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本末卷十八
明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増輯
金亮之惡
高宗紹興十八年六月，金以完顔亮平章政。亮本名都古嚕納，太祖鄂特本之。人慓急猜忌，殘忍任數。自以己與金主同太祖孫，常懐覬望。及中京留守，専立威以懼衆，結蕭裕腹心，每與論天下。裕傾險，揣知其意，因曰：留守先太師太祖長，德望如此，人心天意宜有所屬。誠有志舉，願竭力以從。亮喜，遂與謀弑逆。至是，引裕兵部侍郎。十月，金以完顔亮右丞相。亮生日，金主遣近侍以司馬光畫像、玉吐鶻、廏馬賜之。金主后費摩氏亦附賜禮物。金主聞之，怒，杖近侍，奪回賜物。亮本謀不軌，疑畏益甚。
十九年月，金主以完顔亮太保，領省。五月，金以天變肆赦，命翰林學士張鈞草詔。叅知政蕭肄摘其語以誹謗，金主殺鈞，且問誰使之？左丞相宗賢曰：都古嚕納實使之。金主不悅，出亮於行臺。亮過中原，與留守蕭裕定約而去。亮至良鄉，召還，莫測其故，恐。及至，復拜平章，謀逆益甚。冬十月，金主亶殺其弟胙王常勝，遂殺其后費摩氏。初，金宰臣議遷遼陽、渤海之民於燕南，近侍高夀星等當遷，訴於費摩后。后白金主致怒，遂杖平章政秉德、右丞唐古辨，而殺左司郎中薩哈，夀星等竟不遷。秉德、辨人怨望，遂與理卿烏格岱謀廢立。烏格岱以告完顔亮。一日，亮與辨語，因問曰：若舉，誰可立者？辨曰：胙王常勝乎？問其次，曰：鄧王阿克凌。亮曰：阿克凌屬疎，安得立？辨曰：公豈有意邪？亮曰：果不得已，捨我其誰？於是旦夕相與密謀。䕶衛将軍塔斯疑之，以告費摩后，后白金主，金主怒，召辨曰：爾與亮謀何？将如我何？杖之。亮因此忌常勝、阿克凌，惡塔斯。㑹河南兵士孫進作亂，自稱皇弟按察王，而金主之弟止有常勝、察喇，亮乗此搆常勝、阿克凌、察喇、達蘭、塔斯，皆殺之。金主積怒于后，遂亦殺之，而召胙王妃薩滿入宫繼之，殺德妃烏庫哩氏及瓜爾佳氏、張氏等。十月，金完顔亮弑其主亶而自立。時䕶衛十人，長布薩呼圖舊受鄂特本恩，圖克坦阿齊呼與亮姻家，亮皆使内應。興國嘗以李老僧屬亮，得尚省令史，亮度興國被杖怨望，使老僧結興國内應。興國給寢殿，夜常取符鑰家。是月丁巳，乗呼圖與阿齊呼内直作變，夜鼓，興國以符鑰啟門，亮與妹婿圖克坦津及平章政秉德、左丞唐古辨、理卿烏格岱、李老僧等以刀藏衣下入宫。門者以辨乃國婿，亮至親，不疑而納之。及殿門，衛士始覺有變，亮等抽刀刧之，莫敢動，遂入寢殿。金主常置佩刀於榻，是夜，興國先取刀投榻下，金主求刀不得，阿齊呼遂先進刃，呼圖次之，金主頓仆，亮前手刃之，血濺滿其面與衣。金主既殂，秉德等未有所屬，呼圖曰：始議立平章，今復何疑？秉德遂與羣臣奉亮即位，詐以金主欲議立后召臣，因殺曹國王宗敏、左丞相宗賢，以秉德左丞相，唐古辨右丞相，烏格岱平章政。諡費摩后悼平皇后，廢亶東昏王，赦，改元。
十年春正月，金主尊其嫡母圖克坦氏及母氏皆太后。圖克坦氏與氏相得至歡，及金主弑亶，圖克坦氏曰：帝雖失道，人臣豈可至此！金主銜之。至是，追尊鄂特本帝，廟號德宗，母俱尊皇太后。圖克坦氏居東宫，號永夀宫；氏居西宫，號永寜宫。後圖克坦后生日，酒酣，氏起夀，圖克坦后方與諸公主、宗婦語，氏跪者久之，金主怒而出。明日，召與圖克坦后語者皆杖之，氏以不可，金主曰：今日之，豈能尚如前日邪！夏四月，金主亮殺其宗室。初，亮在熙宗世，太宗諸盛強，忌之。及即位，遂與蕭裕謀殺之。以前左丞相秉德首謀廢立而不即勸進，銜之，將盡誅焉。於是豫教尚省令史蕭玉上變，遂召領省阿嚕、左丞相唐古辨、判宗正呼爾察撃鞠，至則殺之。因遣使如東京，殺留守阿林、北京留守呼拉布，南京，殺領行臺秉德，并誅其親屬。復殺太宗孫七十餘人，尼瑪哈孫十餘人，諸宗室五十餘人。太宗、尼瑪哈後皆絶，而烏格岱、蕭裕、蕭玉等皆受重賞。亮令玉尚主，曰：朕無以報卿，使朕女卿男婦，代朕卿。冬十月，金主亮殺其左副元帥薩里罕等，夷其族。亮復忌舍音諸盛強及宗室勲舊臣，欲盡除之，乃諷都元帥府令史約蘇誣飾上變，遂殺薩里罕及景祖孫穆稜、舍音伯竒及其族百數十人。以魏王斡台孫呼爾察好修餙，亦族之。
