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空房 玄齡 註
戒第十六所以陳戒桓公。 內言九
桓公將東游，問於管仲曰：「我游猶軸轉斛，言我之游，必有所濟，猶軸之轉載斛石。南至琅邪。司馬曰：『亦先王之游已。』何謂？」春游而南行，故司馬正令之爲先王之游。公未達其意，故問管仲。管仲對曰：「先王之游，春出，原農之不本者，謂之游；原，察也。農事不依本務，當原察之。秋出補人之不足者，謂之夕。秋爲西成，尚有不足者，當補之。夫師行而糧食其民者，謂之亡。師行無成功，空費糧食，如此者必亡。從樂而不反者，謂之荒。先王有游夕之業於人，無荒亡之行於身。」桓公退，再拜，命曰：寶，法。謂其法可寶也。管仲復於桓公曰：「無翼而飛者聲，出言門庭，千里必應，故曰無翼而飛。無根而固者情，同舟而濟胡越不患異心，如其情也，故曰無根而固。無方而富者生。生全則萬方輻湊，生盡則鴻毛不振，故曰無方而富也。莫知生所在，故曰無方也。公亦固情謹聲，以嚴尊生，言當固物情，謹聲教，嚴爲防禁，以尊其生。此謂道之榮。」謂此三者，順道而光榮。桓公退，再拜，請若此言。若，順也。管仲復於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萬事萬行，非身不舉，故曰重任。塗之畏者莫如口，樞機之發，榮辱之主，故可畏也。期而遠者莫如年。殤子日聞期頤實寡，故曰遠期也。以重任行，畏塗至遠期，唯君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數以此言者教寡人。」管仲對曰：「滋味動静，生之養。好惡喜怒哀樂，生之變。聰明當物，生之德。非禮勿視聽，故曰當物。是故聖人齊滋味而時動静，所以養其生。御正六氣之變，所以循其變也。六氣，即好惡喜怒哀樂。禁止聲色之淫。所以成其德。邪行亡乎體，違言不存口，體無邪行，口言必順。静然定生，聖。欲靜則生定，如此者聖也。仁從中出，義從外作，仁自心生。故曰中出。義因事斷。故曰外作。仁故不以天下利，義故不以天下名。若以天下爲名利，則非仁義也。仁故不代王，不以道輔君而代之王者，非仁也。義故七十而致政。老而不致政，貪冒者耳，非義也。是故聖人上德而下功，尊道而賤物。物。謂名利之事。道德當身，故不以物惑。身茍有道德，豈名利之物能惑哉。是故身在草茅之中而無懾意，道德爲量，何懼之有。南面聽天下而無驕色，神器儻來，何驕之有。如此而后可以天下王。所以謂德者，不動而疾，德必冥通，故不動而疾。不相告而知，不出户牖，以知天下。不而成，無爲而無不爲。不召而至，是德。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如此者，可謂至德也。故天不動，四時云下而萬物化。天常無爲，故曰不動。然四時云下，故萬物化。云運動皃也。君不動，政令陳下而萬功成。君亦常無爲，故曰不動。然政令陳列而下，故萬物成也。心不動，使四枝耳目而萬物情。心亦當無爲，故曰不動。然四枝耳目自心，使萬物莫不得其情也。寡交多親，謂之知人。以其知人，故能交寡而親多。寡成功，謂之知用。以其知用，故能事寡而功成。聞一言以貫萬物，謂之知道。以其知道，故能聞一言而得物貫也。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故曰：狗不以善吠爲良，人不以多言爲賢。博學而不自反，必有邪。博學而不反修於其身心曼衍者，故必有邪行。孝弟者，仁之祖。仁從孝弟生，故爲仁祖。忠信者，交之慶。有忠信之心，故能慶交友之善。內不考孝弟，言不仁：外不正忠信，言不友：澤其四經而誦學者，是亡其身者。」