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本末卷
明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増輯
太宗致治
太平興國元年十月己未，詔羣臣論列者即時引對。富弼曰：太宗求治之切，故詔羣臣論，欲面奏者，即時引對，此言路所以無壅。自後臣僚非差遣合上殿者不得對，亦有朝臣乞上殿敷奏邊，踰月不得報。邊尚拘常例，况他乎？
年春正月戊辰，帝親試禮部舉人。初，太祖幸洛陽，張齊賢以布衣獻䇿，條陳十，内四說稱㫖，齊賢堅執其餘䇿皆善，太祖怒，出之。及還，語帝曰：我幸西都，惟得一張齊賢耳。我不欲爵之以官，異時可使輔爾相。至是齊賢亦在選中，有司誤寘下第，帝覽之，故一牓盡賜進士及第。詔禮部閱其十五舉以上及諸科，並賜出身。召邢昺升殿，講師、比卦，問以羣經發題，帝嘉其精博，擢九經及第。九經七人不中格，特賜同傳出身。帝謂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於科塲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亦可致治之具矣。辛未，詔曰：虞考績，爰及年，官奏課，聿分九等。應諸道州府曹掾及縣令簿尉，先是，吏部南曹給印紙、厯，俾州縣長吏其績用過僭，秩滿，有司詳視而差其殿最，斯舊章。執者其申明之，毋或蔽欺，以紊經制。
年月丙辰，立崇文院，凡古今籍盡貯之。六月癸未，詔：職官贓罪，雖㑹赦不得叙，著令。
五年月，定差役法。初，太祖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戸長、鄉手課督賦稅，以耆長、弓手、壯丁逐捕盗賊，以承符、人力手、散從官給使令，後有貧富，隨時升降。至是，從京西轉運使程能請，定諸州戸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之。
六年月，詔曰：朝廷申勸懲之道，立經乆之規，應羣臣掌外州，悉給御前印紙，所貴善惡無隱，殿最必，俾因秩滿之時，用行考績之典。邇聞官吏頗紊綱條，朋黨比周，迭相容蔽，米鹽細碎，妄有指言。蠧有巨而不章，勞雖微而必，宜行戒諭，用儆因循。自今應出使臣僚在任日勞績非尤異者，不得批；曾有殿犯，不得引匿。其餘經常，不在批之限。九月，左拾遺田錫上封，言軍國要機一，朝廷體四。其一以議平之功，駕馭戎臣要機。而體之一，乞脩德以來逺，宜罷交州兵。其言：今諫官不聞廷爭，給中不聞封駁，左、右史不聞升陛紀言動，御史不敢彈奏，中舍人未嘗訪以政。集賢院雖有籍而無職官，秘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願擇才任人，使各司其局。其言：尚省諸曹茍簡，非太平之制度，宜脩省寺，以列職官。其四言：按獄官獄具皆有定式，未聞以鐵枷。昔唐太宗觀明堂圖，五臟皆麗於背，遂禁鞭背，減徒刑。况隆平之時，將措刑不用，於法所無，去之可。帝覽䟽，優詔褒答。置京朝官差遣院。舊制，京朝官屬吏部，國初以來皆中。至是，詔京朝官奉使從政於外，受代者，並令中舎人考校勞績，品量材器，以中所下貟闕引對而授之，謂之差遣院。
雍熈元年六月，詔求直言。知睦州田錫上䟽言：時乆升平，天下混一，故左取右奉，致陛下以功業自多。然臨御九年，四方雖寧，而刑罰未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陛下謂之至理，誰敢不謂之至理！言：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員外差遣；近臣不專受責，而求令封章。言：聽用太廣，則條制必繁，條制既繁，則依從者少。自今凡有奏陳，宜令臣議而行之，毋使𡸁?之空言，示之寡信。言：宰相若賢，當信而用之；非賢，當擇而任之。奈何置之具臣，而疑之若衆人？帝韙其論。帝嘗語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參知政李昉微誦白居易七德舞詞曰：怨女千放出宮，死囚四百來獄。帝聞之，遽起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
年秋七月，詔諸道轉運使及長吏乘豐儲廩，以防水旱。
端拱元年春正月乙亥，親耕籍田。五月辛酉，詔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閣，分館籍置其中。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秘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淡然無欲，勿使嗜好形於外，則奸邪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讀，多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至毎與同官觀閣下，帝必遣使賜宴，且命館學士皆預焉。虞部郎中張佖建議復置左右史之職，乃命梁周翰與李宗諤分領之。周翰兼起居郎，因上言：自今御朝，皇帝宣諭之言，侍臣論列之，依舊中修時政記。其樞密院涉機密，亦令本院編纂，每月終送史館。自餘封拜除改、沿革制置之，悉條送以編。仍令郎與舍人分直崇政殿，以記言動，别起居注進御後降付史館。起居注進御，自周翰始。内侍侯莫陳利用以幻術得幸，驕恣不法。趙普按其罪，請誅之。帝曰：豈有萬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誅，則亂天下法。法可惜，此一豎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誅之。
淳化元年十月，詔中外所上䟽及面奏制可者，並下中、樞密、司申覆頒行。帝謂宰相曰：治國之道，寛猛得中。寛則政令不成，猛則民無所措手足。呂蒙正進曰：老稱治國若烹鮮。夫魚，擾之則亂。近日内外上封求更制度者甚衆，望陛下漸行清淨之化。上曰：朕不欲塞人言路。夫狂夫言而聖人擇焉，亦古訓。趙昌言曰：今朝廷無，邊境寧謐，正當行好之時。上喜曰：朕終日與卿等論此，何憂天下不治。茍天下親民之官皆存此心，則刑清訟息矣。
年，帝以旱蝗，召近臣問以得失，衆以天數對。㓂凖獨曰：洪範天人之際，應若影響。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帝怒，起入禁中。頃之，復召凖問不平狀。凖曰：願召府至，臣即言之。府入，凖乃曰：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吉贓少，乃伏誅；淮以參政沔之弟，盗主守財至千萬，止杖之，仍復其官，非不平而何？帝以問沔，沔頓首謝。於是切責沔，而以凖可用，遂自樞密直學士拜樞密副使。凖嘗奏殿中，語不合，帝怒起，凖輒引帝衣，請復坐，决乃退。帝嘉之曰：朕得㓂凖，猶文皇之得魏徵。時王禹偁上言：請自今庻官候謁宰相，並須朝罷於政堂，樞密使預坐接，將以杜私請。詔從之。左正言謝泌疏駁曰：伏覩明詔，不許宰相、樞密使賔客，是疑臣以私。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張說謂姚元崇外則疎而接物，内則謹以君，此真臣之體。今天下至廣，萬機至煩，陛下以聰明寄輔臣，自非接下，何以悉知外？若令都堂候，則庻官請咨，略無解衣之暇。幸今世道清明，朝廷無巧言之士，方靣寡姑息之臣，奈何疑執政衰世之乎？帝覽奏，即追還前詔，仍以泌所上章付史館。八月己卯，置審刑院。帝慮理、刑部吏舞文深刻，乃置審刑院於禁中，置詳議官六員。凡獄上奏，先達院印訖，付理、刑部斷覆以聞，乃下院詳議，申覆裁决訖，以付中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復以聞，始命論决。
