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本末卷十一
浙江提學僉谷應泰編
親征漠北
成祖永樂元年春月，遣使賫璽往諭韃靼國汗果勒齊，賜金𦂶?四，并勅太師右丞相瑪勒哈扎爾、太傅右丞相伊遜台、太保樞密知院阿嚕台等，以遣使往來意，各賜文𦂶?。未幾，犯遼東塞。十月，宼永平。是時，果勒齊非元種，其臣不肯下。已而果勒齊與阿嚕台擊衞拉特、瑪哈穆特，戰，敗。瑪哈穆特、阿嚕台皆遣人入貢。閏十一月，阿嚕台𡨥?灰溝村、黃甫川。
年春正月，阿嚕台部落綽和爾來，且告果勒齊聞烏梁海內附，遂相猜防，數遣人伺塞下，令謹之。
四年春月，以諭果勒齊汗，不報。時諸部不服果勒齊，阿嚕台執而殺之，遂迎立䝉古族布尼雅實哩，以阿嚕台太師，始與中國不通。衞喇特瑪哈穆特與阿嚕台勢不相一，遂各相讐殺。
六年春月，遣鴻臚寺丞劉特穆爾布哈以織金文𦂶?持璽諭布尼雅實哩，不報。都督僉吳允誠達蘭、柴秉誠必里克請出塞自效，從之。允誠初名巴圖特穆爾，秉誠初名婁圖爾罕，皆降人。
七年夏四月，遣都督指揮金塔布岱、給中郭驥以綵幣齎諭布尼雅實哩，并賜阿嚕台、瑪勒哈札爾、托和齊、阿實克特穆爾等綵幣，竟殺驥。五月，封衞喇特瑪哈穆時順寧王。秋七月，以淇國公丘福將軍，武城侯王聰左副將軍，同安侯火真右副將軍，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逺左右叅將，帥師北征。陛辭，上密授以方畧，且戒之曰：毋失機，毋輕犯，毋所紿。一舉未㨗，俟再舉，爾等慎之。八月，丘福出塞，率千餘騎先至臚胊河南，遇游兵，與戰，敗之，福遂乘勝渡河。獲間我者尚一人，福飲之，間問布尼雅實哩今安在？尚詐言：布尼雅實哩聞王師來，北遁，去此未逺，可十里。福喜曰：當疾馳擒之。時諸軍未集，諸將皆恐，李逺曰：將軍輕信諜者，孤軍深入，進必不利。莫若結營自固，以待我軍畢至。王聰亦力言不可。福不聽，先馳馬揮士卒行，諸將不得已，與之俱行。衆掩至，圍之。李逺、王聰率五百騎突陣，聰戰死，丘福及火真、王忠、李逺竝被執死，全軍皆沒。聞，上怒，以諭皇太曰：比遣丘福北征，以其久在兵間，必能任。何意福違棄朕言，孤軍輕進，安平侯等泣諫不從，遂皆䧟沒。若不早舉殄滅之，邊患未巳。今選將練兵，來春朕决意親征。冬十月，詔戸部尚夏原吉議北征糧運。上曰：近工部所造武剛車足可輸運，然道逺，人力難。朕欲以所運糧沿途築城貯之，量留兵守，以候軍之發。於是原吉議用武剛車萬輛，約運糧十萬石，踵軍行。毎十日程築一城，斟酌貯糧，以候軍還。上然之。