四經，謂詩書禮樂。既無孝弟忠信，空使四經流澤，徒爲誦學者，即四經可以亡身也。桓公明日弋在廩，廩，所以盛米粟，禽鳥或多集焉，故於此弋也。管仲、隰朋朝，公望，弛弓脫釬。釬，所以杆弦。而迎之，曰：「今夫鴻鵠，春北而秋南，而不失其時，夫唯有羽翼以通其意於天下乎？今孤之不得意於天下，非皆之憂。」二子不能爲羽翼，所以當憂。桓公再言，不對。桓公曰：「孤既言矣，何不對乎？」管仲對曰：「今夫人患勞，而上使不時，人患飢，而上重斂焉，人患死，而上急刑焉。如此而近有色親冶容。而遠有德，疏賢俊。雖鴻鵠之有翼，濟水之有舟楫，其將若君何？」不飛雖羽翼無益，不濟雖舟楫徒施，不聽雖讜言空設。故曰：其將若君何。桓公蹴然逡遁。管仲曰：「昔先王之理人，蓋人有患勞，而上使之以時，則人不患勞。人患飢，而上薄斂焉，則人不患飢矣。人患死，而上寬刑焉，則人不患死矣。如此而近有德而遠有色，則四封之內，視君其猶父母邪？四方之外，君其猶流水乎？」公輟射，援綏而乘自御，管仲左，隰朋參乘。朔月日，進於里官，里官，謂里尉也。齊國之法，舉賢必自里尉始，故令里官進二子，將旌别而用之。再拜頓首曰：「孤之聞之言，耳加聰而視加明，於孤不敢獨聽之，薦之先祖。」謂陳其所言，以薦祖廟。管仲、隰朋再拜頓首曰：「如君之王，君能如此，可以王也。此非臣之言，君之教。」此雖臣言，必君用之然後成教，故曰君之教。於是管仲與桓公盟誓令，曰：「老弱勿刑，參宥而后弊，老弱犯罪者，無即刑之，必三寬宥而後斷罪。三宥即周禮三宥，一曰不識，二曰過誤，三曰悼耄也。關幾而不正，市正而不布，布謂錢也，即其物而而正之，不必分錢。山林梁澤以時禁發，而不正。」獺祭魚，然後入澤梁；豺祭獸，然後入山林。草封澤鹽者之之，譬若市人。草封澤，謂澤多草刈積成封，可用煮鹽者也。其處既多鹽，故歸者，譬若市人言不設禁也。年教人，四年選賢以長，五年始興車踐乘。遂南伐楚門傅施城，施城，楚城名，謂附至其下。北伐山戎，出冬葱與戎叔，布之天下。山戎有冬葱戎叔，今伐之，故其物布天下。戎叔，胡豆。果匡天而九合諸侯。桓公外舍而不鼎饋外舍謂出宿於外，不以鼎饋食，言其饌不盛也。中婦，諸謂宫人：「盍不出從乎？君將有行。」中婦，諸子內官之號。君將有行，何不出乎？盍，何不也。宫人皆出從。公怒曰：「孰謂我有行者？」宫人曰：「賤妾聞之中婦諸。」公召中婦諸曰：「女焉聞吾有行？」對曰：「妾人聞之，君外舍而不鼎饋，非有內憂，必有外患。今君外舍而不鼎饋，君非有內憂，妾是以知君之將有行。」公曰：「善。此非吾所與女及，而言乃至焉，言我本不與汝及此謀，今汝言乃能至於此，謂能知我謀也。吾是以語女。吾欲致諸侯而不至，之奈何？」我欲諸侯之至而乃不至，今欲令其至，如何乎？中婦諸曰：「自妾之身之不人持接，爲，猶與也。言妾身在深宫之中，未嘗得出與人相持而接對。未嘗得人之布織，意者更容不審邪？」宫中既少織紝之事，又不得外人之布織。言此者既昧於人事，不當訪以軍謀，蓋託不知以止君之行也。故言更當容我思其不審之事。明日，管仲朝，公告之。管仲曰：「此聖人之言，君必行。」謂中婦諸子止君不行，此合聖人之言也，故令君行之。管仲寢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疾甚矣，若不可諱。不幸而不起此疾，彼政我將安移之？」管仲未對。桓公曰：「鮑叔之人何如？」管仲對曰：「鮑叔，君。千乘之國，不以其道予之，不受。雖與千乘之國，不以其道，彼必不受。雖然，不可以政。其人，好善而惡惡已甚，已，猶太也。言憎惡惡人太甚。一惡，終身不忘。」桓公曰：「然則孰可？」管仲對曰：「隰朋可。朋之人，好上識而下問。好上識，謂好知遠大之事。