四年月，置審官院。初，帝慮中外官吏清濁混淆，命官考課，號磨勘院。至是，梁鼎上言曰：虞：載考績，考黜陟幽明。代以還，率由此道。唐有考功之司，明考課之令，下自簿尉，上至宰臣，皆歲計功過，較定優劣，故人思激勵，績效著聞。五代兵革相繼，名存實亡。且夫今之知州，即古之刺史，治狀顯著者，朝廷不知；方略蔑聞者，任用如故。失勸懲之體，寖成茍且之風。是致水旱薦臻，獄訟填溢，欲望天下承平，豈可得？望陛下特詔有司，申明考績之法，庻幾官得其人，民受其賜。於是改磨勘院審官院，掌審京朝官。其幕職、州縣官，别置考課院主之。
營田之議
太宗端拱年春，以陳恕、樊知古河北東、西路招置營田使，詔知代州張齊賢制置河東諸州營田，尋皆罷。滄州節度副使何承矩上疏曰：臣㓜侍先臣關南征行，熟知北邊道路川源之勢。若於順安砦西開易河蒲口，導水東注於海，東西百餘里，南北五七十里，資其陂澤，築隄貯水屯田，可以遏敵騎之奔軼。俟期歲間，關南諸泊悉壅闐，即播稻田。其縁邊州軍臨塘水者，止留城守軍士，不煩發兵廣戍。收地利以實邊，設險固以防塞，春夏課農，秋冬習武，休息民力，以助國經。如此數年，將彼弱我彊，彼勞我逸，此禦邊之要策。其順安軍以西，抵西山百里許無水田處，亦望選兵戍之，簡其精鋭，去其冗繆。夫兵不患寡，患驕慢而不精；將不患怯，患偏而無謀。若兵精將賢，則四境可以高枕而無憂。帝嘉納之。屬霖雨災，典者多議其非便，承矩引援、魏至唐屯田故以折衆論，務在必行。言宜因積潦蓄陂塘，作稻田以足食。㑹滄州臨津令閩人黄懋上言：閩地惟種水田，縁山導泉，倍費功力。今河北州軍多陂塘，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五年間，公私必獲其利。詔承短按視，還奏如懋言。遂以承矩制置河北沿邊屯田使，懋理寺丞，充判官，𤼵?諸州鎮兵一萬八千人給其役。凡雄莫霸州、平戎順安等軍，興堰六百里，置斗門，引淀水灌溉。初年種稻，値霜不成。懋以晚稻九月熟，河北霜早而地氣遅，江東早稻七月即熟，取其種，課令種之。是歲八月稻熟，承矩載稻穗數車，遣吏送闕下，議者乃息。而莞蒲蜃蛤之饒，民賴其力。度支判官陳堯叟等亦言：、魏、晉、唐於陳、許、鄧、潁暨蔡、宿、亳至於夀春，用水利墾田，陳迹具在。請選官開屯田，以通水利。𤼵?江淮下軍散卒及募民充役，給官錢市牛，置耕具，導溝瀆，築防堰。每屯十人，人給一牛，治田五十畝。雖古制一夫百畝，今且懇其半，俟乆而古制可復。畝約收斛，歲可收十五萬斛。七州之間，置十屯，可得百萬斛。因而益之，數年可使倉廪充實，省江淮運。民田未闢，官種植，公田未墾，募民墾之。歲登所取，並如民間主客之例。傅曰：陸田命懸於天，人力雖修，茍水旱不時，則一年之功棄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茍修，則地利可盡，且蟲災之害亦少於陸田。水田既修，其利兼倍矣。帝覽奏嘉之，遣理寺丞皇甫選、光禄寺丞何亮按視經度，然不果行。
至道年，直史館陳靖復上言：先王之欲厚生民，莫先於積榖而務農，鹽鐵榷酤，斯末矣。按天下土田，除江淮、湖湘、兩浙、隴蜀、河東諸路，地里敻逺，雖加勸督，未遽獲利。今京畿周環十州，幅圓數千里，地之墾者十纔，稅之入者十無五六。復有匿里舍而稱逃亡，棄耕農而遊惰，賦額歲減，國用不充。詔累下，許民復業，蠲其租調，寛以歲時。然鄉縣擾之，每一户業，則刺報所由，朝耕尺寸之田，暮入差徭之籍，追胥責問，繼踵而來，雖蒙蠲其常租，實無補於捐瘠。况民之流徙，始由貧困，或避私債，或逃公稅。及既亡遯，則鄉里檢其資財，至於室廬、什器、桑棗、材木，咸計其直，或里胥用以輸稅，或債主取以償逋，生計蕩然，還無所詣，以兹浮蕩，絶意耕。如授以閒曠之田，廣募遊惰，誘之耕墾，未計賦租，許令别置版圖，便宜從，酌民力豐寡、農畝肥磽，均配督課，令其不倦。其逃民業，丁口授田，煩碎之，並取司農裁决。耕桑之外，令益樹雜木蔬果，孽畜犬羊、鷄豚，給授桑土，濳擬井田，營造室居，使立保伍。養生送死之具，慶弔問遺之資，並立條制。候至五年間，生計成立，即計户定征，量田輸稅。若民力不足，官借糴錢，或以市餱糧，或以營耕具。凡此給授，委於司農，比及秋成，乃令償直，依時價折納，以其成數關白户部。帝覽之喜，詔靖條奏以聞。靖言：逃民復業及浮客請佃者，委農官勘驗，以給授田土，收附版籍，州縣未得議其差役。乏糧種、耕牛者，令司農以官錢給借。其田制品：以膏沃而無水旱之患者上品，雖沃壤而有水旱之患、埆瘠而無水旱之慮者中品，既埆瘠復患於水旱者下品。上田人授百畝，中田百五十畝，下田百畝，並五年後收其租，亦只計百畝十收其。一家有丁者，請加受田如丁數；五丁者，從丁之制；七丁者，給五丁；十丁，給七丁；至十、十丁者，以十丁限。若寛鄉田多，即委農官裁度以賦之。其室廬、蔬韭及梨棗榆桞種藝之地，每户十丁者，給百五十畝；七丁者，百畝；五丁者，七十畝；丁者，五十畝；不及丁者，十畝。除桑功五年後計其租，餘悉蠲其稅。宰相吕端謂靖所立田制多攺舊法，費資用，以其狀付有司。詔鹽鐡使陳恕等，共議請如靖奏。乃以靖京西勸農使，按行陳、許、蔡、潁、襄、鄧、唐、汝等州，勸民墾田，以理寺丞皇甫選、光祿寺丞何亮副之。選、亮上言功難成，願罷其。帝志在勉農，猶詔靖經度。未幾，司以費官錢數多，萬一水旱，恐致散失，遂寢。
至道建儲
太宗雍熙年九月辛亥，廢楚王元佐庶人。元佐，帝長，少聰警，貌類帝，帝鍾爱之。廷美遷房州，元佐嘗力救。及廷美死，遂𤼵?狂疾，至以過操梃，刅侍人。疾少間，帝赦天下。會重九，召諸王宴射苑中，元佐以新瘥不預。及諸王宴，暮過元佐，元佐恚曰：若等侍上宴，我獨不預，是棄我。因𤼵?忿，被酒，夜縱火焚其宫。帝怒，廢庶人，均州安置。宋琪率百官上表，請畱之京師，帝許之。行至黄山，召還，居於南宫。淳化五年九月壬申，以襄王元侃開封尹，進封夀王。帝在位久，儲貳未立。初，馮拯等上䟽言之，帝怒，斥之嶺南，中外無敢復言者。至是，㓂凖自青州召左諫議夫，入，帝曰：朕諸孰可以付神器者？凖曰：陛下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官，不可；謀及近臣，不可。唯陛下擇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凖曰：知莫若父，聖意既以可，願即决定。遂以元侃開封尹，封夀王。元侃，帝第。吕中曰：東、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禍者，以立太之權盡出其手，雖李固、杜喬、裴度、鄭覃之徒不能正之。凖之言，真萬世法。
至道元年，八月壬辰，詔立夀王元侃皇太，更名恒，赦。自唐天祐以來，中國多故，立儲之禮廢及百年，至是始舉而行，中外胥悅。太既立，廟還宫，京師民擁道喜躍曰：少年天。帝聞之不懌，召㓂凖謂曰：人心遽屬太，欲置我何地？準再拜賀曰：此社稷之福。帝悟，入語后𡣕?，宫中皆前慶。帝喜，復出，延凖飲，極醉而罷。以李至、李沆並兼太賔客，詔太以師傅禮之。太每至、沆，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當。詔答曰：朕旁稽古訓，肇建承華，用選端良，資於輔導，藉卿宿望，委以護調，葢將朂以謙冲，故乃異其禮數，勿飾當仁之讓，副予知之心。至等相率謝。帝曰：太賢明仁孝，國本固矣。卿等可盡心規誨。若動皆由禮，則宜賛助，未有當，必須力言。至於禮、樂、詩、，義有可禆益者，皆卿等素習，不假朕之言諭。
年月辛丑，帝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太英明，隂與叅知政李昌齡、知制誥胡旦等謀立楚王元佐。月癸巳，帝崩，年五十九。時皇后令王繼恩召吕端，端知有變，即紿繼恩入閣，鎻閉之，亟入宫。后問曰：宫車已晏駕，立嗣以長，順。今將如何？端曰：先帝立太，正今日，豈容更有異議？后黙然，乃奉太至福寜殿即位，垂簾引羣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請捲簾，升殿審視，然後降階，率羣臣拜焉。初，帝欲以端相，或曰：端人糊塗。帝曰：端糊塗，不糊塗。决意用之。時同列奏對多異議，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札戒諭：自今中必經吕端參酌，乃得聞奏。五月甲戌，討謀立楚王之罪，貶李昌齡忠武行軍司馬；降王繼恩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胡旦除名，長流潯州。
