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本末卷八
浙江提學僉谷應泰編
北伐中原
元順帝至正十九年九月，明太祖遣千户王時往方國珍所，附海舟至元都，偵察元政及察罕特穆爾、李思齊軍馬情形。時察罕克汴梁，平山西、秦隴等處，遂分兵鎮守關陜、荆襄、河洛，而重兵屯太行，日練兵積榖，謀恢復山東，軍聲振，故遣時往探之。
十一年八月，復遣都汪河使元，通好察罕特穆爾。時察罕用兵山東，招降東平田豐、樂安俞寶等，其勢頗盛。上謂左右曰：察罕特穆爾雖假義師圖恢復，乃與博囉特穆爾兵爭不解，屢格君命，此豈忠臣所乎。聞其好名，如田豐傾側，亦復待以腹心，則昧于知人矣。吾今遣人往與通好，觀其行，然後議焉。十年春正月，元平章庫庫特穆爾遣使來通好。庫庫，察罕甥王保保，察罕養己。先是察罕駐汴梁，太祖嘗遣使通好，既而察罕亦以來聘，太祖以前所遣使不還，不之答。察罕尋叛將田豐、王士誠所刺，庫庫代領父衆，乃遣尹煥章送我使者自海道還。太祖復遣都汪河與俱往報禮。河至河南，庫庫留之，拘于陜州，踰年始得還，以吏部侍郎。
十六年夏四月壬戌，元徐州守將樞密同知陸聚聞徐逹等已克淮安，以徐、宿州詣逹軍降。太祖嘉其識天命，命江淮行省叅政，仍守徐州。於是邳、蕭、宿遷、睢寜諸縣皆降。秋九月，上遣送元宗室神保王及黒等九人於元主。
吳元年，元至正十七年。春正月，遣使以諭元庫庫特穆爾。先是，使臣汪河庫庫所拘留，太祖以諭之，不報。至是復與之，畧曰：予自起義以來，拓地江左，閣下之先以興復名，提兵河北。古人朝聘往來，不過將道誠意。今汪河去而不返，是所拘者少，所失者。閣下地非不逺，兵非不多，所慮者張思道操刃于潼關，李思齊抗衝于秦隴，俞寶畜變于肘腋，王信生釁于近郊。閣下自以功成，安如泰山，坐使羣雄連結，禍機一𤼵?，首尾莫救，此深閣下惜。所以數使遣人奉凟聴者，是予欲盡一得之愚於閣下，閣下何自矜？倘能遣使刻日將命，以汪河、錢禎等還，豈惟不失前盟，亦可取信天下。如其不然，我則命襄陽之師經唐、鄧之郊，北趨嵩、汝，以安陸、沔陽之兵掠德安，向信、息，使安豐、濠、泗之將自陳、汝擣汴梁，徐、邳之軍取濟寜，淮安之衆約王信海道舟師㑹俞寶同入山東。此時閣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開我南國之兵端，彼後日之戰禍。閣下其審思之，毋貽後悔。命傅友德守徐州。月丁未，元庫庫特穆爾遣驍將左丞李貳來㓂，兵駐陵村。友德堅壁，俟其出掠，乃將歩騎千餘溯舟至吕梁，捨舟登陸撃之。李貳遣禆將韓乙盛兵迎戰，友德躍馬奮槊，刺韓乙墜馬，敗去。友德度李貳必益兵來鬬，趨還城，開門出兵，陣於城外，令士卒皆卧鎗以待，聞鼓聲即起擊。有頃，李貳果率衆至。友德令鳴鼓，我師奮起衝其前鋒，李貳衆潰，溺死無算，遂生擒貳，獲其將士百餘人，馬五百匹。擢友德江淮行省叅知政。十月甲，太祖命將北取中原，謂信國公徐逹等曰：自元失其政，生民塗炭。予與諸公仗義而起，冀有奠安生民者出。豈意難不解，衆所附，遂平陳友諒，滅張士誠，閩、廣之地將以次而定。尚念中原擾攘，山東則有王宣父反側不常，河南則有王保保上疑下叛，關隴則有李思齊、張思道彼此猜忌，與王保保互相嫌隙。元之將亡，其機在此。