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本末卷五
明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増輯
鹽榷罷
仁宗天聖元年春正月癸未，命司節浮費，遂立計置司，罷榷鹽，行貼射通商法。時承平既久，兵籍益廣，吏員益衆，佛老、夷狄蠧耗中國，百姓縱侈，而上下困於財。司使李諮請省浮費，鹽鐵判官俞獻卿亦言：天下糓帛日耗，稻苖未生而和糴，桑葉未吐而和買，自天禧以來，日甚一日，宜與臣議捄正之。上納其言，乃立計置司，以張士遜、吕夷簡、魯宗道領之。初，陜西、河北商人入芻糧者，榷貨務給劵，以償之，益以東南緍錢及香藥、犀象，虛實估，謂之稅。而塞下急於兵食，欲廣儲偫，不愛虛估，入中者以虛錢得實利，人競趨焉。其後虛估日益高，日益賤，入實錢金帛日益寡，法壞。至是，上命諮等校歲入登耗更定之。諮等言：淮南十塲，歲課五十萬緍，天禧五年纔及十萬緍。每劵直錢十萬，鬻之售錢五萬五千，總實錢十萬緍，除九萬緡本錢，歲纔得息錢萬餘緡，而官吏廪給雜費不與焉。是則虛數雖多，實利殊寡。請罷稅，以十塲本息併計其數，罷官給本錢，使商人與園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羅源塲，斤售錢五十有六，官不復給，但使商人輸息錢十有一而已。然必輦入官，隨啇人所指而與之，給劵驗，以防私售，謂之貼射。若歲課貼射不盡，則官市之如舊。商人入芻糧塞下者，隨所在實估，度地理逺近，量增其直給劵，至京，一切以緍錢償之，謂之錢法。諮等以鹽之類有：解池引水而成曰顆鹽；淮、浙、蜀、廣䰞海或井或鹻而成曰末鹽，皆通商貿易。乾興初，解鹽計歲入十萬緍，視天禧中數損十四萬，請罷之，專令兩池入中並邊芻粟。上皆從之。
年十一月，復榷、鹽。李諮以實錢入粟，實錢售，者不得相輕重。既行，而商人失厚利，怨謗蠭起。上疑變法之𡚁?，下詔責計置司，而遣官行視。諮具言新法便，會孫奭等論其煩擾，遂罷貼射法，官仍給本錢市，商人入錢售之，法復壞，解鹽亦復榷之。
八年八月，復解鹽通商法。上者言：榷解鹽，官得利微，而民困於轉輸。詔翰林學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隨議更其制，因畫通商五利上之，曰：方禁商時，伐木造船，輦用兵民，不勝疲勞，今去其弊，一利。陸運既差帖頭，役車户，貧人懼役，連歲逋逃，今悉罷之，利。船運有沉溺之患，綱吏侵盜，雜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惡，疾生重膇，今皆得食真鹽，利。錢幣，國之貨泉，欲使通流，富家多藏鏹不出，民用益蹙，今歲得商人出緍錢六十餘萬助經費，四利。歲減鹽官、兵卒、畦夫傭作之給，五利。遂罷京、十八州軍榷法，聽商人入錢若金銀於京師榷貨務，受鹽兩池，而民便之。自是雖商賈流行，而課耗矣。
景祐年月，罷榷，復行貼射法。自貼射法廢，而河北入中虛估之𡚁?益甚。李諮既居政府，請復行錢法，皆如天聖元年之制。命商持劵徑趨榷貨務驗實，立償之錢，而稅之法廢，縣官自此省費矣。
慶厯年春正月丁巳，復榷鹽法。自元昊反，軍興，用度不足，因聽並邊入中芻粟，予劵，趨京師榷貨務受錢若金銀；入中他貨，予劵，償以池鹽。由是羽毛、筋角、膠潻、鐵炭、瓦木之類，一切以鹽易之。猾商貪吏，表裏姦，至入椽木，估錢千，給鹽百十斤，鹽直益賤，販者不行。至是，詔凡商人虛估受劵及已受鹽未鬻者，皆計直輸虧官錢。内地州軍民間鹽，悉收市入官，官置塲，增價出之。復禁永興等十一州軍商鹽，官自輦運，以衙前主之。禁商鹽私入蜀，置析愽務於永興、鳳翔，聽人入錢若蜀貨，易鹽趨蜀中以售。已而東南未鹽，悉復禁榷。
皇祐四年九月，以范祥陜西轉運使，制置解鹽。自復榷法，兵民輦運，不勝其苦，並邊務誘人入中芻粟，皆虛估，騰踊至數倍，耗京師錢幣。太常博士范祥，關中人，熟其利害，常謂兩池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邊計者，公私侵漁之害。儻一變法，歲可省度支緍錢數十百萬。乃畫䇿以獻，遂命制置其，使推行之。論者爭言其非是，遣户部使包拯馳視，還言其便。論者猶籍籍，驛召祥至，與司雜議，皆是祥所建，詔從之。田况請久任祥以專其，乃擢祥轉運使。於是舊禁鹽地，一切通商，聽鹽入蜀；罷九州軍入中芻粟，令入實錢，償以鹽，授以要劵，即池驗劵，按數而出。盡弛兵民輦運之役。以商所入緍錢糴粟，輸並邊九州軍，而悉畱榷貨物錢幣以實中都。由是黠商貪賈，無所僥倖，關内之民，得安其業，公私便之。
嘉祐四年月，罷榷。自官榷，民私蓄盜販皆有禁，臘之禁尤嚴，歲報刑辟，不可勝計。園户困於征取，官司並縁侵擾，因陷罪戾，至破産逃匿者，歲比有之。法屢變，歲課日削，官所在陳積，縣官獲利無幾。論者皆謂宜弛其禁。帝曰：、鹽民所食，而強設法以禁之，致犯法者衆，顧經費尚廣，未能弛禁耳。既而葉清臣請令通商收稅，以免輦運之勞，弭刑辟之濫。與鹽均人用，宜以口定賦。司議以不可行。於是著作佐郎何鬲、班奉職王嘉麟皆上，請罷給本錢，縱園户貿易，而官收租錢與所在征算，榷貨務，以償邊糴之費，可以䟽利源，寬民力。富弼、韓琦、曾公亮然其䇿，請於帝行之。下司議，司言：課給本收利，所獲甚微，而煩擾患。園户輸納，侵害日甚，民趨利，犯法益繁。宜約歲入息錢之數，均付民，恣其買賣，所在收 而不給本錢。遂下詔曰：古者山澤之利，與民共之，故民足於下，而君裕於上，國家無，刑罸以清。自唐建中時，始有禁，上下規利，垂百年。如聞比來患益甚，民被誅求之困，日惟咨嗟；官受濫惡之入，歲以陳積。私藏盜販，犯者實繁，嚴刑峻誅，情所不忍。是於江湖間幅員數千里陷穽以害吾民。朕心惻然，念此久矣。間遣使者徃就問之，而皆讙然，願弛其禁，歲入之課，以時上官。一近臣，條析其狀，朕猶若慊然，於歲輸裁減其數，使得饒阜，以相生，俾通商利。厯世之𡚁?，一旦以除，著經常，弗復更制，損上益下，以休吾民。尚慮喜於立異之人，縁而姦之黨，妄陳奏議，以惑官司，必寘明刑，無或有貸。凡歲輸緍錢十萬八千有竒，謂之租錢，與諸路本錢，悉儲以待邊糴。自是惟臘禁如舊，餘肆行天下。論者猶謂朝廷志於恤人省刑，其意良善。然户先時受錢於官，而今顧使納錢於官，受納之間，利害百倍。先時百姓冒法販被罸耳，今悉均賦於民，賦不時入，刑亦及之，是良民代冒法受罪；先時商賈國遷貿，而州郡收其稅，今商賈以利薄不行，致歲額不登，經費日蹙。翰林學士歐陽修、知制誥劉敞皆主是說，請除前令，帝不聽。
神宗熙寕年月，以薛向江、浙、荆、淮𤼵?運使。時范祥卒，以向繼領其。向請兼以鹽易馬，王安石時令羣牧，主其說，請久任向。會淮南轉運使張靖言向壞鹽法，且有欺隱。帝召向與靖對。錢公輔、范純仁皆言向罪，安石排羣議，抵靖於法，以向代之。向請即永興軍置賣鹽塲，以邊費錢十萬緍儲永興，鹽鈔官本，官自鬻之，而罷通商。從之。
七年夏四月，初榷蜀。時王韶建開河、湟之䇿，遣司幹當公李𣏌?入蜀經畫買，於秦鳳、熙河博馬，以著作佐郎蒲宗閔同領其。初，蜀之園皆民兩稅地，不植五榖，惟宜種，賦稅一例折輸，稅額總十萬。杞乃即蜀諸州剏設官塲，更嚴私交易之令。知彭州吕陶言：市易司籠制百貨，歲出息錢不過十之，今塲司盡榷民，取息十之，户被害不可勝窮。詔止取息十之一，而陶亦以是得罪。未幾，以李稷都提舉塲。稷與宗閔務浚利刻急，一年之間，通課利及舊界息稅七十六萬七千餘緍。稷辟陸師閔幹當公以自輔。
八年十月，更定解池鹽鈔法。自薛向立鹽鈔本，其後多虛鈔，而鹽益輕。至是多言官賣不便，乞通商。王安石主提舉張景温之言，至課民買官鹽，隨貧富作業多少之差，買賣私鹽聽人告，以犯人家財給之。買官鹽食不盡，畱經宿者，同私鹽法。於是民間騷怨。鹽鈔舊法每席六緍，至是緍有餘，商不入粟，邊儲失偹。