十一年五月，金主亮納其叔母阿喇勒及宗婦於宫。阿喇勒，亮叔曹王鄂勒博妻。亮殺鄂勒博而納之，封昭妃。命圖克坦津語宰相曰：朕嗣續未廣，前所誅黨人諸婦，多朕中表，親選納焉。宰相乃奏請行之，遂納阿嚕蘇嚕克圖，呼嚕和囉羅、和碩台，秉德弟吉里四人之妻于宫。尋封吉里妻髙氏修儀。崇義節度使烏格岱妻唐古鼎格舊嘗與亮私，及帝，鼎格使侍婢來朝，亮諷使殺烏格岱，以之后。鼎格初不忍，亮訹之曰：不殺汝夫，將族滅汝家。鼎格恐，縊殺烏格岱，即納之宫中，封貴妃，愛幸。後與舊家奴姦，賜死。使秘監完顔文出其妻唐古實格而以麗妃，使伊里布出其妻富察徹辰而納之。徹辰，亮姊之女。
十年十月，金主亮聞濟南尹葛王烏禄妻烏凌阿氏儀容整肅，召之。烏凌阿氏謂烏䘵曰：我不行，上必殺王。我當自勉，不以相累。遂召王府臣僕曰：我禱東岳，使皇天后土明鑒我心。行至良鄉，得間自殺。
十年夏四月，金太后氏卒。金主遷都于燕，親屬皆從，獨留圖克坦太后於㑹寜。圖克坦后常憂懼，每中使至，必易衣以俟命。氏在燕，常思念圖克坦后，及病篤，以不得一圗克坦后恨。將死，謂金主曰：汝以我之故，不令永夀宫偕來。我死，必迎致之，之當如我。
十四年十一月，金主納其諸從姊妺於宫。夀寜縣主實庫，斡里雅布之女；静樂縣主布拉克及實訥，烏珠之女；實庫爾，鄂勒歡之女；混同縣君蘇哷和卓及其妹伊都阿嚕之女；皆亮之從姊妹。郕國夫人重節，富勒呼之女孫，亮之侄；張定安妻納爾琿，太后氏之兄嫂；富魯和卓，實格之妹，皆有夫。亮無所忌恥，皆召與之私，分屬諸妃位下。蘇哷和卓冣得幸，每召必親候廊下，立久則坐於實庫爾膝上。凡宫人在外有夫者，初猶分番出入，後乃盡遣其夫往㑹寜，不聽出外。每幸婦人，必奏樂撤幃，或妃𡣕?列坐，輙率意淫亂，使共觀之。常於臥内遍設地衣，倮逐戯。
十五年，冬十月，金主亮命以房山雲峯寺山陵，遣右丞相布薩思恭等如㑹寜，奉還太祖、太宗梓宫，及迎圖克坦后至燕。后及流沙河，亮親迎之，命左右持杖束，跪后前曰：亮不孝，久缺温凊，願笞之。后掖之曰：今庶民有克家，尚且愛之，不忍笞之。我有如是，寜忍笞乎？叱杖者退。既至，居夀康宫，亮之，外極恭順，后起則自扶之，常從輿輦徒行，后所御物或自執之。者以至孝，雖太后亦信其誠。
十一年八月，金主亮弑其太后圖克坦氏。初，圖克坦后聞亮欲南侵，數以言諌之。亮不悅，每謁還宫，必忿怒，人不知其故。及至汴，后居寜德宫，使侍婢髙福娘問亮起居，亮通之，因使伺后動静。凡后所，無，福娘夫特黙格教福娘増餙其言以聞。及契丹反，樞密使布薩呼圖往討，辭謁后，后謂曰：國家世居上京，既徙中都，今至汴，復將興兵渉江淮伐宋，疲敝中國。我嘗諌止之，不聴。契丹復如此，奈何？福娘以告亮，亮意謂后嘗養鄭王充己，充四皆成立，恐呼圖將兵在外，或有異圖，乃召㸃檢懐忠等使弑后，且指后左右數人名，皆令殺之。后方樗蒲，懐忠等至，令后跪受詔，后愕然下跪，尚衣局使呼特黙從後擊之，仆而復起者再。髙福娘等縊殺之，并殺其左右數人。亮命焚后于宫中，棄骨于水，并殺鄭王充之塔納、阿勒班等人。遂召呼圖等皆殺之。封髙福娘勛國夫人，以特黙格澤州刺史。
金亮南侵金人殺亮立雍。附：
髙宗紹興十年月，遣叅知政余堯弼如金賀即位。及還，金主亮以上皇玉帶附遺于帝。其秘郎張仲軻曰：此希世之寳。亮曰：江南之地，他日當我有，此置之外府耳。仲軻由是知金主有南侵之意，遂每先意逢之。
十一年月，以巫伋金國祈請使。伋至金，首請迎靖康帝國。金主曰：不知後何處頓放？伋唯唯而退。十年月，金主亮自上京如燕，遂改燕京中都興府，汴京南京，削上京之名，止稱㑹寜府。改中都定府北京，而東京遼陽府、西京同府如舊。遣完顔長寜南京留守經畫之，以南侵之漸。既而汴京火，宫室盡焚，金主怒，杖殺長寜。
