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世范》是南宋袁采撰写的一部家训著作,全书三卷。此书分睦亲、处己、治家三门,系统论述了家庭和睦、个人修养、治家理财之道。袁采以循吏而兼学者,书中所述,皆从日用伦常中体察得来,不尚空谈,切于实用。其言平实恳切,易于遵行,于兄弟、夫妇、父子、妯娌之间种种难言之事,尤能曲尽其情。此书与《颜氏家训》并称,是中国古代家训史上影响最大的两部著作之一,素有“《颜氏家训》之亚”的美誉。
【编撰】《袁氏世范》的书名,“世范”二字,意思是传世的规范、世代可守的准则。袁采希望此书不仅用于训诫自家子弟,也能为天下人所取法,故以“世范”名之。此书初名《俗训》,意为训俗之语。袁采任县令时,常听民间诉讼,多见家庭不睦、邻里相争之事,深感世俗道德之沦落。他于是取日常所见所闻,著为训语,以教百姓。其友人刘镇见其稿,以为“可以远诸四海,而非独一乡一邑之书也”,遂建议改名为《世范》。袁采采纳其说,定名为《袁氏世范》。后世亦有称《世范》者。
袁采生活在南宋前期,当时理学渐兴,士大夫多重修身齐家之道。袁采虽不如朱熹、吕祖谦等理学家声名显赫,但他长期担任地方官,亲历民事,于家庭伦理和社会风俗的观察极为真切。他的《世范》,不是书斋中的空论,而是从处理实际家庭纠纷、治理地方事务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这使它与一般儒家语录体的家训有所不同,更贴近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此书的编撰年代,大约在宋孝宗淳熙年间。据袁采自序,他最初写了《俗训》三卷,目的在于“训俗”,即端正民间风俗。后来应友人之劝,改题《世范》,刻印行世。书成之后,流传颇广,不仅士大夫家置一编,民间书坊也一再翻刻。宋代以后,历代都有刻本,清代更将其收入《四库全书》,成为家训类著作的经典。
值得注意的是,袁采撰写此书,并非只靠个人见闻。他自幼受家学熏陶,于儒家经典和史传中的伦理故事十分熟悉。在《世范》中,他常常结合古训和今事,夹叙夹议,使道理显得明白易晓。他又善于从反面立论,指出家庭不和的种种缘由,教人防微杜渐。这种从实践中来的家训文字,比那些高谈性理的作品更切近人生,也更有持久的影响力。
【体例】《袁氏世范》全书三卷,每卷为一门,三门分别是:卷一“睦亲”,卷二“处己”,卷三“治家”。
卷一“睦亲”,共约六十条,专论家庭内部的和睦之道。内容涉及父子、兄弟、夫妇、妯娌、婆媳、姑嫂等各种家庭关系。袁采认为,家庭和睦是人生幸福之本,而家庭纠纷往往起于细小之处。他教人看待家人,要知足知止,不可苛求;处兄弟之间,要念及同胞之情,不可因财产而伤和气;对长辈要尽孝,对晚辈要慈爱;夫妇之间要相敬如宾,不可任性使气。这些话,都是极朴实而极深刻的道理。
卷二“处己”,共约五十条,论个人修养和待人接物。内容包括如何对待贫富、贵贱、毁誉、荣辱,如何择友、处众、言语、行事。袁采特别强调“忍”字和“恕”字,认为处己之道,莫先于忍,莫大于恕。他教人遇事多替别人着想,不可只顾自己;说话要留余地,不可出口伤人;与人交往,要守信用,不可轻诺寡信。
卷三“治家”,共约七十条,论家庭管理和生计经营。内容包括理财、置业、雇工、防盗、防火、饮食、衣服、婚丧、祭祀等。袁采的治家之道,主张量入为出,不可奢侈浪费;置办产业,不可贪多求大;对待仆人,要宽严有度;家中防火防盗,要时时留意。这些内容,涉及古代家庭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是一部小型的家庭生活百科全书。
全书约四万字,每卷条数虽有多少,但篇幅大致均衡。每条训语,长者二三百字,短者几十字,都自成一个完整的意思。行文以浅近文言写成,不事雕饰,而道理通透。这种风格,正是家训著作最合适的体例。