哲宗元祐元年秋七月，罷成都榷塲。時劉摯、蘇轍論陸師閔在成都增塲榷，其害過於市易，遂貶師閔官而罷塲。值上官均論集賢修𢰅?黄亷徃附蔡確，出陜西都轉運使，亷至陜，謂政隨制宜，便於公者不茍去以名，害於民者不茍存以利。請榷熙、秦勿改，而罷成都塲，許東路通商，禁南毋入陜西，以利蜀貨。定博馬歲額萬八千疋。朝廷從之。歲餘，人皆稱便。初，陸師閔歲計息以一百十萬緍，掊克歛怨，無所不至。及亷盡除公私之病，比數年亦得百十萬。六年秋七月，復制置解鹽使，詔鹽復許通商。
徽宗崇寜年夏四月，更鹽鈔法。蔡京欲囊括四方之錢實中都，以誇富強而固恩寵，俾商人先輸錢於榷貨務請鈔，赴産鹽州郡支鹽，而舊鈔悉不用。商人凡輸錢，始獲一直之貨，因無資更鈔，已輸錢悉乾没。於是有齎數十萬劵一旦廢棄者，朝豪商，夕儕流丐，有赴水投繯而死者。商賈不通，邊儲失。提㸃淮東刑獄章繹而哀之，奏攺法誤民，京怒，奪繹官。
正雅樂
仁宗天聖元年冬十月，翰林侍講學士言：郊廟舞失序，願下有司考議。於是學士承㫖劉筠等議曰：周人奏清廟以祀文王，執競以祀武王，高帝、文帝亦各有舞。至唐有太廟，每室樂歌異名，葢帝王功德既殊，舞亦隨變。屬者有司不詳舊制，奠獻止登歌而樂舞不作，其失明甚。請如舊制，宗廟酌獻復用文舞，皇帝還版位，文舞退，武舞入；亞獻酌醴已，武舞作，至獻已奠還位則止。葢廟室各頌功德，故文舞迎神後，各奏逐室之舞。郊祀則降神奏高安之曲，文舞已作，及皇帝酌獻，惟登歌奏禧安之樂，而縣樂舞綴不作，亞獻、終獻仍用武舞。詔從之。
景祐元年八月，判太常寺燕肅等上言：樂制器歲久，金石不調，願以周王朴所造律準考按修治，并閲樂工，罷其不能者。乃命直史館宋祁、内侍李隨同肅等典其，命集賢校理李照預焉。於是帝御觀文殿，取律準閲視，親篆之，以屬太常。詔求知音者。范仲淹薦布衣胡瑗，召對崇政殿，與鎮東軍節度推官阮逸同較鐘律，分造鐘磬各一虡。以一黍之廣分，以制尺，律徑分四釐六毫四絲，圍十分釐九毫絲。以黍累尺，黍實龠。丁度以非古制，罷之，授試秘省校郎。年月，命集賢校理李照重定雅樂。時承平日久，帝畱意禮樂之，判太常寺燕肅等上考定樂器，并工人。帝御延福宫臨閲，奏郊廟五十一曲。因問李照樂音高，命詳陳之。照言：王朴所造律準，視古樂高五律，視教坊樂高律。葢五代之亂，雅樂廢壞，朴剏意造準，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無福應。編鐘、鎛、磬，無、輕重、厚薄之差，銅錫不精，聲韻失美，者陵，者抑，非中度之器。昔軒轅氏命伶倫截竹律，後令神瞽恊其中聲，然後聲應鳳鳴，而管之參差亦如鳳翅，其樂傳之亘古，不刋之法。願聽臣依神瞽律法，試鑄編鐘一虡，可使度量權衡協和。乃詔於錫慶院鑄之，既成，奏御。照遂建議請攺制樂，取京縣秬黍累尺成律，鑄鐘審之，其聲猶高，更用太府布帛尺法。乃下太常制四律，别詔潞州取羊頭山秬黍上送於官。照乃自律管之法，以九十黍之量四百十星，率一星占九秒，一黍之量得四星六秒，九十黍得四百十星，以十管定法。乃詔内侍鄧保信監視羣工，照并引集賢校理聶冠卿檢討雅樂制度故實官，入内都知閻文應董其，中門下總領焉。凡所攺制，皆關中門下詳定以聞。别詔翰林侍讀學士馮元、宋祁、冠卿、照討論樂理，一代之典。詔天下有深逹鐘律者，在所亟以名聞。於是，杭州鄭向言阮逸、蘇州范仲淹言胡瑗皆通知古樂，詔遣詣闕。其他以樂獻者悉上有司。時胡瑗所作鐘磬變古法，徐復笑曰：聖人寓器以聲，今不先求其聲而更其器，其可用乎。後瑗制作皆不效。復字復之，建州人。初游京師，舉進士不第，退而學易，通流衍卦氣法。自筮無禄，遂無進取意。游學淮、浙間數年，益通隂陽、天文、地理、遁甲、占射諸家之說。一日，聽其郷人林鴻範說詩，且言詩之所以用於樂者，忽若有得，因以聲器求之，遂悟七音十律清濁次序，及鐘磬侈弇、匏竹高下制度皆洞逹。尋召，命理評，固以疾辭。五月，李照上雅樂制度，既攺制金石，則絲、竹、匏、土、革、木亦當更制，奏可。照乃鑄銅龠、合、升、斗四物，以興鐘鎛聲量之法。龠之率六百十黍黄鐘之容，合倍於龠，升十倍於合，斗十倍於升。乃改造諸器，以定其法。俄以鎛之容受差，更増六龠合，十合升，十升斗，銘曰樂斗。後數月，潞州上秬黍，照等擇黍縱累之，檢考長短，尺成，與太府尺合，法乃定。先時，太常鐘磬毎十六枚虡，而四清聲相承不撃。照因上言：十律聲已，餘四清聲乃鄭、衞之樂，請於編縣止畱十中聲，去四清聲，則哀思邪僻之聲無由而起。馮元等駁之曰：前聖制樂，取法非一，故有十管之和，十九管之巢，十六簧之竽，十五弦之瑟，十弦之箏，九弦七弦之琴，十六枚之鐘磬，各自取義，寜有一之於律吕，專十數者？且鐘磬八音之首，絲竹以下受之於均，故聖人尤所用心焉。春秋號樂，總言金奏，詩頌稱美，實依磬聲，此器非可輕攺。今照欲損十，不得其法，稽諸古制，臣等以不可。且聖人既以十律各配一鐘，設黄鐘至夾鐘四清聲以附正聲之次，原四清之意，葢夷則至應鐘四宫而設。夫五音，宫君，商臣，角民，徴，羽物，不相凌謂之正，迭相凌謂之慢，百世所不易。聲重濁者尊，輕清者𤰞?，𤰞?者不可加於尊，古今之所同。故列聲之尊𤰞?者，與物不與焉。何則？君治，物君用，不能尊於君故。惟君、臣、民者，則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聲之設，正謂臣民相避以尊𤰞?。今若止用十鐘旋相考擊，至夷則以下四管宫之時，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則凌犯之音作矣，此甚不可者。其鐘磬十六，皆本周、諸儒之說及唐家典法所載，欲損十，惟照獨，臣以且如舊制便。帝令權用十枚一格，且詔曰：俟有知者能考四鐘協調清濁，有司别議以聞。
年月，命官較阮逸、胡瑗等所定鐘律。秋七月，馮元等上新修景祐廣樂記。詔翰林學士丁度、知制誥胥偃、直史館高若訥、直集賢院韓琦取鄧保信、阮逸、胡瑗等鐘律，詳定得失以聞。九月，阮逸言：臣等所造鐘磬，皆本於馮元、宋祁，其分方定律，出於胡瑗筭術，而臣獨執周禮嘉量聲中黄鐘之法，及國語鈞鐘絃準之制，皆抑而不用。臣前蒙召對，言王朴律高而李照鐘下。竊覩御製樂髓新經厯代度量衡篇，言隋依志黍尺制管，或不容千百，或不啻九寸之長，此則明班志以後，厯代無有符合者。惟蔡邕銅龠本得於周禮遺範，邕自知音，所以只傳銅龠，積成嘉量，則是聲中黄鐘而律本定矣。謂管有長短者，葢嘉量既成，即以量聲定尺明矣。今議者但爭志黍尺無準之法，殊不知鐘有鈞石量衡之制。况周禮、國語，姫代聖經，翻謂無慿，孰稽古？有唐張文收定樂，亦鑄銅匭，此足驗周之嘉量以聲定律明矣。臣所以獨執周禮鑄嘉量者，以其方尺、深尺，則度可；其容一鬴，則量可；其重均，則衡可；聲中黄鐘之宫，則律可。既律、度、量、衡如此符合，則制管歌聲，其中必矣。臣昧死欲乞將臣鑄成銅匭，再限半月内更鑄嘉量，以其聲中黄鐘之宫，乃取李照新鐘就加修整，務合周制鐘量法度。文字已編寫次，未敢具進。詔送度等并定以聞。度等言：據鄧保信黍尺，其一稱用上黨秬黍圓者一黍之長，累百成尺，與蔡邕合。臣等檢詳前代造尺，皆以一黍之廣分，唯後魏公孫崇以一黍之長寸法，太常劉芳以秬黍中者一黍之廣即一分，中尉元正以一黍之廣度黍縫，以取一分。家競不能决，而蔡邕銅龠亦不明言用黍長廣累尺。今將保信黄鐘管内秬黍百粒，以黍長分，再累至尺條，比保信元尺，一長五黍，一長七黍。律管黄鐘龠一枚，容秬黍千百粒，以元尺比量，分寸略同。復將實龠秬黍再累者校之，即不同。其龠、合、升、斗，亦皆類此。阮逸、胡瑗鐘律法黍尺，其一稱用上黨羊頭山秬黍中者，累廣求尺，制黄鐘之聲。臣等以其黍百粒，累廣成尺，復將管内百粒，以黍廣分，再累至尺，比逸等元尺，一短七黍，一短黍。葢逸等元尺並用一等黍，其實管之黍不均，遂致差異。其銅律管十枚，臣等據楚衍等圍九方分之法，與逸等元尺及所實龠秬黍再累成尺者校之，各不同。所製銅稱量，亦皆類此。臣等看詳，其鐘、磬各一架，雖合典故，而黍尺一差，難以定奪。言：太祖皇帝嘗詔和峴等用景表尺典修金石，七十年間，薦之郊廟，稽合唐制，以示詒謀。則可且依景表舊尺，俟天下有妙達鐘律之學者，俾考正之，以從周、之制。其阮逸、胡瑗、鄧保信幷李照所用太府寺等尺，及阮逸狀進周禮度量法，其說踈舛，不可依用。