十六年月，東平進士梁勛上，言金人必舉兵，宜之。帝怒，編管勛于千里外州軍。因下詔曰：講和之䇿，斷自朕志，秦檜特能賛朕而已，豈以其存亡而渝定議耶！近者無知之輩，鼓倡浮言，以惑衆聴，至有偽撰詔命，召用舊臣，抗章公車，妄議邊，朕甚駭之。自今有此，當重寘憲典。
十七年月，金主亮御武德殿，召其臣吏部尚李通、刑部尚胡厲、翰林直學士蕭亷，賜坐而語之曰：朕自即位，視閲章奏，治宫中，常至丙夜始御内寢。疇昔之夜，方就榻，恍惚如親覿有青衣持幢節自天降，授朕以幅紙若牒，謂上帝有宣命。朕再拜受，遂佩弓矢，具鍪鎧，將從之前。而朕常所御駿號將軍，儵已鞚勒待墀下，青衣揖就騎。既行，但覺雲霧勃欝起馬蹄間，下如海濤洶湧。方覺心悸，望一門正開，金碧焜燿，青衣指之曰：天門。朕隨入焉。里許，至鈞天之宫，嚴邃宏麗，光明奪目。朕意欲馳，金甲人謂朕曰：此非人間，可下馬歩入。及殿下，埀簾若有所待。須臾，有朱衣出，賛拜，髣髴聞殿上語如嬰兒，使青衣傳宣𢌿?朕曰：天䇿上將，令征宋國。朕伏而謝，使復就馬，兵如鬼者，左右前後，杳無邊際，一矢射之，萬鬼齊喏，聲如震雷。驚而寤，喏猶不絶於耳。朕立遣内侍至廏，視將軍喘汗雨浹，取箭箙數之，亦亡其一矢。昭應如此，豈天假手于我，令混江南之車耶？衆皆稱賀，於是南侵之議益决矣。
十八年五月，金主亮召李通及翰林學士承㫖翟永固、宣徽使敬嗣暉、翰林直學士韓汝嘉入薫風殿，問曰：朕欲遷都于汴，遂以伐宋，使海内一統，卿意如何？通以天時人不可失機對，亮悅。永固𨚫?立楹間，亮顧之，問之故，徐進曰：臣有愚慮，請殫一得。本朝自海上造邦，民未德，而黷兵是聞。古稱兵猶火，不戢將自焚。故雖如梁王之武毅，猶以和上䇿。今宋室偏安，天命未改，金繒締好，歲無闕，遽欲出無名之師以逺征，臣竊以未便。兼中都始成，未及數載，帑藏虛乏，丁壯疲瘁，營汴而居，是欲竭根本富庶之力，以繕爭戰丘墟之地，尤非宜。臣陛下，不敢不以正對。因伏地請死。亮以問暉、汝嘉，暉是通，汝嘉是永固。亮怒，拂䄂起，傳宣臣殿側聴㫖。繼而召翰林待制綦戩講史及陸賈新語，亮怒稍霽，乃赦之。明日，以右丞，嗣暉叅知政。永固遂請老。秋七月，金以李通叅知政。𥘉?，金主亮召其倖臣秘少監張仲軻、左諌議夫馬欽、校郎田與信等便殿侍坐。金主謂仲軻曰：之封疆不過七八千里，今吾國幅員萬里，可謂矣。仲軻曰：本朝疆土雖，而天下有四主，若能一之，乃謂矣。金主曰：彼且何罪而伐之？仲軻曰：臣聞宋人買馬、修器械，招納山東叛亡，豈得謂無罪？金主喜曰：向者梁珫嘗朕言，宋有劉貴妃者，資質美艶，今一舉而兩得之，俗所謂因行掉臂。江南聞我舉兵，必逺竄耳。欽、與信皆對曰：海島蠻越，臣等皆知道路，彼將安徃？金主曰：然則天與我。朕舉兵滅宋，逺不過年，然後討平髙麗、夏國，一統之後，論功遷秩，分賞將士，彼必忘勞矣。時金主恃其累世強盛，欲肆征伐以一天下，嘗曰：天下一家，方可以正統。及拜李通叅知政，通承金主意，遂與仲軻、欽及近習羣輩盛言江南富庶，女玉帛之多逢其欲。金主以通謀主，遂議舉兵南伐。冬十月，金主亮遣其左丞相張浩、叅政敬嗣暉如汴京，營建宫室。國司業黄中使還，上言：金人治汴京，必欲徙居以廹我，不可不早之。若彼果至汴，則壯士徤馬不數日可及境矣。宰相湯思退怒，貶中官。
十九年，春正月，金主亮命其左丞相張浩及敬嗣暉、内侍梁臣與中國叛臣孔彦舟造戰船于通州。遣使籍諸路猛安部族及契丹、奚人，不限丁數，悉僉之，凡十四萬。僉中都、南都、中原、渤海丁壯，年十以上、五十以下者，皆籍之，凡十七萬。雖親老丁多，求一留侍，亦不聴。遣使分詣諸道總管府，督造兵器，命諸路舊貯兵器並致于燕。建汴宫，修燕城，民不能堪。箭翎一尺至千錢，村落間徃徃椎牛以供筋革，至於烏、鵲、狗無不被害者。五月，禮部侍郎孫道夫使金還，金主亮謂之曰：白爾帝，我上國，多有不誠。今畧舉：爾民有逃入我境者，邊吏皆即𤼵?還；我民有叛入爾境者，有司索之，徃徃托詞不𤼵?