臣聞之，以德予人者謂之仁，以財予人者謂之良。以善勝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以善勝人，人亦生勝己之心，故不服。以善養人者，未有不服人者。於國有所不知政，於家有所不知，必則朋乎？若皆知之，則事鍾於己，將不勝任而敗。明能有所不知，故可以移政。且朋之人，居其家不忘公門，居公門不忘其家，君不其心，亦不忘其身。舉齊國之幣，握路家五十室，其人不知。仁哉！其朋乎！」握，持也。或有舉齊國之幣，持與路旁之家五十室，言其事大而且易顯。此皆自有主司，朋能不干預而强知，此所謂於國有所不知，政合於天地之無不容載，故曰大仁哉，其朋乎也。公問曰：「不幸而失仲父，夫者，其猶能以國寧乎？」管仲對曰：「君請矍巳乎！矍已，謂有所驚懼而問未止也。鮑叔牙之人，好直；賓咠無之人，好善；𡩋?戚之人能，孫在之人善言。」公曰：「此四者，其孰能一人之上？寡人并而臣之，則其不以國寧，何？」言四子皆有超絶之材，無人能過其上，今吾併得臣之國，尚不寧何也。對曰：「鮑叔之人，好直而不能以國詘；不能爲國以屈其直也。賓胥無之人，好善而不能以國詘；𡩋?戚之人，能而不能以足息；𡩋戚善於農植，貪於積聚，不能知足而息也。孫在之人，善言而不能以信默。其所陳言，既見信用，尚不能默。凡此四子，皆矜能太過，不能與時屈申，故國不寧也。臣聞之，消息盈虚，與百姓詘信，然后能以國寧。勿已者，朋其可乎？朋之人，動必量力，舉必量技。」言終，喟然而歎曰：「天之生朋，以夷吾舌。其身死，舌焉得生哉？」言朋亦將隨已早亡，不得久理齊政，故哀歎也。以先知未然，夷吾所以稱聖也。管仲曰：「夫江、黃之國近於楚，臣死乎。二國既近於楚，必臣於楚，豈爲齊臣而死乎也？君必之楚而寄之。以二國歸楚，若寄託然，則楚不得爲私，而齊猶有望。君不楚，必私之。私之而不救，則不可，救之則亂自此始矣。」楚既私二國，二國有難，齊必不救。一爲不救則不可。救此救彼，不臣則構怨矣。故曰亂自此始。桓公曰：「諾。」管仲言曰：「東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今夫易牙，之不能愛，將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東郭之狗喻易牙，言其人殘忍同於狗矣。枷謂以木連狗，取聲爲義，即國家也。言易牙終能亡國滅家，此不當使，必須去之也。管言曰：「北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今夫竪刁，其身之不愛，焉能愛君？君必去之。」公曰：「諾。」管言曰：「西郭有狗嘊嘊，旦暮欲齧，我猳而不使。今夫衛公開方，去其千乘之太而臣君，是所願。得於君者，是將欲過其千乘。開方在衛當嗣君之位，今弃而事齊，則所望不只千乘也。其意必得齊國，然後稱所望也。君必去之。」桓公曰：「諾。」管遂卒。卒十月，隰朋亦卒。桓公去易牙、豎刁、衛公開方。五味不至，於是乎復反易牙。官中亂，復反豎刁；利言卑辭不在側，復反衛公開方。桓公內不量力，外不量交，而力伐四鄰。公薨，六皆求立，易牙與衛公，內與豎刁，因共殺群吏而立公無虧。故公死七日不斂，九月不葬。孝公犇宋，宋襄公率諸侯以伐齊，戰于甗，敗齊師，殺公無虧，立孝公而還。襄公立十年，桓公立四十年。
地圖第十七 短語一
