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本末卷十
浙江提學僉谷應泰編
安南叛服
成祖永樂元年閏十一月，封黎蒼安南國王。安南，古交趾地，唐、虞時曰南交，秦象郡。初，南越王趙陀據之。武帝平南越，置交，置九真、日南郡，設刺史，建武安，任延、錫光守，教民耕種，制冠履，漸立學校。女徴側、徴貳反，馬援討平之，立銅柱界。建安中，吳分立廣州，而徙交州治龍編縣。唐初，改安南都尉府，屬嶺南，安南之名始此。唐亡，南劉隐所并。未幾，國內亂，擁立豪渠丁部領。宋乾德初，南平，上表內附。黎桓簒丁氏，李公藴簒黎氏。公藴死，孫日燇嗣。淳熙間，封安南國王。安南之國自此始。再傳無，一女壻陳日煚。王死，女主國，日煚得立。再傳日烜，僣稱越皇帝。累世名皆取日下易一字，從火上陽之義，亦效日燇而然。元世祖平雲南，遣人召之入覲，不行，發兵，遣其將托懽等討之，十七戰皆㨗。日炬棄城遁入海，以粮運不繼還。日烜國，勢復振。日烜卒，日燇嗣，曰：吾祖舊名。自是藩臣，貢獻不絶，封安南國王。日燇卒，日煃立。洪武初，陽知府易濟頒詔安南，日煃遣使朝貢。上嘉之，封日煃安南國王。日煃卒，兄日熞嗣，荒淫不治。其兄叔明逼死之，自立。上曰：叔明王法所必誅，速擇日熞親賢立之。叔明懼，請老，傳政弟日煓。日煓卒，弟日煒嗣，而叔明實耑制國，與占城搆兵十餘年，數侵思明地。叔明卒，日煒國相黎季 所弑，立叔明日焜。季， 叔明壻。上曰：叔明弑日熞而有其國，今季 殺日煒矣，復以禮待，是厚助亂賊。遣行人吕讓移責之。未幾，日焜亦季 所弑，立其顒。弑顒，立其幼，在襁褓中，斃之。因殺陳氏，自舜裔胡公滿之後，國號虞，紀元天聖。上表竄姓名胡一元。蒼易名𡗨?，稱皇帝，自稱太上皇。至是，詐稱陳氏絶，𡗨?陳氏甥，求權署國。上不虞其詐，許之。年夏六月，胡𡗨?遣使奉表思明侵地。八月，老撾軍民宣慰使刁緣歹遣使䕶前安南王孫陳天平來朝，奏曰：臣天平，前安南王日烜之孫，天明之，日煃弟。日煃㳟遇天朝，率先順，太祖髙皇帝封安南王，賜之章印。數傳至日焜，賊臣黎季 當國，擅作威福，日焜稍抑損，季 弑之，立其顒。未幾，復弑顒而立 䝉，然㓜穉，尚在襁褓。季 父乃殺陳氏宗族，并 弑之而取其位。更姓名胡一元，曰胡𡗨?。臣以先被棄斥，越在外方。季 父志圖簒奪，臣幸以逺外遺。臣之僚佐，激於忠義，推臣主，以討賊復讐。方議招軍，而賊兵逼，倉皇出走，左右散亡，逆黨窮追，遣兵四索。臣竄伏窮荒，採拾自給，饑餓困阨，萬死一生。度勢少息，稍稍間行，艱難跋踄，以達老撾。其時老撾多，不暇顧臣。瞻望朝廷，逺隔萬里，無所控告，屢欲自絶，苟且圖存，延引嵗月。忽讀詔，知皇上入正統，率由舊章，臣心欣忭，有所依。伏念先臣受命太祖髙皇帝，世守安南，恭修職貢。此賊造逆滔天，陳氏宗屬，横被殱滅，存者惟臣。臣與此賊，不共戴天。因叩頭流涕，上憐而納之。安南故臣裴伯耆亦來告急，請討黎季， 願前驅效死，自比申包胥。十月，安南遣賀正旦使者至，上令禮部出陳天平之，使者識其故王孫，皆錯愕下拜，有感泣者。裴伯耆亦責使者以義，皆惶恐不能對。上聞之，謂侍臣曰：安南胡𡗨?初云陳氏已絶，彼謂其甥權理國，請襲王封，朕固疑之。及下詢其陪臣父老，皆對曰可，乃下詔封之。今聞弑主簒位，暴虐國人，而臣民共䝉蔽，是一國皆罪人。
年春正月，遣御史李琦、行人王樞齎勑往安南，問胡𡗨?簒奪陳氏之故。六月，安南胡𡗨?遣使阮景真隨御史李琦上表謝罪，請陳天平國，仍命行人聶聰齎勑往諭胡𡗨?。十月，安南胡𡗨?復遣阮景真隨行人聶聰來貢，請迎陳天平。遂勑行人聶聰送陳天平國，命征南副將軍黃中、吕毅，理卿薛嵓以兵五千人䕶行。
四年春月，黃中等䕶送陳天平至丘温，胡𡗨?遣其臣黃晦𡖖?等以廪餼迎候，禮甚恭，具牛酒犒師。晦𡖖?及諸從者天平，皆拜舞踴躍。中問：胡𡗨?不至何？則曰：安敢不至，屬有微疾，已約嘉林江矣。嘉林江，季 所居。中遣晦𡖖?還促𡗨?，且遣騎覘之，迎者壺漿相繼於道。中信之，徑進，度隘，留、雞陵關，將至芹站，山路險峻，林木蒙密，軍行不得成列。㑹雨潦，忽伏發，呼鼓譟動山谷，遂殺天平。理𡖖?薛巖、行人聶聰亦遇害。中等亟整兵擊之，橋斷，不得前。賊遥拜曰：逺人非敢抗王師。天平人，非陳氏親屬，敢肆巧偽。今幸得殺之，以謝交人，吾王即上表待罪。天師逺臨，國貧乏，不足久淹。中等引兵還。奏聞，上怒，謂成國公朱能曰：蕞爾醜，乃敢欺我，此而不誅，兵則何用？能頓首曰：逆賊罪，天地不容。臣等請伏天威，一舉殄絶之。