼵?于金齒，使人諭刁幹孟，不從。乃遣左軍都督何福、瞿能等将兵五千往討之。福等躋髙良公山，直擣南甸，破之，殺其渠刁名孟，斬獲甚衆。還兵擊景罕寨，寨乗髙據險，堅守不下，官軍糧械俱盡，賊勢益盛。福使告急于春，春率五百騎往救之，乗夜至怒江，詰旦徑渡，令騎馳躙寨下，揚塵以警之。賊乗髙望塵起蔽天，不意軍卒至，驚懼，遂率衆降。春乗勝復擊崆峒寨，賊夜潰走。刁幹孟乃遣人乞降，帝以其反覆，不之許。尋春病卒，何福討擒刁幹孟，思倫𤼵?始得還，平緬悉定。
谷應㤗曰：梁王以故元宗室，裂土滇南，國亡君死，偷視蠻陲，此其勢非同天水之坐隴西，陽之稱尊白帝。義自裁，誓不反顧，則北地劉諶猶能狥，烏孫公主義不忘隋，瘞王禕于北寺，斬吳雲于沙塘，死從余闕，生媿危公，討非得已，節斯烈矣。若以命既去，新主有，天北門，已棄中原于敝屣，孤臣天末，難填滄海于丸泥，則嬰軹道，詎是亡秦，劉禪長安，無須思蜀，稱臣命，納土入朝，頡利冡留灞上，突利老死并州，我其臣僕之悲，亦明哲保身之智。而乃猶豫兩端，徘徊去就，旌旗舳艫，蔽江西上，乃始開閫平章，歛兵曲靖，不知烏撒之師分出永寧，普定之兵專攻曲靖，軍直擣雲南，偏師還赴理，堂陛有聚米之形，将帥成破竹之勢，釡中㳺魂，久己在太祖握中矣。倉皇聞敗，六宫出走，龍衣焚于寳殿，闔門驅死滇池。鼠輩乃爾，何因倔強如是耶？或以魯連帝秦，願蹈東海；田横入朝，道刎客舍之志與？而太祖之下雲南，運籌萬里，料敵如神，山川險阨，俱似躬行，進退指揮，不爽尺寸。史稱祖止于百敗不折，敵畏唐宗不過身先諸将，方其雄畧，瞠乎後矣。若夫曲靖之戰，沐英決策，冒霧疾驅，兵臨白石，寜我薄人，毋人薄我，此先軫所以克；張幟展角，潜出敵背，此陳餘所以擒；臨江結陳，退不能止，此苻融所以死。甲高熊耳之山，馬飲昆明之水，路踰萬里，時纔百日，耿弇功震祝阿，李靖風行突厥，潁川、黔寜，何多讓焉？雖其後竊𤼵?時聞，不煩左顧，而軍若驚颷，彼同敗葉，遥傳仁貴，咋舌稱神，爭識令公，望塵羅拜，沐氏父所以威行萬里。夫武帝用，西南彝、夜郎、卭笮遂成荒服。唐復䧟入吐蕃，宋乃割于西夏。元極兵威，始分桐葉。而黔寜、永鎮百年來，不獨貝金象齒來自殊方，抑且金馬碧鷄入𠫵?侍從。豈非春風所及，鷹眼能慈，泮水之林，鶚音速化，猗與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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