凡兵主者，必先審知地圖。轘轅之險，謂路形若轅而又轘曲。緱氏東南有轘轅道是也。濫車之水，其水深渺，能泛車。名山通谷，經川謂常川也。陵陸，丘阜之所在，苴草、林木、蒲葦之所茂，苴草，謂其草深茂，能有所覆藏。道里之遠近，城郭之，名邑、廢邑、困殖之地，困，謂其地墝埆，不可種藝。殖謂壤田可播殖者也。必盡知之。凡此皆兵主所當知。地形之出入相錯者，盡藏之，藏，謂苞藴在心。然后可以行軍襲邑。舉錯知先後，不失地利，此地圖之常。人之衆寡，士之精麤，器之功苦，盡知之，此乃知形者。形謂兵之形。知形不如知能，知能不如知意，故主兵必參具者。主明、相知、將能之謂參具。明、智、能三者合故，謂之參具。故將出令發士，期有日數矣。宿定所征伐之國，宿，猶先也。使群臣、吏、父兄、便辟左右不能議成敗，人主之任。事之成敗，明王獨斷於心，故其臣不能議。論功勞，行賞罰，不敢蔽賢。不敢蔽隱賢能。有私。行用貨財，供給軍之求索，言相室或用私財供軍所求，若竇嬰、李牧之爲也。使百吏肅敬，不敢解怠行邪，以待君之令，相室之任。繕器械，選練士，教服，設教令，使士服習。連什伍，使其什伍各相鈎連，有所統屬。徧知天下，審御機數，此兵主之。
參患第十八太强亦有患。太弱亦有患。必參詳强弱之中。自致於無患也。 短語
凡人主者，猛毅則伐，懦弱則殺。猛毅者何？輕誅殺人之謂猛毅。懦弱者何？重誅殺人之謂懦弱。此皆有失彼此。凡輕誅者殺不辜，而重誅者失有罪。故上殺不辜，則道正者不安；上失有罪，則行邪者不變。道正者不安，則才能之人去亡。行邪者不變，則群臣朋黨。才能之人去亡，則宜有外難；能士去亡，必構鄰來伐，故有外難。群臣朋黨，則宜有內亂。群臣朋黨，則狗變爲虎，篡殺常因是生，故有內亂也。故曰：猛毅者伐，懦弱者殺。君之所以卑尊，國之所以安危者，莫要於兵。故誅暴國必以兵，禁辟民必以刑。然則兵者，外以誅暴，內以禁邪。故兵者，尊主安國之經，不可廢。若夫世主則不然，外不以兵而欲誅暴，則地必虧矣；無兵誅暴，暴必內侵，故地虧。內不以刑而欲禁邪，則國必亂矣。無刑禁邪，邪必上侵，故國亂。故凡用兵之計，驚當一至，驚謂耀威示武，能驚敵使懼。如此者三，可當師之一至敵國。至當一軍，師之三至，可當一軍之用。軍當一戰。軍之三用，可成一戰之功。故一期之師，十年之蓄積殫；師行一期，能盡十年之蓄積。一戰之費，累代之功盡。傾國一戰，能盡累代之功。今交刃接兵而后利之，則戰之自勝者。交刃接兵，必卒喪刃折，貨財空耗，雖未被敵勝，先已自勝。攻城圍邑，主人易而食之，析骸而爨之，則攻之自拔者。主人食子爨骸，攻者必智窮力竭，財殫士喪，城雖未攻，先已自拔。凡此皆庸主之師，非善計者。是以聖人征而匡，不失天時，不空地利，用日維夢，其數不出於計。小征，謂誅暴國。大匡，謂正天下。既合天時，又得地利，用吉日，襲吉夢，其數從何而生？皆出於計謀也。故計必先定，而兵出於竟，計未定而兵出於竟，則戰之自敗，攻之自毁者。得衆而不得其心，則與獨行者同實；不得其心，則叛亡至，故與獨行同實也。兵不完利，與無操者同實；甲不堅密，與俴者同實；俴謂無甲單衣者。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實；射而不能中，與無矢者同實；中而不能入，與無鏃者同實；將徒人，與俴者同實；徒人謂無兵甲者。俴，單也。人雖衆，無兵甲則與單人同也。短兵待遠矢，與坐而待死者同實。遠矢至短，兵不能應，則坐而受死也。故凡兵有論，必先論其器，論其士，論其將，論其主。故曰：器濫惡不利者，以其士予人；士不可用者，以其將予人；將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主不積務於兵者，以其國予人。故一器成，往夫具，而天下無戰心；一器，謂師之器。其器既成，敢往之，夫又具，則天下不敢生心與戰也。器成，驚夫具，而天下無守城。二器謂軍之器。其器既成，驚敵之夫又具，則天下不敢守城而禦也。器成，游夫具，而天下無聚衆。三器，謂一國之器。其器既成，游務之夫又具，則天下之衆懼而自散也。所謂無戰心者，知戰必不勝，故曰無戰心。所謂無守城者，知城必拔，故曰無守城。所謂無聚衆者，知衆必散，故曰無聚衆。