寶元元年五月，右司諫韓琦言：臣前奉詔詳定鐘律，嘗覽景祐廣樂記，睹李照所造樂不依古法，皆率已意别律度，朝廷因而施用，識者非之。今將親祀南郊，不可重以違古之樂上薦天地宗廟。竊聞太常舊樂有存者，郊廟禮，請復用之。詔資政殿學士宋綬、司使晏殊同兩制官詳定以聞。既而綬等言：李照新樂比舊樂下律，衆論以無所考據。願如琦請，郊廟復用和峴所定舊樂，鐘磬不經䥴磨者，猶存縣竒七虡，郊廟殿庭可以更用。太常亦言：舊樂宫縣用龍鳳散鼓四面，以應樂節，李照廢而不用，止以晉鼓一面應節。舊樂，建鼓四并鞞、應共十靣，而不擊，李照以四隅建鼓與鎛鐘相應擊之。舊樂，雷鼓兩架各八面，止用一人考撃，李照别造雷鼓，每靣各用一人椎鼓，順天左旋，步一止，令人搖鞉以應之。所造竽、笙、雙鳳管、兩儀琴、十絃琴並行。今既復用舊樂，未審照所作樂器制度合攺與否？詔悉仍舊制，其李照所作勿復施用。
皇祐年五月丁亥朔，新作明堂禮神玉，禮儀使言：明堂所用樂，皆當隨月用律。六月己未，内出御製明堂樂八曲，以君、臣、民、、物配屬五音，凡十聲一曲；用宫變、徴變者，天、地、人、四時七音，凡十聲一曲；以母相生，凡十八聲一曲，皆黄鐘均。明堂月律五十七聲曲，皆無射均；以十聲、十八聲、十聲曲，亦無射均，皆自黄鐘宫入無射。如合用四十八或五十七聲，即依前譜次第成曲，其徵聲自同本律。及御𢰅?鼓吹警嚴曲、合宫歌，並肄於太常。翰林學士承㫖王堯臣等言：奉詔預叅議阮逸所上編鐘四清聲譜法，請用之於明堂者。竊以自唐末世，樂文墜缺，考擊之法久已不傳。今若使匏、土、絲、竹諸器盡求清聲，即未其法。據樂諸工所陳，自磬、簫、琴、和巢笙五器本有清聲，塤、箎、竽、筑、瑟五器本無清聲，弦阮、九弦琴則有太宗皇帝聖制譜法，至歌工引音極唱，止及黄鐘清聲。臣等叅議，其清、正聲既有典據，理當施用。自今樂奏夷則以下四均正律宫之時，商、角依次並用清聲，自餘八均盡如常法。至於絲、竹等諸器，舊有清聲者，令隨鐘石教習；本無清聲者，未可剏意求法，且當如舊。惟歌者本用中聲，故夏禹以聲律，明人皆可及，若彊所不至，足累至和。請止以正聲作歌，應合諸器亦自是一音，别無差戾。其阮逸所上聲譜，以清濁相應，先後互擊，取音靡曼，近於鄭聲，不可用。詔可。秋七月，御製明堂無射宫樂曲譜，皆五十七字。五音一曲，奉爼用之。變七律一曲，飲福用之。七律相生一曲，退文舞、迎武舞及亞獻、終獻、徹豆用之。閏十一月，詔曰：朕聞古者作樂，本以薦上帝、配祖考，五之盛，不相沿襲，然必太平，始克明。周武受命，至成王時始合樂。初亦沿舊樂，至武帝時始定泰一、后土樂詩。光武中興，至明帝時始攺予之名。唐高祖造邦，至太宗時孝孫、文收始定鐘律，明皇方成唐樂。是知經啟善述，禮樂重，須四世聲文乃定。國初亦循用王朴、竇儼所定周樂，太祖患其聲高，遂令和峴減一律。真宗始議隨月轉律之法，屢加按覈。然念樂經久墜，學者罕專，厯古研覃，亦未完緒。頃雖博加訪求，終未有知聲知經可信之人，嘗攺更，未適兹意。中門下，其集兩制及太常禮樂官，以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廟、社蜡祭享所用登歌、宫縣，審定聲律是非，按古合今，調諧中和，使經久可用，以𤼵?揚祖宗之功德，朕何憚攺？但審聲驗，學鮮並，互詆胷臆，無所援據，慨然希古，靡忘於懐。於是中門下集兩制、太常官，置局於秘閣，詳定樂。王堯臣等言：天章閣待制趙師民博通今古，願同詳定，及乞借叅政高若訥所校十五等古尺。並從之。宋祁、田况薦益州郷貢進士房庶曉音律，祁上其所著樂補亡卷，召詣闕。庶自言：嘗得古本志云：度起於黄鐘之長，以榖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積一千百黍之廣，度之九十分，黄鐘之長，一一分。今文脱之起積一千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來，累黍尺以制律，是律生於尺，尺非起於黄鐘。且志一一分者，葢九十分之一，後儒誤以一黍一分，其法非是。當以秬黍中者一千百實管中，黍盡得九十分，黄鐘之長，九寸加一以尺，則律定矣。直秘閣范鎮是之。時胡瑗等製樂已定，故授庶校郎而遣之。惟集賢校理司馬光不以鎮言是，數與論難，然世鮮鐘律之樂，竟不能决。
年春正月，詔徐、宿、泗、耀、江、鄭、淮、揚七州軍采磬石，令諸路訪民間有藏古尺律者上之。秋七月丁巳，兩制禮官王堯臣等言：太常天地、宗廟、四時之祀，樂章凡八十九曲，自景安而下七十五章，率以安名曲，豈特本道德政教嘉靖之美，亦縁神靈祖考安樂之故。臣等謹上議，國朝樂宜名安。詔曰：朕惟古先格王隨代之樂，亦既制作，必有稱謂，縁名以討義，繇義以知德。葢名者，德之所載，而行逺垂久之致焉。故韶以紹堯，夏以承舜，濩以救民，武以象伐，傳之不朽，用此道。國家舉墜正失，典章交，獨斯體，而有司莫敢易言之。朕憫然念兹，懼列聖之休未能照揭於天下之聽，是用申敕執，逺求博講，而考定其衷。今禮官學士迨有之臣，同寅一辭，以安之議來復。且謂藝祖之戡暴亂，安天下之未安，其功；宗之致太平，安天下之既安，其德盛；洎朕之承聖烈，安祖宗之安，其仁厚。祗覽所議，熟復於懐。恭惟神德之造基，神功之戢武，章聖恢清淨之治，冲人蒙成定之業，雖因世之迹各異，而靖民之道同。以之播鐘球，文羽龠，用諸郊廟，告於神明，曰且安，誠得其正。
四年五月，户部員外郎范鎮上言：陛下制樂年，有司紛然未决，葢由不議其本而爭其末。樂者，和氣，𤼵?和氣者，聲音。聲音生於無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傳其法，然後無形之聲音得，而和氣可通。今有形之物皆相戾而不合，則無形之聲音不可得而和，必得真黍，然後可耳。鎮自謂得古法，司馬光終不以是。
五年夏四月甲午，命劉沆、梁適監議樂。知制誥王洙奏：黄鐘宫最尊者，但音有尊𤰞?耳，不必在其形體。言鐘磬依律數之制者，經典無正文，惟鄭康成立意言之，亦自云假設之法。孔頴逹作䟽，因而述之。據厯代史籍，亦無鐘磬依數之說，其康成、頴逹等即非身曾制作樂器。至如言磬前長律，尺七寸，後長律，一尺八寸，是磬有者，據此以黄鐘律。臣曾依此法造黄鐘特磬者，止得林鐘律聲。若隨律長短鐘之制，則黄鐘長尺寸半，減至應鐘，則形制比黄鐘纔四分之一。九月、十月以無射、應鐘宫，即黄鐘、吕反商聲，宫而商，是君弱臣強之象。今叅酌其鎛鐘、特磬制度，欲且各依律數筭定長短、、容受之數，仍以皇祐中黍尺法，鑄吕、應鐘鐘磬各一，即形制聲韻所。奏可。五月，王拱辰言：奉詔詳定樂，比臣至局，鐘磬已成。竊縁律有長短，磬有，黄鐘九寸最長，其氣陽，其象土，其正聲宫，諸律之首，葢君德之象，不可並。今十鐘磬一以黄鐘率，與古異。臣等亦嘗詢逸、瑗等，皆言依律則聲不能諧。故臣竊有疑，請下詳定樂所，更稽古義叅定之。是月，知諫院李兊言：曩者紫宸殿閲太常新樂，議者以鐘之形制未中律度，遂斥而不用，復詔近臣詳定。竊聞崇文院聚議，而王拱辰欲更前史之義，王洙不從，議論喧嘖。夫樂之道廣微妙，非知音入神，豈可輕議。西去聖尚近，有制氏世典樂，但能紀其鏗鏘而不能言其義。况今千餘年，而欲求代之音，不亦難乎。且阮逸罪廢之人，安能通聖明述作之，務異說，欲規恩賞。朝廷制樂數年，當國財匱乏之時，煩費甚廣，器既成矣，欲攺，雖命兩府臣監議，然未能裁定其當。請以新成鐘磬與祖宗舊樂叅校其聲，但取諧和近雅者合用之。六月乙亥，御紫宸殿，奏太常新定安之樂，觀宗廟祭器。八月，詔南郊姑用舊樂，其新定安之樂常祀及朝會用之。翰林學士胡宿上言：自古無並用樂之理，今舊樂高，新樂下，相去一律，難並用。且新樂未施郊廟，先用之朝會，非先王薦上帝、配祖考之意。帝以然。