咸平諸臣言時務
眞宗咸平元年春正月，翰林學士王禹偁上䟽言五：一曰謹邊防，通盟好，使輦運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有繼遷，契丹雖不侵邊，戍兵豈能減削？繼遷既未命，餽餉固難寢停，關輔之民倒懸尤甚。臣愚以宜敕封疆之吏，致遼臣，俾逹其主，請尋舊好，下詔赦繼遷罪，復與夏臺，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陛下屈己而民。曰減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當乾道、開寶之時，土地未廣，財賦未豐，然而擊河東，北鄙，國用未足，兵威亦強，其義安在？由所蓄之兵鋭而不衆，所用之將專而不疑故。自後盡取東南數國，平河東，土地財賦可謂廣且豐矣，而兵威不振，國用轉急，其義安在？由所蓄之兵冗而不盡鋭，所用之將衆而不自專故。臣愚以宜經制兵賦如開寶中，則可高枕而治矣。且開寶中設官至少，臣本魯人，占籍濟上，未及第時，一州止有刺史一人，司户一人，當時未嘗闕。自後有團練推官一人。太平興國中，增置通判、副使、判官、推官，而監酒榷稅筭增四員，曹官之外，更益司理。問其租稅，減於曩日；問其人民，逃於昔時。一州既爾，天下可知。冗吏耗於上，冗兵耗於下，此所以盡取山澤之利而不能足。夫山澤之利，與民共之，自以來，取國用，不可棄，然亦不可盡。只如法，從古無稅，唐元和中，以用兵齊、蔡，始稅。唐史稱是歲得錢四十萬貫，今則數百萬矣，民何以堪？臣故曰：減冗兵，併冗吏，使山澤之饒稍流於下者，此。曰艱難選舉，使入官不濫。古者鄉舉里選，官擇人，士君學行修於家，然後薦之朝廷。厯代雖有㳂革，未嘗逺去其道。隋唐始設科試，太祖之世，每歲進士不過十人，經學五十人，重以諸侯不得奏辟，士夫罕有資䕃，故有終身不獲一第，沒齒不獲一官者。太宗毓德王藩，覩其如此，臨御之後，不求以取人，舎短用長，㧞十得五，在位將逾紀，登第殆近萬人，雖有俊傑之才，亦有容易而得。臣愚以數百年之艱難，故先帝濟之以泛取，十載之霈澤，陛下宜糾之以舊章。望以舉塲還有司如故。至於吏部銓官，亦非帝王躬親之。自來五品以下謂之㫖授官，今幕職州縣而已。京官雖有選限，多不施行。臣愚以宜以吏部還有司，依格敕注擬可。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無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數。葢古者井田之法，農即兵。自秦以來，戰士不服農業，是四民之外生一民，故農益困。然執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明之後，佛法流入中國，度人修寺，厯代增加，不蠶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益一而六矣。假使天下有萬僧，日食米一升，歲用絹一疋，是至儉，猶月費千斛，歲用萬縑，何况五七萬輩哉？不曰民蠧得乎？臣愚以國家度人衆矣，造寺多矣，計其費耗，何啻億萬？先朝不豫，捨施多，佛如有靈，豈不蒙福？佛無效，斷可知矣。願陛下深鑒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欲驚駭此輩，且可以十載不度人修寺，使自銷鑠，亦救弊之一端。五曰親臣，逺人，使忠良蹇諤之士知進而不疑，姦憸傾巧之徒知退而有懼。夫君元首，臣股肱，言同體。得其人則勿疑，非其人則不用。凡議帝王之盛者，豈不曰堯舜之時，契作司徒，咎繇作士，伯夷典禮，后䕫典樂，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委任責成，而堯有知人任賢之德。雖然，堯之道逺矣，臣請以近言之。唐元和中，憲宗嘗命裴洎銓品庶官，洎曰：天擇宰相，宰相擇諸司長官，長官自擇僚屬，則上下不疑而政成矣。識者以洎知言。願陛下逺取帝堯，近鑒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擇諸司長官，長官自取僚屬，則垂拱而治矣。古者刑人不在君側，語曰：放鄭聲，逺佞人。是以周文王左右無可結韈者，言皆賢。夫人巧言令色，先意希㫖，必害正，心惟忌賢，非聖明不能深察。舊制，南班品尚方得升殿，比來班奉職，或因遣使，亦許升殿，惑亂天聽，無甚於此。願陛下振舉綱紀，尊嚴視聽，在此時矣。臣愚以今之所急，在先議兵，使衆寡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後議吏，使清濁殊塗，品流不雜。然後艱選舉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國用足而王道行矣。冬十月，知代州桞開上言曰：國家剏業將四十年，陛下紹聖之祚，精求至治。若守舊規，斯未盡善，能立新法，乃顯神機。臣以益州稍静，望陛下選賢能以鎮之，必須望重有威，即羣畏服。西鄙今雖朝，他日未可必保，茍有翻覆，須得人制禦。若以契丹比議，患更深。何者？契丹則君臣久定，蕃久分，縱萌南顧之心，亦須自有思慮。西鄙積恨未冺，貪心不悛，其下猖狂，競謀兇惡，侵漁未必知足，姑息未能感恩，望常預之。以良將守其要害，以厚賜足其貪婪，以撫慰來其情，以寛假息其念。多命人使西入甘、凉，厚結其心，我聲援，如有動静，使其掩襲，令彼有後顧之憂，乃可制其輕動。今甲兵雖衆，不及太祖之時人人練習，謀臣猛將則懸殊，是以比年西北屢遭侵擾，養育則月費甚廣，征戰則軍捷未聞。誠願訓練禁戢，使如徃日，行伍必求於勇敢，指顧無縱於後先，失律者悉誅，獲功者必賞，偏禆主將不威嚴者去之。聽斷之暇，親臨殿廷，更召貔虎，使其擊刺馳驟，以彰神武之盛。臣以宰相、樞密，朝廷臣，委之必無疑，用之必至當，銓總僚屬，評品職官，内則主管百司，外則分治四海。今京朝官則别置審官，供奉、殿直則别立班，刑部不令詳斷，别立審刑，宣徽一司，全同散地，臣不獲親信，臣乃謂至公。至如銀臺一司，舊屬樞密，近年攺制，職掌甚多，加倍置人，則依舊，别無利害，虛有變更。臣欲望停審官、班，復委中、樞密、宣徽院，銀臺司復樞密，審刑院復刑部，去其繁細，省其頭目。京府都，萬方軌則，望仍舊貫，選委親賢。今皇族宗，悉多成長，但令優逸，無以試材，宜委之外藩，擇文武忠直之士，左右贊弼之任。天下州縣，官吏不均，或冗長至多，或歲年久闕。欲望縣四千户以上選朝官知，千户以上選京官知，省去主簿，令縣尉兼領其。自餘通判、監軍、巡檢、監臨使臣，並酌量省減，免虛費於利祿，仍均濟於職官。人情貪競，時態輕浮，雖骨肉之至親，臨勢利而多變。同僚之内，多或不和，伺𨻶?則致於傾危，患難則全無相救，仁義之風，蕩然不復。欲望明頒告諭，各使攺更，庻厚化原，永敦政本。恭惟太祖神武，太宗聖文，光掩百王，威加萬國，無賢不用，無不知。望陛下開豁聖懐，如天如海，可斷即斷，合行即行，愛惜忠直之臣，體察姦䛕之黨。臣久塵著位，寖荷恩寵，辭狂理拙，唯聖明恕之。