制分第十九 短語
凡兵之所以先爭，謂欲用兵所當先而爭爲者，謂下事。聖人賢士，不愛尊爵。有聖人賢士，則以尊爵加之而不愛惜也。道術知能，不愛官職；有道術智能，則以官職加之。巧伎勇力，不愛重祿；聰耳明目，不愛金財。故伯夷、叔齊非於死之日而後有名，其前行多修矣。由前行多修，故死後有名。武王非於甲之朝而後勝，其前政多善矣。由前政多善，故，甲子之朝，一戰大勝。故征千里，徧知之。小征，謂以諸侯之衆有所征。古者諸侯大國有五百里者，今既舉衆而征，己國與敵國皆當知之，故徧知千里。築堵之墻，十人之聚，日五閒之。閒，謂私侯之。假令築一堵之墻，或十人聚作主者，猶日五侯之，况戎事之大，可以不徧知哉。征徧知天下，大征，謂以天下之衆有所征伐。天子以天下爲家，故徧知天下也。日一閒之。散金財，用聰明。夫動衆，當令主者日一閒侯之。其閒侯之也，或散金財有所慕賞，或用聰明度其不虞也。故善用兵者，無溝壘而有耳目。溝壘防禦小，耳目視聽遠。兵不呼儆，不茍聚，不妄行，不强進。呼儆則敵人戒，茍聚則衆不用，無事徒聚，衆必不用，若周幽之僞烽也。妄行則群卒困，强進則鋭士挫。故凡用兵者，攻堅則軔，軔，牢固之名也。所攻既堅，則軔而難入。乘 則神。謂虚脆也。所乘既脆，繣然瓦解，故若神。攻堅則 者堅，所攻雖堅，能令脆者，則以士卒堅强故也。乘 則堅者瑕。所乘雖脆，却爲堅者，則以士卒脆弱故。故堅其堅者， 其 者。謂强卒攻堅，弱卒攻脆。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莫，猶削也。則刃游閒。刃游理閒，故刀不虧。故天道不行，屈不足用兵者必順天道，若及天道之不行，必屈竭而不足。從。人荒亂，以十破百；敵國人事，既荒且亂，故十可破百。器不行，以半擊倍。敵國器備，不可施行，故此雖半，可以擊彼之倍。故軍爭者不行於完城池，行謂先覘之也。欲以軍爭而行其城池，彼則知而備之也。有道者不行於無君。覘彼無君，亦恐知而有備。故莫知其將至，既不先覘以潛襲，所以不知其將至。至而不可圍；莫知其將去，不可圍者，必潜而遁，故不知其將去。楚幕有烏之比。去而不可止。敵人雖衆不能止。去既不可止，雖衆何能止。待治者所道富，治而未必富。有所待而治，其道當然，未必能富。必知富之，然後能富。富者所道強，而富未必強，富者，其道當強，而未必能強也。必知强之數，然後能強。強者所道勝，而強未必勝，必知勝之理，然後能勝。勝者所道制，而勝未必制，必知制之分，然後能制。是故治國有器，富國有，強國有數，勝國有理，制天下有分。
君臣上第十 短語四
人君者，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君在衆官之上，但修此官上之道而已。至於官中之事，則有司存，非所言也。人臣者，比官中之，而不言其外。比謂校次之也。若言官外，則爲越職。君道不明，則受令者疑；權度不一，則修義者惑。民有疑惑貳豫之心，而上不能匡，則百姓之與閒，閒，謂隔礙不通也。人心有疑，君不能正，故其所與爲多礙而不通也。猶掲表而令之止。掲，舉也。表謂以木爲標，有所告示也。既使舉於表，又令止之，是亦不一也，故以况人心之疑也。是故能象其道於國家，加之於百姓，而足以飾官化下者，明君。象，法也。謂能本道而立法。能上盡言於主，下致力於民，而足以修義從令者，忠臣。上惠其道，下敦其業，上下相希，言相希准以爲法也。若望參表，則邪者可知。參表謂立表所以參驗曲直。吏嗇夫任，吏嗇夫謂檢束群吏之官也，若督郵之比也。人嗇夫任教。