八年春正月，以皇長孫留守北京，命夏原吉兼掌行在六部及都察院輔之。丁未，車駕𤼵?北京親征。學士胡廣、庶楊榮、諭德金㓜孜從。月，出塞，次凌霄峰，登絶頂，望漠北萬里蕭條。顧廣等曰：元盛時，此皆民居。至清水原，其地水鹹苦不可飲，人馬皆渴。明日，營西北里，有泉湧出，甚甘冽，軍中賴以不困。上取親甞之，賜名神應泉。四月，次長清塞，地極北，夜望北斗已在南矣。師次庫楞海，其水周圍千餘里，鄂諾、臚胊凡七河水注其中。五月丁卯朔，入臚胊河，哨馬畧黃峽，遇𡨥?騎，得箭一、矢、馬四疋而還。甲戌，指揮琨台畧玉華峯，擒一騎，譯之，始知宼在烏爾瑚薩勒扎。兵遂渡飲馬河。乙亥，以清逺侯王友駐兵河上，留金㓜孜營中。上以輕騎前進，人齎十日糧，以方賔、胡廣隨。戊寅，至烏爾瑚薩勒扎，布尼雅實哩先遁，夜倍道追之。己夘，至幹難河，元太祖始興之地。布尼雅實哩率衆拒戰，上麾前鋒迎擊，一鼓敗之。布尼雅實哩棄輜重，以七騎渡河遁去。六月，班師，至飛雲壑，阿嚕台復來戰。上率精騎衝陣，呼奮擊。阿嚕台墮馬復上，我師乘之，追奔百餘里，斬其名王以下百數十人，阿嚕台携家屬逺遁。時熱甚，乏水，軍士飢渴，遂收兵還營。己酉，車駕𤼵?廣漠。時殘騎尚出沒尾我，上命伏兵河曲，佯以數人載輜重誘之。上按精兵千餘最後𤼵?。㓂望兵渡河，貪所載物，競趨而至。伏𤼵?，倉皇走。上率兵扼之，奔渡河，馬䧟入泥淖，生擒數十人，遂無敢窺我後。師次擒狐山，上令勒銘曰：瀚海鐔，天山鍔。一掃風塵，永清沙漠。次清流泉，勒銘曰：於鑠六師，禁暴止侮。山髙水清，永彰我武。㑹軍士乏食，上合各所儲供御糧鈔散給之。下令軍中糧鈔多者，許借貸，還京倍酬其直。軍中賴之。上在師中，毎日暮猶未食。中官具進膳。上曰：軍士未食，朕何忍先飽？七月，還次開平，宴勞將士。上曰：朕自出塞，久素食，非乏肉。念士卒艱食，朕食肉豈能甘味？故寧已之。車駕還至北京。
九年冬十月，阿嚕台遣使來納欵，且請得部署女直、吐蕃諸部。上以問左右，多請許之。黃淮獨不可，曰：此屬分則易制，合則難圖矣。上顧左右曰：黃淮如立髙岡，無逺不。諸人處平地，所惟目前耳。乃不許阿嚕台之請。
十年秋九月，衞喇特順寧王瑪哈穆特滅布尼雅實哩，立其族達勒巴。瑪哈穆特實専政。
十一年秋七月，上巡北京，敕阿嚕台無以丘福懷慮，比之呼韓邪、唐阿史那社爾，賜金錦諭意。先是，阿嚕台衞喇特攻敗，窮蹙，以其妻孥部落奔竄而南，保息塞外。于是遣使奉表稱臣，貢駝馬，上言瑪哈穆特滅布尼雅實哩之罪，請討之。上曰：阿嚕台勢窮來，非其本心。然天地覆育，豈有所擇？納其貢使，封和寧王，賜金帛，仍居漠北。衞喇特瑪哈穆特怨阿嚕台朝貢不至。
十年春月，詔親征衞喇特，以安逺侯栁升、武安侯鄭亨將中軍，寧陽侯陳懋、豐城侯李彬領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譚清領左右掖，都督劉江、朱榮前鋒。月，車駕𤼵?北京，皇太孫從。上謂侍臣曰：朕長孫聰明英睿，勇智過人。今肅清沙漠，使躬歴行陣，將士勞苦，征伐不易。謂胡廣、楊榮、金㓜孜曰：毎日營中閒暇，爾等即以經史於長孫前講説，文武，不可偏廢。夏四月，駐蹕興和，閲，五軍盡出塞。五月，師次楊林城。上閲武之暇，皇太孫侍，語及創業守成之難。六月日甲辰，師至薩勒且爾之地，前鋒劉江遇敵峽口，擊走之。上度其必至，嚴陣以待。