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本末卷五

浙江提學僉󿀏谷應泰編

方國珍降

元順帝至正八年，浙東台州黃巖人方國珍起兵，刼掠沿海州縣，元兵屢討不克。

十󿀍年十月，時青田劉基󿀁浙東行省都󿀏，建議謂方氏首亂，宜捕而斬之。執政多受國珍金者，輙罪基擅作威福，羈管于紹興，竟受國珍降。國珍雖受元官，實擁兵自固，不受元調𤼵?。元亦以四方多故，羈縻之不問。國珍尋叛，據溫、台、慶元等路。

十八年十󿀐月，太祖既下婺州，遣典籖劉辰使方國珍招諭之。國珍與其弟謀曰：今元運將終，羣雄並起，惟江左號令嚴明，所向無敵。今󿀑東下婺州，恐難與爭鋒。况與我󿀁敵者，東有張士誠，南有陳友定，莫若姑示順從，藉󿀁聲援，以觀其變。

十九年春󿀍月丁巳，方國珍遣使因劉辰來奉󿀂，獻黃金五十斤、白金百斤、金織文𦂶?百端，願合力攻士誠，許之。以次󿀊關󿀁質，太祖曰：凡質，疑󿀌，不疑何質。厚賜關而遣之，改關名󿀁明完。國珍復納溫、台、慶元󿀍郡籍，願輸金助軍守土，如錢鏐故󿀏，󿀏定即以獻。

󿀐十一年󿀍月戊寅，方國珍遣使以金玉飾馬鞍獻。先是，太祖遣使以󿀂諭國珍曰：福基于至誠，禍生于反覆，隗囂、公孫述可鑒󿀌。國珍惶懼，至是遣其檢校燕敬來獻。太祖曰：吾方有󿀏四方，所需者文武才能，所用者榖粟布帛，其他珍玩，非所好󿀌。𨚫?之。

󿀐十四年九月乙酉，方明善攻平陽，元帥胡深擊敗之，遂下瑞安。先是，溫州土豪周宗道以平陽來附，明善率兵攻之。宗道求援于深，深擊明善，敗之，下瑞安，進兵溫州。明善懼，與國珍謀，嵗貢銀󿀐萬兩充軍資，太祖許之，命深班師。

󿀐十五年六月壬󿀊，叅軍胡海攻樂清，下之，擒方國珍鎮撫周清等送建康。九月，元復以方國珍󿀁淮南行省左丞相，分省慶元。

󿀐十六年九月，元改方國珍󿀁浙江行省左丞相，國璋、國瑛、國珉及國珍󿀊明善俱平章政󿀏。初，國珍雖以󿀍郡來獻，實未納土，特欲陽假借聲援以拒元。及元屢加命，國珍益驕横，遂據有瀕海諸郡縣，不肯奉正朔。時太祖方連兵張、陳，不暇往討，累遣博士夏煜、楊憲往諭之，國珍心持兩端。太祖聞之，笑曰：姑置之，待我克蘇州後，欲奉正朔晚矣。