人嗇夫，亦謂檢束百姓之官。教在百姓，論在不撓，謂百姓有不從教論其罪罰，不撓法以行私。賞在信誠。體之以君臣，其誠以守戰。既賞信罰，必君臣合體，莫不至誠，故入可以守城，出可以野戰也。如此，則人嗇夫之究矣。吏嗇夫盡有訾程律，訾，限也。程，准也。事律謂每事據律而行也。論法辟，衡權，斗斛，文劾，不以私論，而以正，辟，刑也。文劾，言據文而舉劾，謂論法刑已下，皆據事以爲正，不曲從其私也。如此，則吏嗇夫之究矣。人嗇夫成教，吏嗇夫成律，之後，則雖有敦慤忠信者，不得善，人嗇夫之教旣成，則人皆忠信，故無有獨得善者也。而戲豫怠傲者，不得敗。吏嗇夫之律旣成，人皆懼法，不敢爲非，雖有豫怠，不得爲敗也。如此，則人君之究矣。是故人君者，因其業，謂因人嗇夫之業也。乘其，謂乘吏嗇夫之事。而稽之以度。又以國之法度考此二者。有善者，賞之以列爵之尊，田地之厚，而民不慕；善自應賞，故不善者不敢横慕。有過者，罰之以廢亡之辱。僇死之刑，而民不疾。過自應罰，故人不敢疾怒。殺生不違，而民莫遺其親者，或罰而殺之，或賞而生之，皆不違其理，則人知主德之有常，不輕爲去就，故人不遺其親也。此唯上有明法，而下有常。天有常象，懸象著明，不改其貞。地有常形，山澤通氣，不改其静。人有常禮，尊君父，卑臣子，其儀不易。一設而不更，此謂常。兼而一之，人君之道；人君無官，兼統衆官，故曰兼而一之。分而職之，各有司存。人臣之。君失其道，無以有其國；臣失其，無以有其位。然則上之畜下不妄，而下之上不虚矣。上之畜下不妄，所出法則制度者明。下之上不虚，則循義從令者審。上明下審，上下同德，代相序。代，更也。謂上明下審，更相序。君不失其威，下不曠其産，而莫相德。君以威覆下，下以産供上，各有所恃，故不相德。是以上之人務德，而下之人守節，義禮成形於上而善下，通於民，則百姓上親於主，而下盡力於農矣。故曰：君明相信，五官肅，士廉農愚，商工愿，則上下體。上下各得其體也。而外內别，民性因而族制。三族，謂農、商、工也。言因士上下有體，內外有别，故此三族各得其制也。夫人君者，蔭德於人者。君者，以德蔭人。人臣者，仰生於上者。臣者仰君而生。人上者，量功而食之以足，量其功之多少，制祿以食之，各得足也。人臣者，受任而處之以教。受任者必設教。布政有均，民足於産，則國家豐矣。以勞授祿，則民不幸生。有勞者必得祿，人則致死以立功，不儌倖而偷生也。刑罰不頗，則下無怨心。名正分明，則民不惑於道。刑名職分明，則人於道不惑也。道者，上之所以導民。是故道德出於君，德從君出。制令傅於相，令因相傅。業程於官，官各以其事業程於君也。百姓之力，胥令而動者。胥，視也。視令而動，則所舉不妄。是故君人者，無貴如其言，君以言制下，無言則下無所禀令，故言最貴也。人臣者，無愛如其力。臣則宣力事君，故其力最可愛也。言下力上，君言下於臣，臣力上於君也。而臣主之道畢矣。是故主畫之，相守之。畫謂分别其所授。事君既盡其事相，則守而行之也。相畫之，官守之。官畫之，民役之。官既畫之，人則役力以行其事。則有符節、印璽、典法筴籍以相揆。符節印璽，所以示其信也；典法策籍，所以示之制也。凡此可以考其真僞，定其是非，故曰以相揆也。此明公道而滅姦僞之術。論材量能，謀德而舉之，謀知其德，然後舉用之。上之道。專意一心，守職而不勞，不以職事爲勞苦。下之。人君者，下及官中之，則有司不任。下及官中之事，則君奪臣職，故有司不任也。人臣者，上共專於上，則人主失威。臣當上供，從君之命，今乃專上之權，故主失威。是故有道之君，正其德以莅民，而不言智能聰明。智能聰明者，下之職。所以用智能聰明者，上之道。謂用下之智能聰明。上之人明其道，下之人守其職，上下之分不同任，而復合一體。君爲元首，臣爲股肱，故曰一體。