上遂决意興師，勑鎮守雲南西平侯沐晟調兵南伐，以蜀兵七萬五千益之。徴黃中、吕毅赴京，以送陳天平失律。秋七月辛夘，以成國公朱能將軍，西平侯沐晟、新城侯張輔左右副將軍，豐城侯李彬、雲陽伯陳旭左右叅將。將軍率右副將軍、右叅將及清逺伯王友，統神機將軍程寛、朱貴、遊擊將軍毛入丹、朱廣、王恕等，横海將軍魯麟、王玉、啇鵬、鷹揚將軍吕毅、朱吳、江浩、方政，驃騎將軍朱榮、金銘、吳旺、劉劄出等十五將軍，以兩京畿、荆湖、閩浙、廣西兵，出廣西慿祥。左副將軍左叅將統都指揮陳睿、盧旺等，以巴蜀、建昌、雲貴兵出雲南䝉自。兵部尚劉儁叅賛戎務，尚黃福、理寺𡖖?陳洽轉餉。是日，上幸龍江禡祭，誓衆曰：黎賊父，必獲無赦，脅從必釋。毋飬亂，毋玩宼，毋毁廬墓，毋害稼穡，毋恣取貨財，毋掠人妻女，毋殺降。有一犯者，雖功不宥，毋冒險肆行，毋貪利輕進。罪人既得，即擇立陳氏孫賢者，撫治一方。班師告廟，以次定功。冬十月，成國公朱能卒於龍州。先是，上察占天象，謂侍臣曰：西師有憂，朱能其不免乎？亡何，能卒。聞，上震悼輟朝，乃以輔代能。輔𤼵?憑祥，度城壘閣，進攻隘留及雞陵關，破之。傳檄數季 十罪，諭其境內立陳氏意。進度芹跕、兩房皆有伏，遣黃中、吕毅摉捕之，遁。進次昌江市，造浮橋濟師。遣方政、王恕哨探，直扺富良江。而軍自芹站西折至新福縣，遣驃騎朱榮往約沐晟。晟軍自臨安府䝉自縣經野蒲，斬木通道，攻奪猛烈栅、華關隘，賊徒悉奔。築壘駐兵洮江北岸，造舟徑渡，至白鶴，遣人來㑹。時賊恃東西都及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以固，于江北岸緣江樹栅，多邦隘増築土城，城栅相連，亘九百餘里，盡𤼵?江北諸郡民守之，號百萬。於富良江南岸緣江置樁，盡取國中船艦列於樁內。諸江海口俱下捍木，以防攻擊。賊之東都守亦嚴，時列象陣於城栅內，欲守險以老我師。輔等遂自新福移營帶州招市江口，造船圖進取。驍騎朱榮敗賊衆於嘉林汪，沐晟軍亦至桃江北岸，與多邦城對壘。輔率軍營於城北之沙灘，與晟合勢。時賊所立栅皆逼江不可上，惟多邦城下沙坦可駐師。而土城髙峻，城下設重濠，濠內密置竹刺，濠外坎池以䧟人馬。城上守具嚴，賊兵如蟻。時官軍攻具亦完，輔乃令軍中曰：賊所恃者此城。丈夫報國立功，在此一舉，先登者賞不次。於是將士踴躍，期夜襲城，以燃火吹銅角號。是夜四鼓，輔遣都督黃中等銜枚舁攻具過重濠，至西城下，以雲梯附城。指揮蔡福等先登，諸軍繼之。城上火炬齊鳴，銅角競響。賊倉皇失措，矢石不得發，皆走，師遂入城。賊復巷戰，列象陣。輔等督遊擊將軍朱廣等以畫獅䝉馬，神機將軍羅文等以神銃翼而前。象皆股栗，多中銃箭，皆退走奔突，賊衆潰亂。官軍長驅而進，殺賊帥梁民獻、祭伯樂等，追至傘圓山，賊死者不可勝數。辛西，輔等遂克東都。輔與晟駐師撫諭，遣左叅將李彬向西都。西都賊聞之，焚宫室倉庫遁入海。於是江路宣江、洮江等州縣次第詣軍門降。輔等督舟師進逼膠水，賊復遁入黃江、悶海等處。
五年春正月，張輔、沐晟等襲賊籌江柵，破之。追敗賊於萬劫江普賴山，斬首萬。敗賊胡杜於盤灘江。兩旬，輔等進次魯江，賊五百艘逆戰木丸江，敗之，殺其將阮仁、黃世岡百餘人。月，窮追至膠水縣悶海口，地下濕不可駐，乃陽還師，至鹹關，令都督栁升守之。賊果來躡，輔還軍，遇於富良江。賊舟亘十餘里，横截江中，用剗船載木立柵迎拒，以精卒數萬趨陸來戰，奮擊，敗之，斬獲數萬，江水赤。乘勝追至悶海口，季 父僅以數舟遁走義安，其尚范覧等降。四月，輔率舟師追至海門涇鵲淺，時晴久水涸，賊棄舟遁，我師舟膠不得前。俄雨，水漲數尺，舟畢渡。衆喜曰：天賛我。五月丁夘，輔與晟等率步騎夾江東西，栁升率舟師水陸並進。甲戌，輔等至龍，栁升等舟師亦至，敗賊，獲船百艘。賊遁走，輔等乘勝追之，敗之於竒羅海口。賊屢敗困，衆遂潰。乙夘，栁升所領永定衛卒王柴胡等七人詗得黎季 所在，前格之，縛送升軍，并其澄於海口山中。次日，土人武如𡖖?獲黎蒼及偽太芮、將相王侯柱國黎季獵等，皆縛獻軍門，安南平。輔奏安南本中國地，陳氏孫已誅盡，無可繼。其國中耆老民庶俱請郡縣，如中國制。乃置交趾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司。分十七府，曰交州、北江、諒江、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宣化、太原、鎮蠻、諒山、新平、義安、順化、升華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縣，衛十一，所，市舶司一，改雞陵關鎮彝關。