【序跋】《袁氏世范》的序跋,以袁采自序和刘镇序为最早。
袁采自序,简述了著书经过和改名缘由。序中说,他最初写《俗训》,是因为看到民间风俗不古,家庭不睦、邻里相争之事太多,想尽自己一份力来端正风俗。后来听从友人刘镇的建议,改名为《世范》,希望此书不仅流传于一乡一邑,而能行于天下。这篇序文,朴实无华,与全书风格一致。
刘镇序,作于淳熙年间。刘镇是袁采的好友,也是一位地方官。他在序中称赞此书“言近而旨远,事约而理明”,又说“读之者当如对长者之面命”。他特别提到,将书名由《俗训》改为《世范》,是他向袁采建议的,因为此书的价值实在不止于训俗,而足以成为世人的规范。这篇序文,为后人了解《世范》的成书和定名提供了直接依据。
清代四库馆臣撰有提要,对此书评价很高,说它“于立身处世之道,反复详尽,而言皆平实,不为过高之论”。这个评价,十分恰当地概括了《袁氏世范》的特点。
近现代整理本的前言,多对此书的版本和内容有详细介绍,可资参考。
【著者】袁采,字君载,信安人,生卒年不详,约生活于南宋高宗至孝宗时期。他出身于一个仕宦之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袁采一生,大部分时间在地方官任上度过,先后担任过县令、通判等职。据记载,他任地方官时,以清廉勤敏著称,尤其善于处理民间纠纷,深得百姓爱戴。袁采之所以能写出《世范》这样的著作,与他的官场经历密不可分。在长期的地方官生涯中,他接触到大量家庭纠纷、邻里争执、田产诉讼等民事案件。这些案件,往往起因于极小的误会和意气之争,最终却酿成骨肉相残、朋友反目的悲剧。袁采深感痛心,认为其根源在于世人缺乏基本的伦理教养。他于是根据自己的见闻和思考,著为训语,以教世人。这正是《世范》一书中“睦亲”“处己”“治家”三卷内容的直接来源。袁采的思想,以儒家为本,而兼采道家知足安分之说。他不谈高深的心性命理,只就日用伦常中人们时时遇到的具体问题,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这种务实作风,使《世范》远离了理学家那种高头讲章的习气,而更接近普通人的真实生活需要。袁采在《世范》中反复强调的“忍”“恕”“知足”“量入为出”等观念,看似平常,其实是古代中国人千百年生活智慧的结晶。除《世范》外,袁采还著有《政和杂志》《歙州砚谱》等,但影响都远不及《世范》。一部《世范》,使袁采的名字在中国家训史上与颜之推、司马光、朱熹等并列,这是他不曾想到的。
【论赞】历代对《袁氏世范》的评价,都相当高,尤其在明清两代,此书几乎家喻户晓。
宋代刘镇的序已经给了此书很高评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此书,称“其言皆切于日用,可为世法”。宋末元初,此书已经流传很广,元人在家训家规中常加以引用。
明代,此书被多次翻刻,一些著名的家教类书籍,如《幼学须知》《增广贤文》等,都受其影响。当时有人将它比作“齐家之宝鉴”。
清代四库馆臣的评价最为人所知:“其书于立身处世之道,反复详尽,而言皆平实,不为过高之论。盖本其历官所验,与世之迂阔不近人情者异矣。”这段话不但说明了书的内容特点,也点出了它与一般道学说教书的不同之处。清代不少家训著作,如张英《聪训斋语》、曾国藩家书等,都可以看到《袁氏世范》的影子。
近现代研究家训文化和宋代社会史的学者,对《袁氏世范》也给予了充分重视。他们认为,此书以浅近语言讲述家庭伦理和治家之道,是了解宋代普通士人家庭生活的重要材料。其影响所及,早已超出士大夫阶层,而深入到了庶民百姓之家。
