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空房 玄齡 註
法法第十六 外言七
不法法,則毋常;不設法,以法下故事無常。法不法,則令不行。雖復設法,不得法之宜,故令不行。令而不行,則令不法;法而不行,則脩令者不審。法旣得宜而猶不行,則以脩令者未審之故也。審而不行,則賞罰輕;脩令者旣審而猶不行,則以上輕於賞罰也。重而不行,則賞罰不信。賞罰旣重而猶不行,則以雖賞罰而不信也。信而不行,則不以身先之。賞罰旣信而猶不行,則以身不先自行其法也。故曰:禁勝於身,身從禁也。則令行於民矣。聞賢而不舉,殆;聞賢不舉,不若不聞,所以有殆。聞善而不索,殆;能而不使,殆;親人而不固,殆。同謀而離,殆。危人而不能,殆。危人不能,不若不危。廢人而復起,殆。旣廢更起,或發其宿嫌。可而不殆,可爲而不爲,多生後悔。足而不施,殆足而不施,怨疾必生。幾而不密殆。幾事不密則害成。人主不周密,則正言直行之士危;所謂君不密則失臣。正言直行之士危,則人主孤而毋內;策謀毋自入也。人主孤而毋內,則人臣黨而成群。君子道消,則小人道長也。使人主孤而毋內人臣黨而成群者,此非人臣之罪,人主之過。君不密之過。民毋重罪,過不;有大過,然後有重罪。民毋過,上毋赦。不赦則懼而脩德。上赦過,則民多重罪,積之所生。所謂積小以成高大。故曰:赦出則民不敬,有罪不誅,則安用敬?惠行則過日益。特恩不恭,非過而何?惠赦加於民,而囹圄雖實,殺戮雖繁,姦不勝矣。造姦以待赦也。故曰:邪莫如蚤禁之。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赦過遺善,則民不勵。善。即𠅤也。有過不赦,有善不積,勵民之道,於此乎用之矣。故曰:明君者,斷者。君有欲於民,欲不節,則上位危。欲者何?一曰求,曰禁,曰令。求必欲得,禁必欲止,令必欲行。求多者其得寡,無厭則難供,故其得寡。禁多者其止寡,法令滋章,盜賊多有。令多者其行寡。再三則瀆,故其行寡。求而不得,則威日損;獨唱莫和,非損而何。禁而不止,則刑罰侮;愈禁愈犯,非侮而何。令而不行,則下凌上。不禀其命,非凌而何。故未有能多求而多得者,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未有能多令而多行者。故曰:上苛則下不聽,下不聽而彊以刑罰,則人上者衆謀矣。人上而衆謀之,雖欲毋危,不可得。號令巳出易之,禮義巳行止之,度量巳制遷之,刑法巳錯移之。如是則慶賞雖重,民不勸;殺戮雖繁,民不畏。故曰:上無固植,植志。下有疑心,國無常經,民力必竭,數。數,理也。國無常經,人力必竭,而曰不竭者,此非理之言也。明君在上位,民毋敢立私議自貴者,立私議者,必自恃爲貴也。國毋怪嚴,毋雜俗,毋異禮,士毋私議國不作奇怪,則嚴肅而無雜。俗有常禮,士皆公議。倨傲易令。錯儀畫制作,議者盡誅,易令,謂變令。錯儀,謂别置儀。畫制謂更畫制。凡此盡以法誅之。故彊者折,鋭者挫,堅者破。引之以繩墨,繩之以誅僇,故萬民之心皆服而從上,推之而往,引之而來,彼下有立其私議,自貴分爭而退者,則令自此不行矣。立議分爭,退而不誅。從此之後,令不復行。故曰私議立則主道卑矣。况主倨傲易令,錯儀畫制,變易風俗,詭服殊說,猶立立私說尚能卑主,况其倨傲易風俗,而猶有立者乎?上不行君令,下不合於鄉里,變更自,易國之成俗者,命之曰不牧之民。於上不行君令,於下不合鄉里,但率意自爲,易國之成俗,故曰不牧之民,言其不可養也。不牧之民,繩之外。繩之外誅。使賢者食於能,鬥士食於功。賢者食於能,則上尊而民從。鬥士食於功,則卒輕患而傲敵。上尊而民從,卒輕患而傲敵。者設於國,則天下治而主安矣。