至和年月，潭州上瀏陽縣所得古鐘，送太常。初，李照斥王朴樂音高，乃作新樂，下其聲。太常歌工病其太濁，歌不成聲，私賂鑄工，使減銅齊而聲稍清，歌乃協，然照卒莫之辨。朴所制編鐘皆側垂，照與胡瑗皆非之。及照將鑄鐘，給銅於鑄瀉務，得古編鐘一，工人不敢毁，乃藏於太常。鐘不知何氏所作，其銘云：粤朕皇祖寶龢鐘，粤斯萬年，孫孫永寶用。叩其聲，與朴鐘夷則清聲合，而其形側垂。瑗後攺鑄，正其鈕使下垂，叩之弇鬱而不揚。其鎛鐘長用而震掉，聲不和。著作佐郎劉羲叟謂人曰：此與周景王無射鐘無異，上將有眩惑之疾。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帝御慶殿受朝，暴感風眩，趣行禮而罷，人以劉羲叟之言驗。
七年，翰林學士王珪言：昔之作樂，以五聲播於八音，調和諧合而與治道通。先王用於天地、宗廟、社稷，於山川鬼神，使鳥獸盡感，况於人乎。然則樂雖盛而音虧，未知其所以樂。今郊廟升歌之樂，有金、石、絲、竹、匏、土、革，而無木音。夫所謂柷敔者，聖人用以著樂之始終，顧豈容有缺耶？且樂莫隆於韶，曰戞擊，是柷敔之用。既云下而擊鼗，知鳴球與柷敔之在堂，故傳曰堂上堂下各有柷敔。今陛下躬祠明堂，宜詔有司考樂之失，而合八音之和。於是下禮官議，而堂上始置柷敔。
神宗元豐年六月，詔楊傑等議樂。帝自即位，於禮樂之未遑制作。至是將有於明堂，知禮院楊傑條上舊樂之失，遂召致仕秘監劉几、侍郎范鎮與傑叅議。几言：律主於人聲，不以尺度求合。古今異時，聲亦隨變。儒者泥古，致詳於形名度數間，而不知清濁輕重之用，故求於器雖合，考於聲則不諧。且古樂四清聲，沿五季亂離而廢，請増之一切下王朴樂律，用仁宗時所制編鐘，追考成周分樂之序，辨正舞容節。范鎮欲求一稃米真黍，以律生尺，攺修鐘量，廢四清聲。詔悉從几、傑議。樂成，第加恩賚，鎮謝曰：此劉几樂，臣何預焉。乃復上䟽曰：太常鎛鐘皆有輕重之法，非代莫能者。禁中出李照、胡瑗所鑄銅律及尺付太常，按照黄鐘律合王朴太簇律，仲吕律合王朴黄鐘律，比朴樂纔下半律，外有損益而内無損益，鐘聲鬱而不𤼵?，無足議者。照之律雖是，然與其樂校，格自相違戾。且以太簇黄鐘，則是商宫。方劉几奏上時，臣初無所預。臣頃造律，内外有損益，其聲和，與古樂合。今若將臣所造尺律，依編次太常鎛鐘，可以成一代典。太常無雷鼓、靈鼓、路鼓，而以散鼓代之。開元中有以畫圖獻者，一鼓而八靣、六靣、四靣，明皇用之。國朝郊廟或考或不考，宫架中惟以散鼓，不應經義。八音無匏、土音，笙竽以木斗攅竹而以匏裹之，是無匏音；塤器以木之，是無土音。八音不具，以樂，安可得哉。不報。
四年冬十月，詳定所言：搏拊琴瑟以詠，則堂上之樂，以象朝廷之治；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鏞以間，則堂下之樂，以象萬物之治。後世有司失傳，歌者在堂，兼設鐘磬，宫架在庭，兼設琴瑟；堂下匏竹寘之於牀，並非其序。請親祀宗廟及有司攝，歌者在堂，不設鐘磬，宫架在庭，不設琴瑟；堂下匏竹，不寘於牀。其郊壇上下之樂，亦以此正，而有司攝如之。言：以胥宫縣推之，則天鐘、磬、鎛十虡宫縣明矣。故或以配十辰，或以配十次，則虡無過十。先王之制廢，學者不能考其數。隋、唐以來，有謂宫縣當十虡，甚者以十六虡。方唐之盛日，有司攝，樂並用宫縣。至德後，太常聲音之工散亡，凡郊廟有登歌而無宫縣，後世因仍不攺。請郊廟有司攝，攺用宫架十八虡。太常以謂用宫架十虡，則律吕均聲不足，不能成均，請如禮。宫架四靣如辰位，設鎛鐘十虡，而甲、丙、庚、壬設鐘，乙、丁、辛、癸設磬，位各一虡，四隅植建鼓，以象十四氣。宗廟郊丘如之。
哲宗元祐年十月甲辰，范鎮定鐘律諸樂器以進，令禮官太常叅定。賜鎮詔曰：朕惟春秋之後，禮樂先亡，秦、以來，韶武僅在。散樂工於河海之上，徃而不還，聘先生於齊、魯之間，有莫能致。魏、晉以下，曹、鄶無譏，豈徒鄭、衛之音，已雜華戎之器。間有作者，猶存典刑，然銖黍之一差，或宫商之易位。惟我四朝之老，獨知五降之非，審聲知音，以律生尺。覽詩以來上，閲簨簴之在廷，君臣同觀，父老太息。方詔學士夫論其法，工師有司考其聲，上追先帝移風易俗之心，下𢠢?老臣愛君憂國之志，究觀所作，嘉歎不忘。閏月甲辰，詔百官觀新樂。
范鎮樂成，著八論，自叙：考周官、王制、司馬遷、班氏志，流通貫穿，一無牴牾。樂下太常，楊傑上言：元豐中，詔范鎮、劉几與臣詳議樂，既成而奏稱其和協。今鎮新定樂法，與樂局所議不同。且樂經仁宗制作，神考𥈠?斷，奏之郊廟朝廷，葢已久矣，豈可用鎮一說而遽改之。遂著元祐樂議以破鎮說。禮部太常亦言鎮樂自係一家之學，難以叅用。仍詔樂如舊制。
元符年春正月，詔前信州司法叅軍吳良輔按恊音律，改造琴瑟，教習登歌，以太常少卿張商英薦其知樂故。初，良輔在元豐中上樂五卷，其分四類，以謂天地兆分，氣數爰定，律厥氣數，通之以聲。於是𢰅?釋律。律經，聲緯。律以聲文，聲以律質，旋相宫，七音運生。於是𢰅?釋聲。聲生於日，律生於辰，故經之以六律，緯之以五聲，聲律相恊，和而無乖。播之八音，八音以生。於是𢰅?釋音。四物兼采，八器以成，度數施設，象隱於形，考器論義，道德以明。於是𢰅?釋器。類各有條，凡四十十四篇。抵考之經傳，精以講思，頗益於樂。徽宗崇寜元年，詔以樂之制，訛繆殘闕，樂器敝壞，制度不齊。秦、之後，樂經散亡。箏、筑、阮，秦、晉之樂，乃列於琴瑟之間；熊、羆按，梁、隋之樂，乃設於宫架之外。笙不用匏，舞不象成，曲不協譜，諸儒自相非議，不足取法，議樂之臣無所據依，乃博求知音之士於天下。於是有魏津者，本蜀黥卒，自言師唐仙人李良，授以鼎樂之法。皇祐中，與房庶俱以善樂薦。時阮逸方定黍律，不獲用，津至是年九十餘矣。蔡京復薦之，乃得召，獻樂議曰：聲有太有少。太者清聲，陽，天道。少者，濁聲，隂，地道。中聲在其間，人道。合才之道，隂陽竒耦，然後四序可得而調，萬物可得而理。當時以迂怪，蔡京獨神之。或言津本范鎮之役，稍窺其制作，而京託之於李良云。
年九月，禮部員外陳暘上所𢰅?樂百卷，命吏部尚何執中看詳，謂暘欲考定音律，以正中聲，願送講議司，令知音律者叅驗行之。暘論曰：魏津論樂，用京房變四清，葢五聲十律，樂之正。變四清，樂之蠧。變以變宫君，四清以黄鐘清君，以時作，固可變，而君不可變。太簇、吕、夾鐘或可分，而黄鐘不可分，豈古人所謂尊無上之㫖哉！壬辰，詔曰：朕惟隆禮作樂，實治内修外之先務，損益述作，其敢後乎？其令講議司官詳求厯代禮樂沿革，酌古今之宜，修典訓，以貽永世，致安上治民之至德，著移風易俗之美化，廼稱朕咨諏之意焉。
年春正月甲辰，命魏津定樂，鑄九鼎。時帝鋭意制作，以文太平。蔡京復每帝言：方今泉幣所積盈五千萬，和足以廣樂，富足以禮。帝惑其說，而制作營築之興矣。至是，京以門客劉昺司樂，命魏津定樂，鑄九鼎。津上言曰：臣聞皇帝以寸之器名咸池，其樂曰卷，而九，乃黄鐘之律。禹郊黄帝之法，以聲律，以身度，用左手中指節寸，謂之君指，裁宫聲之管。用第四指節寸，謂之臣指，裁商聲之管。用第五指節寸，謂之物指，裁羽聲之管。第指民角，指徴。民與，君臣治之，以物養之，故不用裁管之法。得指，合之九寸，即黄鐘之律定矣。黄鐘定，餘律從而生焉。臣今欲取帝中指、第四指、第五指各節，先鑄九鼎，以百物之象，次鑄帝座鐘，次鑄四韻清聲鐘，次鑄十四氣鐘，然後均弦裁管，一代之樂制。帝從之。津論樂，語多無稽之言，然曉隂陽數術，多竒中，嘗語所知曰：不十年，天下亂矣。
四年八月，九鼎成，奉安於九成宫，以蔡京定鼎禮儀使。乙酉，帝幸宫行酌獻禮。鼎各一殿，周以垣墻，上施埤堄，墁如方色，外築垣環之。中央曰帝鼎，北曰寶鼎，東曰牡鼎，東北曰蒼鼎，東南曰岡鼎，南曰彤鼎，西南曰阜鼎，西曰皛鼎，西北曰魁鼎。鑄帝座鐘及十四氣鐘。時制新樂亦成，司樂劉昺言：朝會，宫架舊用十熊羆按，金錞、簫、鼓、觱篥等與樂合奏。今所造樂，逺稽古制，不應雜以鄭、衛。詔罷之。依昺改定舞各九成，每成一變，執籥秉翟，揚戈持盾，威儀之節，以象治功。庚寅，樂成，列於崇政殿。有㫖先奏舊樂闋，曲未終，帝曰：舊樂如泣聲。揮止之。既奏新樂，帝顔和豫，百僚稱頌。九月朔，以鼎樂成，帝御慶殿受賀。是日，初用新樂，太尉率百僚奉觴稱夀，有數鶴從東北來，飛度黄庭，囘翔鳴唳。乃下詔曰：禮樂之興，百年於此，然去聖愈逺，遺聲弗存。廼者得隱逸之士於草茅之賤，獲英莖之器於受命之邦，適時之宜，以身度，鑄鼎以起律，因律以制器，按協於庭，八音克諧。昔堯有章，舜有韶，代之王亦各異名。今追千載而成一代之制，宜賜新樂之名曰晟。朕將薦郊廟，享鬼神，和萬邦，與天下共之。其舊樂勿用。先是，瑞州上古銅器，有樂鐘，驗其款識，乃宋成公時。帝以端王繼統，故詔言受命之邦，而隱逸之士謂魏津。朝廷舊以禮樂掌於太常，至是專置晟府，司樂一員，典樂員，並長貳，樂令一員，協律郎四員，有製𢰅?官，制甚。於是禮樂始分。加魏津虛和冲顯寶應先生。帝幸九成宫酌獻，至北方寶鼎，鼎忽破，水流溢於外，或者以北方致亂之兆。觀元年五月甲午，詔頒新樂於天下。