【价值】《袁氏世范》的文献价值,在于它真实反映了南宋普通士人家庭的伦理观念和生活方式。书中关于兄弟分家、妯娌相处、仆役管理、婚丧嫁娶、防火防盗等记载,都是研究宋代社会史、家庭史的第一手材料。其语言通俗,读来如在眼前,保存了丰富的生活细节。《袁氏世范》是中国家训史上最重要的著作之一,与《颜氏家训》并称“家训之祖”。颜之推的《家训》成于乱世,侧重士人立身处世;袁采的《世范》成于治世,侧重家庭和谐与日常管理。二者各有侧重,而皆为千古家训之典范。后世的家训著作,几乎没有不受它们影响的。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袁采的论述,虽切于实用,但理论高度有限,于深层的哲学问题涉及较少;二、书中部分内容,如关于仆役管理、男女之别等,带有明显的时代局限;三、全书分三门,但各条之间逻辑联系不紧密,显得有些松散;四、某些建议过于具体,时过境迁之后,对后世读者的借鉴意义有所降低。但这些都不影响它作为家训经典的崇高地位。
【版本】《袁氏世范》的版本,宋本已不可见,现存较早的是明代刻本,清代则有《四库全书》本和多种翻刻本。
宋代的《袁氏世范》,据书目著录曾有刻本,但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主要有明嘉靖年间刻本和明万历年间刻本。这些明刻本,多据宋本系统翻刻,基本保存了原貌。
清代最重要的版本,是《四库全书》本。四库本以明刻本为底本,做了校订。此外,清康熙、乾隆年间有多种坊刻本,书前多附袁采自序和刘镇序。
近现代整理本,有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等出版的点校本。这些本子以明刻或四库本为底本,做了标点和校勘,最便阅读。另有“中国历代家训大观”等丛书本,也将《袁氏世范》收入其中。
若论善本,当以明嘉靖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现代点校本即可。如需深入研究版本源流,可参看《四库全书总目》及《善本书室藏书志》等相关著录。
【金句】
“人之至亲,莫过于父子兄弟。” 见卷一《睦亲》。
“处家贵和,处身贵忍。” 见卷一《睦亲》。
“凡人不可不知足,知足则常乐。” 见卷二《处己》。
“言者,身之文也,不可不慎。” 见卷二《处己》。
“量入为出,用度有节,则家可常保。” 见卷三《治家》。
“富不可恃,贫不可欺,惟德为可久。” 见卷二《处己》。
“早起三朝当一工,常有余闲。” 见卷三《治家》。
【适读】《袁氏世范》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代社会史、家庭史和家训文化的学者。此书提供的家庭生活细节和社会伦理观念,是了解宋代普通士人生活的珍贵材料。其次,对传统家教文化有兴趣的教师和家长,可以从中学到许多处理家庭关系的智慧。第三,关心修身齐家之道的读者,也可以从中获得切实的人生指导。第四,研究中国古代伦理思想的人,此书也是不可不读的经典。阅读《袁氏世范》之前,最好对宋代的历史和文化背景有所了解。袁采生活的南宋前期,是一个经济繁荣而社会矛盾也日益突出的时代。他的许多建议,都是针对当时具体的社会问题而发。如果能了解这些背景,读起来就会更有体会。其次,应具备基本的古文阅读能力。此书文字虽然平易,但毕竟是宋人作品,需要一些文言基础。最好使用现代点校本。第三,可以将此书与《颜氏家训》对读,比较两部家训名著的异同。
阅读次序上,可以先读袁采自序和刘镇序,了解成书经过和书名由来。然后按卷次读下去。卷一“睦亲”是全书核心,应多花时间细读。卷二“处己”和卷三“治家”,可以根据兴趣和需要选读。每读一条,想一想这条训语在今天是否仍然适用。有些内容,如仆役管理、婚丧旧礼等,虽然已过时,但仍可从中看出古人的生活态度和处事智慧。如果以《袁氏世范》配合朱熹《家礼》《小学》等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宋代的家庭伦理体系。这样读,收获会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