安撫人民百十萬，獲蠻人百八萬七千五百，粮儲一千百六十萬石，象、馬、牛十萬五千九百，船八千七百，軍器千五十萬九千。勑尚黃福兼掌布、按司，以侍郎張顯宗左布政使，以都督吕毅掌都司。勑張輔、沐晟、劉儁：交趾有懷才抱德之人，悉心訪求，送京師擢用。九月，張輔、沐晟遣都督栁升等齎露布，檻送黎季、 黎蒼等獻俘至京，上御奉天門受之。文武羣臣偕兵部侍郎方賔讀露布，至弑主簒國、僣號紀元等語，上問季 父曰：此人臣之道乎？季 父不能對。詔以季 及蒼下之獄，赦其澄、孫芮等。後季 釋自獄，戍廣西。蒼、澄以善兵器，赦用之。冬十月，以交趾所舉明經士人甘潤祖等十一人諒江等府同知。贈故安南國王後陳氏孫七人官，裴伯耆交趾按察副使。
六年春月，交趾總兵張輔、沐晟振旅還。輔等上交趾地圖，其地東西相距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相距千八百里，建設軍民衙門四百七十。上嘉勞之，賜輔、晟及諸將宴於中軍都督府，旗軍人賜鈔五錠。七月，論平交趾功，進封新城侯張輔英國公，西平侯沐晟黔國公，豐城侯李彬、雲南侯陳旭各増禄五百石。清逺伯王友進封清逺侯，都督僉栁升封安逺伯，戰死都督僉髙士文追封建平侯，並孫世襲。親擒黎季 軍校王柴、胡超擢指揮使，從者李福等四人皆陞指揮僉。先是，交趾平，上問戸部尚夏原吉曰：陞與賞孰便？原吉對曰：賞費於一時，有限；陞費於後日，無窮。多陞不如重賞。上從之。於是惟陞元功，餘皆班賚有差。秋八月，交趾蠻㓂簡定反。定，陳氏故官，不肯臣黎氏，而輕騎跳我。從下安南，别將，頗有功。知上不欲復陳氏，遂逸去。至化州，説羣盗鄧悉等下之。悉等推定主，稱日南王，改元興慶。出攻鹹關，黎賊餘黨多應之，而陳季擴、鄧景異尤猖獗。黃福奏請益兵，遂命黔國公沐晟發雲南、貴州、四川兵數萬往征之，仍命兵部尚劉儁往賛軍。十月，沐晟帥師與交趾賊簡定戰於生厥江，敗績。兵部尚劉儁、都督僉吕毅、交趾布政司叅政劉昱等皆死之，勢益熾，攻䧟諸軍縣。聞，復命英國公張輔總兵官，清逺侯王友副，帥師十萬往征之。勑曰：晟出師失律，致賊猖獗。今聞鄧悉死，而八百媳婦、老撾猶供餽者何人？賊云：有象五萬。謂：我將帥皆易與，宜戒慎，同心協力，早滅此賊。
七年夏五月，簡定稱上皇，立陳季擴越皇帝，改元重光。季擴者，蠻人，自云陳氏後。安南民不忍棄陳王，則相率季擴。秋八月，鄧景異攻盤灘，守將徐攻戰死。張輔兵至交趾，敗賊於鹹澗、平海口等處，斬首數千，溺死無筭，生擒賊黨監門衛將軍潘抵等百餘人，獲船四百餘艘。賊酋阮世美、鄧景異跳身奔季擴。季擴稱故王後，請封輔不聽，進兵至清化。時季擴據地稍逺，而我兵悉窮追。簡定至演州，分沐晟兵從磊江南都督朱榮舟師扺牛鼻關，輔自率騎兵至美良。簡定棄馬走吉利深山，捜得之，并獲其將相陳希葛、阮宴等，檻送京師。惟陳季擴、鄧鎔、景異逃於義安。簡定至京，伏誅。
八年春正月，張輔敗賊黨阮師檜於凍潮州，斬首五千級，生擒偽將軍范友、陳原𡖖?等千人，悉坑之，築尸京觀。上勞苦張輔久暴師役，召輔還。輔奏餘賊未平，請留黔公沐晟鎮之。五月，追敗季擴於靈長海口，别將江浩至魯江，戰不利。十月，季擴遣使胡彦臣上表請降。上遣方政諭季擴，以交趾右布政使，以其黨陳原樽叅政，胡具澄、鄧景異、鄧鎔都指揮，潘季祐按察副使。然季擴實欲緩師期耳，不肯之任，而掠如故。
九年春正月，命英國公張輔副將軍，㑹征彝將軍沐晟討交趾陳季擴。勑四川、廣西、江西、湖廣、雲南、貴州六都司，安慶等十四衛，發兵萬四千隨征。七月，張輔至交趾，督兵敗賊黨阮朔、胡具澄、鄧景異等於九真州月常江。尋復率舟師追梟賊黎蕋，斬之。慈亷、福安諸州縣皆平。
十年秋八月，英公張輔破賊於神投海口，擒其翊衛將軍鄧汝戲。少保潘季祐遁可雷山乞降。輔承制以季祐仍按察副使，理義安。冬十月，命鎮守交趾都督韓觀運廣東粮萬石赴交趾給軍食。張輔破賊於西心江。
十一年冬十月，英公張輔、黔公沐晟合兵敗賊於愛江。時輔、晟等進兵順州，賊黨阮師檜屯愛江，設象伏兵候官軍。輔偵知之，以戒先驅羣象來衝，一矢落其象奴，再矢破其象鼻，奔還賊陣，自相蹂踐，官軍乗之，敗，斬賊將阮山，生擒偽將軍潘經等數十人，賊衆死者無筭。十年春正月，兵至政和縣羅蒙江，皆懸厓側徑。英公張輔捨騎歩進，索討，中鄧景異，擒之，并獲阮師檜於南靈州。季擴遁走老撾，都指揮師祐躡之，進克老撾關。蠻人潰散，棄季擴及其妻妾於南麽，生縶以。八月，交趾陳季擴伏誅。
