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空房 玄齡 註
霸形第十陳霸言之形容。 內言五
桓公在位,管仲、隰朋立,有閒有貳,鴻飛而過之。桓公嘆曰:「仲父,今彼鴻鵠,有時而南,有時而北,有時而往,有時而來,四方無遠,所欲至而至焉。非唯有羽翼之故,是以能通其意於天下乎?」管仲、隰朋不對。桓公曰:「何故不對?」管對曰:「君有霸王之心,而夷吾非霸王之臣,是以不敢對。」桓公曰:「仲父胡然?盍不當言寡人其有鄉乎?何不陳當言,令寡人有所歸向?寡人之有仲父,猶飛鴻之有羽翼,若濟水有舟楫。仲父不一言教寡人,寡人之有耳,將安聞道而得度哉?」言何以自度得至於霸王哉。管對曰:「君若將欲霸王舉乎?則必從其本矣。」桓公變躬遷席,拱手而問曰:「敢問何謂其本?」管對曰:「齊國百姓,公之本。人甚憂飢而稅斂重,人甚懼死而刑政險,人甚勞而上舉不時。公輕其稅斂,則人不憂飢;緩其刑政,則人不懼死;舉以時,則人不勞。」桓公曰:「寡人聞仲父之言,此者聞命矣,不敢擅,將薦之先君。」不敢專擅自發此命,將進之宗廟,告先君而後行,所謂以神道設教者也。於是令百官有司削方墨筆,方,謂版牘也。凡此欲書其所定令也。明日皆朝於太廟之門。朝定令於百吏,因朝廟而定百吏之令也。使稅者百一鍾。假令百石而取一鍾。孤幼不刑,澤梁時縱。放人入,不設禁。關譏而不征,市而不賦。書。謂錄其名籍。近者示之以忠信,遠者示之以禮義。行此數年,而民之如流水。此其後宋伐杞,狄伐邢,衛桓公不救,祼體紉胸,稱疾,紉,猶摩也。自摩其胸,若有所痛患也。召管仲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有疾病,姑樂乎?」管曰:「諾。」於是令之縣鍾磬之榬,于元反。榬,所以嚴飾之。陳歌舞竽瑟之樂,日殺數十牛者數旬。群臣進諫曰:「宋伐杞,狄伐邢,衛君不可不救。」桓公曰:「寡人有千歲之食,而無百歲之壽,今疾病,姑樂乎?且彼非伐寡人之國,伐鄰國,無焉。」宋已取相,狄已拔邢、衛矣。桓公起,行筍虡之閒,管從,至鍾之西,桓公南面而立,管仲北鄉對之。鍾鳴,桓公視管曰:「樂夫,仲父。」管對曰:「此臣之所謂哀,非樂。臣聞之,古者之言樂於鍾磬之閒者,不如此。言脫於口,而令行乎天下,脫,出也。游鍾磬之閒,而無四面兵革之憂。今君之,言脫於口,令不得行於天下;在鍾磬之閒,而有四面兵革之憂,此臣之所謂哀,非樂。」桓公曰:「善。」於是伐鍾磬之縣,伐,謂斫斷也。併歌舞之樂,併除也。宫中虚無人。不令人掌守之。桓公曰:「寡人以伐鍾磬之縣併歌舞之樂矣,請問所始於國,將何行?」管對曰:「宋伐𣏌?,狄伐邢、衛,而君之不救,臣請以慶。以不救爲是,故慶之。臣聞之,諸侯爭於彊者,勿與分於彊。若救三國,是分於彊。今君何不定君之處哉?」三君旣失國,當定其居處也。於是桓公曰:「諾。」因命以車百乘,卒千人以緣陵封𣏌?,車百乘,卒千人以夷儀封邢,車五百乘,卒五千人,以楚丘封衛。