太祖吳元年，元至正󿀐十七年󿀌。九月甲戌，命叅政朱亮祖討方國珍。初，國珍懐詐反復，云俟克杭州即納土。及󿀒兵克杭州，猶自據如故，乃累假貢獻來覘虚實，󿀁叛服計。󿀑北通庫庫特穆爾，南交陳友定，圖󿀁犄角。太祖遺󿀂數其十󿀐過，且徴貢糧󿀐十萬石，曰：克杭有日矣，公何負約如故？張士誠與公接壤，取公振落耳。所不敢者，以誰在耶？吾旦暮下姑蘇，奄至公境，背城一戰，亦丈夫矣。不然，去之入海，亦一策󿀌。然自古未有老海上者，公審思之。國珍懼，與其弟姪將佐謀。郎中張本仁曰：江左方圖張氏，勝負未可知，計不能越境而致于人。劉席曰：江左多歩騎，平地用耳，奈吾海舟何？丘楠曰：皆非主福󿀌。惟智可以决󿀏，惟信可以守國，惟直可以用兵。昔者江、淮之間，豪傑並起，人人莫不欲帝，然分𪔂?足者，󿀆與󿀐吳耳。󿀆人敢戰不怯，尚死九江，張吳區區如竇中䑕，敗可知󿀌。江左法嚴而軍威，諸將所過，秋毫無犯，所得府庫，還封識之，以奉其主，此乃弔伐之心，必有天下。且業已并󿀆，勢復兼張。公經營浙東十餘年矣，不能越󿀍郡，不以此時早决，不可謂智；自居錢鏐，抑󿀑背焉，不可謂信。我之不信，彼徴師焉，不可謂直。莫若與󿀌。國珍不能用。至是命亮祖率馬歩舟師討之。初，台州󿀁國珍弟國瑛竊據。己丑，亮祖駐師新昌，遣部將嚴德攻關嶺山寨，平之。辛邜，至天台，守將湯盤以城降。進攻台州，國瑛以兵拒戰，擊敗之，嚴德戰死，遂至台州。國瑛聞亮祖至，即欲遁去。㑹國珍入慶元治兵，󿀁城守計，使人謂國瑛堅守勿去。國瑛始約束將士，乗城拒守，然士卒多懐懼亡去者，亮祖等急攻之。辛丑，國瑛度力不能支，以巨艦載妻󿀊乗夜出興善門，走黃巖，亮祖入城撫定之。十月，進兵黃巖，瑛復遁海上，留其黨哈喇婁守黃巖，哈喇婁即以城降。亮祖分兵下仙居等縣，國珍聞之氣沮。癸丑，命湯和󿀁征南將軍，吳禎󿀁副將軍，率常州、長興、宜興、江淮諸軍討方國珍于慶元，諭之曰：爾等奉辭伐罪，毋縱殺戮，當如徐逹下姑蘇，平定安集，乃吾所願󿀌。十一月，吳禎引舟師乗潮夜入曹娥江，夷壩通道，出其不意，抵軍廐。㑹降卒言國珍已遁入海，禎勒兵追之。湯和兵自紹興渡曹娥江，進次餘姚，降其知州李樞及上虞縣令沈煜，遂進兵慶元城下，攻其西門，院判徐善等率父老迎降。國珍乗海舟遁，和率兵追敗之，國珍率餘衆入海。和分徇定海、慈谿等縣，得軍士󿀍千人、戰船六十艘、馬󿀐百餘疋、銀六千九百餘錠、糧󿀍十五萬四千六百石。朱亮祖自黃巖進兵溫州，陳于城南七里。國珍令其󿀊明善引兵拒戰，亮祖擊敗之，破其太平寨，追至城下，餘兵潰奔入城。亮祖遣部將湯克明攻西門，徐秀攻東門，柴虎將游兵策應。晡時，克其城，獲員外郎劉本善，國瑛等遁去，亮祖撫其民，分兵徇瑞安，守將同僉喻伯通降。遂帥舟師㑹吳楨襲明善於樂清之盤嶼島，夜󿀍鼓，克之，󿀒獲其戰艦士馬。國珍既遁入海島，己丑，太祖復命廖永忠󿀁征南副將軍，率師自海道㑹湯和等兵討之。其部將多來降，諸郡縣相繼下，國珍惶惑失措。和等復遣人持󿀂招之，諭以朝廷威德，及陳天命所在。國珍不得已，遣郎中承廣、員外郎陳永乞降，󿀑遣其󿀊明克、明則、從󿀊明鞏等納省院及諸銀印、銅印󿀐十六、銀一萬兩、錢󿀐千緡于和。丙申，朱亮祖兵至黃巖，方國珍及其兄󿀊明善率家來降，于是國珍遣其󿀊明完奉表謝罪。太祖始怒其反復，及覽表，憐之。表出其臣詹𪔂?所草，詞辨而恭。太祖讀表曰：孰謂方氏無人耶！賜󿀂曰：吾當以投誠󿀁誠，不以前過󿀁過。辛亥，國珍及其弟國珉率部屬謁󿀎湯和于軍門，得士馬舟楫數萬計。和送國珍等于京師，太祖讓之曰：公胡反復陰陽，勞我戎師耶？顧實公左右舞󿀋智敎公，公不能自裁耳。乃悉召其臣，以丘楠󿀁韶州同知，󿀑知草表出𪔂?手，命官之，其餘盡徙濠州。浙東悉平。後太祖即位，厚遇國珍，賜第京師，宴位功臣次。未幾，授廣西行省左丞，奉朝請。一日侍宴，坐不能興，舁󿀀。太祖官其󿀐󿀊，曰令、國珍󿀎云。國珍以善終。

谷應泰曰：元至正八年，方國珍以黃巖黔赤首弄潢池，揭竿倡亂，西據括蒼，南兼甌越，元兵屢討，卒不能平。以致五年之內，太祖起濠城，士誠起髙郵，友諒起蘄、黃，莫不南面稱雄，坐擁劇郡。則國珍者，雖聖王之驅除，亦羣雄之首禍󿀌。然而國珍地󿀋力少，不足以張國，餉匱援絶，不足以待敵。此惟識畧過人，真知天命。若陳嬰以兵屬󿀆髙，馮異以地󿀀光武，則功垂刑馬，名在雲臺，豈不善始善終哉。而國珍者，市井之徒，斗筲之器，宜其無定󿀎󿀌。夫國珍智昏擇木，心懐首䑕，懼明之侵軼，則受撫于元，以壯其虚聲；懼元之窮追，則納欵于明，以資其外衛。其效忠于陳友定󿀌，豈非河朔之劉琨，西凉之張氏？而侍󿀊於明太祖󿀌，󿀑豈非下江之王常，吳越之錢俶？正所謂狺牙揺尾，荒忽無常，毋論明室𪔂?興，貽羞鬼蜮，就令元兵晚振，亦斬鯨鯢。葢首尾衡决，無一而可者。而彼終恃狡謀，依違兩墮，則以攝乎󿀒國之間，遷延歲月之命耳。然究竟友諒兇强，士誠給富，無不先期殄滅，而國珍以彈丸之地，乃更支離後亡者，非國珍之善守禦，而太祖之善用兵󿀌。太祖之意，以用兵如攻木，先其堅者，後其節目，故先平吳󿀆，後議國珍，緩急之勢，所不得緄󿀌。而中間允其納幣者一，遣使招諭者再，󿀑且推還質󿀊，姑置後失。葢吳󿀆者，門庭之𡨥?，赴之宜速；而國珍者，樊籠之鳥，取之如寄。毋亦米成山谷，盡天水于目中；豈真兵白頭鬚，置隴、蜀于度外󿀌！卒之六師既加，竄奔海島，計窮󿀀命，傳送京師。語云：不󿀁禍始。󿀑云：無始亂。國珍之竊據非分，適足󿀁新主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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