，一；爾於沿邊盗買鞍馬，戰陣，。葢欲南侵，故設此端詞。道夫還，具奏之。帝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兵端？道夫曰：彼身弑其君而奪之位，興兵豈問有名？湯思退、沈該不以然。道夫每對帝，輙言武。該疑其引用張浚，忌之，貶知綿州。六月，帝聞金主亮有南侵意，疑之，使王綸徃覘。綸還，入對，言：隣國恭順和好，無他，皆陛下威德所致。湯思退等皆賀。帝曰：中外之論，皆欲沿邊屯戍軍馬，移易將帥，進取之計。萬一輕舉，兵連禍結，何時而已？
十年春正月，金遣施宜生來賀正旦。宜生，閩人。上命吏部尚張燾館之都𠅘?。時諜者傳金亮造舟調兵之，上不深信。館者以首丘諷宜生，㣲問其的。宜生隠語曰：今日北風甚勁。取几間筆扣之，曰：筆來，筆來。宜生，介所告，金主烹之。八月，賀𠃔?中使金還，言金人必叛盟，宜之。不聴，命𠃔?中致仕。
十一年月，詔廷臣議邊。先是，陳康伯以金人必敗盟，請早之。及聞金人南侵已决，乃召楊存中及衙帥至都堂，議舉兵。詔侍從、臺諌集議。康伯傳上㫖曰：今日更不論和與守，直問戰當如何。時上意雅欲視師，内侍省都知張去隂沮用兵，且陳退避䇿。中外妄傳幸閩蜀，人情洶洶，朱倬無一語。康伯奏曰：金敵敗盟，天人共憤。今日之，有進無退。聖意堅决，則將士之意自倍。願分衙禁旅助襄，待其先𤼵?應之。乃以利州路都統吳拱知襄陽，部兵千戍之，退守荆南，以視緩急。五月，金人來求淮、之地。初，金主亮聞人言行在景物繁麗，嘗密隠畫工於奉使，俾冩臨安湖山以，屏而圖已之像，䇿馬於吳山絶頂，題詩其上，有立馬吳山第一峯之句。至是，遣其僉樞密院髙景山、右司員外郎王全以賀天申節名。亮謂全曰：汝宋主，即面數其焚南京宫室、沿邊買馬、招致叛亡之罪。當令臣來此，朕將親詰之，且索淮、之地。如不從，則厲聲詆責之，彼必不敢害汝。葢欲激怒以南侵之名。謂景山曰：囘日，以全所言奏聞。全至臨安，一如金主之言以詆帝。帝謂全曰：聞公北方名家，何乃如是？全復曰：趙桓今已死矣。帝始聞淵聖崩，遂起舉哀。詔以王全語諭諸路統制、帥守、監司，隨宜應變，無失機㑹。六月，金主亮遷都于汴。秋七月，金括馬于諸路。初，金調馬諸路，以户口差，計五六十萬匹，仍令户自養以俟。至是，括驘馬，官至七品，聴留一匹。併舊籍民馬，其在東者給西軍，在西者給東軍，交相徃來，晝夜絡繹不絶，死者狼籍於道。其亡失多者，官吏懼罪或自殺。所過蹂踐民田，調𤼵?牽馬夫役。詔河南州縣所儲糧米，以軍，不得他用。驘馬所至，當給芻粟而無可給，有司以請，金主亮曰：北方比歲民間儲畜尚多，今禾稼滿野，自可就牧田中。借令再歲不獲，亦何乎？於是國内騷然，盗賊蠭起，者連城邑，者保山澤。有以盗賊聞者，亮輙杖而黜其官。太醫使祈宰上疏諌南伐，亮殺之。由是羣臣不敢言。金主亮殺宋、遼宗室之在國者。凡百十餘人。遣徐嚞如金賀遷都。嚞至盱眙，金主亮使韓汝嘉就境上止之曰：朕始至此，比聞北方警，欲復中都，無庸來賀。嚞乃還。八月辛丑，宿遷人魏勝起兵復海州，總管李寳承制以勝知州。勝多智勇，初應募弓箭手，居山陽。及金人籍諸路民兵，勝躍曰：此其時！聚義士百，北渡淮，取漣水軍，宣布朝廷德意，不殺一人，經畫布置，課酒榷鹽。士卒有自北來者，勝與之同卧起，共飲食，示以不疑，周其貧寠，使之感激。自是河北、山東附者日衆。金知海州髙文富遣兵捕勝，勝迎擊走之，追至城下，文富閉門固守。勝令城外多張旗幟，舉烟火疑兵，使人向諸城門，諭以金人棄信背盟，無名興兵及本朝寛之意。城中人聞即開門，獨文富與其安仁率牙兵拒之。勝殺安仁及州兵千餘，擒文富，民皆按堵如故。勝遣人諭朐山、懐仁、沭陽、東海諸縣，皆定之。乃蠲租稅，釋罪囚，𤼵?倉庫，犒戰士，分忠義士五軍，紀律明肅，部分如宿將。勝益募忠義，以圖收復，逺近聞之響應，旬日得兵數千。勝將董成率所部千餘人直入沂州，殺金守將及軍士千餘人悉降，得器甲數萬。金遣蒙恬鎮國以兵萬餘取海州，抵州北十里新橋。