桓公曰:「寡人以定君之居處矣,今將何行?」管對曰:「臣聞諸侯貪於利,勿與分於利。君何不發虎豹之皮、文錦以使諸侯,令諸侯以縵帛、鹿皮報。」桓公曰:「諾。」於是以虎豹皮、文錦使諸侯,諸侯以縵帛、鹿皮報,則令固始行於天下矣。此其後楚人攻宋、鄭,燒爇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令其人有喪,雌雄失男女之偶。居室,如烏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楚人又遮取宋田,夾兩川築堤而壅塞之,故水不得東流。兩川蓋睢、汴也。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垝,敗,嗇也。四百里,而後可田。楚欲吞宋、鄭而畏齊,曰:「思人衆兵彊能害己者,必齊。」於是乎,楚王號令於國中曰:「寡人之所明於人君者,莫如桓公;所賢於人臣者,莫如管仲。明其君而賢其臣,寡人願之。既以其君臣爲明賢,故願事之。誰能我交齊者?寡人不愛封侯之君焉。」於是,楚國之賢士皆抱其重寶幣帛以齊,桓公之左右,無不受重寶幣帛者。
於是,桓公召管仲曰:「寡人聞之,善人者人亦善之。今楚王之善寡人一甚矣,寡人不善,將拂於道。拂,違也。若不報善之,是違於道也。仲父何不遂交楚哉?」管對曰:「不可。楚人攻宋,鄭燒爇熯,焚鄭地。使城壞者不得復築,屋之燒者不得復葺,令人有喪雌雄居室,如鳥鼠處穴,要宋田,夾塞兩川,使水不得東流。東山之西,水深滅垝,四百里而后可田。楚欲吞宋、鄭,思人衆兵彊而能害己者必齊。是欲以文克齊,以寶幣賂齊,而齊自服,故曰以文克齊。而以武取宋、鄭。楚取宋、鄭而不止禁,是失宋、鄭。禁之,則是不信於楚。知失於內,兵困於外,非善舉。」桓公曰:「善。然則若何?」管對曰:「請興兵而南存宋、鄭,而令曰:『無攻楚。』言與楚王遇,冬會日遇。至於遇上,而以鄭城與宋水請。楚若許,則是我以文令。楚若不許,則遂以武令焉。」桓公曰:「善。」於是遂興兵而南存宋、鄭,與楚王遇於召陵之上,而令於遇上曰:「母貯粟,毋曲隄,無擅廢適,無置妾以妻。因以鄭城與宋水請於楚,楚人不許,遂退七十里而舍,使軍人城鄭南之地,立百代城焉。」取其雖百代而無敢毁者也。曰:「自此而北至於河者,鄭自城之,而楚不敢隳。東發宋田,夾兩川,使永復東流,而楚不敢塞。」遂南伐,及踰方城,濟於汝水,望汶山,汶音岷。岷山,江水所從出。南致楚、越之君,而西伐秦,北伐狄,東存晉公於南,自伐秦而遂存晉於晉之南,故曰東存。北伐孤竹,還存燕公。兵車之會六,乘車之會,九合。諸侯反位。已霸,修鍾磬而復樂。管曰:「此臣之所謂樂。」
霸言第十謂此言足以成霸道。 內言六
霸王之形,象天則地,謂象天明則地義。化人易代,謂美教化,移風俗。創制天下,與之更始。等列諸侯,列爵惟五,各得其宜。賓屬四海,賓禮四夷,以恩屬之。時匡天下。時一會而正之。國之,曲國正之,彊國弱之,重國輕之,亂國并之,并亂,所以總其威權。暴王殘之,僇其罪,卑其列,維其民,然后王之。其王之匈暴者,則殘滅之,於國則戮其首罪,卑其爵列,維持其人衆。夫豐國之謂霸,但自豐其國者,霸也。兼正之國之謂王。兼能正他國者王。夫王者有所獨明,德共者不取,道同者不王。大能王天下者,必有獨見之明,群物之所不違。若彼德與我共,彼道與我同,則不取而且不王。夫爭天下者,以威易危,暴王之常。若以兵威易彼危亂,此固暴王之常也,非霸王之道也。君人者有道,有常道也。霸王者有時。必遇其時,然後霸王。國修而鄰國無道,霸王之資。我修而彼暴,可以取亂侮亡,故曰資也。夫國之存,鄰國有焉;雖存而國小弱,必事鄰國以爲安,故曰鄰國有焉。國之亡,鄰國有焉。因其亡而取之。鄰國有,鄰國得焉;鄰國有征伐之事,因而敗績,故鄰國得焉。鄰國有,鄰國亡焉。或有征伐之事,大勝而多獲,遂亡鄰國。天下有,則聖王利;必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人。國危,則聖人知矣。懷獨見之明,故先知。