年，春正月，舉入閣故。右司諫孫何上疏曰：六卿分職，邦家之柄。有吏部辯考績而育人材，有兵部簡車徒而治戎，有戸部正版圖而阜貨財，有刑部謹紀律而誅暴強，有禮部祀神祗而選賢俊，有工部繕宫室而修隄防，六職舉而天下之矣。故周之會府，之尚，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綱紀，令、僕率其屬，丞、郎分其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員外判其曹，主、令史承其，四海九州之，若網在綱。唐之盛時，亦不聞分别利權，剏使額，而軍須取足。及玄宗侈心既萌，召𤼵?既廣，租調不充，於是蕭景、楊釗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租調地稅使，始開利孔，以搆禍階。至於肅、代，則有司之職盡廢，而言利之臣攘臂於其間矣。於是叛亂相仍，經費不充，廹於軍期，切於國計，用救當時之急，卒以權宜裁之。五代短促，曾莫是思。今國家聖相承，五兵不試，太平之業，垂統立制，在此時。所宜部使額，還之六卿，慎擇户部尚一人，專掌鹽鐵使，俾金部郎中、員外郎判之。擇本行侍郎人，分掌度支、户部使，各以本曹郎中、員外郎分判之。則使洎判官，雖省猶不省。仍命左右司郎中、員外總知帳目，分勾稽違。職守有常，規程既定，則進無掊克之慮，退有詳練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復矣。兹非艱，在陛下行之爾。先是，何嘗獻五議：其一請擇儒臣有方略者統兵；其請世祿之家肄業太學，寒儁之士州郡推薦，而禁投䞇自媒者；其請復制舉；其四請行鄉飲酒禮；其五請以能授官，勿以恩慶例遷。上覽而嘉之。
年冬十月，知黄州王禹偁上疏曰：臣際會昌辰，忝冒通籍，凡有聞，皆合論奏。然而言關災異，涉機宜，茍非不諱之朝，即恐犯時之忌。今者不避逆耳，用明匪躬。臣本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長圻村兩虎夜鬭，一虎死，食之殆半。當時即欲密奏，值鑾駕北征，既非吉祥，難聞行在。臣但只隄防盗賊，撫恤軍民而已。今年八月十日、十四日夜，羣鷄忽鳴，至今時復夜鳴未止。十月十日，雷聲自西北起，與盛夏無殊。臣伏讀洪範五行傳及春秋災異、史記天官、兩五行天文志，以此詳校，虎者毛蟲，屬金，金失其性，則有毛蟲之妖。云：虎相食者，其歲當饑。鷄者羽蟲，屬火，火失其性，則有羽蟲之妖。云：鷄夜鳴，主兵革，昔人聞鷄夜舞是矣。雷者，震，屬木，木失其性，則有冬雷之妖。云：𤼵?雷之地饑饉。此皆得於儒學，不在禁。然有數年而後應者，亦有終不應者。要在臣下無隱，帝王盡知，或修德以答天心，或設以防時難。故詩曰：畏天之怒，不敢戲豫。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只如咸平元年彗星出，吕端等請臣作避位表，臣具言星虛危齊分，請於青、齊間設，以應天戒。端等俱以然。不知自後作何措置。臣緣不在司言之地，不敢侵官。去年敵騎犯邊，果入齊地，是天以文象告人，人不自知。端雖物故，李沆以下皆臣言。今黄州有此災祥，不能依前寢黙。雖妖不勝德，終無累於聖明，而遇敢言，亦粗申於忠鯁。今年禾稔，臣下無虞，然恐應在它時，即合先有制置。伏望陛下恕臣拙直，察臣愚， 令淮甸之間防饑荒之。假令災祥不驗，猶勝臨無矣。臣念古之循吏，政感神靈。宋均猛虎渡江，臣則有虎相食㗖；魯恭雉馴桑下，臣則有羣鷄夜鳴；百里嵩甘雨隨車，臣則有冬雷暴作。此皆臣化人無狀，布政失和，合寘常刑，亦當自劾。慮他人陳奏，臣則有昧蔽之愆。上之憮然。
契丹盟好
真宗咸平年冬十月，契丹主隆緒舉入侵。時鎮、定、高陽關都部署傅潜擁步騎八萬餘，畏懦，閉營自守，將校請戰者，則醜言詈之。朝廷間道遣使督潜出兵合擊，潜不聽。范廷召忿詬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嫗！鈐轄張昭允屢勸之，潜不得已，乃分騎八千付廷召，仍許出師援。廷召復求援於都部署康保裔，保裔即領兵赴之，遇敵於瀛州。會暮，約明日合戰，而廷召潜遁，保裔不之覺。遲明，敵圍之數重，左右請易甲以遁，保裔曰：臨難毋茍免，正吾效死之日。遂决戰數十合，殺甚衆，兵盡矢絶而援不至，保裔死之。契丹乘勝攻遂城，城無，衆情危懼。守將楊延昭，業之，集衆登陴固守，以俟援兵。會天寒，汲水灌城上，倐忽冰，堅滑不能登。契丹兵乃引去，掠祁、趙、邢、洺州，遂自德、棣濟河，掠淄、齊。詔聽邊民越拒馬河塞北市易。知雄州何承矩上言曰：緣邊戰櫂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餘里，此天險。太宗置砦一十六，鋪百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千餘，部舟百艘，徃來巡警，以屏姦詐，則緩急之，要害。今聽公私貿市，則人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鋪皆虛設矣。䟽奏，即停前詔。十月，帝親禦契丹，以李沆東京畱守。甲寅，駕𤼵?京師，次陳橋。戊午，駐驆澶州。辛酉，宴從臣於行宫，以王超等督先鋒，示以陣圖，俾識部分。壬戌，賜近臣甲胄弓劍。幸浮橋，登臨河亭，賜澶州父老錦袍、帛。甲，次名。錢若水上疏曰：孫武著，以伐謀主，高將將，以用法先。伐謀者，以將帥能料敵制勝，用法者以朝廷能賞罸不私。今漙、潜領雄師數萬，閉門不出，坐視邊㓂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鋭師之氣，葢潜輩不能制勝，朝廷未能用法使然。軍法，臨陣不用命者斬。今若斬潜以狥，然後擢如楊延朗、楊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將萬人，間以強弩，分路討除，孰敢不用命哉？敵人聞我將帥不用命，退則有死，豈獨思遁，抑亦來歲不敢犯邊矣。如此，則可以坐清邊塞，然後鑾路還京，天威懾於四海矣。臣嘗讀前史，周世忠即位之始，劉崇結契丹入侵，契丹遣其將楊衮領騎兵數萬，隨崇至高平。當時懦將樊愛能、何徽等臨敵不戰，世宗陳宴㑹，斬愛能等，㧞偏將十餘人，分兵擊太原。劉崇聞之，股慄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振。其後收淮甸，下秦鳳，平關南，特席捲爾。以陛下之神武，豈讓世宗乎？此今日禦敵之竒䇿。若將來安邊之術，請以近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進在邢州，李超在關南，何繼筠在鎮定，賀惟忠在易州，李謙溥在隰州，姚内斌在慶州，董遵誨在通逺軍，王彦昇在原州，但授綠邊巡檢之名，不加行營部署之號，率皆十餘年不易其任。立邊功者厚加賞賚，其位皆不至觀察使。葢位不高則朝廷易制，任不易則邊盡知，然後授以聖謀，來則掩殺，去則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邊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屢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茍能遵太祖故，慎擇名臣，分理邊郡，罷部署之號，使不相統轄，置巡檢之名，俾遞相救應，如此則出必擊敵，入則守城，不數年間，可致邊烽罷警矣。孫何上疏曰：陛下嗣位以來，訓師擇將，可謂至多。以高祖之度，兼蕭王之赤心，神武冠於百王，精兵倍於前代，分閫仗鉞者，固當以身先士卒心，賊遺君父恥。而列城相望，堅壁自全，手握強兵，坐違成筭，遂使敵人得計，邊騎肆行，焚刼我郡縣，係累我黎庶。陛下慮人神之忿怒，憫河朔之生靈，爰御六師，親幸澶淵。天聲一振，敵騎四逃。雖鎮、定道路已通，而德、棣風塵未息。此殆將帥或未得人，邊奏或有壅閼，鄰境不相救援，糗糧須俟轉輸之所致。將帥者何？或恃勇無謀，或忌功玩敵，但全城堡，不䘏人民。邊奏者何？護塞之臣，固祿守位，城池焚刼，不以實聞，老幼殺，託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緣邊州縣，城壘叅錯，如輔車唇齒之相依，若頭目手足之相衛，託稱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輦輸者何？敵騎徃還，焱馳鳥逝，嬴糧景從，萬兩方行，迨乎我來，㓂已遁去。此四者，當今急務。擇將帥，則莫若文武之内叅用謀臣；防壅閼，則莫若凡奏邊防，陛廷問；合救援則莫若督以軍令，聽其便宜；運糗糧則莫若輕齎疾驅，角彼趫捷。今駕既駐鄴下，契丹終不敢萌心南牧，所慮薦食者，惟東北無之城，繕完周防，不可不慎。且用兵之道，尤貴豫防。今契丹西畏兵，北無路，急則奮撃，愈不可制，餘燼尚或復然，奔潰亦宜預。河津濟，處處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則請和之使，不日可待。帝覽而嘉之。及傅潜逗撓無功，何請斬潜以狥。丁卯，召名父老，勞賜之。聞康保裔死，優詔賻恤，贈侍中，其一孫。召傅潜還，流之房州。