凡赦者,利而害者,苟悅衆心,故曰小利。人則習而易犯法,故曰大害也。故久而不勝其禍。犯法漸廣,轉欲危君,故曰不勝其禍。毋赦者,害而利者,人初不悅,故曰小害。創而修德,故曰大利也。故久而不勝其福。家正而天下定,則太平可致,故曰不勝其福也。故赦者,犇馬之委轡;必也。覆,佚也。毋赦者,痤徂禾切。癤也。睢之礦石。疾可瘳也。爵不尊,禄不重者,不與圖難犯危,以其道未可以求之。以其道未可求,故不與尊爵重禄。旣與之尊爵重禄,其可與之圖難犯危也。是故先王制軒冕,足以著貴賤,不求其美;設爵禄,所以守其服,不求其觀。使君食於道,人食於力。君食於道,則上尊而民順;人食於力,則財厚而養足。上尊而民順,財厚而養足,四者體,則 足上尊時而王不難矣胥。相也。文有侑,侑,寬也。武毋一赦。惠者,多赦者。先易而後難,久而不勝其禍;法者先難而後易,久而不勝其福。故惠者,民之仇讎;惠者生其禍,故爲仇讎也。法者,民之父母。法者,生其福,故爲父母也。太上以制,制度,其次失而能追之,能追悔也。雖有過,亦不甚矣。明君制宗廟,足以設賓祀,不求其美;宫室臺榭,足以避燥濕寒暑,不求其;雕文刻鏤,足以辯貴賤,不求其觀。故農夫不失其時,百工不失其功,商無廢利,民無游日,無關閉之日。財無砥墆。墆久,積也。故曰:儉其道乎!
令未布而民或之,而賞從之,則是上妄予。未布而爲,所謂先時者也。當刑而賞,故曰妄與也。上妄予則功臣怨,功臣怨而愚民操於妄作,愚民操於妄作,則亂之本。令未布而罰及之,所謂不令而罰。則是上妄誅。上妄誅則民輕生,民輕生則暴人興,輕生故爲暴亂。曹黨起,而亂賊作矣。令巳布而賞不從,則是使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民不勸勉,不行制、不死節,則戰不勝而守不固。戰不勝而守不固,則國不安矣。令巳布而罰不及,則是教民不聽。民不聽,則彊者立,彊者立則主位危矣。故曰:憲律制度必法道,號令必著明,賞罰必信密。此正民之經。凡國之君尊,國之君卑。國之君所以尊者,何?曰:之用者衆。國之君所以卑者,何?曰:之用者寡。然則之用者衆則尊,之用者寡則卑,則人主安能不欲民之衆己用?使民衆己用,柰何?曰:法立令行,則民之用者衆矣。法不立,令不行,則民之用者寡矣。故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多,而所廢者寡,則民不誹議;民不誹議,則聽從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與其所廢者鈞,則國毋常經;國毋常經,則民妄行矣。法之所立,令之所行者寡,而所廢者多,則民不聽;民不聽,則暴人起而姦邪作矣。
計上之所以愛民者,用之愛之。愛民之故,不難毁法虧令,則是失所謂愛民矣。夫以愛民用民,則民之不用明矣。夫用人者,當以法令以愛人,廢法而用之,則人不可用也。夫至用民者,殺之、危之、勞之,飢之、渴之。用民者將致之此極,而民毋可與慮害己者。至善也。夫善用人者必以法,其不從法,甚者危殺之,其次勞苦飢渴之。將欲用之,必致此極,則姦者不敢爲非,善者悅而從命,欲求可與謀害己者,其可得哉?明王在上,道法行於國,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惡。所好者私欲也,所惡者公義也。故善用民者,軒冕不下儗,而斧鉞不上因。不以私寵下妾,以軒冕有所許。不因上有私憾,妄以斧鉞有所誅戮也。如是,則賢者勸而暴人止。賢者勸而暴人止,則功名立其後矣。蹈白刃,受矢后,入水火,以聽上令。上令盡行,禁盡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轉其力;轉,猶避也。推而戰之,民不敢愛其死,不敢轉其力,然后有功。不敢愛其死,然後無敵。進無敵,退有功。是以軍之衆皆得保其首領,父母妻完安於內。