夫先王所以王者,資鄰國之舉不當。舉事皆當則,我無因爲功。舉而不當,此鄰敵之所以得意。不當所以資我故得意也。夫欲用天下之權者,必先布德諸侯。諸侯懷德而歸,欲求無權,其可得乎?是故先王有所取,有所與,所謂將欲取之,必姑興之。有所詘,有所信,所謂尺蠖之屈,以求伸也。然後能用天下之權。妙於前四事,故能用天下之權。夫兵幸於權,權幸於地。兵幸在於有權,權從在於得地。幸猶勝也。故諸侯之得地利者,權從之,失地利者,權去之。夫爭天下者,必先爭人。人惟邦本。明數者得人,審計者失人。得天下之衆者王,得其半者霸。是故聖王卑禮以下天下之賢而王之,均分以釣天下之衆而臣之。既王有地,均分其祿,用此以引天下之衆,故可得而臣之也。故貴天,富有天下,而伐不謂貪者,其計存。得地均分。可以臣彼。地自利彼。於我何貪。此其大計也。以天下之財,利天下之人。以明威之振,利天下之人,還用天下之財,於我無所减削,更可以明威權之振,所謂惠而不費者也。合天下之權。以遂德之行,結諸侯之親。合天下之權,皆令在已,權總則德遂,德遂則親成也。以姦佞之罪,刑天下之心。所謂懲一而勸百。因天下之威,以廣明王之伐。因天下所欲亡而亡之,則明王之伐自廣。攻逆亂之國,賞有功之勞,封賢聖之德,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賞加一人而天下勸,罰加一人而天下畏。故曰:明一人之行而百姓定矣。夫先王取天下,術非術則無以取天下也。術乎德哉,物利之謂。術可以取天下,故曰大德。然術之所歸,在於令物得利也。夫使國常無患而名利並至者,神聖。神聖則多所感致。國在危亡而能壽者,明聖。明聖則不失事機。是故先王之所師者,神聖。其所賞者,明聖。賞,謂樂翫也。夫一言而壽,用其言,故壽也。國不聽而國亡,若此者,聖之言。夫明王之所輕者,馬與玉,其所重者,政與軍。若失主不然,輕與人政,而重予人馬;輕予人軍,而重予人玉;重宫門之營,而輕四竟之守,所以削。夫權者,神聖之所資;獨明者,天下之利器;獨斷者,微密之營壘。謂獨斷可以自營而即定,故曰營壘。此者,聖人之所則。聖人畏微,而愚人畏明。聖人能知吉凶之先見,故曰畏微。愚人近火方知熱,履冰乃知寒,故曰畏明也。聖人之憎惡內,愚人之憎惡外。聖人知心胸之姦謀,故憎惡內;愚人兵在頸方懼,故憎惡外也。聖人將動必知,愚人至危易辭。聖人之動,必闇知愚者至危,不知禍之將至,尚有慢易之辭,然後湯武之師起也。聖人能輔時,不能違時。聖人能因時來輔成其事,不能違時而立功。不有桀紂之暴,則無湯武之功。知者善謀不如當時。精時者,日少而功多。夫謀無主則困,無則廢。是以聖王務具其,而慎守其時,以待時,以時興,時至而舉兵,絶堅而攻國,其兵超絶而又堅利,故能攻國。破而制地,本而摽,摽,末也。本大而末小,則難崩。地近而攻遠,所全之地近,故能攻遠而有歸,若高光之有關中、河內也。1以牽,以彊使弱,以衆致寡,德利百姓,威振天下,令行諸侯而不拂,近無不服,遠無不聽。夫明王天下正理,修正理而動,故能成天下之功也。案彊助弱,按,抑也。圉暴止貪,存亡定危,繼絶世,此天下之所載,德義如此,故爲天下所載。諸侯之所與,與,親也。百姓之所利。是故天下王之,天下樂推以爲王。知蓋天下,繼最一世,其繼敗續亡,能成天下之功也。材振四海,王之佐。千乘之國可得其守,諸侯可得而臣,天下可得而有。萬乘之國失其守,國非其國。天下皆理已獨亂,國非其國。諸侯皆令皆從霸者之令。已獨孤,國非其國;鄰國皆險,已獨易,易,平易,不牢固。謂無守禦之備也。