年月，劉詵上徴聲。詔曰：自唐以來，正聲全失，無徴、角之音，五聲不，豈足以道和而化俗哉！劉詵所上徴聲，可令晟府同教坊依譜按習，仍增徴、角譜，候習熟來上。初，進士彭几進樂論五音，言本朝以火德王，而羽音不禁，徴調尚闕。禮部員外郎吳時善其說，建言乞召几至樂府，朝廷從之。至是乃降是詔。
年五月，帝御崇政殿，親按宴樂，召侍從以上侍立。詔曰：晟之樂，已薦之郊廟，而未施於宴饗。比令有司播之教坊，試於殿庭，無惉懘焦急之聲，嘉與天下共之。可以所進新樂頒行，其舊樂悉禁。八月，晟府奏以雅樂中聲播於宴樂。舊闕徴、角調及無土、石、匏音，今樂並已增入。詔頒降天下。九月，詔晟樂頒於太學、辟廱，諸生習學，所服冠以弁，袍以素紗皂縁，紳帶佩玉，從劉昺製。昺上言曰：五行之氣，有生有尅，四時之禁，不可不頒示天下。盛德在木，角聲乃作，得羽而生，以徴相。若用商則刑，用宫則戰，故春禁宫、商。盛德在火，徴聲乃作，得角而生，以宫相。若用羽則刑，用商則戰，故夏禁商、羽。盛德在土，宫聲乃作，得徴而生，以商相。若用角則刑，用羽則戰，故季夏土王，宜禁角、羽。盛德在金，商聲乃作，得宫而生，以羽相。若用徴則刑，用角則戰，故秋禁徴、角。盛德在水，羽聲乃作，得商而生，以角相，若用宫則刑，用徴則戰，故冬禁宫、徴。此代之所共行，月令所載深切著明者。作樂本以導和，用失其宜，則反和氣。夫淫哇淆雜，干犯四時之氣久矣。陛下親灑宸翰，𤼵?詔㫖，淫哇之聲轉雅正，四時之禁亦有所頒，協氣則粹美繹如以成。詔令晟府置圖頒降。
四年春正月，晟府言：宴樂諸宫調多不正，如以無射黄鐘宫，以夾鐘中吕宫，以夷則仙吕宫之類，加越調、雙調、食、食，皆俚俗所傳，今依月改定。詔可。
慶厯黨議
仁宗景祐元年冬十月，除范仲淹禮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判國監，尋權知開封府。仲淹先以諫廢后貶睦州，至是復召。時御史臺辟石介主簿，未至即論坐罷。舘閣校勘歐陽修貽責中丞杜衍曰：主簿於臺中非言官，介足未履臺門之閾，已用言罷，可謂正直剛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主簿，直可御史。今斥介而他舉，亦必擇賢。夫賢者固好辨，及有言，則斥而他舉乎？如此，則必得愚闇懦黙者而後止。衍不能用。
年五月，范仲淹以吕夷簡執政，進用多出其門，上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序遷，如此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况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不悅。他日論建都之，仲淹進曰：洛陽險固，而汴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必居洛陽。當漸廣儲蓄，繕宫室。帝以問夷簡，夷簡對曰：仲淹迂濶，務名無實。仲淹聞之，乃四論以獻，一曰帝王好尚，曰選賢任能，曰近名，四曰推委。扺譏切時𡚁?。且曰：成帝信張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禍。臣恐今日亦有張禹，壞陛下家法。夷簡訴仲淹越職言，離間君臣，引用朋黨。仲淹對益切，由是落職，知饒州。集賢校理余靖上言：仲淹以譏刺臣，重加譴謫，儻其言未合聖慮，在陛下聽與不聽耳，安可以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多詐；張昭論將，以魯肅麄踈。皇、吳主，熟聞訾毁，兩用無猜，豈損令德？陛下自新政以來，屢逐言者，恐鉗天下口，請改前命。䟽入，坐落職，監筠州酒稅。館閣校勘尹洙上䟽曰：仲淹忠諒有素，臣與之誼兼師友，則是仲淹之黨。今仲淹以朋黨被罪，臣不可茍免。夷簡怒，斥監郢州酒稅，尋攺唐州。館閣校勘歐陽修貽責司諫高若訥曰：仲淹以非辜逐，君不能辨，猶以靣目士夫，出入朝中，是不復知人間有羞恥。若訥怒，上其，修坐貶夷陵令。時朝士畏宰相，無敢送仲淹，獨龍圖直學士李紘、集賢校理王質出郊餞之。或以誚質，質曰：希文賢者，得朋黨，幸矣。館閣校勘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以譽仲淹、靖、洙、修而譏若訥。都人士相傳寫，鬻者市之，得厚利。契丹使適至，買以，張於幽州館。御史韓縝希夷簡㫖，請以仲淹朋黨牓朝堂，戒百官越職言者，從之。蘓舜卿上曰：厯觀前代神聖之君，好聞讜議，葢以四海至逺，民有隱慝，不可以偏照，故無間愚賤之言而擇用之。然後朝無遺政，物無遁情，雖有佞臣，邪謀莫得而進。臣覩近日詔，戒越職言，播告四方，無不驚惑，徃徃竊議，恐非出陛下之意。葢陛下即位以來，屢詔羣下勤求直言，使百僚轉對，置匭函，設直言極諫科。今詔頓異前，豈非臣壅蔽陛下聦明，杜塞忠良之口？不惟虧損朝政，實亦自取覆亡之道。夫納善進賢，宰相之，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諫官、御史悉出其門，但希㫖意，即獲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語，陛下拱黙，何由盡聞天下之乎？前孔道輔、范仲淹剛直不撓，致位臺諫，雖攺他官，不忘獻納。臣者，非不知緘口數年，坐得卿輔，葢不敢負陛下委注之意，皆罹中，竄謫而去，使正臣奪氣，鯁士咋舌，目覩時弊，口不敢論。昔晉侯問叔向曰：國家之患孰？對曰：臣持祿而不極諫，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能上通，此患之者。故文感女之說而肉刑是除，武帝聽老之意而江充以族。肉刑古法，江充近臣，女老，愚耄踈隔之至。葢以義之所在，賤不可忽，君從之，後世稱聖。况國家班設爵位，列陳豪俊，固當責其公忠，安可教之循黙？賞之使諫，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獻納？物情蔽塞，主勢孤危，軫念於兹，可驚怛。望陛下𤼵?德音，寢前詔，勤於采納，下及芻蕘，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輔。不報。
四年十月，地震。直史館葉清臣因上言：頃范仲淹、余靖以言被黜，天下之人咋舌不敢議朝政者年。願陛下深自咎責，詳延忠直敢言之士。奏數日，仲淹等皆得近徙。