故民未嘗,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功。是故仁者、知者、有道者,不與慮始。大,猶衆也。國無以與不幸而削亡者,必主與臣之德行失於身,官職、法制、政教失於國,諸侯之謀慮失於外,故地削而國危矣。言國無以小與不幸而削亡者。其削亡也,則以臣主有失故也。國無以與幸而有功名者,必主與臣之德行得於身,官職、法制、政教得於國,諸侯之謀慮得於外,然后功立而名成。言國無以大與幸而有功名者,其有功名也,則以臣主有得名故也。然則國何可無道?人何可無求?得道而導之,得賢而使之,將有所,期於興利除害。期於興利除害,莫急於身,而君獨甚,必先令之失。先身無害而有利,然後可以及物。今君獨立無與,則是有害,故甚可傷。所以然者,則由先令之失也。人主失令而蔽,失令則爲下所蔽塞也。已蔽而刦,已刦而弑。凡人君之所以君者,勢。故人君失勢,則臣制之矣。勢在下,則君制於臣矣;勢在上,則臣制於君矣。故君臣之易位,勢在下,在臣期年。臣雖不忠,君不能奪;臣得勢期年,君雖知其不忠而不能奪,無如之何也。在期年,雖不孝,父不能服。亦無如之何。故春秋之記,春秋即周公之凡例,而諸侯之國史也。臣有弑其君,有弑其父者矣。故曰: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門廷遠於萬里。今步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十日而君不聞,其事適在堂上耳,而君遂十日不聞。此所謂遠於百里。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一月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千里。步者百日,萬里之情通矣。門廷有,期年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萬里。故請入而不出謂之滅,臣有情告旣,入而不出,此則左右不爲通於下,其事遂消滅也。出而不入謂之絶,其事旣出而不入,此則左右不爲通於上,其事遂斷絶也。入而不至謂之侵,其事旣入,不得至於君,此則左右侵君事故也。出而道止謂之壅。其事旣出,中道而止,此則左右壅君事故也。滅絶侵擁之君者,非杜其門而守其户,政之有所不行。政之不行,自致侵擁,非由杜門守户也。故曰:令重於寶,社稷先於親戚,法重於民,威權貴於爵禄。故不重寶輕號令,不親戚後社稷,不愛民枉法律,不爵禄分威權。故曰:勢非所以予人。凡此上事,其勢不當與人,故君専之。政者,正。正者,所以正定萬物之命。萬物之命,由正而定。是故聖人精德立,中以生正,德精而不過,其正自生也。明正以治國。故正者,所以止過而逮不及。正者中立故過者令止之,不及者令逮之。過與不及,皆非正。正在於中立。非正則國一。過猶不及,故傷國一也。勇而不義,兵;不及於勇,故傷兵也。仁而不法,正。不及於仁,故傷正。故軍之敗,生於不義;不義則失宜,故軍敗。法之侵,生於不正。不正則入邪,故法侵也。故言有辯而非務者,言辯而浮誕,則非要務也。行有難而非善者。行難而詭怪,故非正善也。故言必中務,不茍辯;行必思善,不苟難。規矩者,方圜之正。雖有巧目利手,不如拙規矩之正方圜。故巧者能生規矩,不能廢規矩而正方圜。雖聖人能生法,不能廢法而治國。故雖有明智高行,倍法而治,是廢規矩而正方圜。一曰,管氏稱古言,故曰一曰。凡人君之德行威嚴,非獨能盡賢於人,人君之德行雖當威嚴,旣不能事事盡賢,亦須納賢而自輔,故曰:能自得師者王。曰:人君。故從而貴之,不敢論其德行之高卑人曰:此人君也。謂其道備德成,不察其是非,即從而貴之,豈敢更論其高卑乎。有故,其殺生急於司命。乘人君之勢,怒則伏尸流血,喜則軒冕塞路,故急於司命也。