十年夏四月，命英國公張輔鎮守交趾，加陳洽兵部尚，賛軍務。輔下交南，凡擒偽王，威鎮西南。而尚黃福有威惠，交人懷之，戢伏莫敢動。
十四年夏四月，交趾鎮彝衛百戸丁仕驗來朝，貢馬謝恩，賜鈔幣遣還。五月，設交趾府州縣儒學及隂陽、醫學、僧綱、道紀等司。英國公張輔奏：自廣東欽州天津驛經猫尾港至涌淪、佛淘，從萬寧縣扺交趾，多由水道，陸行止百九十一里，比丘温故路近七驛，傳便往來。從之。尋交趾布政司右叅議莫勛、江等府土官杜惟忠等來朝，貢馬及金銀等物，特賜宴勞，陞勛右布政使，杜惟忠叅議。鎮彝衛并交州中左右衛指揮陶弘等各遣人貢馬及方物，各賜鈔幣遣還。冬十一月，召交趾總兵英國公張輔還京，命豐城侯李彬代鎮守。輔經營交趾，前後十年。命監察御史黃宗載巡按交趾。交趾營房皆覆茅，多火。宗載令司募官伐材陶瓦，不半年，營房皆覆瓦，火患遂息。
十六年春正月，交趾清化府俄樂縣土官巡檢黎利反。利初從陳季擴充偽金吾將軍，後束身降，以巡檢，然中懷反側。張輔還京，至是僣稱平定王，以弟黎石相國，段莽都督，聚黨范栁、范晏等肆出剽掠。總兵豊城侯李彬遣都督朱廣討之，擒斬數百人。利敗走，擒宴。彬請就交趾戮宴以狥。先是，李彬代張輔鎮交趾，中官馬騏監軍，定嵗貢扇萬柄，翠羽萬箇。騏墨而殘，交人苦之。年間，叛者四五起，而黎利最劇。
十七年冬十月，巡按交趾御史黃宗載上言：交趾人民新入版圖，勞來安輯，尤在得人。而郡縣官多兩廣、雲南舉貢，未歴國學，遂授逺方。牧民者不知撫字，理刑者不明律意。若俟九年黜陟，廢弛益多。宜令至任年以上者，巡按御史及布、按司嚴加考覈，上其亷汚能否，以憑黜陟。䟽上，報可。
十八年夏五月，勑豐城侯李彬：叛宼黎利、潘僚、車農、文歴等，迄今未獲，宜盡心畫方畧，早滅此賊。交趾左叅政馮貴、右叅政侯保討黎利，戰死。保，真定賛皇人。由國生知廣城縣，有善政。初設交趾郡縣，擇人撫治，陞交州知府，遷叅政。時黎利剽掠郡縣，保率民兵築堡於要害禦之。賊來攻，保與戰，不勝而死。貴，湖廣武陵人。舉進士，給中，陞交趾叅政。能撫輯流民，附者衆。有土兵萬餘人，皆勁勇習戰，每出陣有功。後中官馬騏疾之，盡奪其土兵。及黎利反，衆强貴勦捕，獨以羸卒數百遇賊兵衆，貴力戰而死。保政亷恕，貴有方畧，其死，人皆惜之。
十九年夏五月，豐城侯李彬上言：交趾地荒逺，不通餽運，乞依各都司衛所例，分軍屯田，以供粮餉。度地險易，屯守征調之多寡。從之。秋九月，李彬言黎利奔老撾，進兵討捕。老撾輒遣頭目覽耆郎阻我兵勿入境，云即發兵索，到送軍門。久之，竟不獲利。上以老撾匿賊持兩端，令彬遣頭目至京詰之。尋召彬還，以榮昌伯陳智代。冬十月，赦黎利清化知府。遣內官山壽諭利，竟不赴。
十年，仁宗即位。黎利自老撾復還寧化州，偽求降，不出。九月，掌交趾都司都督方政與黎利戰於義安府龍州，不利，昌江衛指揮伍雲死之。都指揮陳忠與黎利戰於清化，破走之。命召工部尚黃福還京，勑兵部尚陳洽代掌交趾布按司，仍叅賛軍務。福治交趾，視民如，勞輯訓飭，毎戒郡邑吏修撫字之政。新造之邦，政令條畫，無鉅細，咸盡心焉。中朝士夫以遷謫至者，必加賙恤，抜其賢者與共。中官馬騏怙恩肆虐，福數裁抑之。騏誣奏福有異志，文皇知其妄，得寢。福居交趾十八年，上念其久勞於外，召還。交人扶老携幼送之，皆號泣不忍别。冬十一月，交趾叅將保定侯孟英、榮昌伯陳智言：山壽未至，黎利復反，先後破龍、諒山。龍守琴彭、諒山守易先皆堅守，力盡，俱死之。命候山壽至彼，計議確當以聞。
仁宗洪熙元年春月，以榮昌伯陳智征彝副將軍，討黎利。冬十月，總交趾布、按司兵部尚陳洽奏：賊首黎利名雖求降，實則携貳，招聚逆黨，日以滋蔓。望勑總兵早滅此賊，以靖邊方。
宣宗宣德元年春月，總兵陳智、方政討黎利，進至龍川，敗績。時，山壽主招撫，擁兵自衛。陳洽力爭，不聽。陳智、方政復不相能。洽以上聞。上下璽切責智等，而以成山侯王通佩征彝將軍印，充總兵官，都督馬瑛充叅將，討黎利。仍命洽叅賛軍務，安平伯李安掌交趾都司，削陳智、方政官爵，𨽾?軍中自效。上視朝罷，御文華殿，蹇義、夏原吉、楊士竒、楊榮侍。上曰：太祖皇帝祖訓有云：四方諸彝及南蠻國，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力不足供給，得其民不足使令。吾孫毋𠋣?富强，要戰功。後因黎氏弑主虐民，太宗皇帝有弔伐之師，葢興滅繼絶，盛心。而陳氏孫季 殺戮已盡，不得已，狥土人之請，建郡縣，置官守。