年春正月己卯朔，駐驆名府。契丹知帝親征，乃縱掠而去。丁亥，范廷召等追契丹於莫州，斬首萬餘級，盡獲所掠，餘騎遁出境。庚，帝至自名。帝時出手詔，詢錢若水禦北邉之術，若水上疏曰：臣讀前史，論匃奴者多矣，若婁敬、樊噲、季布、賈誼、晁錯、主父偃、徐樂、王恢、韓安國、朱買臣、董仲舒之所陳，特和親、征伐之議。唐李靖、魏徴、温彦博、郭正一、狄仁傑之所及，亦不過戰守之兩端。晉桑維翰不背約之言，出於微弱，故相趙普請囬軍之奏，姑冀息民，悉非逺謀，臣所不取。嚴尤謂自古禦戎無善䇿，臣竊笑之。守在四夷，制勝以静，非上䇿而何？臣聞唐魏愽一鎮爾，兵戎固不衆於今日，而敵騎未嘗南牧者，以幽薊北門，扼其險阻故。石晉割地之後，由定武逹滄海，千里受敵，雖設關，鎮之以重兵，莫可以禦。故晉末度長河，初復擾邊徼，以周世宗之英武，曾未能絶其犯中山，窺上黨。今御札詢禦剪滅之術，臣以不得幽州，未可剪滅。後唐莊宗在河北，命周德威取幽州，然後南向而爭天下，葢先有萬全之計，使不能勝，此善用兵者。夫戰守不同心，將不能料敵，重兵在外，輕兵在内，則今之所患。臣願陛下選智謀可以任邊郡者，聽召壯士以部曲，而官廪給之。募民招收軍，厚其糧賜，蠲其租賦，彼供輸兩地，各有親屬，則敵之動息得以知之。如是同心，將能料敵，而在外者皆輕兵矣。然無以統衆，則不能用衆；無以制勝，則不能必勝。故必擇臣領近鎮，提重兵，以專閫外之，有警則督戰，已則班師，既無舉兵之名，得馭兵之要，軍同力，上下一心，禦之方，舉在此矣。若乃患民力之困，則廣邊地之營田；患戍卒之驕，則嚴將帥之法令。古語有之曰：法不可移，令不可違。曰：功不勸，謂之止善；罪不懲，謂之縱惡。昔太祖用郭進守西山，遣戍卒，必戒之曰：汝謹奉法，我猶赦汝，郭進殺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進所至，兵未嘗衂。臣願陛下推太祖所以待進之心而待諸將，則法令不患不嚴，勸懲不患不至矣。帝善其議。知雄州何承矩上言曰：契丹輕而不整，貪而無親，勝不相讓，敗不相救，以馳騁容儀，以弋獵耕釣，櫛風沐雨，不以勞，露宿草行，不以苦，復恃騎戰之利，故頻年犯塞。臣聞兵有陣：日月風雲，天陣；山陵水泉，地陣；兵車士卒，人陣。今用地陣而設險，以水泉而作固，建設陂塘，綿亘滄海，縱有敵騎，安能折衝？昨者契丹犯邊，高陽一路，東負海，西抵順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今順安西至西山，地雖數軍，路纔百里，縱有丘陵岡阜，亦多川瀆泉源，因而廣之，制塘埭，自可息邊患矣。今緣邊守將多非其才，不悅詩，不習禮樂，不可守疆界，制御無方，動悞國家，雖提貔虎之師，莫遏蠭蟻之衆。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計而索其情，謂將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衆孰強，士卒孰練，賞罸孰明，此料敵制勝之道。知此而用戰者必勝，否則必敗。夫惟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伏望慎擇良吏出牧邊民，厚之以俸祿，使悅其心，借之以威權，使嚴其令，然後深溝高壘，秣馬厲兵，戰守之，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廣安輯之道，訓士卒、闢田疇、勸農耕、畜芻粟以凶年，完長㦸、修勁弩、謹烽燧、繕保戍以防外患，來則禦之，去則之，如此則邊城按堵矣。臣聞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順俗而教，簡募良材以不虞。齊桓、晉文皆募兵以服鄰敵，故強國之君必料其民，有膽勇者聚一卒，樂進戰効力以顯忠勇者聚一卒，能踰高赴逺輕足善鬬者聚一卒，此者兵之練鋭，内出可以决圍，外入可以屠城。况異形，強弱異勢，險易異，𤰞?身以強，國之形；以蕃戎伐蕃戎，中國之形。故陳湯統西域而郅支滅，常惠用烏孫而邊鄙寧。且聚膽勇樂戰輕生之徒，古稱良䇿，請試行之。且邊鄙之人，多負壯勇，識外邦之情偽，知山川之形勝。望於邊郡置營召募，不須品度人材，止求少壯有武藝者萬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將統而用之，必顯成功，乃中國之長筭。如榷塲之設，葢先朝從權立制，以惠契丹，縱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廢，似全體。今緣邊榷場，因其犯塞，尋即停罷。去歲以臣上計，於雄州置塲賣，雖貲貨並行，而邊氓未有所濟。乞延訪臣，議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執獨議，是必别有良謀，請委之邊任，使施方略，責以成功。茍空陳浮議，上惑聖聰，秪如靈州，足證驗。况兹契丹非夏州之比。
四年冬十月，契丹入侵，以王顯鎮、定路都部署禦之。是月，顯與契丹戰於遂城，敗之，戮萬餘人。契丹進次滿城而還。
六年，夏四月，契丹耶律諾衮、蕭達蘭侵定州，高陽關副都部署王繼忠與將王超、桑賛等帥兵赴之。至康村，與諾衮戰，繼忠陣東偏，敵所乗，斷餉道，超、賛皆畏縮退師，繼忠獨與麾下躍馬馳赴，服飾稍異，契丹識之，圍數十重，士皆殊死戰，且戰且行，傍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被執。帝聞之，謂其已死，優詔贈官。繼忠契丹主於炭山，蕭太后知繼忠才賢，授户部使。
景德元年，八月，以畢士安、㓂準同平章。初，士安既拜叅知政，入謝，帝曰：未，行且相卿。因問誰可與卿同進者？對曰：㓂準兼資忠義，善斷，臣所不如。帝曰：聞其好剛使氣。對曰：凖忘身殉國，秉道疾邪，故不流俗所喜。今中國之民，雖蒙休德涵養，而北兵不戢，邊境患，若凖者正宜用。帝曰：然。故有是命。九月，契丹舉入侵。時以敵軍深入，中外震駭，召羣臣問方略。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請幸成都。帝以問凖，凖曰：不知誰陛下畫此䇿？帝曰：卿姑斷其可否，勿問其人。凖曰：臣欲得獻䇿之人，斬以釁鼓，然後北伐耳。陛下神武，將臣協和，若駕親征，敵當自遁。不然，出竒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師，勞佚之勢，我得勝筭矣。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所在人心奔潰，敵乗勝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意乃决。因問凖曰：今敵騎馳突，而天雄軍寔重鎮，萬一䧟沒，則河朔皆敵地，孰可守？凖以王欽若薦，且曰：宜速召面諭，授勑俾行。欽若至，未及有言，凖遽曰：主上親征，非臣辭難之日。叅政國柄臣，當體此意。欽若驚懼，不敢辭。閏月乙亥，以叅知政王欽若判天雄軍兼都部署。契丹主隆緒同其母蕭氏遣其統軍順國王蕭達蘭攻威虜、順安軍，路都部署擊敗之，斬偏將，獲其輜重。攻北平砦及保州，復州砦兵所敗。達蘭與契丹主及其母合衆攻定州，宋兵拒于唐河，擊其游騎。契丹遂駐兵陽城淀，號十萬，毎縱游騎剽掠，不利輒引去，徜徉無鬬志。㓂凖聞之曰：是狃我。請練師命將，簡驍鋭，據要害以之。是時，故將王繼忠契丹言和好之利，契丹以然，遣李興以繼忠及密表詣莫州部署石普議和。普以聞於朝，朝臣莫敢如何。畢自安請羈縻之，漸許其平。