今欲命諸公北伐，計將何如？遇春對曰：今南方已定，兵力有餘，直擣元都，以我百戰之師，敵彼乆逸之卒，可挺竿而勝。都城既克，乗勝長驅，餘皆建瓴而下矣。太祖曰：元建都百年，城守必固。若如𡖖?言，懸師深入，頓于堅城之下，餽餉不繼，援兵四集，非我利。吾欲先取山東，撤其屏蔽，旋師河南，斷其羽翼，㧞潼關而守之，據其户檻，天下形勢入我掌握，然後進兵元都，則彼勢孤援絶，不戰可克。既克其都，鼓行而西，雲中、九原以及關隴，可席卷而下。諸將皆曰：善。太祖因顧逹曰：兵法廟算勝者，得算多。於是命徐逹征北將軍，常遇春征北副將軍，率甲士十五萬，由淮入河，長驅北伐。復召諸將諭之曰：征伐所以奉天命，平禍亂，故命將出師，必在得人。今諸將非不健鬬，然能持重有紀律，戰勝攻取，得將之體者，無如將軍逹。當百萬之衆，勇敢先登，摧鋒陷陣，所向披靡，無如副將軍遇春。然吾不患遇春不能戰，但患其輕敵耳。吾前在武昌，親遇春纔遇數騎挑戰，即輕身赴之。彼陳氏如張定邊者，何足稱數，尚據城指揮，遇春將，顧與校爭能，甚非所望，切宜戒之。若遇敵，遇春領前鋒，當與叅將馮宗異分左右翼，各將精鋭擊之。右丞薛顯、叅政傅友德勇畧冠諸軍，可使獨當一面。或有孤城敵，但遣一將有膽畧者，付以總制之權，皆可成功。逹則専主中軍，策厲羣帥，運籌决勝，不可輕動。古云：將在軍，君不御者勝。汝等其識之。謂傅友德曰：此行汝當努力。昔髙祖與項羽爭衡，彭越宣力于山東，今用師自山東始，汝其勉之。是日，太祖親祭上下神祗于北門之七里山，祝畢，復召將士諭之曰：此行非必畧地攻城，要在削平禍亂，以安生民。凡遇敵則戰，若所經之處及城下之日，勿妄殺人，勿奪民財，勿毁民居，勿廢農具，勿殺耕牛，勿掠人女。或有遺棄孤㓜在營，父母親戚來求者，即還之。丙寅，馳檄諭齊、魯、河、洛、燕、薊、秦、晉之人。檄曰：自宋祚傾移，元主中國，此豈人力，實乃天授。自是以後，元之臣不遵祖訓，廢壊綱常，有如德廢長立㓜，秦定以臣弑君，天歴以弟鴆兄，至于弟收兄妻，烝父妾，上下相習，恬不怪。夫君人者，斯民之主；朝廷者，天下之本；禮義者，御世之防。其所如彼，豈可訓于天下？及其後嗣，荒淫失道，加以宰相擅權，憲臺報怨，有司毒虐，於是人心離叛，天下兵起，使我中國之民，死者肝腦塗地，生者骨肉不保。雖因人所致，實天厭其德而棄之。當此之時，天運循環，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立綱陳紀，救濟斯民。今一紀于兹，未聞有濟世安民者，徒使爾等戰戰兢兢，處於朝秦暮楚之地，誠可矜憫。方今河洛、關陜，雖有數雄阻兵據險，互相吞噬，皆非人民之主。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亂，衆所推，率師渡江，居金陵形勢之地，得長江天塹之險，今十有年。西抵巴蜀，東連滄海，南控閩越，湖湘、沔、兩淮、徐邳，皆入版圖，奄及南方，盡我有。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控弦執矢，日視我中原之民乆無所主，深用疚心。予恭承天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伐，拯生民於塗炭，復官之威儀。