是故知善，人君。知善則謀慮深遠，故可以爲人君也。身善，人役。身善則材能可任，故爲人役也。君身善，則不公矣。君身善則智淺，故不公人也。人君不公，常惠於賞而不忍於刑，不公則不識理之正，故惠賞而不忍刑也。是國無法。治國無法，則民朋黨而下比，飾巧以成其私。法制有常，則民不散而上合，竭情以納其忠。是以不言智能而順治，國患解，臣之任。不言於聰明，而善人舉，姦僞誅，視聽者衆。是以人君者，坐萬物之原，而官諸生之職者。謂授諸生之官，而任之以職也。生，謂知學之士也。選賢論材而待之以法，舉而得其人，坐而收其福，不可勝收。得人則福多，故不可勝收。官不勝任，犇走而奉，其敗不可勝救。不勝任則敗廣，故不可勝救。而國未嘗乏於勝任之士，上之明適不足以知之，是以明君審知勝任之臣者。故曰：主道得，賢材遂，百姓治，治亂在主而已矣。故曰：主身者，正德之本。官治者，耳目之制。官稟君命而後行，若耳目待上制而後用，故曰：官者耳目之制。身立而民化，德正而官治，治官化民，其要在上。是故君不求於民，立身正德而已。是以上及下之謂之矯，及，猶預也。矯，僞也。上預下事，則僞有餘而實不足也。下及上之謂之勝。下預上事，則威權勝君故也。上而矯，悖；下而勝，逆。國家有悖逆，反迕之行，迕背。有土主民者，失其紀。是故别交正分之謂理，别上下之交，正君臣之分。順理而不失之謂道，道德定而民有軌矣。有道之君者，善明設法而不以私防者。而無道之君，既已設法，則舍法而行私者。人上者，釋法而行私，則人臣者，援私以公。公道不違，則是私道不違者。臣之所以爲公者，乃是私也。名曰不違公道，更是不違私道也。行公道而託其私焉，寖久而不知，姦心得無積乎。既久行私而不知，則是姦心之積也，故言姦心豈復無積乎。姦心之積，其者有侵偪殺上之禍，其者有比周內爭之亂。此其所以然者，由主德不立，而國無常法。主德不立，則婦人能食其意。君意委曲，隨於女謁，若食之充口，故曰婦人能食其意。國無常法，則臣敢侵其勢。臣假於女之能以規主情，假，因也。因女之能食主意，以規度主之情也。婦人嬖寵，假於男之知以援外權，婦人既得君之嬖寵，又因大臣之智以引其外權，則何爲而不成也？於是乎外夫人而危太，女寵既隆，又挾太臣之助，故夫人被外，太子見危。兵亂內作，以召外寇，此危君之徴。是故有道之君，上有五官以牧其民，則衆不敢踰軌而行矣。下有五橫以揆其官，則有司不敢離法而使矣。横謂糺察之官得入人罪者也。五官各有其横，曰五横。朝有定度衡儀以尊主位，衡正。衣服緷絻盡有法度，緷絻，古衮冕字。則君體法而立矣。體，猶依也。君據法而出令，有司奉命而行，百姓順上而成俗，著久而常，著明而且久，積習而爲常也。犯俗離教者衆共姦之，衆以離教爲姦而罪之也。則上者佚矣。天出令於天下，諸侯受令於天，夫受令於君，受令於父母，下聽其上，弟聽其兄，此至順矣。衡石一稱，斗斛一量，丈尺一綧制，所謂同律度量衡也。綧，古准字，准節律度量也。謂丈尺各有准限也。戈兵一度，同名，車同軌，此至正。從順獨逆，從正獨辟，此猶夜有求而得火。衆皆從順，而有獨逆者；衆皆從正，而有獨僻者，必爲順正者所伏也。姦僞之人，無所伏矣。此先王之所以一民心。是故天有善，讓德於天。諸侯有善，慶之於天，諸侯有善，讓於天子而慶也。夫有善，納之於君，民有善，本於父，慶之於長老。此道法之所從來，是治本。道法以讓爲主。是故歲一言者，君。謂正歲之朝，布政縣象。時省者，相。月稽者，官。務四支之力，修耕農之業以待令者，庶人。是故百姓量其力於父兄之閒，聽其言於君臣之義，而官論其德能而待之。謂百吏之官，各論其德能，以待君命。夫比官中之，不言其外，而相常具以給之。具論衆官之法制也。相總要者，相無常官，所以總統百吏之要。官謀士，量實義美，匡請所疑。