乙巳，獲諜，知瑪哈穆特距此百里，兼程赴之。戊申，𤼵?蒼厓峽，次和拉和實衮達勒巴。瑪哈穆特、太平博囉掃境以萬人來戰，頓山巔，不敢𤼵?。上遣鐵騎挑之，敵奮而下，安逺侯升以神機砲斃其騎數百，上率鐵騎乘之，遂敗却。武安侯亨追擊，中流矢退。寧陽侯懋、成山侯通率兵薄其右掖，不動。豐城侯彬、都督青攻其左，敵殊死戰，都指揮滿都死。上遥，率鐵騎馳擊，呼聲動天地，瑪哈穆特不能支，軍乗之，遂潰走。追至圖喇河，生擒數十人，瑪哈穆特乗夜北遁。時衞喇特雖創去，然殺亦畧相當。夜鼓，上還帳中，遂下令班師。壬，師出峽口，餘衆復聚山上，數百人據海，諸軍以火銃擊之，遁去。還至飲馬河，阿嚕台遣頭目索珠等來朝，言阿嚕台有疾，不能至。上遣使賜之米百石、驢百匹、羊百牽，别賜其部屬米五千石，慰撫甚厚。是役，內侍李謙恃勇，引皇太孫於九龍口，臨戰幾危。上驚，急追囘營。謙懼罪，自經死。師次黒山峪，頒詔天下。己亥，駐蹕沙河。皇太遣兵部尚金忠等迎表至。八月，上還北京。十年冬十月，衞喇特、瑪哈穆特遣使貢馬謝罪。衞喇特使者言：瑪哈穆特慮阿嚕台與中國和好，将已害，擬率衆至鄂諾河北，俟冬襲阿嚕台。勅鎮守寧夏寧陽侯陳懋防邊，同、開平、遼東皆如之。
十四年春月，阿嚕台遣使奏戰敗，衞喇特獻所俘人馬，特使宴勞彩幣。秋九月，衞喇特順寧王瑪哈穆特、賢義王太平使臣觀音努布哈来朝。辭還，賜鈔道里費。遣使齎璽同往，諭以順逆福禍之道，賜綵幣。
十五年秋八月，衞喇特順寧王瑪哈穆特死，以其托歡襲順寧王。
十九年冬十月，阿嚕台叛，數宼邊。初，阿嚕台衞喇特所攻，窮蹙南竄。久之，生聚蕃富，遂桀驁。毎朝使至，輒嫚侮，或拘留苦之。時時部落出沒塞下宼。上甞諭其使還語阿嚕台，竟不悛。至是，舉圍興和，都指揮王祥戰死。上遂議親征。十月，上命臣集議。戸部尚夏原吉等共議，宜且休飬兵民，嚴勅邊將禦。未奏。㑹上召兵部尚方賔，賔言：今糧儲不足，未可興師。遂召原吉問邊儲多寡。對曰：僅給將士禦之用，不足以給軍。且言：頻年師出無功，戎馬資儲，十䘮八九，灾𤯝?間作，內外俱疲。况聖躬少安，尚須調䕶，勿煩六師。上不懌，令原吉往視開平糧儲。既而刑部尚吳中入對，與方賔同，上益怒，賔懼，自縊，命錦衣官耴原吉還，至則方啟厫理儲，錦衣促之，原吉曰：姑俟畢此，不然恐有侵盗死，吾安之，不以累公。及至，上問親征得失，具對如初。上令同中繫于掖庭獄。時禮部尚吕震數乘間言賔與中、原吉皆憸邪誣罔，上信之，命戮賔尸。將殺原吉，召楊榮問原吉平昔所，榮力言其無他，怒稍釋，置不問。
十年春月，命英國公張輔等議北征餽運。輔等議分前後運，前運隨軍行，後運繼之。前運總督官人，隆平侯張信、尚李慶、侍郎李昶。車運、騾運各分官領之。領車運者十六人，泰寧侯陳愉、都御史王彰等；領驢運者十五人，鎮逺侯顧興祖、尚趙羾等；後運總督官人，保定侯孟謨、遂安伯陳英等，各率騎兵千人、步兵五千人䕶行。凡前後運用驢十四萬，車一十七萬七千五百七十輛，挽車民夫十萬五千一百四十六人，運糧凡十七萬石，並出塞分貯。