慮民人未知，反我讐，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諭告：兵至，民人勿避，予號令嚴肅，無秋毫之犯，爾民其體之。十一月壬，克沂州。初，揚州興化人王宣，元末司農掾，治河有功，命招討使，從伊蘇復徐州，授義兵都元帥。宣信從察罕特穆爾破田豐，復令宣與信還鎮沂州。至是，逹師至淮安，以諭宣父使降。信得，遣使納欵。太祖遣徐唐臣等至沂州，授信江淮平章政，令以兵從將軍征討。宣父陰持兩端，乃令信密往莒密募兵，而遣人詐犒師，以緩我軍。逹受而遣之。使還，宣即以兵夜刼徐唐臣，欲殺之。衆亂，唐臣脫身走逹軍。逹即日率師抵沂州，分兵急攻之。都督馮宗異令軍士開壩放水，宣自度不能支，開門降。逹令宣，遣鎮撫孫惟德招降信。信不從，殺孫鎮撫，走山西。於是嶧州趙蠻、莒州周黼、海州馬驪及沭陽、日照、贑榆諸縣并隨信將士皆來降。逹以宣反覆，執而戮之。命韓温守沂州。太祖遣使諭逹曰：聞將軍已下沂州，如向益都，當遣精鋭扼黃河要衝，斷其援兵，可以必克。若益都未下，即宜進取濟寜、濟南城。既下益都，山東勢窮力竭，如囊中物矣。逹命平章韓政畧榆行、梁城諸鎮寨，繼令政分兵扼黃河，以斷山東援兵。政遣千户趙實畧滕州，元守將楊知院遁去。逹進攻益都路，宣慰使布延布哈捍城力戰，不能支，城陷，還與母訣曰：兒不能兩全忠孝矣。逹聞其賢，遣使召之，不往，被執，不屈，與總管胡濬、知院張俊俱死之。布哈妻阿嚕章亦抱其女投井死。執其平章婁博囉、白知縣等，獲士馬兵糧以萬計。十月丁未，都督同知汪興祖師至東平，元平章馬德棄城走。興祖遣指揮常守道、千户許秉進至東阿，元叅政陳璧以所部五萬餘人降。秉復以舟師趨安山鎮，元右丞杜天祐、左丞蔣興皆降。徐逹至濟南，元平章和琳台、詹同、托音特穆爾先驅人民引軍遁，阿爾布逹、多爾濟津巴等以城降，得將士千八百五十五人，馬四百十九匹，命指揮陳勝守之。庚戌，汪興祖至濟寜，元守將陳秉直棄城遁。甲，徐逹遣叅政傅友德取萊陽。丙辰，上復遣使諭逹遇春曰：聞軍下山東，所過郡縣，元之省院官降者甚多，將軍皆留于軍中，吾慮其雜處，或晝遇敵，或夜遇盗，將變生不測，非我之利。葢此軰初絀于勢力，未必盡得其心，不如遣之使來，處我宦屬之間，日相親近，然後用之，方可無患。若濟寜、東平諸來將士家屬亦𤼵?遣來，將厚待之。
太祖洪武元年月癸邜，詔湯和還明州，造海舟，運北征軍餉。都督同知康茂才率師往濟南，從將軍逹北征。癸丑，常遇春克東昌，元平章申榮自經死，荏平等縣皆降。丙寅，徐逹平樂安。初，樂安俞勝納欵，逹禮而遣之。勝復叛。逹進攻之，師至土河，距樂安五里，命軍士填壩以進。郎中張仲毅出降，勝遁去，逹命指揮華雲龍守之。戊，命中省給榜撫安山東郡縣。時山東悉平，令所在訪賢才。凡仕元者疑懼不自安，故榜諭之。丙申，上别命征南將軍鄧愈帥襄陽、安陸、景陵等處兵北畧地。愈遣别將王成、李廷琛攻唐州，克之。進取南陽路，擒其將史國新。徐逹引兵上黃河，克永城、德、許州，師至陳橋。己亥，左君弼、珠徹以汴梁降。先是，君弼自唐州走安豐，安豐復走汴梁，元汴梁守將李克彛使守陳州。上遣使諭以曰：曩者兵連禍結，非一人之失。予勞師暑月，與足下從，足下乃舍其親而奔異國，是皆輕信羣下之言，以至于此。