勝帥兵出迎之，設伏於隘陣以待。衆殊死戰，伏𤼵?，賊敗，殺鎮國，馘千人，降百人，軍聲益振。山東之民咸欲來附，勝傳檄招諭，結集以待王師之至。沂民壁蒼山數十萬，金人圍之，乆不下。砦首滕 告急於勝，勝提兵徃救之，陳于山下。金人多伏兵，勝兵遇伏皆赴砦。金人襲之，勝單騎而殿，以刀𡚒?擊。金人望勝，知其將，以五百騎圍之數重。勝馳突四擊，金陣開復合。戰移時，身被數十槍，冒刃出圍。金兵追之，馬中矢踣，歩而入砦，無敢當者。金人急攻，絶其水，砦中食乾糧，殺牛馬飲血。勝黙禱而雨驟作。金人攻益急，周山營。勝度其必復攻海州，因間出砦趨城中。金人果觧蒼山圍，自新橋抵城下，勝出戰皆㨗。金兵分四靣攻之，勝募兵登城以禦，矢石如雨者七日，金兵死多，遁去。乙夘，劉錡引兵屯揚州，遣統制王剛中以兵五千屯寳應。
己巳，起復成閔京湖制置使，莭制兩路軍馬。九月，金主亮舉入侵。亮分諸道兵十軍，置左、右都督及道都統制府以摠之。以賔都左都督，李通副之；赫舍哩良弼右都督，烏延富勒琿副之；蘇保衡浙東道水軍都統制，完顔鄭家副之，由海道徑趨臨安；劉萼南道行營兵馬都統制，進自蔡州以瞰荆、襄；圖克坦喀、齊喀西蜀道行營兵馬都統制，由鳯翔趨散關，駐軍以俟後命；左監軍圖克坦津别將兵萬入淮隂。金主亮召諸將授方畧，賜宴于尚省，命后圖克坦氏與太光英居守，張浩、蕭玉、敬嗣暉留治省。亮戎服乘馬具裝起行，妃、𡣕?皆從，衆六十萬，號百萬，氊帳相望，鉦鼓之聲不絶。李通造浮梁于淮水之上，將自清河口入淮東，逺近震。庚辰，詔劉錡、王權、李顯忠、戚方清河、潁河、渦河口。丁亥，高平人王友直起兵復名，遣使入朝。友直幼從父佐㳺，志復中原，聞金主亮渝盟，乃結豪傑謂之曰：權所以濟，權於正，何害於理！即矯制自稱河北等路安撫制置使，以其徒王任副使，徧諭州縣勤王。未幾，得衆數萬，制十軍，置統制等官以統之。進攻名，一鼓而克，撫定衆庶，諭以紹興年號，遣人入朝。未幾，自夀春来，詔以忠義都統制。冬十月，金主亮渡淮，慮魏勝睨其後，分軍數萬圍海州。㑹李寶帥舟師由海道将拒敵於膠西，勝遣人邀之。寳遡風至東海，慷慨厲士卒赴援，與勝同撃金兵於西橋，敗之。勝還守北關，金兵逼關，勝登關門，張樂飲酒犒軍士，令固守勿出戰。踰時，乃少遣士出，憑險隘撃之。金人知不可攻，率軍轉而渡河襲關後，勝歛兵入城。金人欲過沙堰，圜城營，勝先已據堰拒之，尋以單騎逐敵於東門外，聲叱之，金騎五百皆望風退。勝追十數里，金兵駭散。明旦，乗昏霧四面薄城急攻，勝竭力捍禦。城上鎔金液，投火牛，金兵不能前，多死，乃拔砦走。辛丑，劉錡以兵駐清河口，扼金師。金人以氊裹船載
糧而来，錡使善沒者鑿沉其舟。金人自渦口渡淮，錡次于淮陰，列兵運河岸以扼之。丁未，金人立曹國公烏嚕帝於遼陽，更名雍。金主亮自𤼵?汴京，将士在道多亡者。哈斯罕明安、福夀、高忠建、盧萬家、博索路總管黙音、東京穆琨錦珠等，始受甲於名，即舉部亡，從者至萬餘，皆公言於路曰：我輩今往東京立新天矣。時東京留守烏嚕，許王鄂爾多之，太祖之孫，性仁孝，沉靜明達，衆心之。亮嘗使摩囉歡圖淮北諸王，烏嚕聞而憂懼。㑹故吏魯爾錦自汴還，具言金主殺母等，且曰：将遣使害宗室兄弟矣。烏嚕益懼，謀于其舅興元少尹李石，石勸烏嚕先殺副留守高存福，烏嚕遂執存福，将殺之，適福夀等以軍入東京，乃共殺存福等。烏嚕遂御宣政殿即位，赦，攺元定，下詔暴揚亮罪惡十，追尊鄂爾多帝。戊申，劉錡遣都統王權措置淮西，權不從錡節制，聞金兵至，即棄廬州，退屯昭關，兵皆潰。錡聞之，遂自淮隂退還揚州。金主亮入廬州，權自昭關退保和州。吳拱、成閔遣兵復唐、鄧諸州。丁巳，帝聞王權敗，召楊存中至内殿，議禦敵之䇿，因命存中就陳康伯議，欲航海避敵。康伯延之入，解衣置酒，帝聞之，已自寛。明日，康伯入奏曰：聞有勸陛下幸越趨閩者，審爾，去矣，盍静以待之。一日，帝忽降手詔曰：如敵未退，散百官。康伯焚詔而後奏曰：百官散，主勢孤矣。