國非其國。此者,亡國之徴。夫國而政者,國從其政;小政蹙國,故國從其政。國而政者,國益。大政開國,故國益大。而不者復;大而不爲則日損,故復小。彊而不理者復弱;彊而不理,則綱紀亂,故復弱也。衆而不理者復寡;衆而不理則人散,故復寡。貴而無禮者復賤;貴而無禮則位奪,故復賤也。重而凌節者復輕,重而凌節則威喪,故復輕。富而驕肆者復貧。富而驕肆則財竭,故復貧也。故觀國者觀君,君爲化主。觀軍者觀將,將爲兵本。觀者觀野。野有障塞,則國不侵。其君如明而非明,外明而內暗。其將如賢而非賢,外賢而內愚。其人如耕者而非耕。雖耕而鹵莽。守既失,國非其國。三守謂明。賢耕既失,謂是而非。地而不,命曰土滿;謂土廣而功狹也。人衆而不理,命曰人滿;謂人多而政少。兵威而不止,命曰武滿。所謂亢之爲言也,知進而不知退也。滿而不止,國非其國。三滿不止,敗亡立至。地而不耕,非其地。地大不耕,則無所獲。卿貴而不臣,非其卿。卿貴不臣,化爲敵也。謂卿大夫。人衆而不親,非其人。人衆不親,欲亡者也。夫無土而欲富者憂,無土欲富,猶緣木而求魚,故憂。無德而欲王者危,無德而王,猶欲進而却行,故危。施薄而求厚者孤。施薄求厚人,必不應故孤。夫上夾而下苴,苴,苞,裹也。上旣狹,故爲下所苞。國而都者弑。此二者,常有篡弑之禍。主尊臣卑,上威下敬,令行人服,理之至。使天下兩天,天下不可理。一國而兩君,一國不可理。一家而兩父,一家不可理。凡此所謂兩推必爭,亂之本也。夫令不高不行,不搏不聽,搏,聚也。君命不高,不聚而聽之。堯舜之人,非生而理;化之而理,桀紂之人,非生而亂。效之而亂。故理亂在上。夫霸王之所始,以人本。本理則國固,本亂則國危。故上明則下敬,政平則人安,士教和則兵勝敵,使能則百理,親仁則上不危,任賢則諸侯服。霸王之形,說霸王之形容,德義勝之,智謀勝之,兵戰勝之,地形勝之,動作勝之。故王之,有此五勝,故可以王。夫善用國者,因其國之重,以其勢之,因彊國之權,以其勢弱之,因重國之形,以其勢輕之。凡大彊重,皆國之盈盛者也。然盛者有時而衰,盈者有時而息,故因其衰息之勢,大者小之,彊者弱之,重者輕之。弱國衆。合彊以攻弱,以圖霸,謂時彊國衆多,吾國雖彊,適可圖霸。彊國少;合以攻,以圖王,謂時彊國既少,我則合衆聚小,以攻彊大之國,如此者,可以圖王。彊國衆。而言王勢者,愚人之智;非言王之時。彊國少而施霸道者,敗之謀。非施霸之時。夫神聖視天下之形,知動靜之時;視先後之稱,知禍福之門。彊國衆,先舉者危,後舉者利。彊國衆,先舉,必爲彊者所圖,故危。彊國少,先舉者王,後舉者亡。戰國衆,後舉可以霸;戰國少,先舉可以王。夫王者之心,方而不最,心雖方直,未爲其最。列不讓賢,雖列爵位,不讓賢後。賢不齒,弟擇衆,雖稱爲賢,無優劣齒弟,又非選衆而舉也。是貪物,大物,謂大寶之位。有此數者,是定貪大位之利,而無得位之實也。是以王之形。不可以小數得。夫先王之爭天下以方心,心方而最,故可以爭天下也。其立之以整齊,整齊而之,故可立也。其理之以平易。平而易之,故可理。立政出令用人道,政令須合人心。施爵禄用地道,地道平而無私。舉用天道。心應天時,然後可以舉大事。是故先王之伐,伐逆不伐順,伐險不伐易,伐過不伐及。伐其太過者。四封之內,以正使之;以正使之,則人無怨。諸侯之會,以權致之。以權致之,則不敢不來。近而不服者,以地患之。侵削其地則自服。遠而不聽者,以刑危之。興師以征之。一而伐之,武。守一不移,興師伐之,此其武也。服而舍之,文。既服舍之,綏之以德,此其文也。文武具滿,德。唯文武諸功,可以滿其德。