今足下奉異國之命，與予接壤，若欲興師侵境，其中輕重自可量。且予之國乃足下父母之國，合肥乃足下丘隴之鄉。天下兵興，豪傑並起，豈惟乗時以就功名，亦欲保全父母妻于亂世。足下以身質，而求安于人，既已失策，復使垂白之母、糟糠之妻天各一方，以日歲。足下縱不以妻念，何忍忘情于老母哉？功名富貴可以再圖，生身之親不可復得。足下能留意于是，幡然而來，予當棄前非，仍復待以故。君弼得，猶豫不能决。上乃其母于陳州，君弼感泣。至是，兵下山東，西指汴、洛，克彛夜驅軍民遁入河南，君弼與珠徹等率所部兵詣逹降。逹命都督僉陳德守汴梁，率歩騎自中灣進取河南。彗星出北。夏四月，徐逹率軍自虎牢關進至河南塔兒灣。元將托音特穆爾以兵五萬迎戰，列陣于洛水之北。我軍既成列，常遇春單騎執弓矢衝入其陣，敵𤼵?十騎攅槊刺遇春，遇春𤼵?一矢，斃其前鋒，呼殺入，逹指揮乗之，俘斬無算。托音特穆爾將散卒走陜州。逹遂進營于河南城北門。李克彝復走陜西。元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嚕威送欵軍門。戊申，河南平，逹命左丞趙庸守之。壬，副將軍常遇春率兵至嵩州，守將李知院迎降。甲寅，入其城，分兵下未附諸山寨。戊，元鞏縣孟夏寨叅政李成降。庚申，元福昌知院張興、鈞州守將哈喇婁、許州右丞謝李、陳州知院楊崇各遣人詣將軍降。辛酉，叅政傅友德分兵取福昌山寨，元右丞潘瑪勒降。副將軍常遇春下海州，留兵守之，遂徇下郟縣。壬戌，都督同知馮宗異克陜州，元守將托音特穆爾復棄城遁，以都督同知康茂才守之。軍克裕州，執元守將平章郭雲。雲勇敢有謀畧，時河南諸郡皆下，獨雲守裕州，累戰不克，招之不從，後以孤軍敗，被執。上嘉其忠義，釋而用之。詔免山東夏税秋糧。中原兵難之後，流離失業者多，遣使賑恤。甲，車駕𤼵?京師，幸汴梁。時言者謂君天下宜居中土。汴梁，宋故都，勸帝往視之，且㑹將軍謀取元都。五月庚午，將軍徐逹遣指揮王臻帥兵往虢州，取毛葫蘆山寨。甲申，登封、鞏縣雞翎山并天堂山寨復叛，徐逹遣指揮豐諒率兵討平之。指揮任亮克露豹、王山等寨，叅政傅友德取凌青、黒山寨。庚寅，車駕至汴梁。辛邜，常遇春、馮宗異至行在謁，徐逹尋自河南至，上皆慰勞之，逹等頓首謝。既退，上復召問逹取元都計，逹對曰：臣自平齊魯，下河洛，王保保逡巡太原，觀望不進。今潼關我有，張良弼、李思齊失勢西竄，元之聲援已絶。臣等乗勢搏其孤城，必克無疑。上據圖指示曰：𡖖?言固是，然北土平曠，利騎戰，不可無。宜選禆將提兵先鋒，將軍督水陸之師繼其後，下山東之粟以給饋餉，由秦趨趙，轉臨清而北，直擣元都。彼外援不及，內自驚潰，可不戰而下。逹受命退。丁酉，以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輝守河南，任亮守嵩州。都督同知康茂才兵至河北，安邑、夏邑皆降。七月，鄧愈進兵克隨州，元守將右丞王誠降。壬午，新寨瑪展等叛，愈遣指揮吳復討平之。時潼關以東悉平，上命諸將還師，進取元都。上將𤼵?汴梁，將軍徐逹等自陳橋入辭，諭之曰：朕與公等率衆渡江，誓除禍亂，以安天下。士卒舍父母妻，戰鬬于矢石之間，百死一生，乆未休息。朕每念之，惕然于中，非得已。