自是以來，交趾無嵗不用兵。皇考念之，深惻然。昨遣將出師，朕反覆思之，欲如洪武中，使自一國，嵗奉常貢，以全一方民命。𡖖?等以何如？義、原吉對曰：太宗皇帝平定此方，勞費多矣。十年之功棄於一旦，臣等以非是。上顧士竒、榮曰：𡖖?兩人云何？對曰：交趾，唐虞代皆在荒服之外。唐以來，雖郡縣，叛服不常。元帝時，珠崖反，發兵擊之。賈捐之議罷珠崖郡，前史稱之。夫元帝中主，猶能布行仁義，况陛下父母天下，與此豺豕較得失耶？上頷之。冬十月，黎利弟黎善據廣威州，擁衆數十萬，分道攻交趾。十一月，叅將馬瑛破賊於清威，與成山侯王通合兵石室縣，進屯寧橋。尚陳洽以宜駐師石室縣之沙河，以覘賊勢。通欲渡河而陣，洽反覆言：地險惡，宜逺斥堠持重，不從。五鼓，麾兵竟渡。天雨且泥濘，伏驟起衝盪，遂敗。洽奮馬突入賊陣，死之，失亡萬人。通懼，師却。黎利時在義安，聞之，自以精兵來㑹，圍東關。通敗後，氣沮，隂許利請封，而激清化迤南黎氏。清化羅通曰：非君命而欲賣城，義不可。連戰敗走之。初，都督蔡福守義安，被圍。福不戰，率都指揮朱廣、薛聚、于瓉，指揮魯貴，千戸李忠降賊。至是，福馳馬清化城下，呼：守城者宜幾全首領。羅通罵而去。賊逼鎮城，平州知州何忠懷奏，潜請王師，夜步走出城百餘里，賊所得。賊喜曰：何知州聞名久矣。共舉酒酌忠曰：能從我，同享富貴。忠唾地罵曰：賊奴，吾天朝臣，豈食汝犬彘食？奪杯擲中賊面，流血盈頥，遂遇害。聞，上深悼惜之，勑旌其門，賜諡忠節。十月，交趾布、按上言：尚黃福舊在交趾，民心思之。乞令復至，以慰民望。遂召福於南京，赴闕議之。以安逺侯栁升征彝副將軍，保定伯梁銘、都督崔遂由廣西，黔國公沐晟征南將軍，興安伯徐亨、新寧伯譚忠由雲南，道討交趾。尚李震叅賛軍務，黃福仍掌布、按司。勑王通守城練兵，候升等至同進。
年春正月，上御文華殿，召學士楊士竒、楊榮，諭曰：前者論交趾，蹇義、夏原吉拘牽常。昔徴舒弑陳靈公，楚討之，殺徴舒。既縣陳，申叔時以不可，楚即復封陳。古人服義如此。太宗初得黎賊，定交趾，即欲陳氏立後。今欲承先志，使中國之人皆安無，𡖖?等朕再思。士竒、榮對曰：此盛德，惟陛下斷自聖心。上曰：朕志已定，無復疑者。但干戈之際，便令訪求，恐未暇及。俟稍寧靜，當令黃福專意求之。月，交趾賊黎利攻交趾城，總兵王通出不意猝擊，敗之，斬其司空下禮、司徒黎豸而下萬餘級。利惶懼不能軍，諸將請乘勢亟擊，通猶豫不決。賊得以暇樹柵掘塹，修器械，四出剽掠。未幾，勢復張。月，命行在刑部侍郎樊敬往廣西，副都御史胡廙往廣東，總督運粮赴交趾。勑調武昌、成都䕶衛、中都留守司，湖廣、浙江、河南、山東、廣東、福建、江西、雲南、四川都司，福建、四川行都司官軍數萬，俱從安逺侯栁升、黔國公沐晟等征交趾。黎利圍温丘，都指揮孫聚拒破之。夏四月，黎利攻昌江。初，蔡福教賊造攻具，攻東關。我兵九千人憤，欲焚賊營。福報賊，賊盡殺之，遂攻昌江。都指揮李任、顧福日夜拒戰，凡九閲月。城䧟，任、福皆自刎死。中官馮智哭，北向再拜，與指揮劉順、知府劉輔自縊死。輔有惠政，民愛戴之。一一妾皆先輔死。軍民俱立鬬盡，無一人降者。賊縱火焚民居，殺掠。王通歛兵不出，賊致請和。通自寧橋之敗，氣沮䘮，雖獲城下一勝，而志不固，且意栁升師雖出，未能猝至，道路多梗。黎利既求和，不如狥其所請。按察司楊時習曰：奉命征討，乃與賊和，棄地旋師，何以逃罪？通厲聲叱之曰：非常之，非常人能之，汝何所知？遣人同利所遣人進表及方物。秋七月，黎利攻隘留關。鎮逺侯顧興祖擁兵南寧，不赴隘留城䧟逮興祖下獄。九月，安逺侯栁升等師至交趾隘留關，黎利及諸頭目具遣人詣軍門，乞罷兵息民，立陳氏後主其地。升等受，不啟封，遣人奏聞。時賊於官軍所經處，悉列柵拒守，官軍連破之，直抵鎮彝關。升勇而寡謀，連勝易賊。梁銘、李慶曰：主帥氣甚驕，兵累日不得休，困罷而少斥堠，不拒險握重而欲急發卒，如敵伏何？慶力疾語升，升唯唯。前至倒馬坡，獨與百騎先馳渡橋。既渡，而橋遽壞，後隊阻不得進。賊伏兵四起，升中鏢死，梁銘、李慶皆死。崔聚率官軍進至昌江，遇賊，奮力死戰。聚宿將，然倉卒新䘮元帥，吏士沮且囂。賊驅象乘之，官軍潰，聚被執。賊呼：降者不殺。官軍或死或奔散，竟無降者。郎中史安、主陳鏞、李宗昉等皆死，惟主潘原脫，七萬人皆沒。王通諜知升敗，益懼，决意與和。工部尚黃福賊所得，皆下馬羅拜曰：我父母，公向不北，我曹不至此。言已皆泣。福斥之，諭以順逆，賊終不忍加害。其渠長餽以餱粮，乘以肩輿，贈金幣出境。