帝曰：敵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嘗得契丹降人，言其雖深入，屢挫不甚得志，隂欲引去，恥無名。且彼寜不畏人乘虛覆其巢穴？此請殆不妄。繼忠之奏，臣請入之。於是詔諭繼忠曰：朕豈欲窮兵，唯思息戰。如許通和，即當遣使。己卯，高繼祖率兵擊敗契丹於岢嵐軍，李延渥敗之於瀛州。冬十月，遣曹利用詣契丹軍。時契丹數戰不利，復令王繼忠附奏議和，帝遣利用。利用至軍，蕭太后欲求關南地，利用力拒之。庚午，帝親征，車駕𤼵?京師，以李繼隆、石保吉駕前排陣使。是日，司天言：日抱珥，黄氣充塞，宜不戰而𨚫?。癸酉，駐驆常城縣。甲戌，寒甚，左右進貂㡌毳裘，𨚫?之，曰：臣下皆苦寒，朕安用此。壬申，契丹兵直犯前軍而陣，未接戰，蕭達蘭出按視地形，李繼隆部將張環守牀弩，射殺之。達蘭有機勇，所領皆鋭兵，既死，敵挫衂。時王欽若在天雄軍，閉門束手無䇿，但脩齋誦經而已。唯魏能守安肅軍，楊延朗守廣信軍，軍最切敵境，而攻圍百戰不能下。及敵退出境，而延朗追躡轉戰，未嘗敗衂。故時人目軍銅梁門、鐵遂城，葢由將善守。以王旦東京畱守。初，帝親征，以雍王元份畱守，旦等皆扈從。至是，元份以暴疾聞，命旦馳還代之。旦曰：願宣㓂準，臣有所陳。準至，旦奏曰：十日不捷，何以處之？帝黙然良久曰：立太。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嚴，人無知者。丙，帝次澶州。有以金陵之謀告者，帝意稍惑，召㓂準問之，準曰：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日夜望鑾輿至，士氣百倍。若囬輦數步，則萬衆瓦解，敵乗其後，金陵亦不可得至。準岀，遇殿前都指揮使高瓊曰：太尉受國厚恩，今日有以報乎？瓊曰：願効死。準復入，瓊立庭下，準曰：陛下不以臣言然，盍試問瓊。瓊即奏曰：㓂準言是。準曰：機不可失，宜𧼈?駕。帝乃𤼵?，至澶州南城，望契丹軍勢甚盛，衆請駐蹕，㓂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决勝。且王超領勁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繼隆、石保吉分陣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鎮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進？高瓊亦固以請，即麾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召諸將撫𢠢?。逺近望御葢，踴躍呼萬歲，聲聞數十里。會鄆城得契丹諜者，縛至，斬之，契丹相視，益布駭。帝悉以軍付準，準承制專决，號令明肅，士卒畏悅。己而契丹數千騎來薄城下，詔士卒迎擊，斬獲半，乃引去。帝還行宫，畱準居北城上，徐使人視準何，準方與知制誥楊億飲博，歌謔懽呼。帝喜曰：準如是，吾復何憂。十月庚辰，契丹使韓杞持與曹利用俱來請盟，利用言契丹欲得關南地，帝曰：所言地極無名，若必邀求，朕當决戰。若欲貨財，以玉帛賜單于，有故，宜許之。時準不欲賂以貨財，且欲邀其稱臣及獻幽薊之地，因畫䇿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不然，數十年後，戎且生心矣。帝曰：數十年後，當有扞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可。準尚未許，會有譛準幸兵以自取重者，準不得已，乃許其成。復遣曹利用如契丹軍議歲幣，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準聞之，召利用至幄，謂曰：雖有敇㫖，汝所許過十萬，吾斬汝矣。利用至契丹軍，蕭太后謂利用曰：晉𢌿?我關南，周世宗取之，今宜還。利用曰：晉、周，我朝不知，若歲求金帛以佐軍，尚不知帝意可否。割地之請，我不敢以聞。契丹政舎人高正始遽前曰：我引衆以來，圖復故地，若止得金帛而，吾愧吾國人矣。利用曰：盍契丹熟計，使契丹用言，恐連兵結釁，非國利。契丹猶覬關南，遣其監門衛將軍姚東之持復議，帝不許而去。利用竟以銀十萬兩、絹十萬匹成約而還。
癸未，帝幸李繼隆營，命從官將校飲，犒賜諸軍有差。詔以將班師諭兩京。甲申，契丹使姚東之来獻御衣、食物。乙酉，帝御行營南樓觀河，遂宴從官及契丹使。丙戌，遣李繼昌使契丹定和，戒諸將勿出兵邀其路。
甲午，車駕𤼵?澶州。乙未，契丹使丁振以誓來，以兄禮帝。丁酉，契丹兵出塞。戊戌，帝至自澶州。辛丑，契丹誓，頒兩河諸州。
年春正月庚戌朔，以契丹講和，赦天下。壬，放河北諸州強壯農。罷諸路行營，合鎮、定兩路一，省北面部署、鈐轄、都監、使臣百九十餘員，河北戍兵十之五，緣邊之一。詔緣邊毋出境掠奪，得契丹馬牛，悉縱還之。通互市，茸城池，招流亡，廣儲蓄。由是河北民得安業，皆畢士安之謀。士安請按邊要，選守將，以馬知節知定州，楊延昭知保州，李允則知雄州，孫全照知鎮州，他所擇任，悉當其才。是時以契丹修好，有慶弔之使，乃置國信司專主之，領以宦者。月癸卯，遣太中𠃔?孫僅如契丹，賀其太后生辰，致自稱南朝，以契丹北朝。直史館王曾上言：春秋時，國爵不過，今從其國號足矣，何用對稱兩朝。不聽。秋七月，幣於契丹。自是歲以常。冬十月，遣職方郎中韓國華如契丹賀正旦。十一月，契丹遣使來賀承天節。十月，契丹使來賀明年正旦。自是皆歲以常。
中祥符元年夏四月，契丹遣使請歲幣外别假錢幣。帝以問宰相王旦，旦曰：東封近，彼以此探朝廷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當以微物輕之。乃於歲給十萬物内各借萬，仍諭次年額内除之。契丹得之，慙。
年十月甲辰，契丹太后蕭氏卒。蕭氏有機謀，善馭臣，得其死力。毎入侵，親被甲督戰，及通好，亦出其謀。然性殘忍，多殺戮。與韓德讓通，賜姓名耶律隆運，拜丞相，封晉王。未幾，德讓亦死，陪葬陵旁。
年五月，契丹伐回鶻，破肅州。六月，契丹饑，來市糴，詔雄州糴粟萬石賑之。冬十月，契丹使耶律寜來告伐高麗。先是，高麗康肇弑其主誦，立誦兄詢而相之。契丹主隆緒謂羣臣曰：康肇弑君而立，詢訽因而相之，逆，宜𤼵?兵問其罪。蕭廸里以年荒未可，隆緒不聽。十一月，契丹軍渡鴨綠江，肇戰敗，退保銅州，契丹進兵擒之，遂攻開京，詢棄城走平州，契丹焚開京宫室府庫而還。自是用兵連歲始罷。
乾興元年月，帝崩。契丹主隆緒集蕃臣舉哀，遣耶律僧隱等來吊祭，置帝御筵，建資福道塲，百日而罷。命諸州軍不得作樂，凡國中犯帝諱者，悉攺之。
仁宗天聖年十月，契丹閱，聲言獵幽州，朝廷患之。帝以問府，衆請練兵以不虞。張知白曰：契丹修好未逺，今其舉者，以上初政，試觀朝廷耳，豈可自生釁耶。若終以疑，莫如因今河決，𤼵?兵以防河名，彼亦不虞。未幾，契丹果罷去。
七年八月，契丹詳衮延琳據遼陽反。初，遼東自神冊附契丹，無榷酤鹽麵之征，馮延休、韓紹勲相繼户部使，始以燕法䋲之，民不堪命。會燕荐饑，户部副使王嘉獻計造船，使其民粟以賑之，水路險艱，多至覆沒，鞭扑榜掠，民怨思亂。東京舎利軍詳衮延琳因之變，遂囚畱守蕭孝先，殺韓紹勲、王嘉等，以快衆情，僣號興遼。契丹主聞亂，徴諸道兵，命南京畱守蕭孝穆討平之。九年六月，契丹主隆緒卒，宗真立。宗真，宫人蕭訥木錦所生，齊天后蕭氏無，取而養之，愛同己出，至是立焉。訥木錦自立皇太后，聽政。宗真改元景福，號隆緒曰聖宗。初，隆緒遭母喪，哀毁骨立，羣臣請改元，隆緒曰：改元，吉禮。居喪行吉禮，乃不孝。羣臣請以日易月，以法古制，曰：吾契丹帝，寜違古制，不不孝之人。至是疾革，屬宗真曰：皇后我四十年，以其無，命汝嗣。我死，汝母切勿殺之。且曰：宋朝信誓，當守而勿失。及卒，左右希訥木錦㫖，誣齊天后弟謀逆，訥木錦令鞫治，連及齊天后。宗真聞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撫育朕躬，當太后。今不果，反罪之，可乎？訥木錦曰：此人若在，恐後患。宗真曰：皇后無而老，雖在，無能。訥木錦不從，遷之上京，後竟弑之。秋七月丙午朔，契丹來告哀，帝遣龍圖閣待制孔道輔及王隨等充賀冊及弔祭等使。初，道輔使契丹，契丹燕使者，優人以文宣王戲，道輔艴然徑出。契丹使主客者邀還坐，且令謝。道輔正色曰：中國與北朝通好，以禮文相接。今俳優之徒侮慢先聖而不之禁，北朝之過，何謝！至是益加禮重。