月丁丑，親征阿嚕台。戊寅，車駕𤼵?北京。辛巳，師次鷄鳴山。阿嚕台聞上親征，遂夜遁。諸將請追之，上曰：彼非有他計，譬諸狼貪，一得所欲，急走，追之徒勞。少俟草青馬肥，道開平，踰應昌，出其不意，直扺窟穴，破之未晚。四月辛丑，師次龍門。戍卒言阿嚕台倉卒遁去，遺馬千餘匹於洗馬嶺，敕宣府指揮王禮盡收入城。五月辛酉，師次獨石。端午，賜隨征文武羣臣宴。乙丑，師度偏嶺，命將士獵於道旁山下。丁夘，閲諸將。戊辰，觀士卒射，有一卒𤼵?皆中，賜牛、羊銀鈔。上親製平戎曲，俾將士歌之。辛未，師𤼵?隰寧西凉亭。西凉亭者，故元往來巡游之所。上望其頽垣遺址，樹木鬱然，謂侍臣曰：元氏創此，將遺孫不朽之圖，豈計有今日？云：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况一亭乎？因下令禁軍士斬伐樹木。癸酉，次閔安，下令軍中樵牧不得出長圍外。時營陣，營居中，營外分駐五軍，建左右哨掖以總之。步卒居內，騎卒居外，神機營在騎卒之外。神機營外有長圍，周十里。癸未，師𤼵?威鹵鎮，次行州。命戸部以山西、河南、山東所運糧六萬餘石儲于山海。六月癸巳，師次威逺川。開平來報阿嚕台進攻萬全，諸將請分兵還擊之。上曰：此詐。彼方慮吾搗巢，故牽制之術。疾驅之，果遁去。七月己未，師次殺虎原。前鋒都督朱榮等獲阿嚕台部屬送御營，言阿嚕台聞軍發，所部日憂懼，有散去者。其母及妻皆罵曰：明皇帝何負爾，而必欲逆？阿魯台盡棄其馬駝牛羊、輜重於庫楞海，與其家屬北走矣。上曰：獸窮則走，然或挾詭謀，示弱誤我，不可不。前哨繼獲其部曲，亦言悉衆夜遁。乃召都督朱榮、吳成等還，𤼵?兵盡收所棄牛羊駝馬，焚其輜重，命旋師，簡精兵，還擊烏梁海，破之。事見設立三衛。詢降騎，言：竒拉爾河東北深谷有賊千餘人。令寧陽侯懋以騎兵五千追之。懋率精騎伏隘中，以羸兵輜重誘之。方接戰，𤼵?伏，潰走，斬獲過半。八月，以班師，遣諭皇太，頒詔天下。九月，上入居庸關，次龍虎臺，饗隨征將校。京師文武臣迎。上乘法駕入京城。十月，阿嚕台殺其主布尼雅實哩，自稱汗。
十一年夏四月，衞喇特托歡攻阿嚕台，敗之。秋七月，諜報阿嚕台將犯邊。上曰：去秋親征，彼意吾不能復出，當亟馳塞外待之。命安逺侯栁升、遂安伯陳英將中軍，武安侯鄭亨、成國公朱勇、英國公張輔、成山侯王通將左、右軍，寧陽侯陳懋將前鋒，從征阿嚕台。八月，壬，宴營五軍諸將，因閲。癸丑，𤼵?京師，命學士楊榮兼軍中機務。丙寅，𤼵?宣府，次沙嶺，賜諸將內廐馬。戊辰，次萬全。九月，師次沙城，知院阿實克特穆爾古納台等率其妻來降，言：今夏阿嚕台衛喇特所敗，部屬潰散無所屬。今聞軍復出，必疾走逺避，豈復萌南向之意！上命賜之酒，俱授正千戸。冬十月，師次上莊堡，先鋒陳懋知㓂在飲馬河北，衛喇特所敗，追至宿嵬山口，遇韃靼王額森圖罕率妻部屬來，懋引入。上喜，謂羣臣曰：逺人來，宜有以旌異之。乃封忠勇王，賜姓名金忠，以其甥巴穻台都督，其部屬徹伯爾等七人皆都指揮，賜冠帶、織金襲衣。上曰：昔唐突厥頡利入朝，太宗言胡、越一家，有矜自得之意，朕所不取。唯天下之人皆遂其生，邊境無患，兵甲不用，斯朕志。遣諭皇太以額森圖罕納欵之故，遂下詔班師，發萬全。十一月，次懷來。甲申，還京師。