至龍州，福悉以所贈之官。時晟兵竟不出。冬十月，王通與黎利立壇盟，退師，遣指揮闞忠同黎利所遣人奉表及方物至。表曰：安南國先臣陳日煃世嫡孫臣陳暠惶恐頓首上言：曩被賊臣黎季 父簒國，弑戮臣族殆盡，臣暠奔竄老撾，以延殘息，今十年。近者國人聞臣尚在，逼臣還國。衆云天兵初平黎賊，即有詔㫖，訪求王孫立之。一時訪求未得，乃建郡縣。今皆欲臣陳情請命。臣仰恃天地生成恩，謹奉表上請。上覧之，密示英國公張輔，輔對曰：此不可從，將士勞苦數年，然後得之。此表出黎利之譎，當益發兵誅此賊耳。尚蹇義、夏原吉皆言不宜隳成功，示賊以弱。學士楊士竒、楊榮言：兵興以來，天下無寧嵗。今瘡痍未起，而復勤之兵，臣不忍聞。且求立陳氏後者，太宗皇帝心。求之不得，而後郡縣叛亂相尋，至深厪先帝憂。今因其請，撫而建之，以息吾民，於計便。棄珠厓，相史榮之安在？示弱乎？上曰：𡖖?人言是。先帝意，朕固知之。明日，出暠表示羣臣，且諭以息兵飬民意，羣臣頓首稱善。於是以禮部侍郎李琦、工部侍郎羅汝敬充正使，通政王驥、鴻臚𡖖?徐永達副使，詔諭安南，言：黎利表言前國王遺嗣暠尚在老撾，國人乞封暠王，永奉職貢。頭目耆老，其以實對。即遣使受封，朝貢如洪武故。勑通等即日班師，內外鎮守司衛所府州縣文武吏士携家來。
年閏四月，王通至京，羣臣交劾通及梁瑛、馬騏、山夀等。廷鞫，王通失律，䘮師棄地，山夀、曲䕶叛賊，馬騏激變藩方，皆論死。詔繫獄，籍其家。梁瑛等坐罪有差。詔褒贈安南死諸臣，蔡福、朱廣、薛聚、于瓉、魯貴、李忠皆伏誅。黎利遣頭目黎公僎送還官吏百五十七人，戍卒萬五千一百七十人，馬千百匹，閉留不遣者無筭。已而使還到，奉表言暠死，陳氏絶。上心知其妄，然業置之不問。先是，文皇時用兵交趾，侍讀解縉力言：交趾古羈縻國，通正朔，時賔貢而已，得其地不足郡縣。文皇不悅，至是，言始驗云。
憲宗成化十六年，安南國王黎灝侵占城。先是，黎利死，麟立，麟死，濬立。濬庻兄琮所弑，因自力侵老撾宣慰刁扳雅蘭掌八百敗，黎夀域等殺琮而立濬弟灝。至是，太監汪直用，好邊功，議討之。職方郎中陸容上言：安南臣服已久，今之禮不虧，叛逆之形未，一旦加兵，恐遺禍不細。直意猶未巳，傳㫖索永樂中調軍數甚急。時劉夏在職方，故匿其籍，徐以利害告尚余俊力沮，得寢。而中官錢能鎮雲南，復私與灝通，闌結諸彝，姦宄繹騷，幾危雲南。賴巡撫王恕發其姦，亂乃弭。
世宗嘉靖元年，莫登庸立黎懬，僣號統元，追諡黎晭襄翼帝。先是黎灝死，暉立。暉死，敬立，未封而死，弟誼立。正德間，誼母戚阮种用，屠戮宗親，逼誼自殺。頭目黎廣討平之，立灝庻晭。晭多行不義，國人惡之。諒山都將陳立孫與其昺、昇作亂，鄭綏、鄭惟鏟攻誅之，遂弑晭立譓。鄭氏，國世臣，譓母妻族。諸臣疾鄭氏典兵攻之。綏等亡走清華，昺、昇猶據諒山。莫登庸者，本都齋漁人，負勇力，時時凌波而飛，持劒下刺魚，得巨魚，呼噪樂。詭言莫邃之後，以武舉從立孫，官叅督，有罪自拔譓，用宜陽叅將。將令與昺戰，敗之，殺昺，封武川伯，總水步諸營。時鄭氏既去，譓𠋣?登庸自强，諸臣皆受其賂，方喜登庸起微陋可托，因請以兵盡屬之，加封太傅、仁國公。登庸權日盛，乃銷九𪔂?兵器，竊庫藏金寳，潜使其弟橛燒宫室人居，殺吏民，若他盗者。因言㓂急，請自興安王鎮之，謀殺譓兄弟，夜率兵圍其宫。譓易服間行得脫，至清華，復依鄭綏。國中亂，登庸乃立譓弟懬。初，登庸通譓母，懬，登庸所生。
六年，莫登庸酖殺黎懬，并其母殺之而自立。時譓尚據清華、義安、順化、廣南四道，其舊臣不服登庸者，分據險阻，之聲援。登庸立其方瀛居守偽都，自稱太上皇，率兵擊譓，取清華，據之。譓走義安，追敗之。譓走葵州，棄葵州走老撾。
九年秋九月，黎譓憤悒死，衆復立其寧，號曰世孫，有兵千。登庸屢攻之，老撾援，不能克。寧結國人襲擊登庸，敗之。登庸走海陽，據上洪、下洪、荆門、南策、太平諸郡。寧還國，誅臣請者，悉發兵十萬，起鄭綏，將而攻海陽，一月固守不下。登庸别選兵萬人，舟行出江，竟掩國都。寧錯愕，復走清華。登庸掠庫藏，取世孫旗葢張而還，呼曰：得王矣。鄭綏兵潰。久之，寧復悉清華兵討登庸，相拒不决。登庸隂結土帥郭遼鶴，使襲寧，敗之，擒寧妃淑寳，沉於江。寧與鄭綏惟堫走老撾，聚兵八千人，保漆馬江。登庸以其方瀛王，改國正。