景祐元年五月，契丹太后蕭訥木錦隂召諸弟議，欲立少重元。重元以其謀白於契丹主宗真。宗真遂收太后符壐，遷之慶州七括宫，始親决國，立重元皇太弟。慶厯年月己巳，契丹來求關南之地。時契丹主漸長，國内無，户口蕃息，慨然有南侵之意。會元昊反，中國旰食，欲乘釁取瓦橋關以南十縣地，乃集羣臣議。南院樞密使蕭惠曰：兩國強弱，聖慮所悉。况宋人西征有年，師老民疲，陛下親帥六軍臨之，其勝必矣。北院樞密使蕭孝穆曰：我先朝與宋和好，無罪伐之，其曲在我。况勝負未可逆料，願熟察之。契丹主從惠言，乃遣南院宣徽使蕭特黙、翰林學士劉六符來致取故地，且問興師伐夏及沿邊䟽濬水澤、增益兵戍之故。特黙至，吕夷簡奏富弼接伴使，與中使迎勞之。特黙托疾不拜，弼曰：吾嘗使北，病卧車中，聞命輒起。今中使至而不拜，何？特黙等矍然起拜。弼開懐與語，特黙感悅，亦不復隐其情，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且曰：可從，從之；不然，以一塞之。弼具以聞，帝唯許增歲幣，或以宗室女嫁其，且令夷簡擇報聘者。夷簡不悅，弼因薦之。集賢校理歐陽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請畱之，不報。弼得命，即入對，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帝動色，進弼樞密直學士，弼辭曰：國家有急，義不憚勞，奈何逆以官爵賂之。夏四月，富弼如契丹。五月，契丹聚兵幽、薊，聲言南下，河北、京東皆邊。朝議請城洛陽，吕夷簡曰：此囊城郢計。使契丹得渡河，雖高城深池，何可恃耶？我聞契丹畏壯侮怯，景德之役，非乘輿濟河，則未易服。宜建都名，示將親征，以伐其謀。帝從之。戊午，建名府北京，即真宗駐蹕之所。六月，以王德用判定州兼路都部署。德用時教士卒習戰，頃之，士勇皆可用。契丹遣人來覘，或請捕之，德用曰：吾軍整而和，使覘者得實以，是屈人兵以不戰。明日，閲於郊，下令具糗糧，聽吾鼓，視吾旗所向。覘者告契丹，謂兵將至，敵中始懼。富弼至契丹，契丹主宗真，言曰：兩朝人主，父繼好𡸁?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契丹主曰：南朝違約，塞鴈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將以何？羣臣請舉兵而南，吾謂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獲，舉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聖皇帝之德乎？澶淵之役，茍從諸將言，北兵無得脱者。且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專其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勸用兵者，皆身謀爾。契丹主驚曰：何謂？弼曰：晉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亂，土宇狹，上下離叛，故契丹全師獨克。然所獲金幣，充牣諸臣之家，而壯士健馬，物故半。今中國提封萬里，精兵百萬，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勝乎？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羣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通好不絶，歲幣盡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悟，首肯者久之。弼曰：塞鴈門者，元昊。塘水始於何承矩，在通好前。城隍皆修舊，民兵亦補闕，非違約。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詳。雖然，吾祖宗故地，當還。弼曰：晉以盧龍賂契丹，周世宗復取關南地，皆異代。若各求地，豈北朝之利哉！既退，劉六符曰：吾主恥受金幣，堅欲十縣，何如？弼曰：本朝皇帝嘗言：祖宗守國，豈敢妄以土地與人。北朝所欲，不過租賦爾。朕不忍多殺兩朝赤，故屈己增幣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辭爾。澶淵之盟，天地鬼神實臨之，北朝首𤼵?兵端，過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謂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善，當共奏使兩主意通。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謂曰：得地則歡好可久。弼反覆陳其不可狀，且言：北朝既以得地榮，南朝必以失地辱。兄弟之國，豈可使一榮一辱哉！獵罷，六符曰：吾主聞公榮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結昏可議爾。弼曰：結昏易生嫌𨻶?。本朝長公主出降，齎送不過十萬緍，豈若歲幣無窮之利哉！契丹主諭弼使還，曰：俟卿再至，當擇一受之，卿其遂以誓來。弼還，具以白帝。癸亥，帝復使弼持和親、增幣議及誓徃契丹，且命受口傳之詞於政府。既行，次樂壽，謂副使張茂實曰：吾使而不國，脱詞與口傳異，吾敗矣。啟，果不同。馳還都，以晡時入，曰：政府故此以䧟臣，臣死不足惜，如國何！帝以問晏殊，殊曰：吕夷簡决不此，誠恐誤爾。弼曰：晏殊姦邪，黨夷簡以欺陛下。遂易而行。九月，富弼至。契丹不復議昏，專欲增幣，且曰：南朝既增我歲幣，其遺我之辭當曰獻。弼曰：南朝兄，豈有兄獻於弟乎？契丹主曰：然則納字？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幣遺我，是懼我矣，於一字何有？若我擁兵而南，得無悔乎？弼曰：本朝兼愛南北之民，故屈己增幣，何名懼？或不得已而用兵，則當以曲直勝負，非使臣之所知。契丹主曰：卿勿固執，古有之矣。弼曰：自古唯唐高祖借兵突厥，當時贈遺或稱獻、納。其後頡利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聲色俱厲。契丹主知不可奪，乃曰：吾當自遣人議之。乃畱增幣誓，而使其北院樞密副使耶律仁先及劉六符持誓與弼偕來，且議獻、納字。弼至，入對曰：字，臣以死拒之，彼氣折矣，可勿許。帝用晏殊議，竟以納字許之。於是歲增銀、絹各十萬匹、兩，送至白溝，仍遣知制誥梁適持誓與仁先如契丹報之。契丹亦遣使再致誓，來報撤兵。自是通好如故。李燾曰：時契丹實惜盟好，特虛聲以動中國。吕夷簡等乃許與過厚，遂無窮之害。十一月，以富弼翰林學士，辭不拜。弼始受命使契丹，聞一女卒；再徃，聞一男生，皆不顧。得家，未嘗𤼵?，輒焚之，曰：徒亂人意。於是帝復申樞密直學士之命，弼辭。除翰林學士，弼懇辭曰：增歲幣非臣本意，特以方討元昊，未暇與角，故不敢以死爭，敢受賞乎！