今中原之民，乆羣雄所苦，死亡流離，徧于道路，天監在兹，朕不敢忘，故命爾等帥師北征，拯民水火。昔元祖入主中國，孫怠荒，罔恤民艱，天厭棄之。君則有罪，民復何辜？前代革命之際，兵戈相加，視如仇讐，朕實不忍。爾諸將帥克城之日，毋擄掠，毋焚蕩，毋妄殺人，必使市不易肆，民安其生。凡元之宗戚，皆善待之，庶幾上答天心，下慰人望，以成朕伐罪救民之志。有不恭命，必罰無赦。丙申，車駕𤼵?汴梁，還京師，以副將軍馮宗異留守。徐逹遂檄都督同知張興祖、平章韓政、都督副使孫興祖、指揮髙顯等，將益州、濟寜、徐州之師，㑹于東昌。元都紅霧及黒風起。閏七月，徐逹等分布士馬，規取河北，遂自中灣渡河。庚，右丞薛顯、叅政傅友德兵至衛輝，元守將平章龍棄城走彰德。辛丑，徐逹等師至淇門鎮，傅友德獲嘉縣尹胡仲信，逹命從鎮撫王處仁守衛輝。癸邜，師至彰德，龍復出走，陳同知等詣軍門降，逹令左丞楊思祖守之。明日，龍部將楊義𡖖?以船八十艘來，遂下磁州，進攻廣平，元平章周昱棄城遁，邯鄲尹都文玉率父老降。克趙州，獲元將候僉院等。己酉，進次臨清，遣人詣東昌，趨都督同知張興祖以師來㑹，檄守樂安指揮華雲龍將兵從征。庚戌，傅友德游騎獲元將李寶臣、都張處仁，以鄉道。逹因遣友德開道通歩騎，都督副使顧時浚閘通舟師。時諸將駐臨清乆，知府方克勤籌應芻糧無匱乏。朱亮祖勒民夫五千濬河，克勤不忍勞民，泣禱于天，天雨，水漲，舟遂行。癸丑，平章韓政、都督副使孫興祖俱以師㑹臨清。於是將軍徐逹率馬歩舟師北𤼵?，命韓政守東昌，并鎮撫臨清。逹師至德州，常遇春、張興祖及指揮髙顯、毛讓、程華等皆㑹。戊午，逹等師至長蘆，元守將左僉院遁去，逹命指揮費賢守之，分兵徇下青州。師至直沽，獲其海舟七艘，造浮橋濟師。常遇春、張興祖各率舟師並河東西以進，歩騎遵陸而前。元丞相伊蘇等捍禦海口，望風奔潰，元都震。癸亥，將軍徐逹等師至河西務，敗元平章阿爾布逹多爾濟津巴，擒其知院海拉蘇等百餘人。逹進兵至通州，營于河東岸，常遇春營于河西岸。衆欲速攻之，指揮郭英曰：吾師逺來，敵以逸待勞，攻城非我利，宜出其不意攻之。翼日，霧，英以千人伏道旁，率精騎千直抵城下。元將五十八國公率敢死士萬餘，張兩翼而出戰良乆，英佯敗，敵乗勝來追，伏兵起，截其軍，斬首數千級，擒其將巴延特穆爾。丙寅，逹率諸將入通州，是月十七日。元主聞報懼，集后妃太議避兵北行。遲明，召羣臣㑹議端明殿。時元都再遭博囉庫庫之變，民生䘮亂，守多不設。元主徘徊嘆息曰：今日豈可復作徽、欽！遂决計北徙。左丞相實勒們、知樞密院哈斯等皆勸固守京城，不聴。命淮王特穆爾布哈監國，丞相强通留守。是夜鼓，元主及后妃太開建德門，由居庸北走如上都。八月日，庚午，徐逹等進師取元都，至齊化門，將士填壕登城而入。逹登齊化門樓，執其監門宗室淮王特穆爾布哈及太尉中左丞相强通、平章德哷黙色保、賽音布哈、右丞相張康伯、御史中丞穆徹等，戮之。并獲宣府、鎮南、威順諸王六人及玉印，成宗玉璽一。封府庫圖籍、寶物及故宫殿門，以兵守之。宫人妃主，令其宦寺䕶視。號令士卒無侵暴，人民安堵。逹下令：凡元朝諸臣，皆令送告身于官署、民籍中，違者有罰。元翰林待制黃殷仕欲投井，其僕所守，乃紿僕曰：吾甚愧，何從得酒，醉而出可。其僕喜，入市取酒，殷仕遂投井死。左丞丁敬可、總管郭允中皆死之。