富人貧人,使人相畜;人君富人亦可,貧人亦可,使以富畜貧亦可。貴人賤人,使人相臣。貴人亦可,賤人亦可,使人以貴臣賤亦可。人主操此六者以畜其臣,六者,謂生殺、富貴、貧賤。人臣亦望此六者以其君,人臣,事君亦望操此六者以臨下。君臣之會,六者謂之謀。君臣所以相合,皆欲謀操六者。六者在臣期年,臣不忠,君不能奪;在期年,不孝,父不能奪。故春秋之記,臣有弑其君,有弑其父者,得此六者,而君父不智。令臣子得此六者,是君父之不智也。六者在臣,則主蔽矣。主蔽者,失其令。故曰:令入而不出謂之蔽,令出而不入謂之壅,令出而不行謂之牽,牽於左右。令入而不至謂之瑕。君臣相間,故曰瑕。牽瑕蔽壅之君者,非敢杜其門而守其户,令之有所不行。此其所以然者,由賢人不至而忠臣不用。故人主不可以不慎其令。令者,人主之寶。
一曰:賢人不至謂之蔽,忠臣不用謂之塞。令而不行謂之障,禁而不止謂之逆。蔽塞障逆之君者,不敢杜其門而守其户,賢者之不至,令之不行。凡民從上,不從口之所言,從情之所好者。上好勇則民輕死,上好仁則民輕財。故上之所好,民必甚焉。是故明君知民之必以上心,故置法以自治,立儀以自正。故上不行,則民不從,彼民不服法死制,則國必亂矣。是以有道之君,行法脩制,先民服。服,行也。先自行法以率人。凡論人有要,論人才行各有綱要,矜物之人,無士焉。大士不矜,謙以接物。彼矜者滿,滿者虚。所謂滿招損者也。滿虚在物,在物制。旣滿而虚,則制之在物。矜者,細之屬。自矜者,小人之類。凡論人而遠古者,無高士焉。高士必順,考古道也。旣不知古而易其功者,無智士焉。智士必知古而謹功也。德行成於身而遠古,卑人。無資,遇時而簡其業者,愚士。德行雖日成,而乃遠古卑人,則是事無資禀。若遇有道之時,其業必見簡弃,如此者可謂愚士。釣名之人,無賢士焉。賢士必脩實而成名。釣利之君,無王主焉。王主必度義而取利。賢人之行其身,忘其有名。王主之行其道,忘其成功。賢人之行王主之道,其所不能已。不能己而後動。明君公國一民以聽於世,賢明之君,必公誠於國,以一其民人之心。忠臣直進以論其能。忠臣必直道而求進。明君不以禄爵私所愛,唯賢是與。忠臣不誣能以干爵禄。量能而必禄也。君不私國,臣不誣能。行此道者,雖未治,正民之經。治雖未大,足成正民之經。今以誣能之臣私國之君,而能濟功名者,古今無之,誣能之人易知。誣能之人,功名所以不濟,易可知。起下文也。臣度之先王者,臣,管氏自稱也。舜之有天下,禹司空,契司徒,皋陶李,古治獄之官,作此李官。后稷田。此四士者,天下之賢人,猶尚精一德謂各精一事也。以其君。今誣能之人,服任官,皆兼四賢之能。自此觀之,功名之不立,亦易知。結上文也。故列尊禄重,無以不受;德不足以與其位也。勢利官,無以不從。直以勢利官大,故每舉必從之。以此君,此所謂誣能篡利之臣者。世無公國之君,則無直進之士;無論能之主,則無成功之臣。昔者代之相授,安得天下而殺之?三代無能,授於有能,桀紂失之,湯武得之。今之天下,即古之天下,豈有二天下而行其刑殺哉?貧民財,莫於兵;危國憂主,莫速於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廢。兵當廢而不廢,則古今惑。兵有四患,則當廢也。五材並用,則不當廢。廢興之理難明,故惑也。此者不廢而欲廢之,則亦惑。二者謂廢興不廢,旣不廢矣。久欲廢之,則亦惑也。此者國一。廢之則寇來,無以禦則傷國也。不廢則費財憂主,亦傷國也。故曰一也。黃帝、唐、虞,帝之隆,資有天下,制在一人,資,用也。率土之賓,莫非王臣,故曰制在一人。當此之時,兵不廢。今德不及帝,天下不順,三帝之時,天下皆服,不須用兵。而求廢兵,不亦難乎。故明君知所擅,知所患。國治而民務積,此所謂擅。擅,専也。君之所専爲在於國,而治民務積聚也。動與靜,此所患。動靜失宜,則患生也。是故明君審其所擅,以其所患。