十年春正月，阿嚕台宼同。初，忠勇王金忠來，屢言阿嚕台弑主殘民，數邊患，請討之，願前鋒自効。上曰：卿意甚善，但師出須有名。文帝甞言過不先，姑待之。至是，同守將奏阿嚕台侵塞，遂閲，議北征。命安逺侯栁升將中軍，遂安伯陳英副之；英國公張輔領左掖，成國公朱勇副之；成山侯王通領右掖，興安伯徐亨副之；武安伯鄭亨領左哨，保定侯孟瑛副之；陽武侯薛禄領右哨，新寧伯譚忠副之；寧陽侯陳懋、忠勇王金忠前鋒，從征阿嚕台。夏四月戊申，詔命皇太監國，發京師，學士楊榮、金幼孜從。庚午，師次隰寧。忠勇王金忠所部指揮同知巴爾圖等獲諜者，言：阿嚕台去秋聞朝廷出兵，挾其屬遁。及冬，雪丈餘，人畜多死，部曲離散。比聞軍且至，復遁往達蘭納穆爾河，趨荒漠以避。遂命諸將速進。以獲諜功，陞巴爾圖都指揮僉。五月己夘，次開平，遣中官伯勒格齎敕往諭阿嚕台部落曰：王師之來，止罪阿嚕台一人，頭目以下輸誠來朝者，優與恩賚。命栁升率軍士拾道中遺骸，叢塚瘞之，上親文祭焉。六月戊午，進次玉沙泉。上以達蘭納穆爾河已近，令諸將各嚴兵以俟。己未，命陳懋、金忠率師前進，戒之曰：兩軍相當，彼投戈下馬者皆良民，勿殺。如其來敵，先以神機銃攻之，長弓勁弩繼其後，遇阿嚕台，亦生擒以來。庚申，懋等遣人奏言：臣等已到達蘭納穆爾河，彌望惟荒塵野草，車轍馬跡亦多澷滅，其遁已久。上遣張輔、王通等分兵山谷索，仍命陳懋、金忠前行覘賊，車駕進駐河上以俟。張輔等相繼引兵還奏：臣等分索山谷，周圍百餘里，一人一騎之迹無睹者。癸亥，陳懋、金忠亦還奏：引兵抵白邙山，無所遇，以糧盡故還。張輔奏：願假臣一月糧，率騎深入，罪人必得。上曰：今出塞已久，人馬俱勞，北地早寒，一日有風雪之變，途尚逺，不可不慮。𡖖?等且休矣，朕更思之。甲，召輔等諭旋師。時軍士乏食，楊榮請供御之嬴盡給之，令軍中有餘者貸，不足入塞，官倍償之，衆賴以濟。上悅。秋七月庚辰，清水源道旁有石崖數十丈，命學士楊榮、金幼孜刻石紀功，曰：使萬世後知朕親征過此。丁亥，次翠微岡，上御幄殿，慿几而坐，學士楊榮、金幼孜侍。上顧內侍海壽問曰：計程何日至北京？對曰：其八月中矣。上頷之。既而諭楊榮曰：東宫涉歴年久，政務已熟。還京後，軍國悉付之。朕惟優游暮年，享安和之福。戊，上次雙流濼。遣禮部尚吕震齎諭皇太，并詔告天下。己丒，次蒼崖。上不豫，下令營五軍將士嚴部伍，謹哨瞭。庚寅，次榆木川。上漸，召英國公張輔受遺命，傳立皇太。辛夘，上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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