寶元元年春正月，詔求直言。蘇舜卿上䟽曰：臣聞河東地震裂，涌水壞屋廬城堞，殺民畜幾十萬，厯旬不止。臣惟妖祥之興，各以類告，未嘗妄。天人之應，古今之鑒，可恐懼。所怪者，朝廷此異，不修闕政，以厭天戒，安民心，黙然如無時。諫官、御史不聞進牘鋪白災害之端，以啟上心。然民情洶洶，聚首横議，咸有憂悸之色。臣欲言，范仲淹以剛直忤姦臣，言不用而身竄謫，降詔天下，不許越職言。臣不避權右，但恐横罹中，無補於國，因自悲嗟，不知所措。既而孟春之初，雷霆暴作。臣以謂國家闕失，衆莫敢陛下言者，惟天丁寜以告陛下，果能沛𤼵?明詔，許羣臣皆得獻言，臣不勝幸甚。竊陛下比年稍邇俳優賤人，燕樂踰節，賜予過度。燕樂踰節則蕩，賜予過度則侈。蕩則政不親，侈則用度不足。臣觀國史，祖宗日視朝，旰昃乃罷，猶坐於後苑門，有白者，立得召對。真宗末年不豫，始間日視。今陛下春秋鼎盛，實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不親。府庫匱竭，民鮮葢藏，誅歛科索，殆無虚日，計度經費，十倍於祖宗時，此用度不足。政不親，用度不足，誠國憂。臣望陛下修己以御人，洗心以鑒物，勤聽斷，舎燕安，放棄優諧近習之纎人，親近剛明鯁直之良士。因此變災，以思永圖，則天下幸甚。夫明主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須盡擇，在擇一輔臣及御史諫官而已。近王隨自吏部侍郎擢平章，此乃非常之任，而隨虚庸邪謟，非輔相器。石中立在朝行，以詼諧自任，物望甚輕，乃執政。張觀御史中丞，高若訥司諫，人者皆温和軟懦，無骨鯁敢言之氣。斯皆輔臣引㧞建置，欲其慎黙，不敢舉揚其私，時有所言，則必暗相關說，旁人窺之，甚可笑。故御史、諫官之任，臣欲陛下親擇之，不令出執政門下。臺諫官能得其人，則近臣不能文過，乃馭下之䇿。上頗納用其言。冬十月丙寅，詔戒百官朋黨。范仲淹既徙潤州，䜛者恐仲淹復用，遽誣以。語入，帝怒，亟命置之嶺南。中外論薦仲淹者衆，帝曰：向貶仲淹，其密請建立皇太弟，非但詆毁臣。今稱薦者如此，似涉朋黨。乃下詔戒之。程琳帝開設，帝意頗解。李若谷亦言：近世俗薄，專以朋黨汚善良。葢君、人各有類，今槩以朋黨名之，恐正人無以自立。帝納之。
年十一月，盛度、程琳罷。初，張士遜惡琳，而疾孔道輔不附己，欲并去之。會開封府吏馮士元以贓敗，知府鄭戩窮治之，辭連度、琳及天章閣待制龎籍、直集賢院吕公綽、太常博士吕公弼等十餘人。士遜謂道輔曰：上顧程公厚，今人所誣，盍上辯之。道輔不悟，入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怒道輔朋附，併出之。於是度坐令士元強取其鄰所賃官舍，琳坐令士元紿市張遜故第，籍與公綽、公弼坐令士元市女口，度罷知揚州，琳知潁州，籍等皆被黜罸，士元流海島，而道輔亦出知鄆州。道輔始知士遜所賣，𤼵?憤而卒，然天下皆以遺直許之。康定元年，春正月丙辰朔，日食。富弼上言：應天變莫若通下情。帝然之。於是盡除越職言之禁，詔中外臣庶極言朝政闕失。
慶厯年，月，增置諫官，以歐陽修、王素、蔡襄知諫院，余靖右正言。襄喜言路開，而慮正人難久立，因上言：任諫非難，聽諫難；聽諫非難，用諫難。修等人忠誠剛直，必能盡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禦之之說。其禦之不過有，曰好名、好進、彰君過耳。願陛下察之，無使有好諫之名而無其實。修每入對，帝必延問執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張弛，修慮善人必不勝，數帝分别言之。自范仲淹貶饒州，修及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逐，羣邪目之曰黨人，於是朋黨之議遂起。修乃朋黨論以進，曰：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人而已。凡君與君以同道朋，人與人以同利朋，此自然之理。然臣謂人無朋，惟君則有之，其故何哉？人所好者祿利，所貪者財貨。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朋者，偽。及其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踈，則反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相保。故臣謂人無朋，其暫朋者，偽。君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此君之朋。故人君者，但當退人之偽朋，用君之真朋，則天下治矣。堯之時，人共工、驩兠等四人一朋，君八元、八凱十六人一朋。舜佐堯退四凶人之朋，而進元、凱君之朋，堯之天下治。及舜自天，而臯、䕫、稷、契等十人並列於朝，更相稱美，更相推讓，凡十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治。曰：紂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有臣千，惟一心。紂之時，億萬人各異心，可謂不朋矣，然紂以亡國。周武王之臣千人一朋，而周用以興。後獻帝時，盡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黨人。及黄巾賊起，室亂，後方悔，盡解黨人而釋之，然已無救矣。唐之晚年，漸起朋黨之論，及昭宗時，盡殺朝之名士，或投之黃河，曰：此輩清流，可投濁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朋，莫如紂；能禁絶善人朋，莫如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皆亂亡其國。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疑，莫如舜之十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後世不誚舜十人朋黨所欺，而稱聦明之聖者，以能辨君與人。周武之世，舉其國之臣千人共一朋，自古朋之多且莫如周，然周用此以興者，善人雖多而不厭。夫興喪治亂之迹，人君者可以矣。修論切直，人視之如仇，帝獨奬其敢言，顧侍臣曰：如歐陽修者，何處得來！夏四月，以夏竦樞密使，韓琦、范仲淹樞密副使。時帝御天章閣，召公卿，出手詔問當世急務。葉清臣聞之，極論時政，且曰：陛下欲息奔競，此繋中。若宰相裁抑奔競之流，則風俗惇厚，人知止足；宰相用憸佞之士，則貪榮冐進，激成渾波。向有職在管庫，日趨走時相之門，入則取街談巷議以惑聦明，出則竊廟謨朝論以驚流輩，一旦皆擢職司，以酬所任。比日人士競踵此風，出入權要之家，時有尸五鬼之號，或列館職，或置省曹。且臺諫官天耳目，今則不然，盡宰相肘腋。宰相所惡，則捃以微瑕，公行擊搏；宰相所善，則從而倡和，之先容。中政令不平，賞罸不當，則箝口結舌，未嘗敢言。人主纎微過差，或宫闈，即極言過當，用訐直。供職未逾歲時，遷擢已加常等。宋禧御史，勸陛下宫中畜犬設棘以守衛，削弱朝體，取笑四夷，不加訶譴，擢諫官。王逹兩湖南、江西轉運使，所至苛虐，誅剥百姓，徒配無辜，特以宰相故舊，不次㧞擢，遂有河北之行。如此，是長奔競。帝覽而頷之。乙巳，夏竦至京師，罷之，以杜衍樞密使。初，召竦，諫官歐陽修、蔡襄等交章論竦在陜西，畏懦不肯盡力，兼之挾詐任數，姦邪傾險。陛下孜孜政，首用懷詐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中丞王拱辰亦言：竦經畧西師，無功而，今置諸府，何以厲世？因對，極論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畢其說，帝乃悟。會竦已至國門，言者論益力，乞毋令入。右正言余靖言：竦累表引疾，及聞召命，即兼驛而馳。若不早决，竦必堅求靣對，叙恩感泣，復有左右之地者，則聖聽惑矣。章累上，即日詔竦鎮，拜杜衍樞密使。竦亦自請還節越，徙知亳州。竦至亳，上萬言自辯，乃徙判并州。蔡襄言於帝曰：陛下罷竦而用琦、仲淹，士夫賀於朝，庶民歌於路，至飲酒呌號以歡。且退一邪，進一賢，豈能關天下輕重哉！葢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衆賢並進，海内有不泰乎！雖然，臣竊憂之。天下之勢，譬猶病者，陛下既得良醫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夀民。