十六年夏四月，議討安南。先是，皇生，當頒詔安南。學士夏言請問安南罪，下廷議。兵部尚張瓉言登庸弑逆，當討。戸部侍郎唐胄謂：帝王之於荒服，以不治治之。自安南內難，兩廣遂少邊警，不必疲中國，黎氏復仇。然上意甚鋭，而安南使者鄭惟憭適至。初，黎寧居海曲，屢馳總鎮告難，俱被邀殺。惟憭等十人泛海自占城附廣東商船，凡年方得至京，陳禍亂始未，乞興師問罪。惟憭有志操，能文章，引伸，胥張良、豫讓比，讀者悲之。禮、兵部議：登庸有罪十，不容不討。兵部侍郎潘珍言：安南不足置郡縣，其叛服無與中國。釋門庭之㓂，逺瘴島，非計。宜擇文武重臣，佩印而往，移徼自定。上責珍妄言，對狀閒住。亷州知府張岳亦上諫，不報。八月，雲南巡撫汪文盛奏：莫登庸聞𤼵?兵進討，隂遣知州阮景等行覘，至納更山，土舍李孟光所擒，併獲偽撰誥一冊。上怒，復勑征討。先是，交人武文淵以其衆來降，汪文盛遣指揮趙光祖往撫諭。文淵獻進兵地圖及登庸可破狀。授冠帶，賜四品武服，賚金帛。冬十月，廣東巡按余光䟽：安南自宋以來，丁移於李，李奪於陳，陳簒於黎，黎轉於莫，互相賊，天道好還。今於安南，直宜問其不庭。彼若聽服，因而受之。若必用兵，勢難窮追，必生他變。古人臣出疆，苟利社稷，可以專之。廣東去京八千餘里，去安南四千餘里，若往復陳請而行，將失機。乞假臣使，宜往諭。以輕率奪俸。
十七年夏四月，命咸寧侯仇鸞征彞副將軍，兵部尚毛伯温㕘軍務，討安南。雲南巡撫汪文盛傳檄諭以禍福。武文淵攻登庸守鎮營，破之。莫方瀛帥兵攻文淵，不克。文盛以䝉自縣蓮花灘當交、廣水陸衝，遣兵據其地，以諸來人聲援。方瀛懼，乃遣其黨范正毅齎公移詣雲南沐朝輔，言：前國王黎晭被逆臣陳暠殺害，無，登庸同國人推立晭弟譓。亡何，譓被奸人杜温、鄭綏誘遷清華，登庸仍推立譓弟懬。旋自清華迎譓，與懬俱以病死。黎氏無嗣。懬垂死，與羣臣議，以登庸父有功於國，召登庸莫方瀛入，付以印章，命嗣主國，遂國人所推。其不上表通貢者，先緣陳昇據諒山梗，後乃守臣閉關不納耳。黎寧乃亂臣阮塗之，冒稱黎姓，非譓。其所自列如此。然皆誣罔，多自餙。沐朝輔乃以范正毅等并表䟽公移送至京。朝廷知登庸父奸偽，且雖稱求降，而嗣不欵服，不束身罪，乃决意討之。以鸞總兵，伯温叅賛。未幾，巡撫蔡經上言：安南水陸路有六，慿祥、龍舟、順、欽州、海洋、西路皆接安南境，用兵須十萬，輕調衆，終非完計。上不悅，然伯温師亦罷。
十八年冬十月，以莫登庸請降，命禮部尚黃綰、翰林學士張治往諭登庸國。黎氏未入境，召還，諭兵部㑹議以聞。兵部言：登庸簒逼，罪所必討，宜臨以兵。如束身聽命，然後待以不死。上從之，仍命咸寧侯仇鸞、兵部尚毛伯温帥師往討。
十九年夏四月，欽州知州林希元上言：臣聞莫方瀛請降，命臣查勘。夫降者，將籍其土地人民以獻。今殺我士卒，奪我戰船，降者固如是乎？臣以欲得其請，宜約之曰：必我四洞，必令黎寧不失位，必令黎氏舊臣鄭惟憭、武文淵者皆有爵土，必奉我正朔。能從者降，不然則詐。而後興問罪之師，以順討逆，何憂不克？方瀛之所恃者，都齋耳。其地濵海，淤塗十餘里，舟不得泊。計以王城不支，即守都齋，都齋不支，即奔海上耳。若以東筦、瓊海之師助占城擊其南，賊不得奔矣。以福建之師航海出枝封，湖廣之師出欽州，與之合，都齋無巢穴矣。以廣西之師出慿祥，雲貴之師出蒙自，與之合，以攻龍編，則根本㧞矣。如此，莫氏可一舉而定。凡四上，而御史錢應揚所劾，言：希元所稱秘策者，固道路傳聞之語，不足聽。六月，毛伯温等既至廣西，徴集兩廣、福建、湖廣狼土官兵，并檄雲南守臣集兵候師期。檄諸司於臨邊諸郡縣儲積粮餉。議分正兵哨：廣西憑祥州中哨，兵四萬人，叅政翁萬達、副總兵張經督之；龍州羅囘峒左哨，兵一萬四千人，副使鄭宗、右叅將李榮督之；思明府思明州右哨，兵一萬四千人，副使許路、都指揮白泫督之。分竒兵哨：順州一哨，一萬四千人，叅政張岳、都指揮張輗督之；廣東欽州一哨，兵一萬四千人，副使陳嘉謀、叅將髙誼督之；烏雷山等處海哨，兵一萬四千人，副使涂楗、都指揮武鸞督之；中軍都指揮董廷玉率五百人親兵，共兵一十萬餘人。議雲南兵於蓮花灘分哨，哨各兵萬一千人。中哨以副使倪象賢、都指揮王紹監督，而督餉則布政使胡宗明；左哨以副使鄭騶、都指揮方策監督，而督餉則右叅政牛方；右哨以副使張絅、都指揮馬立監督，而督餉則右叅政程白，皆黔國公沐朝輔、都御史汪文盛。經畫既定，馳檄安南臣民，諭以朝廷興滅繼絶之義，討罪止莫登庸父，有能舉郡縣來降者，即以其郡縣授之；擒斬登庸父來降者，賞萬金，官顯秩。諭登庸父，果能束身罪，盡籍其土地人民，納欵聽命，亦待以不死。而伯温等駐師近邊，登庸聞之懼，遣使詣軍門陳乞，願出境降，躬聽處分，詞頗卑切。伯温等承制許之，約以十一月初日來降，守臣於鎮南關內設幕府將䑓以待。時登庸方瀛已死，登庸乃留其孫福海守國，與其姪莫文明及諸頭目阮如桂等四十餘人入關，各跣足尺組繫頸，詣壇，匍匐稽首納欵，復詣轅門，獻所部土地軍民，籍還所侵欽州四峒境土，請奉正朔及舊賜印章，䕶守本國，以俟更定。伯温等宣諭朝廷威德，稱制赦之，暫令國，待命處分。