夫輕重彊弱之形,諸侯合則彊,孤則弱。驥之材而百馬伐之,驥必罷矣。彊最一伐而天下共之,國必弱矣。彊,國得之以收,其失之,以恃彊。國得之以制節,制度合節,故得。其失之,以離彊。離彊則乖節者也,故失。夫國有謀,彊弱有形。服近而彊遠,謂用彊兵威遠國,故曰彊遠。王國之形。合以攻,敵國之形;以負海攻負海,謂以蠻夷攻蠻夷,蠻夷負海以爲固,故曰負海。中國之形;折節彊以避罪,國之形。自古以至今,未嘗有能先作難、違時、易形以立功名者。無有言:無有此事。常先作難、違時易形,無不敗者。夫欲臣伐君,以臣伐君,若湯武之於桀紂也。正四海者,不可以兵獨攻而取,謂當兼下事。必先定謀慮,便地形,利權稱,親與國,視時而動,王者之術。夫先王之伐,舉之必義,用之必暴,其用師必加於暴亂。相形而知可,謂相其亂亡之形。量力而知攻,攻得而知時。是故先王之伐,必先戰而后攻,先攻而后取地。故善攻者,料衆以攻衆,量吾衆寡,可敵彼衆,然後攻餘倣此。料食以攻食,料以攻。以衆攻衆,衆存不攻;彼衆存,則我不能亡之,故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攻,存不攻。釋實而攻虚,知其實而避之。釋堅而攻膬,釋難而攻易。夫摶國不在敦古,在於合今時之宜搏聚也。理世不在善攻,在於權宜。霸王不在成曲。在於全大體。夫舉失而國危,刑過而權倒,刑罰過理,則權柄倒錯。謀易而禍反,謀事數易,禍必反來。計得而彊信,音申。功得而名從,權重而令行,固其數。數,猶理也。夫爭彊之國,必先爭謀、爭刑、爭權。先此三爭,然後爭彊。令人主一喜一怒者,謀;謀得則喜,謀失則怒。令國一輕一重者,刑;怒刑則重,喜刑則輕。令兵一進一退者,權。權重則進,權輕則退。故精於謀,則人主之願可得,而令可行;精於刑,則國之地可奪,彊國之兵可圉。精於權,則天下之兵可齊,諸侯之君可朝。夫神聖視天下之刑,知世之所謀,知兵之所攻,知地之所,知令之所加矣。夫兵攻所憎而利之,此鄰國之所不親。兵攻所憎之國,而以攻得爲利,德義不施,鄰國必怨而不親。權動所惡,而實寡者彊。其威權能動移所惡,而德義之實少,爲人所歸如此,但彊而已,不能至霸王也。擅破一國,彊在後世者王;今能專破一國,常守其彊,傳之後世,如此者王也。擅破一國,彊在鄰國者亡。既破一國不能守,彊令鄰國得之?如此者亡也。
問第十四謂爲國所當察問者。 內言七
凡立朝廷,問有本紀。所問之事,必有根本綱紀。爵授有德,則臣興義;祿予有功,則士輕死節。上帥士以人之所戴,則上下和;上帥其士,所爲者皆人之所戴仰,故上下和。授以能,則人上功。有能然後得,事故人上功。審刑當罪,則人不易訟。易,猶交也。所刑皆當其罪,故人不交相訟。無亂社稷宗廟,則人有所宗。社稷宗廟,各得其正,則人知所宗。毋遺老忘親,則臣不怨。大臣非國老,則君親令不遺忘,故不怨。舉知人急,則衆不亂。行此道。急,謂困艱也。舉困難之事以示人,則人不復行此道。國有常經,人知終始,此霸王之術。國有常經,則人知終始之所歸。如此者,霸王之術也。然後問,先功,先問大功,則勞臣悅。政自始。爲政先小,從微而至著。問死之孤,其未有田宅者有乎?未有,則給與之死事。孤謂死王事之子孫。問少仕而未勝甲兵者幾何人?知其數,則預有所準。問死之寡,其餼廪何如?寡謂其妻餼。廪,言給其餼。餼,生食。廪,米粟之屬。問國之有功者,何官之吏?問:何官之吏,欲知其材之所當。問州之夫,何里之士?問何州里?欲知其風俗所好尚。今吏亦何以明之矣?問吏所明,欲知其優賞厚薄。