帝意既堅，康伯乃請下詔親征，帝從之。詔㫖有云：惟天惟祖宗，既共昌於基運；有民有社稷，敢自逸於燕安。云：歲星臨於吳分，定成淝水之勲；鬬士倍於晉師，可决韓原之勝。帝次平江，以葉義問督視江淮軍馬，中舍人虞𠃔?文叅賛軍。尋以楊存中御營宿衛使。金人陷真州，統制邵宏淵逆戰，敗走。庚申，王權退屯采石。金主亮入和州，以梁山濼水涸，先所造戰船不得進，命李通復造船，督責苛急，將士日夜不得休息，壞城中民居以材木，煮死人膏油用之。乙丑，金人陷掦州。劉錡以舟渡真、掦之民于江南，留屯瓜洲。金人來爭，錡命歩將吳超、員琦、王佐等拒之于皂角林。錡陷重圍，下馬死戰，佐以歩卒設伏林中，金人既入，張弩俄𤼵?。金人以運河岸狹，非騎兵之利，稍稍引去，追擊，破之，斬其統軍高景山。丙寅，李寶破金人于陳家島，殺其將完顏鄭嘉努。寶既解海州之圍，遂與其公佐引舟師至膠西石臼島，敵舟已出海口，泊陳家島，相拒僅一山。時北風盛，寶禱于石臼神，風来自柂樓中，如鐘鐸聲，衆咸𡚒?，引舟握刅待戰。敵操舟者皆中原遺民，遥寶船，紿敵兵入舟，使不知王師猝至。風駛舟疾，過山薄敵，鼓聲震蕩，海波騰躍。敵驚，掣矴舉㠶，㠶皆油纈，綿亘數里，風浪捲聚一隅，無復行次。寶命火箭射之，煙焰隨𤼵?，延燒數百艘。火所不及者，猶欲前拒，寶叱壯土躍登其舟，以短兵擊殺之，降其衆千餘人，斬其帥完顔鄭嘉努等六人，擒倪詢等上于朝。獲其統軍符印與文、器甲、糧斛以萬計，餘物衆不能舉者，悉焚之，火四晝夜不滅。十一月壬申，召張浚判建康。先是，秦檜既主和，晏然不復以邊意。浚欲力論時，以其母計氏年髙，言之必被祸。計氏知之，誦其父咸紹聖初制䇿曰：臣寧言而死於斧， 不忍不言而負陛下。浚意遂决，上䟽言：當今勢，如養疽於頭目心腹之間，不决不止，遲則禍而難治，疾則禍輕而易治。惟陛下謀之於心，斷之於獨，謹察情偽，預倉卒，庶幾社稷安全。不然，後將噬臍。下省，檜怒，貶浚連州居住。及檜死，朝廷復以和可恃如檜時。浚方居喪，㑹星變求言，浚慮金數年間必求釁用兵，而吾方溺於宴安，莫之。沈該、万俟卨居相位，尤不厭天下望，自以臣義同休戚，不敢以喪嫌，復上䟽極言。臺諌論浚名在罪籍，倡異議以動國是，復貶永州居住。至是殿中侍御史陳俊卿上䟽，極言浚忠藎，帝悟，乃有是命。召王權赴行在，以李顯忠代將其軍。金人犯瓜洲。時劉錡病甚，求解兵柄，留其姪中軍統制劉汜以干五百人塞瓜洲，李横以八千人固守。詔錡還鎮江，專防江，於是盡失兩淮之地。金人攻圍益急，汜以克敵弓射𨚫?之。葉義問至鎮江，錡病劇，以李横權錡軍，遂督兵渡江。衆以不可，義問強之。汜請出戰，錡不從，汜拜家廟而行。金人鐡騎奄至江上，汜先退，李横以孤軍不能當，亦𨚫?，失其都統制印。横左軍統制魏俊、右軍統制王方死之，横、汜僅以身免。義問聞之，乃陸走趨建康。乙亥，金主亮臨江築臺，自被金甲登臺，殺黒馬以祭天，以一羊一豕投于江中，召璸都等謂之曰：舟楫已具，可以濟江矣。富勒琿曰：臣觀宋舟甚，我舟而行遲，恐不可濟。亮怒曰：爾昔從梁王追趙構入海島，豈皆舟耶！誓明日渡江，晨炊玉麟堂，先濟者與黄金一兩。亮置黄旗、紅旗于岸上，以號令進止。時葉義問命虞𠃔?文往蕪湖迎李顯忠，交王權軍，且犒師。𠃔?文至采石，權已去，顯忠未來，敵騎充斥，官軍五星散，解鞍束甲坐道傍，皆權敗兵。𠃔?文謂坐待顯忠則誤國，遂立召諸將，勉以忠義，曰：金帛、告命皆在此，以待有功。衆曰：今既有主，請死戰。或謂𠃔?文曰：公受命犒師，不受命督戰，他人壞之，公受其咎耶？𠃔?文叱之曰：危及社稷，吾將安避！乃命諸將列陣不動，分戈船五，其並東西岸，其一駐中流，藏精兵待戰，其藏港，不測。部分甫畢，敵已呼。亮操紅旗，麾數百船絶江而來，瞬息之間，抵南岸者七十艘，直薄官軍，軍𨚫?。𠃔?文入陣中，撫統制魏俊之背曰：汝膽畧聞四方，立陣後則兒女爾。俊即揮雙刀出，士殊死戰。中流官軍以海鰌船衝敵舟，皆平沈。敵半死半戰，日暮未退。㑹有潰卒自光州至，𠃔?文授以金鼓，從山後轉出，敵疑援兵至，始遁。