十年春月，以莫登庸安南都統使。初，毛伯温䟽言：登庸畏威，束身罪。而黎寧所稱黎氏後，譜系不詳，莫可據。乞宥納登庸，削去故爵，量授新秩，使撫安南。因送莫文明等至京師。下廷議，僉如伯温言。乃降安南安南都統使司，以登庸都統使，從品，孫世及，别給印章。其所僣擬制度，令削除改正。海陽、山南等一十路，各設宣撫司，正佐職官，襲替黜陟，俱聽登庸總理，通𨽾?廣西藩司，嵗頒正朔，令嵗一貢。其黎寧，仍令守臣體勘，果係黎氏孫，授與清華等四府，妄則勿予。莫文明等諸頭目賜賚有差。制下，登庸已死。伯温上䟽，請以制命授其孫福海，從之。夏六月，毛伯温班師。朝廷論功，加伯温太太保，諸將校陞賞有差。已而莫福海不能輯衆，黎寧所逐，居南海上，朝廷亦置不問。久之，福海浤、瀷復振，卒逐黎氏，有其國。
神宗萬厯九年，安南莫茂洽來貢。茂洽，浤、瀷。隆慶中，浤、瀷其下黎伯驪所逐，死於海陽。至是，茂洽始得襲。
十四年夏四月，黎惟潭來降。黎氏自寧死，其舊臣鄭簡立寧寵於西都。簡，惟憭。寵死，無，簡等共立黎暉四世孫維邦。維邦死，次維潭立。簡松輔之，攻殺茂洽，復據安南。莫敬用竄居髙平。維潭浮海遣使詣督臣，罪請欵，因與約，以髙平居莫氏，如黎氏漆馬江故。維潭難之，謂髙平乃其故土，莫氏簒臣，不宜以漆馬江比。守臣曰：莫氏在先世簒逆，今日國家外臣。使得假息一隅，毋遽殄絶，國家鎮撫四夷良厚。維潭乃聽命。至是，築壇具儀受其降，具如莫登庸故。督臣陳科上言：莫之簒黎，其逆；黎之復讐，其名正。宜許其來，如祖宗成法。詔以維潭都統使，予莫敬用髙平，令維潭毋得侵害，安南復定。安南東至海，西至老撾，南接占城，北連思明，衡千八百里，縱一千七百里，界兩廣、雲南省。軺車往來，必由廣西慿祥州、鎮南關、龍州孔道。由雲南臨安，則蒙自縣蓮花灘可四五日至東都。國中設十道，道不過中國一縣。自黎氏以來，雖奉貢稱藩，然帝其國中，如尉佗故，死則加謚稱宗。黎晭之弑，或曰鄭惟鏟之。鄭宗强，亡黎復黎，皆鄭。鄭以江華重，莫以都齋重。維潭死，維新立。維新死，維祺立，補貢。
谷應泰曰：交趾自入郡縣，此與番禺、桂林同中國，非屬彝附庸，謹稱職貢比。洪武陳氏奉國稱臣，率先入貢，太祖許外藩，不利土地。及永樂中，黎氏弑主盗國，稱帝改元，非徒得罪本國，意實抗衡天朝。俘馘其衆，不得云暴；編伍其地，不得云貪。既分郡縣，編置官僚，垂十年，儼然宇下，一旦匹夫犯順，遽爾割土加王。嗟乎！是賞叛，是奬奸。若曰存亡繼絶，則陳乃孤，以義當立；黎乃賊，以法當誅。若曰勤民畧逺，則將立黎利，乃定之矣。若猶未，不如勿伐。王通力屈而請和，栁升再入而敗歿，然後下詔遣使，修好撤藩，城下之盟，耻同新鄭，割地之議，辱比敬塘矣。夫文帝不加兵南越，光武罷西域都䕶，所謂量力度德，懼啟兵端，未有徒敗車奔，師夷將隕，形勢絀，忍詬攘詢。韓王按劒牛後，魯連誓死帝秦，而乃君臣相賀，自鳴聖德。至於旌節符紱，狼籍裔土，將吏公𡖖?，流離草莽，戰士汚魂，哭聞中夜，孤臣噀血，碧化千年。計其班師之日，文武吏士携家而者八萬六千六百四十人，黎賊遮留不遣者尚數萬人。死者君其問諸水濵，生者不望生入玉門，貽笑蠻方，損威中國，誰秉國成，至此極乎？火方昌，呼韓稽顙，元、成不競，乃棄珠崖。唐美貞觀，組加突厥，文昭板蕩，始棄維州。宣宗四海乂安，九州𪔂?盛，王通敗因紈袴，栁升失在輕浮，乃拾捐之美譚，比祖宗於穆滿。夫曹公東下，布請迎；澶淵戒嚴，堯臣勸避。自古儒生狃安憚勞，摭經誤國。楊太平宰輔，黼黻承明，恒若有餘，决機危疑，必形不足。不然，迎新主於金川，阿燄璫於末路，豈有立身朝堂，進退狠狽，而顧預謀閫外，貽謀逺者哉？夷考其後，名陳後，實黎竊。嘉靖中，黎世中葉，莫登庸復睥晲之，黎匍匐告哀，朝臣主楊之説，而世宗赫怒，竟伸天討，兵未出於國門，莫已父自縛，泥首軍門，削其王號，世守吏職，不聞其倔强自，勞𡚁?中國。所可異者，太祖使沐英取雲南，即留英世鎮滇中；成祖使張輔取交趾，不以輔留鎮彼國。十年後并召還黃福。禍發於中官，亂成於庸帥。勃貂多魚，特儆漏師；短轅𤘫?犢，必敗乃公。百年來，終淪王化。夫亦廟筭有遺策，而春秋多責。
明史紀本末卷十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