問刑論有常,以行不可改,今其之久留何若?罪既論決,國有常科,當奉而行之,此不可改易者也。今乃久留其事,將如之何?問五官有度,制官都其有常斷,今之稽何待?官都謂總攝諸司者也。五官既各有制度,官都復自有常斷,今乃稽其事而不行,將何待乎?問獨夫寡婦、孤寡疾病者幾何人?知其人數,當有所廪餼。問國之棄人何族之弟?棄人,謂有過不齒,投之四裔者也。問知其族,欲有所收也。問鄉之良家,其所牧養者幾何人矣?良家謂善營生以致富者。牧養謂其人不能自存,良家全活之,知其所養之數,欲有所復除也。問邑之貧人,債而食者幾何家?債而食謂從富者出息以供食,知其家數,欲有所矜免也。問理園圃而食者幾何家?人之開田而耕者幾何家?士之身耕者幾何家?問鄉之貧人,何族之别?知從何族而别,或從公族,當有所收恤也。問宗之牧昆弟者以貧從昆弟者幾何家?以貧故,從昆弟以求養者與之。從者各有㡬家也。餘仕而有田邑今入者幾何人?謂收入其稅者。弟以孝聞於鄉里者幾何人?餘父母存不養而出離者幾何人?出離,謂父母在分居者。士之有田而不使者幾何人?吏惡何?不使,謂不用其吏。不惡此等,當惡何事。士之有田而不耕者幾何人?身何?既不耕,此人身爲何事。君臣有位而未有田者幾何人?外人之來從而未有田宅者幾何家?國弟之游于外者幾何人?貧士之受責於夫者幾何人?貧士無資而被大夫貴者有幾人?官賤行身士以家臣自代者幾何人?其人居官乃賤,自行文書,身任士職,輒以家臣自代,亦須知其數也。官承吏之無田餼而徒理者幾何人?承吏,謂攝官無餼而空理事。群臣有位官夫者幾何人?群臣自有位事,乃左官於大夫。外人來游在夫之家者幾何人?外人。謂外國人。鄉弟力田人率者幾何人?既自力田,又能率人。國弟之無上,衣食不節,率弟不田弋獵者幾何人?既無上事,乃率子弟,不田農,但弋獵。男女不整齊亂鄉弟者有乎?謂不以禮交者。問人之貸粟米有别劵者幾何家?别劵謂分契也。問國之伏利其可應人之急者幾何所?伏利謂貨利隱蔽不見,若銅銀山及溝瀆可決而溉灌者。人之所害於鄉里者何物?人之爲害者,害何物?問:士之有田宅身在陳列者幾何人?餘之勝甲兵有行伍者幾何人?問男女有巧伎能利用者幾何人?能利備器之用。處女操工者幾何人?能操女工之事,謂綺繡之屬也。冗國所開口而食者幾何人?言其不農作,直開口仰食。問一民有幾年之食?問兵車之計幾何乘?牽家馬、軛家車者幾何乘?牽家馬言直,有馬,軛家車言直,有車,相配以成乘。處士修行足以教人,可使帥衆、莅百姓者幾何人?士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謂士之可以急難使者。工之巧出,足以利軍伍處可以修城郭、補守者幾何人?其人既有技巧,出用則能利軍,居處則可以修城補備也。城粟軍糧其可以行幾何年?行,由經也。城粟謂守城之粟,軍糧謂出軍之糧,二者可經幾年。吏之急難可使者幾何人?夫疏器、疏,謂飾畫也。甲兵,兵車、旌旗、鼓鐃、帷幕。帥車之載幾何乘?載,謂其車蓋。疏,藏器,疏,畫而可以藏者。弓弩之張弓弩之可以張者。衣夾鋏,鋏,兩刃鈹也。衣夾,謂其衣也。鈎弦之造,鈎弦,所以挽弦。戈戟之緊,緊,謂其堅彊者。其厲何若?其淬厲可用何如?其宜修而不修者,故何視?視,比也。其器物宜修者,於故物何比?而造修之?官出器,處器之具,宜起而未起者,何待?出器謂可出用之器,處器謂貯庫而爲備者,起謂其材所經日月可起用者也。鄉師車輜造脩之具,其繕何若?輜謂車之有防蔽可以重載者。工尹伐材,用毋於時,群材乃植,而造器定。冬皃良,用必足。工尹,工官之長。三時,謂春、夏、秋。