𠃔?文命勁弩尾擊追射，敗之。金兵還和州，凡不死於江者，亮悉敲殺之。㑹報曹國公已即位于東京，改元定，亮拊髀嘆曰：朕本欲平江南，改元定，此非天乎！因出其素所取一戎衣天下定改元，以示羣臣。遂召諸將帥謀北還，且分兵渡江。李通曰：陛下親征，深入異境，無功而還，若衆散於前，敵乗於後，非萬全計。若留兵渡江，車駕北還，諸將亦將解體。今燕北諸軍近遼陽者，恐有異志，宜先𤼵?兵渡江，歛舟焚之，絶其望，然後陛下還，南北皆指日而定矣。亮然之。𠃔?文知亮敗，明當復來，夜半，部分諸將，分海舟縋上流，别遣盛新以舟師截金人于楊林河口。明旦，敵果至，因夾擊之，復敗，焚其舟百。敵遣偽詔來諭王權，似有宿約者，𠃔?文曰：此反間。乃復言：權因退師，已寘憲典。新將李顯忠，願快戰以决雌雄。亮得怒，遂焚其龍鳯舟，斬梁臣及造舟者人，率其軍趨揚州，使符寶郎耶律滿達護神果軍扼淮渡，凢自軍中還至淮上，無都督府文字皆殺之。丁亥，劉錡以疾罷。李顯忠至采石，虞𠃔?文語之曰：敵入揚州，必與瓜洲兵合，京口無，我當往，公能分兵相助乎？顯忠分萬六千與之，𠃔?文遂還京口。時敵屯重兵滁河，造牐儲水深數尺，塞瓜洲口。楊存中、成閔、邵宏淵諸軍皆集京口，凡十餘萬。𠃔?文以戰艦數少不足用，聚材改治之。命張深守滁河口，扼江之衝，以苖定駐下蜀援，且謁劉錡問疾，錡執𠃔?文手曰：疾何必問，朝廷養兵十年，一技不施，而功乃出一儒生，我輩愧死矣！以疾篤召還，提舉萬夀觀。詔以成閔等招討使，閔，淮東；李顯忠，淮西；吳拱，湖北、京西。
乙未，金主亮至瓜洲，居于龜山寺。虞𠃔?文與楊存中臨江按試，命戰士踏車船中流上下，周金山，囘轉如飛，敵持滿以待，相顧駭愕。亮笑曰：紙船耳。有一將跪奏：南軍有，不可輕，願駐揚州，徐圖進取。亮怒，杖之五十。召諸將約以日濟江，否則盡殺之。驍騎高僧欲誘其黨以亡，覺，亮命衆刃剉之。乃下令：軍士亡者殺其富勒堅，富勒堅亡者殺其穆琨，穆琨亡者殺其明安，明安亡者殺其總管。由是軍士益危懼。亮令軍中運鴉鶻船于瓜洲，期以明日渡江，敢後者死。衆欲亡，乃决計于浙西都統制耶律元宜及明安、唐古、烏葉，且曰：前阻淮渡，皆成擒矣。比聞遼陽新天即位，不若共行，然後舉軍北還。元宜然之，期詰旦衛軍番代即行。黎明，元宜等帥諸將以衆薄亮營。亮聞亂，意宋兵奄至，攬衣遽起，箭入帳中，亮取視之，愕然曰：乃我兵。近侍慶山曰：急矣，當出避之。亮曰：走將安往？方取弓，已中箭仆地。延安少尹納哈塔斡里雅布先刃之，手足猶動，遂縊死之。軍士攘取行營服用皆盡，乃取驍騎指揮使磐衣巾，裹其屍而焚之，收其妃𡣕?及李通、郭安國、圖克坦永年、梁珫、慶山等皆殺之。元宜自左領軍副都督，使人殺太光英于汴，退軍十里，遣人持檄詣鎮江軍議和。未幾，金軍在荆、襄、兩淮者，皆抜栅北還。初，金人之犯邊，鄭樵言：歲星分在宋，金主將自斃。至是果然。
金主雍知亮被殺，趨入燕京。十月，成閔、李顯忠收復兩淮州郡。張浚至建康。先是，浚被召至岳陽，買舟冐風雪而行。時金兵充斥，浚遇東來者云：敵兵方盛，焚采石，煙焰漲天，慎毋輕進。浚曰：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乗輿所在而已。時長江無一舟敢行北岸者，浚乗舟徑進，過池陽，聞金亮敗，餘衆猶萬屯和州。李顯忠兵在沙上，浚往犒之，一軍浚，以從天而下。浚犒軍畢，即趨建康，先牒通判劉昻辦行宫儀物，至是遂請車駕臨幸，帝從之。戊申，帝如建康，張浚迎拜道左，衛士浚，無不以手加額。浚起復用，風采隠然，軍民皆倚以重。