醫雖良，術不得盡用，則病且日深，雖有和、扁，難責效矣。國監直講石介，篤學尚志，樂善嫉惡，喜聲名，遇奮然敢。會吕夷簡罷相，章得象、晏殊、賈昌朝、韓琦、范仲淹、富弼同時執政，而歐陽修、蔡襄、王素、余靖並諫官，夏竦既拜，復奪之，以衍代。因喜曰：此盛，歌頌吾職，其可已乎！作慶厯聖德詩，曰：於惟慶厯，年月，皇帝龍興，徐出闈闥。晨坐太極，晝開閶闔。躬覽英賢，手鉏姦枿。聲渢渢，震搖六合。如乾之動，如雷之𤼵?。昆蟲蹢躅，怪妖藏滅。同明道初，天地嘉吉。初聞皇帝，蹙然言曰：予祖予父，付予業。予恐失墜，實賴輔弼。汝得象、殊，重慎微密。君相予久，予嘉君伐。君仍相予，笙鏞斯協。昌朝儒者，學問該洽。與予論政，傅以經術。汝貳相，庶績咸秩。惟汝仲淹，汝誠予察。太后乘勢，湯沸火𤍠?。汝時臣，危言嶪嶪。予司諫，正予門闑。予京兆，堲予䜛說。賊叛於夏，徃予式遏。六月酷日，冬積雪。汝寒汝暑，同予士卒。予聞心酸，汝不告乏。予晚得弼，予心弼悅。弼每予，無有私謁。以道輔予，弼言深切。予不堯舜，弼自笞罸。諫官一年，䟽奏滿篋。侍從周歲，忠力厪竭。契丹忘義，檮杌饕餮。敢侮國，其辭慢悖。弼將予命，不畏不怯。卒復舊好，民得食褐。沙磧萬里，死生一節。視弼之膚，霜剥風裂。觀弼之心，鍊金鍜鐵。寵名官，以酬勞渴。弼辭不受，其志莫奪。惟仲淹弼，一䕫一契。天實賚予，予其敢忽。並來弼予，民無瘥扎。曰衍汝來，汝予黄髪。予紀，毛秃齒豁。心如一兮，率履弗越。遂長樞府，兵政無蹶。予早識琦，琦有竒骨。其器魁櫑，豈視扂楔。其人渾樸，不施剞劂。可屬，敦厚如勃。琦汝副衍，知人予哲。惟修惟靖，立朝䡾䡾。言論磥砢，忠誠特逹。禄微身賤，其志不怯。嘗詆官，亟遭貶黜。萬里來，剛氣不折。屢進直言，以補予闕。素相之後，含忠履潔。昔御史，幾叩予榻。襄雖官，名聞予徹。亦嘗獻言，箴予之失。剛守粹慤，與修儔匹。並諫官，正色在列。予過汝言，毋鉗汝舌。皇帝聖明，忠邪辨别。舉擢畯良，掃除妖魃。衆賢之進，如茅斯㧞。姦之去，如距斯脱。上倚輔弼，司予調燮。下賴諫諍，維予紀法。左右正人，無有邪孽。予望太平，日不逾浹。皇帝嗣位，十年。神武不殺，其黙如淵。聖人不測，其動如天。賞罸在予，不失其權。恭己南靣，退姦進賢。知賢不易，非明弗得。去邪惟艱，惟斷乃克。明則不貳，斷則不惑。既明且斷，惟皇帝德。羣臣踧踖，重足屏息。交相教語，曰惟正直。毋作側僻，皇帝汝殛。諸侯危慄，墮玉失舄。交相告語：皇帝神明，四時朝覲，謹修臣職。四夷走馬，墜鐙遺䇿。交相告語：皇帝英武，解兵修貢，永屬國。皇帝一舉，羣臣懾焉，諸侯畏焉，四夷服焉。臣願皇帝，壽萬千年。詩所稱多一時名臣，其言姦，葢斥竦。詩且出，孫復聞之曰：介禍始於此矣。范仲淹亦謂韓琦曰：此鬼怪輩壞。五月，吕夷簡罷。陜西轉運使孫沔上言：自夷簡當國，黜忠言，廢直道。及以使相出鎮許昌，乃薦王隨、陳堯叟代己。才庸負重，謀議不協，忿爭中堂，取笑多士，政寢廢。以張士遜冠台席，士遜本乏逺識，致隳國。葢夷簡不進賢社稷逺圖，但引不若己者自固之計，欲使陛下知輔相之位非己不可，冀復思己而召用。陛下果召夷簡還，自名入秉朝政，於兹年，不更一，以姑息安，以避謗智。西州將帥累以敗聞，契丹無厭，乘此求賂。兵殱貨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變易，士民怨咨，隆盛之基，忽至於此。今夷簡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藥，親寫德音，乃謂恨不移卿之疾在於朕躬。四方義士，傳聞詔語，有泣下者。夷簡在中十年，冠輔相，所言無不聽，所請無不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未知何以陛下報？天下皆稱賢而陛下不用者，左右毁之；皆謂憸邪而陛下不知者，朋黨蔽之。比契丹復盟，西夏欵塞，公卿忻忻，日望和平。若因此振紀綱，修廢墜，選賢任能，節用養兵，則景德、祥符之風，復於今矣。若恬然不顧，遂以安，臣恐土崩瓦解，不可復救。而夷簡意謂四方已寜，百度已正，欲因病黙黙而去，無一言啟沃上心，别白賢不肖，雖盡南山之竹，不足其罪。聞，帝不之罪，議者喜其謇切。夷簡，謂人曰：元規藥石之言，但恨聞此遲十年耳。至是，蔡襄復言：夷簡被病以來，兩府臣並笏受於門，貪戀權勢，病不知止。乃命夷簡不得同議軍國。秋七月丙，王舉正罷。歐陽修、余靖論舉正懦黙不任，范仲淹有相才，請罷舉正而用仲淹。帝然之。舉正罷知許州。八月丁未，以范仲淹叅知政。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願與韓琦出行邊。命陜西宣撫使，未行，復除叅知政。帝方鋭意太平，數問當世，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有先後，久安之弊，非朝夕可革。帝再賜手詔，之開天章閣，召輔臣條對。仲淹退而上十，曰明黜陟，抑僥倖，精貢舉，擇長官，均公田，厚農桑，修武偹，推恩信，重命令，減徭役，悉采用之。宜著令者，皆以詔畫一頒下。復以富弼樞密副使，弼猶固辭，帝使宰相諭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遼故。時元昊使辭，帝至紫宸殿，俟弼至樞密院班乃坐，弼不得已受命。帝以平治責成輔相，命弼主北，仲淹主西。弼上當世之務十餘條及安邊十䇿，畧以進賢，退不肖，止僥倖，去宿𡚁?，欲漸易監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於是人始不悅矣。癸丑，以韓琦陜西宣撫使。時府合班奏，琦必盡言，雖屬中，亦指陳其實。同列或不悅，帝獨識之，曰：韓琦性直。琦嘗條所宜先者七，曰清政本，念邊計，擢才賢，河北，固河東，收民心，營洛邑。繼陳救𡚁?八，曰選將相，明按察，豐財利，遏僥倖，進能吏，退不才，謹入官，去冗食。謂：數者之舉，謗必隨之，願委計輔臣，聽其注措。帝嘉納之，遂命宣撫陜西。九月，戊辰，吕夷簡以太尉致仕。冬，十月，以張昷之、王素等都轉運按察使。先是，知諫院歐陽修言：天下官吏既多，朝廷無由遍知其賢愚善惡，乞立按察之法，於内外朝官、丞、郎官中選強幹亷明者之，使至州縣遍官吏，其公亷無狀，皆以朱於名之下，其中材之人以墨之，歲具以聞。詔從之。富弼、范仲淹復請詔中、樞密通選逐路轉運按察使，即委使自擇知州，知州擇知縣，不任者皆罷之。於是昷之等首被兹選：昷之河北，王素淮南，沈邈京東，施昌言河東，李絢京西。仲淹之選監司，取班簿，視不才者一筆勾之。弼曰：一筆勾之甚易，焉知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罷之。壬戌，詔曰：考課之法舊矣。祥符之際，治致昇平，凡下詔條，全務寛，考最則有限年之制，入官則有循資之格。及此邊，因縁多故，思得應務之才，無虧素餐之道。非賞勸，衆志不激勵；非甄别，人情不憤悱。具申凡目，著於甲令。因更定磨勘法。初，太祖舊制，文武常參官各以曹務閑劇月限，考滿即遷，非循名責實之道，乃罷之。而置審官院，考課中外職，受代京朝官引對磨勘，非有勞績不得進秩。其後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無贓私罪始得遷秩，曾犯贓罪則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樞密取㫖。其七階選人則考第資厯，無過犯或有勞績者逓遷，謂之循資。淳化四年，始置磨勘司，然每遇恩慶，百僚多得序進。真宗即位，始罷之，惟郊祀恩許加勲階爵邑。至是，范仲淹、富弼以官冗，由磨勘亟易至高位，故獲䕃者衆。乃令待制以上自遷官後六歲，無故則復遷之，有過益展年，至諫議夫止。京朝官四歲磨勘，至前行郎中止。少卿監限七十員，有闕乃補。少卿以上遷官聽㫖。其法始密於舊矣。十一月丁亥，詔曰：周司樂掌學政，以六藝教國，則官材葢本於世胄。而今之䕃法，推恩太廣，以致踈宗蒙澤，稚齒授官，未知立身之道，從政之方，而並階仕進，非所以審爵重民。其著令。於是更定䕃法。初，太祖定任之法，臺省六品、諸司五品，登朝嘗厯兩仕，然後得請。太宗即位，諸州進奏者授以試衘及班職。尋特定選人七等，凡誕聖節及年南郊，皆聽奏一人，而特恩不預焉。由是奏薦之恩寖廣。至是，范仲淹、富弼始裁損其制，凡選人遇郊赴銓試，不試者永不預選。且罷聖節奏䕃恩，凡長不限年，諸孫必年過十五，弟姪年過十乃得䕃。自是任之恩殺矣。