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猛毅之君者輕誅,輕誅之流,道正者不安;輕誅則乖正,故道正之士不安。道正者不安,則材能之臣去亡矣。彼智者知吾情僞,敵謀我,則外難自是至矣。智者則道正之士,從此亡之敵國。旣知我情,必爲敵謀,我所以外難至也。故曰:猛毅之君,不免於外難,懦弱之君者重誅。難爲誅罰。重誅之過,行邪者不革;行邪者久而不革,則群臣比周;群臣比周,則蔽美揚惡;蔽君美,揚君惡。蔽美揚惡,則內亂自是起矣。故曰:懦弱之君,不免於內亂。明君不親戚危其社稷,社稷戚於親;不君欲變其令,令尊於君;不重寶分其威,威貴於寶;不愛民𧇊?其法,法愛於民。
兵法第十七 外言八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一者,氣質未分至一者也。道者,物由以生者也。德者,物由以成者也。夫皇帝王道,隨世立名者也,其實則一也。謀得兵勝者霸。所謀必得,用兵必勝,故霸。故夫兵雖非道至德,然而所以輔王成霸。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故於道則未備,於德則未至。然用之上可以輔王,下可以成霸。今代之用兵者不然,不知兵權者。權者,所以知輕重。旣不知兵權,則失輕重之節。故舉兵之日而境內貧,行師十萬,日費千金。戰不必勝,勝則多死,雖今得勝,死者已多。得地而國敗。雖復得地,旣貧且死,所以國敗。此四者,用兵之禍者。四者,謂內貧不勝,多死國敗也。四禍其國而無不危矣。一舉兵而國四禍,則何爲而不危矣。度之曰:謂大陳法度之書。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戰而必勝,勝而不死,得地而國不敗。此四者若何?四者謂不貧得勝,不死不敗也。舉兵之日而境內不貧者,計數得;戰而必勝者,法度審;勝而不死者,教器利而敵不敢校。得地而國不敗者,因其民。因其民,則號制有發。號令制度,因彼而發。教器利,則有制;有制則能備利。法度審,則有守;有所守,則法度審。計數得,則有明。有明則計數得。治衆有數,自治其軍,有數存焉。勝敵有理,勝於敵國,有理存焉。察數而知理。審器而識勝,器備利,則敵可勝也。明理而勝敵,勝敵者,在於明理也。定宗廟,寇寧則宗廟定。遂男女,人安則男女遂。官四分,旣定且寧,則四分官以守之。則可以定威德,制法儀,出號令,然後可以一衆治民。兵無主,則不蚤知敵。兵無主則人懷茍且故不能知敵。野無吏則無蓄積,野無田吏,則人惰本業,故無蓄積。官無常,則下怨上。官無常則徵賦不節,故下怨上。器械不巧,則朝無定,器械不巧,則寇敵見凌,故朝無定。賞罰不明,則民輕其産。賞罰不明,則人無聊生,故輕其産。故曰:早知敵則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器械巧,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勇士勸。官不繆,五教不亂,九章著明,則危危而無害,窮窮而無難。危危窮窮,皆重有其事。故能致遠以數,縱彊以制。有數則遠可致,有制則強可縱。官。一曰鼓。鼓,所以任,任,猶載也,謂令之俶裝也。所以起,所以進。曰金。金,所以坐,所以退,所以免。曰旗。旗,所以立兵,所以利兵,所以偃兵。此之謂官有令而兵法治。五教:一曰教其目以形色之旗,五色之旗,各有所當,若春尚青,夏尚赤之類。曰教其身以號令之數,謂坐起之數。曰教其足以進退之度,四曰教其手以長短之利,長兵短兵,各有所利。遠用長,近用短也。五曰教其心以賞罰之誠。貪賞畏罰,士乃自厲。五教各習,而士負以勇矣。負,恃也。恃其便習而勇也。