學士危素寓僧寺，亦欲赴井，一僧止之曰：公死，亡國史。遂往逹。明日，順德守將吉右丞、胡叅政、鄭叅政皆自西山來降。武德衛軍校獲前樂安逃將俞勝及南叅政張郎中等。逹遣將赴京獻㨗，仍命薛顯、傅友德、曹良臣、顧時等將兵偵邏古北諸隘口。甲戌，徐逹遣人詣東昌，令韓政分兵守廣平。徐逹遣指揮華雲龍經理故元都新築城垣。張興祖徇永平路，下之。癸未，詔將軍徐逹改飛熊衛興左衛，淮安興右衛，樂安衛燕山左衛，濟寜衛燕山右衛，青州衛永清左衛，徐州五所永清右衛，留兵萬人，分𨽾?六衛。命都督副使孫興祖、僉華雲龍守北平，將軍徐逹、副將軍常遇春等率軍往取山西。
年月庚辰，元丞相伊蘇侵通州。時城中守兵僅千人，伊蘇萬騎營于白河。守將曹良臣謂其部下曰：吾兵少，不可與戰。彼衆雖多，然亡國之後，屢挫之兵，可以計破。乃密遣指揮許勇等于沿河舟中各樹赤幟，亘十餘里，鉦鼔之聲相聞。伊蘇望之驚遁。
將軍逹承制遣楊璟等還征唐州。先是，鄧愈下唐州，以宋指揮守之。尋唐州兵亂，賊將老馬劉及南陽郡縣皆相應。聞，故有是命。璟至南陽，攻唐州，一鼓破之，戮其首惡，南陽復平。六月，元伊蘇復侵通州。上命常遇春以所部軍自鳯翔還禦之。復命李文忠偏將軍，副遇春，自北平往開平，道河，經鹿兒嶺，過㑹州，敗元將江文清于錦川，得士馬以千數。次全寜，伊蘇復以兵迎戰，敗之，伊蘇遁。進攻興州，文忠策其必走，乃分兵千餘八屯，伏其路。伊蘇果夜遁，遇伏，敗走，擒其丞相托和齊。遂帥兵道新開嶺，進攻開平。元主先已北走，追奔數百里，俘其宗王慶生、平章𪔂?珠等斬之。凡得將士萬人，車萬輛，馬萬匹，牛五萬頭，薊北悉平，改元都北平府。
谷應泰曰：髙帝起淮右布衣，定𪔂?金陵，削平吳、，奄有荆、楚，開拓閩、越，固已志清中原之民，氣吞河之北矣。吳元年，遂命徐逹、常遇春舉六師，奉辭伐罪，乃不鼓我朝鋭，直搗幽燕，而先取山東，撤其屏蔽，轉戰河南，斷其羽翼，再取潼關，據其户檻，然後彈丸孤城，所向必克。猶之酈生説，首下陳留，光武滅新，先收宛、雒。葢論者動言髙皇之英武，而不知平生之謹慎。至若虓虎之臣，貔貅之佐，莫不汗馬功髙，風雲氣壯。以故塔兒灣之㨗，河西務之㨗，通州、開平之㨗，比之垓下合圍，悲歌四起，昆陽戰，屋瓦皆飛，固宜開國承家，勒銘鐘𪔂?者矣。然夷考其時，軍戡定者猶少，先聲命者更多。於凡青、徐各郡，千里扶携；兖、豫諸司，百城分潰。東河、茌平，邑，而降；濟南、汴梁，巖城，而亦降；馬德、陳秉，人，而遁；和琳、托音，元人，而亦遁。葢以其時乾綱廢弛，羣情竄散，柄臣尾既誅，帝后東宫腦滿擅討憸邪，以至開河起業之愁，鼓檝有海山之戲。且列圖素女，拱手望夷，日肆慆淫，坐視瓦裂。太祖之興，豈非天之所啟乎？况乎禡牙北出，伐亂救民，屢詔軍中，勿妄誅戮。破都之日，市不易肆，彼以暴，吾以仁，彼以昏，吾以義。克紂都而去殷弊政，入咸陽而除秦苛法，從知天命之有，乃在人心之豫附矣。若乃㑹議端明棄同甌脫，叔寶全無心肝，紀侯去其國，審德量力，吾何責焉。獨是巴延入宋，妃后皆俘；明室破元，嬪嬙不御。忠厚開基，何必天道之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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