士，事也。官各謀其職事也。又當量實宜其有美善者，用匡於所疑，必陳而請之也。而君發其明府之法瑞以稽之，府，謂百吏所居之官曹也。立府必有明法，故曰明府之法。瑞，君所與臣爲信者，珪璧之屬也。又必合其瑞以考之也。立階之上，南面而受要。君之路寢，前有三階。要，謂百吏之目也。是以上有餘日，上唯受要，故有餘日。而官勝其任，各理其職，故能勝任。時令不淫，而百姓肅給。言其敬而供上。唯此上有法制，下有分職。道者，誠人之姓，非在人。姓，生也。言道立人之生，人之所從出，故非在人。而聖王明君善知而道之者。道，猶言也。聖王善知道理，故言而相告也。是故治民有常道，而生財有常法。道者，萬物之要。人君者，執要而待之，則下雖有姦僞之心，不敢殺。不敢殺君。夫道者虚設，道無形而善應，故曰虚設。其人在則通，其人亡則塞者。非兹是無以理人，非兹是無以生財。前兹是，謂是道。民治財育，其福於上，是以知明君之重道法而輕其國。得道之真以理身，緒餘以理國家，故重道而輕國。故君一國者，其道君之。道可爲君，故君一國。王天下者，其道王之。道可王，故王天下。王天下，君一國，其道臨之。其道足以臨國與天下也。是以其所欲者，能得諸民，君之所欲，人則順之令得。其所惡者，能除諸民。君之所惡，亦順之而除。所欲者，能得諸民，故賢材遂；所惡者，能除諸民，故姦僞省。如冶之於金，陶之於埴，制在工。廢置之由君，若金埴之由工也。是故將與之，惠厚不能供；謂欲與人，雖有惠厚之意，財不能供。將殺之，嚴威不能振。謂欲殺人以致其理，然而嚴威銷縮，不能振起也。嚴威不能振，惠厚不能供，聲實有閒。或有聲無實，或有實無聲，聲實間礙，故不供不振也。有善者不留其賞，故民不私其利；善必得賞，私利何爲。有過者不宿其罰，故民不疾其威。宿，猶停也。罰得其過，則人不疾其威。疾，怨也。威罰之制，無踰於民，因人所欲罰而罰之，故不踰於人也。則人親於上矣。如天雨然，澤下尺生上尺。澤從上降，潤有一尺，則苗從下生。上引一尺，澤下降，苗上引，猶君恩下流，人心上就也。是以官人不官，人不，獨立而無稽者，人主之位。君者，與人之官而不自官，授人之事而不自事，獨立於無過之地，臣下莫得而稽之，如此者，人主之位也。先王之在天下，民比之神明之德，先王善牧之於民者。夫民别而聽之則愚，别而聽之，則各信其一方，暗莫之發，故愚。合而聽之則聖，合而聽之，則得失相輔，可不相齊。芻蕘之言，賢聖不能易，故聖也。雖有湯、武之德，復合於市人之言。是以明君順人心，安情性，而發於衆心之所聚。聚，謂同所歸湊。是以令出而不稽，稽，留也。刑設而不用。人不犯法，故無所用刑。先王善與民一體。以百姓心爲心，故言一體。與民一體，則是以國守國，以民守民。一國同一意，萬人同一心。然則民不便非矣。爲非則失利，故不便。雖有明君，百步之外，聽而不聞，耳聽有所極，閒之堵牆，窺而不。目視有所窮，而名明君者，君善用其臣，臣善納其忠。君能善用，臣能善納，則何聽而不聞，何視而不見？耳目不擁，非明而何也？信以繼信，善以傳善，君信而臣繼之，君善而臣傳之。是以四海之內，可得而治。是以明君之舉其下，盡知其短長，知其所不能益，若任之以。夫任人以事者，必擇其可不，君之舉臣，亦猶是也。賢人之臣其主，盡知短長，與身力之所不至，謂知君之短長，及其身力所不至也。若量能而授官。天授人官者，亦擇其可不。臣之擇事，亦猶是也。上以此畜下，擇其可畜而畜之。下以此上，擇其可事而事之。上下交期於正，君有賢臣，臣有令主，欲求不正，其可得乎？則百姓男女皆與治焉。君臣正，則百姓無自爲淫僻也。
管卷第十
俴。音踐。詩云：「俴馳孔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