四年五月，契丹伐党項，夏人救之。契丹遂伐夏，遣使來告師期。冬十月，契丹主宗真親將騎兵十萬岀金肅城，遣弟重元將騎兵七千出南路，樞密使蕭惠將騎兵六萬出北路。路濟河，長驅入夏境四百里，不敵，據德勝寺南壁以待。惠與元昊戰於賀蘭山北，敗之。元昊契丹兵盛，乃請和，退師十里，請收叛黨以獻，且進方物。契丹主遣樞密副使蕭格迓之，而進軍次於河曲。元昊親率党項部以待罪。契丹命格詰其納叛背盟之故，賜之酒，許其自新。惠以軍既集，宜加伐，不可許和。契丹主猶豫未决。元昊以未得成言，退師十里以候，凡退，將百里，毎退必赭其地，契丹馬無所食，因許和。元昊乃遷延以老之，度其馬饑士疲，因縱兵急攻惠營，敗之。乗勝攻南壁，契丹主敗，從數騎走，得免。元昊入樞密使蕭孝友砦，執駙馬蕭呼圖克以去。已而遣使其先所俘獲，契丹亦遣所畱夏使還之。契丹主遂引兵還。十一月，契丹以雲州西京。雲州即雲中，契丹建西京同府。於是契丹境内凡五京、六州，軍城百五十六，縣百九，部族五千，屬國六十。東至於海，西至金山暨於流沙，北至臚朐河，南至白溝，幅員萬里。皇祐元年月己未，契丹遣使來告伐夏。九月，契丹北院樞密使蕭惠帥師自河南進以伐夏，戰艦糧艘，綿亘數百里。既入敵境，偵侯不逺，鎧甲載於車，軍士不得乗馬。諸將請不虞，惠曰：諒祚必自迎車駕，何暇及我？無故設，徒自敝耳。契丹主既還，惠師尚進，未立營柵，夏人奄至，惠與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射之，惠幾不得脱，士卒死者不可勝計。冬十月，契丹復伐夏，獲夏主諒祚之母於賀蘭以。
五年．契丹及夏平。
至和年夏四月己亥，契丹遣使賀乾元節，持本國世畫像來求御容。八月，契丹主宗真卒，廟號興宗。洪基立，以弟重元叔，遣使來告哀。宗真性佻侻，嘗因夜宴，自入樂隊，數變服入酒肆寺觀。尤重浮屠法，僧有正拜公、師兼政令者。其臣馬保忠嘗勸以臣下無勲勞，宜序進之。宗真怫然怒曰：若爾，則是君不得專，豈社稷之福邪！自是欲有遷除，必先厚賜近臣，以絶其言。遣知制誥劉敞使契丹弔祭。敞入境，契丹導之行，自古北口至栁河，回曲殆千里，欲夸示險逺。敞質譯人曰：自松亭趨柳河，甚徑且易，不數日可抵中京，何故道此？譯相顧駭愧曰：實然。但通好以來，置驛如是，不敢變。順州山中有異獸如馬而食虎豹，契丹不能識，問敞，敞曰：此所謂駁。說其音聲形狀，且誦山海經、管曉之，契丹益嘆服。
嘉祐年九月，契丹來聘，遣翰林學士胡宿報之。初，契丹主宗真來求御容，會卒，乃已。至是，洪基復遣使來求，欲成先志。帝遣張昇報聘，諭使更致新主像。契丹欲先得之，曰：在昔文成弟，弟先面兄，於禮順。况今南朝乃伯父之尊，當先致恭。於是復使其臣蕭扈以洪基像來宿，乃奉御容如契丹。契丹主具儀仗迎謁，及瞻視，驚肅再拜，謂左右曰：我若生中國，不過與之執鞭持葢一都虞候耳。
八年六月，契丹叔重元反，兵敗自殺。
英宗治平年六月，詔遣官與契丹定疆界。
年春正月癸酉，契丹復攺國號曰遼。
神宗熙寜七年月，遼主以河東路沿邊增修戍壘，起舖舍，侵入蔚、應、朔州界内，使林牙蕭禧來言，乞行毁撤，别立界至。禧，帝面諭以州地界，俟遣官與北朝官即境上議之。遂遣太常少卿劉忱等如遼，遼遣樞密副使蕭素會忱於代州境上。詔下樞密院議，且手詔判相州韓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彦博、判永興軍曾公亮條代北宜以聞。琦奏言：臣觀近年朝廷舉，似不以敵卹，彼形生疑，必謂我有復圖燕南之意，故引先𤼵?制人之說，造釁端。所以致疑，其有七：高麗臣屬北方，久絶朝貢，乃因商舶誘之使來，契丹知之，必謂將以圖我。一；強取吐蕃之地以建熙河，契丹聞之，必謂行將及我。；徧植榆柳於西山，冀其成長以制蕃騎。；剏團保甲。四；河北諸州築城鑿池。五；置都作院，頒弓刀新式，作戰車。六；置河北十七將。七。契丹素敵國，因起疑，不得不然。臣嘗竊計，始陛下謀者，必曰自祖宗以來，因循茍且，治國之本，當先聚財積榖，募兵於農，則可以鞭笞四陲，復唐故疆。故散青苗錢，免役法，置市易務，次第取錢。新制日下，更攺無常，而監司督責，以刻明。今農怨於畎畝，商嘆於道路，長吏不安其職，陛下不盡知。夫欲攘斥四海以興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搖，衆心離怨，此則陛下始謀者誤。臣今陛下計，宜遣報使，具言向來興作乃修之常，豈有他意？疆土素定，悉如舊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可疑之形，如將官之類，因而罷去。益養民愛力，選賢任能，疎逺奸䛕，進用忠鯁，使天下悅服，邊日充。若其果自敗盟，則可一振威武，恢復故疆，攄累朝之宿憤矣。弼、彦博、公亮亦皆有言，抵度上以敵憂，故深指時云。
八年月，遼人復來議疆，劉忱等與蕭素會於黄平，議不能决。素初指蔚、朔、應州分水嶺土壠界，及忱與之行視，無土壠，乃但云以分水嶺界，凡山皆有分水，彼意至時可以罔取。相持久之。至是，遼主復遣蕭禧來致圖，以忱等遷延言，乃命韓縝代忱等與遼使議。縝與禧爭辯或至夜分，禧執分水嶺之說不變，留舘不肯辭，曰：必得請而後反。帝不得已，遣知制誥沈括報聘。括詣樞密院閲故牘，得頃歲所議疆地，指古長城分界，今所爭乃黄嵬山，相逺十餘里，表論之。帝喜愕，謂括曰：兩府不究本末，幾誤國。命以畫圖示禧，禧議始屈。乃賜括白金千兩，使行。括至遼，遼相楊益戒與議，不能屈，謾曰：數里之地不忍，而輕絶好乎？括曰：師直壯，曲老。今北朝棄先君之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凡六會，竟不可奪，遂舍黄嵬而以天池請，括乃還。在道，圖其山川險易迂直、風俗淳龎，人情向背，使契丹圖上之。帝問張方平以祖宗禦戎之策孰長，方平曰：太祖不勤逺略，如夏州李彝興、靈武馮暉、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豪，許以世襲，故邊圉無。董遵誨捍環州，郭進守西山，李超保關南，皆十餘年，優其祿賜，寛其文法，而少遣兵。諸將財力豐而威令行，間諜詳審，吏士用命，賊所入輒先知，併力禦之，戰無不克，故以十五萬人獲百萬之用。終太祖之世，邊鄙不聳，天下安樂。及太宗平并，欲逺取燕、薊，自是歲有契丹之虞。曹彬、劉延謙、傅潛等數十戰，各亡士卒十餘萬。内徙李彝興、馮暉之族，致繼遷之變，邊皆擾，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初，趙德用納欵，及澶淵之克，遂與契丹盟，至今人不識兵革。所謂盛德業，祖宗之，略如此，亦可以鑒矣。近歲邊臣建開拓之議，皆行險徼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試之一擲，成則身蒙其利，不成則陛下任其患，不可聽。時契丹遣泛使蕭禧，上問遼意安在？方平曰：遼自與中國通好，安於豢養，吏士驕惰，實不用兵。昔蕭英、劉六符來，仁宗命府置酒殿廬，英頗泄其情，六符變色目之。英，竟以此得罪。今禧黠，知故，令臣與議，無屈帝尊與彼交。上曰：朕以慶厯講和之後，中國不善後之，欲修輯應兵耳。方平曰：應兵，禍之已成者。消變於未成，善之善者。秋七月戊，詔韓縝如河東，割地以𢌿?遼。遼使爭議疆不決，帝問於王安石，安石勸帝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於是詔分水嶺界，蕭禧乃去。至是，遣天章閣待制韓縝如河東，割新疆與之。凡東西失地七百里，遂異日興兵之端。十月，遼主洪基殺其后蕭氏。時北院樞密使耶律伊遜專政，勢傾一國，而忌后明敏，誣后與伶官趙惟一私通，遂族誅惟一，而賜后自盡。
十年十一月，遼主洪基殺其太濬。濬，蕭后之。伊遜既譛殺蕭后，謀搆濬以罪，隂令護衛耶律察喇誣告都宫使耶律徹爾及和囉噶等，謀廢洪基而立濬。遼主信之，誅徹爾等，廢濬庶人，徙於上京。伊遜夜遣力士殺濬，以卒聞。
元豐年春正月，遼出耶律伊遜於興中府。伊遜欲害太濬之延禧，因言宋衛王科爾斡之淳可儲嗣。羣臣畏伊遜，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蕭烏納、伊勒必、蕭托輝諫曰：舍嫡不立，是以國與人。遼主猶豫不决。會獵於黑山，扈從官屬多隨伊遜後，始惡其專，遂攺伊遜知南院王。伊遜入謝，遼主即日出之興中府，其黨多黜，遂封延禧梁王，設旗鼓伊喇六人以護衛之。時延禧生六年矣。
建中靖國元年，遼主洪基卒，孫延禧立，是天祚帝。後。
宋史紀本末卷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