十年春正月，山東人耿京起兵復東平。時金亮既死，中原豪傑並起，京據東平，自稱東平節度使，以厯城人辛棄疾掌記。棄疾勸京來，京遣棄疾奉表詣行在。帝喜，厚賚之，以京知東平府。金主雍下令散南征之衆，以髙忠建報諭宋國使，且告即位。月癸夘，帝𤼵?建康。瀕行，謂張浚曰：卿在此，朕無北顧憂矣。御史吳芾言：建康可以控帶襄，經畧淮甸，駕宜留，以係中原之望。若還臨安，則西北之勢不能相從矣。不從。閏月，辛棄疾至山東，值耿京將張安國已殺京降金，棄疾還至海州，與衆謀曰：我縁主帥來朝，不期變，何以復命？乃約李寶統制王世隆、忠義人馬全福等徑趨金營，即帳中縳安國獻於臨安，斬之。詔授棄疾江淮判官。夏四月戊，金高忠建至臨安，議遣使報聘，且賀即位。工部侍郎張闡請嚴遣使之命，正敵國之禮，彼或不從，則有戰耳。如此，則中國之威可以復振。帝然之，遂遣洪邁充賀登極使。帝謂執政曰：向日講和，本梓宫、太后，雖屈已𤰞?辭，有所不憚。今兩國之盟已絶，宜正名畫境，朝儀、歲幣當先定之。邁乃奏接伴禮儀十有四。既而忠建責以臣禮，及取新復州郡，陳康伯以義折之，乃止。邁行用敵國禮，帝手札賜邁曰：祖宗陵寢，隔濶十年，不得以時洒掃祭祀，心實痛之。若彼能以河北，必欲居尊如故，正復屈己，亦何所惜。邁奏言：山東之兵未觧，則兩國之好不成。至燕，金閣門國不如式，即令於表中改陪臣字，朝之儀，必欲用舊禮。邁執不可，金鎻使館，日水漿不通。及金人，語不遜，欲留邁，張浩不可，乃遣還。金人復攻海州，鎮江都統張蓋及魏勝敗之。金人復遣烏津太師𤼵?諸路兵十餘萬攻海州，先遣一軍自州西南斷勝軍餉道。勝擇勁悍千餘騎拒于石闡堰，金軍不能進，逮夜始還，留千人險隘。金兵十萬來奪，勝率衆鏖戰，殺數千人，餘皆遁去，勝還入城。無何，金兵環城圍數重，勝與郭蔚分兵禦，或獨出擾之，使不得休息。夜𤼵?兵刼其營，或焚其攻具。既而金人併力急攻，勝告急于李寶，寶以聞。命張蓋赴援，進次石湫堰。金人陳萬騎于河東，蓋率精鋭數千騎擊之。統制張汜畧陳，中流矢死，蓋曰：急矣！奮臂呼，馳入陣，勝等繼之，殊死戰，賊敗，擁溺石湫河死者半，圍遂解。六月，罷招討司，以金人議和故。初，李顯忠隂結金都統蕭琦内應，請出師，欲自宿、亳趨汴，由汴京以通關陜。關陜既通，則鄜延一路熟知顯忠威名，必皆響應。且欲起其舊部曲數萬以取河東。㑹詔罷兵，乃止。顯忠初名世輔，綏德青澗人，世蘇尾九族都巡檢使。年十七，隨父永竒出入行陣，以勇㨗知名。先是，金人陷延安，授永奇父官，永奇聚泣曰：我宋臣，世受國恩，乃彼用耶？㑹劉豫令世輔帥馬軍赴東京，永竒密戒之曰：汝若得乗機，即本朝，無以我故貳其志。成，我亦不朽矣。世輔至東京，從烏珠以萬騎獵淮上。世輔令吳俊徃探淮水可渡馬處，欲執烏珠朝。俊還，世輔馳問之，竹刺馬而止。烏珠授世輔知同州。世輔至鄜省父，永竒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徃來驛路，汝可於此擒其酋，渡洛、渭，由商、虢朝，第報我知，我當以兵取延安而。金薩里罕至同州，世輔以計執之，馳出城，至洛河，舟後期不得渡，與追騎屢戰皆㨗。世輔憩髙原，望追騎益多，薩里罕搏頰求哀，世輔乃與折箭誓，不得殺同州人及害我骨肉。薩里罕許之，遂推之下，追兵爭救得免。世輔携老㓜長驅而北，至鄜城，急遣人告永竒。永竒即挈家出城，至馬趐谷，金人所及，家屬百口皆遇害。世輔僅以十六人奔夏。既至，夏人問其故，世輔泣，具言父母妻之亡，切齒疾首，恨不即死，願得十萬衆生擒薩里罕，取陜西五路於夏。夏主以世輔延安經畧使，與其臣王樞、伊特阿同出師，時紹興九年五月。世輔至延安，總管趙惟清呼曰：鄜延今復朝，已有赦。世輔取赦文觀之，因與官屬列拜夫，乃以舊部八百餘騎徃王樞、伊特阿，諭之曰：世輔已得延安府，講和赦招撫，可以本部軍國。伊特阿不從，曰：初，經畧乞兵來取陜西，既到此，乃令我耶？世輔知勢不可，乃出刀斫伊特阿不及，擒王樞縛之。夏人以鐵鷂軍來，世輔以所部驅之，馳揮雙刀，所向披靡，夏兵潰。世輔揭榜招兵，得驍勇萬人，乃擒害其父母弟姪者，斬于東市。行至鄜州，有馬歩軍四萬餘，遂吳玠于河池，尋之行在。帝撫勞再，賜名顯忠。
宋史紀本末卷十八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