四年夏，帝與執政論及朋黨，范仲淹對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自古以來，邪正在朝，各一黨，在主上鑒辨之耳。誠使君相朋善，其於國家何害？不可禁。
六月壬，以范仲淹陜西、河東宣撫使。時仲淹奏：防秋近，願罷臣叅知政，特賜知邊，帶安撫之名，足以照管邊。遂有是命。始，仲淹以忤吕夷簡，放逐者數年，及陜西用兵，帝以其士望所屬，㧞用護邊。及夷簡罷，召還，倚以治，中外想望其功業。仲淹亦以天下己任，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更張無漸，規模濶，論者籍籍，以難行。及按察使出，多所舉劾，衆心不悅，任之恩薄，磨勘之法密，僥倖者不便，由是謗毁寖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之，夏竦怨介斥己，欲因以傾弼等，乃使女奴隂習介，久之習成，遂攺伊、周伊、霍，且偽作介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雖不信，而弼與仲淹恐懼不自安於朝，皆請出按西北邊，不許。適聞契丹伐夏，仲淹固請行，乃獨允之。仲淹將赴陜，過鄭州，時吕夷簡已老居鄭，仲淹徃之。夷簡問何遽出，仲淹對以暫徃經撫兩路，畢即還。夷簡曰：君此行正蹈危機，豈復再入。若欲經制西，莫如在朝廷便。仲淹愕然。仲淹既去朝，攻者果益急，帝心不能無疑矣。羅從彦曰：人之權幸可畏。以仁宗之英明，急於圖治，而富、范等衂於䜛間，不果其志，何耶？古者人君立政立，君臣相與同心同謀，明足以照之，仁足以守之，勇足以斷之，之不暴而持之以久，故人不得措其私，權幸不得搖其成。若慶厯之，鋭之於始而不救其終，君臣之間毋乃有未至耶？八月，以富弼河北宣撫使。從弼請。弼及范仲淹既去，石介不自安，亦請外，得濮州通判。九月甲申，以杜衍平章兼樞密使，賈昌朝樞密使，陳執中叅知政。衍務裁僥倖，每有内降，率寢格不行，積詔㫖至十數，輒納帝前。帝嘗語歐陽修曰：外人知杜衍封還内降耶？凡有求於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於所封還。執中自知青州召還，諫官蔡襄、孫甫等爭言：執中雖係陳恕之，然剛愎不學，若任以政，天下之不幸。帝不聽。諫官論不止，乃命中使賫敕告即青州賜之。明日，諫官上殿，帝作色迎謂之曰：豈非論陳執中耶？朕已召之矣。乃不敢言。十一月，詔戒朋黨相訐，并戒按察恣苛刻及文人肆言行怪者。
五年春正月乙酉，杜衍、范仲淹、富弼罷，以賈昌朝同平章兼樞密使，宋庠叅知政，王貽永樞密使，吳育、龎籍副使。仲淹、弼既出宣撫，攻者益衆，人在朝所，亦稍沮止，衍獨左右之。衍好薦引賢士而抑僥倖，羣咸怨。衍婿蘇舜欽，易簡，能文章，論議稍侵權貴。時監進奏院，循例祀神，以伎樂娯賔。集賢校理王益柔，曙之，於席上戲作傲歌。御史中丞王拱辰聞之，以人皆仲淹所薦，而舜欽衍婿，欲因是傾衍及仲淹，乃諷御史魚周絢、劉元瑜舉劾其。拱辰及張方平列狀請誅益柔，葢欲因益柔以累仲淹。賈昌朝隂主拱辰等議。韓琦言於帝曰：益柔狂語，何足深計。方平等皆陛下近臣，同國休戚。今西陲用兵，何限，一不陛下論列，而同狀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矣。帝感悟，乃止黜益柔監復州酒稅，而除舜欽名，同席被斥者十餘人，皆知名之士。拱辰喜曰：吾一網打盡矣！舜欽既放廢，寓於吳中，與高僧、逸士吟嘯自適。衍亦不人所容，數求去，不許。仲淹不自安，奏乞罷政。帝欲聽其請，章得象謂：仲淹素有虚名，今一請遽罷，恐天下謂陛下輕黜賢臣，不若且賜不允，若即有謝表，則是挾詐要君，乃可罷。上從之。仲淹果奉謝表，上愈信得象言。於是富弼自河北還，將及國門，右正言錢明逸希得象等意，遂論仲淹、弼更張綱紀，紛擾國經，凡所推薦，多挾朋黨。陳執中復譛衍庇人。帝不悅，遂併黜之。衍罷知兖州，仲淹知邠州，弼知鄆州。仲淹引疾求解邊任，改知鄧州。月辛卯，詔罷京朝官用保任叙遷法，罷磨勘䕃孫新法。月辛酉，韓琦罷。時范仲淹、富弼罷去，琦乃上䟽曰：陛下用杜衍相，方及一百十日而罷。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邊，固亦有名。至於富弼之出，則所損甚。富弼節難奪，天與忠義。昨契丹領兵壓境，命弼使邊，以正辯屈強敵，卒復和議。忘身立，古人所難。近者李良臣自北來，盛言北方自其主而下皆稱羡之。陛下兩命弼樞密副使，皆忘其有功，辭避不受。逮抑令赴上，則不顧毁譽，動思振緝紀綱，其志欲陛下立萬世之業爾。近日臣僚多務攻擊忠良，取快私忿，非是國家之福，惟陛下久而察之。䟽入，不報。初，陜西四路總管鄭戩，遣静邊砦主劉滬、著作佐郎董士亷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知渭州尹洙曰：賊數犯塞，必併兵一道，五路帥之戰兵常不滿萬人，而當賊昊舉國之衆，吾兵所以屢賊困者，正由城砦多而兵勢分。今無故奪諸羗之田百里，列堡屯師，坐耗芻糧，則吾兵愈分而邊用不給矣。乃奏罷其役。會戩罷而滬等督役如故，洙不平，以張忠代之，滬不受代，洙乃諭禆將狄青徃械滬及士亷下吏，而罷水洛之役。戩論奏不已，琦是洙，而朝議右戩，竟徙洙知慶州，徙晉州，釋滬等獄而復城水洛。琦因請外，遂出知揚州。河東轉運使歐陽修上䟽曰：杜衍、范仲淹、韓琦、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賢，而不聞其有可罷之罪。自古人䜛害，其識不逺，欲廣陷良善，則指朋黨；欲動搖臣，則誣以專權。葢去一善人，而衆善人尚在，則未人之利；欲盡去之，則善人少過，唯指朋黨，則可盡逐。自古臣被主知，蒙信任，則難以他動搖，惟有專權是上之所惡，方可傾之。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謀臣不用，敵國之福。竊陛下惜之。羣邪益忌修，因附致修罪，左遷知滁州，遷洙知潞州。時諫官余靖、歐陽修輩既已相繼罷去，而天下目之賢者，執政指之黨，皆欲因斥逐之。董士廉者，即詣闕上，以水洛訟洙。詔遣御史劉湜就鞠，不得他罪。而洙以部將孫用由軍校補邊，自京師貸息錢到官，無以償，洙惜其才，嘗假公使錢償之，迨按問，而錢已先輸官矣。竟坐此貶監均州酒稅。六月，石介卒。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舉進士，厯官國直講、太中允、直集賢院、通判濮州，魯人稱徂徠先生。貌厚氣完，學篤志，雖在𤱶?畝，不忘天下，是是非非，無所忌諱。以故人嫉之，相與出力，必擠之死。介安然，不惑不變，曰：吾道固如是。十一月，罷京東安撫使富弼。時滁州狂人孔直温謀反伏誅，搜其家，得石介併所遺孫復。時介已死，宣徽南院使夏竦深怨石介譏己，常欲報之，因言介詐死，乃弼遣介結契丹起兵，期以一路兵馬内應，請𤼵?介棺驗之。詔下兖州訪介存亡。杜衍知兖州，以語官屬，衆不敢答。掌記龔鼎臣願以合族保介必死。提刑吕居簡亦言無故𤼵?棺，何以示後？具狀上之，始獲免。遂罷弼安撫使，貶孫復監虔州稅，介孫羈管池州。
宋史紀本末卷五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