九章:一曰舉日章則畫行,曰舉月章,則夜行;曰舉龍章,則行水;四曰舉虎章,則行林;五曰舉鳥章,則行陂;六曰舉蛇章,則行澤;七曰舉鵲章,則行陸;八曰舉狼章,則行山;九曰舉櫜章,則載食而駕。櫜,韜也。謂韜其章而舉之,則載其所食而駕行矣。九章旣定,而動靜不過官。五教、九章,始乎無端,卒乎無窮。無端無窮者,出敵不意,彼不能測知也。始乎無端者,道。卒乎無窮者,德。道不可量,德不可數。故不可量,則衆彊不能圖;不可數,則僞詐不敢嚮。兩者施,則動靜有功。徑乎不知,徑謂卒然直指,故敵不知。發乎不意。徑乎不知,故莫之能禦。發乎不意,故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因便而教,准利而行。教無常,教旣因便,故無常也。行無常,行旣準利故亦無常也。兩乃施,動乃有功。兩者,謂教與行。器成教施,追亡逐遁,若飄風,擊剌若雷電,絶地不守,謂孤絶之地,無險固可恃,故不守。恃固不拔,拔恃固之守,必多費而無功也。中處而無敵,令行而不留。用兵之道,常能處可否之中,則彼遠避而不能敵,有令必行而不留也。器成教施,散之無方,聚之不可計。教器利,進退若雷電,而無所疑匱。匱,竭也。一氣專定,則傍通而不疑;精一其氣専而且定,故不疑。厲士利械,則涉難而不匱。士旣厲,械又利,故不匱。進無所疑,退無所匱,敵乃用。旣無疑匱,敵乃服從而爲己用。凌山阮不待鈎梯,習山故也。歷水谷不須舟楫。習水故也。歷。謂凌歷而度。徑於絶地,攻於恃固。獨出獨入而莫之能止,見其隟故。寶不獨入而莫之能止。浮厥寶玉,必選精勇與俱,故曰不獨入也。寶不獨,與精勇俱見之。故莫之能斂。寶玉所以禮神,使無水旱之災,故取之不嫌也。無名之至盡,其取寶玉也,潜伏不名,至能盡獲而不匱也。盡而不意,故不能疑。神旣盡寶玉,皆非彼所意,故不能疑度,謂之爲神。畜之以道則民和,養之以德則民合。和合故能諧,諧故能輯。諧輯以悉,莫之能。我之軍士悉以諧輯,故敵不能傷也。定一至,行要,縱權,施四教,發五機,設六行,論七數,守八應,審九器,章十號,自一至已下,管氏不言其數,無得而知也。故能全勝。勝,全勝謂全我而勝彼。大勝謂遍服諸國。無守,故能守勝。無守,謂不守一數,故能常守其勝也。數戰則士罷,數勝則君驕。夫以驕君使罷民,則國安得無危?故至善不戰。服之以德。其次,一之雖勝不驕。破,勝。彊,一之至,不以勝爲勝,故能破大勝彊也。亂之不以變,亂敵不設變計也。乘之不以詭,乘敵不以詭故。勝之不以詐,勝敵不以詐謀。一之實。凡此皆至一之實也。近則用實,遠則施號,謂十號。力不可量,彊不可度,氣不可極,德不可測,一之原。原,本也。凡此皆我守其一,彼不能知。衆若時雨,寡若飄風,一之終。用衆貴詳審,故若時雨之漸。用寡貴機速,故若飄風之卒至。此亦以一爲本,故能終致此道。利適,器之至。兵刃利而適者,其器得,宜之至。用敵,教之盡。士卒用命而適者,則教練之盡。不能致器者,不能利適;不能盡教者,不能用敵。器旣不利,教又不盡,敵則不服,豈能用之哉?不能用敵者窮,旣不能用敵,敵則反侵,故窮也。不能致器者困。旣不能致器,則無以應敵,故困也。遠用兵則可以必勝,兵遠用,所以絶其反顧之心,故必勝。出入異塗,則其敵;出入異塗,或有所傷也。有迷而失道,故爲敵所傷也。深入危之,則士自脩;深入敵國,其處又危,所謂置之死地,故士自脩以求生也。士自脩則同心同力。善者之兵,使敵若據虚,居常畏懼。若搏景,繫無所獲。無設無形焉,無不可以成;無策可以設,無形可以尋,所向皆無,故不可以成功也。無形無焉,無不可以化。無形可以睹,無計可以爲,所在皆無,故不可以變化也。此之謂道矣。無形迹可尋詰者,道之謂。若亡而存,若後而先,威不足以命之。魯用兵者體道以爲變化者也故若亡者而乃存若後者而乃先今以威武命之去之遠矣
管卷第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