此時木方生植不堅,故不可伐材,其伐材必以冬也。人有餘兵,詭陳之行,以慎國常。方戰,有餘兵不用,且詭而陳之,以爲行伍,當慎而聽命,遵國之常令也。時簡稽,帥馬牛之肥,膌,其老而死者皆舉之。軍之統帥,常時簡選稽考之,以知其能不而有黜陟。至於馬牛肥膌及老而死者,皆舉之以知其數也。其就山藪林澤食薦者幾何?薦,草之美者。出入死生之會幾何?會,謂合其數。若夫城郭之厚薄,溝壑之淺深,門閭之尊卑,宜脩而不脩者,上必幾之。幾,察也。君必察知之。守之伍,器物不失其具,淫雨而各有處藏。器物遇雨不藏,必致高敗,故當有藏處。問兵官之吏,國之豪士,其急難足以先後者幾何人?官吏國豪有急難可令之先後者,當知其數,相導前後曰先後。詩曰:予曰有先後。夫兵者,危物。不時而勝,不義而得,未福;必合於時義,然後爲福。失謀而敗,國之危。慎謀乃保國。問所以教選人者何?其教人及選人者,問以何事,欲知其勤,且觀其材用也。問執官都者,其位幾何年矣?執官都之職者,問其官位及執事并建立之年數。所辟草萊,有益於家邑者幾何矣?所封表以益人之生利者何物?謂其事業最可以益人者,遂封表以示之,問知是何物也。所築城郭,脩牆閉絶,通道阨闕,深防溝,以益人之地守者,何所?牆閉謂築牆有所遮閉,雖通路而爲妨礙者絶塞之。阨闕空之處亦當絶之。凡此守地者所以省其功費,故曰益地守。所捕盜賊,除人害者,幾何矣?制地君曰:理國之道,地德首,當制地之時,君爲此言,故言曰:法地以爲政,故曰地德爲首。君臣之禮,地有高下,君臣之禮也。父之親,高地下覆,下地上承,父子之親也。覆育萬人,百貨出於地,人得以生焉,故曰覆育萬人。官府之藏,彊兵保國,城郭之險,外應四極,四極謂國之四鄙也。自官府已下,非地則無所容居。具取之地,凡此皆因地而成,故曰具取之地。而市者,天地之財具,求天地之財,不登山,不入海,於市求而得之,故曰天地之財具。而萬人之所和而利,和謂交易也。萬人因市交易而得利。正是道。言市正合道之理。民荒無苛,人盡地之職,一保其國,欲理荒人,無得苛虐,但使盡地之職,自然齊一而保國也。各主異位,毋使讒人亂普而德營九軍之親自君以下,其位既異,當各主之,無使讒人交亂,普廢其德。如此則九軍之親自營也。關者,諸侯之陬隧,謂陬隅之道也。而外財之門户,他國之財,因之而入。萬人之道行。謂因此出入。明道以重告之,當明道路之令,再重而告之。征於關者勿征於市,征於關,謂行商。征於市者勿征於關,征於市,謂坐賈。虚車勿索,索虚車,益其煩擾。徒負勿入,徒負貨既寡,故勿令入其征。以來遠人,關政如此,可以來遠人。十六道同齊國凡有十六道,皆置關,並同此令。身外謹則聽其名,謂出入於關者,身之外事既謹而從令,則當聽其名之真僞也。視其名,視其色,旣知其名,又須視其色之是非。是其,稽其德旣知其色,又須是正其事,以考合其德也。以觀其外,旣知其德,又觀其外以校量之。則無敦於權。人以困貌德,敦,猶厚也。校察如此,則權詐之人無以成其厚。校察行則困厚,姦非因而不生,故曰以困貌德。國則不惑,行之職。國無姦人,所以不惑。凡此掌行者之職。問於邊吏曰:「利害信,怒義,邊信德。邊人失信,故傷德也。厚和構四國,以順貌德,敦厚而和,可以構結四國,四國之來,皆以誠信,故曰以順貌德。后鄉四極,旣結四國,然後向四極而撫安之。令守法之官日行。又令守法之官日行邊鄙與關塞。度必明,失經常。」其巡行之時,必明其制度,無得失於經常。
謀失第十五
管卷第九
爇。而悅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