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童蒙训》是南北宋学者吕本中为教育家族子弟而撰写的一部启蒙读物,全书三卷。此书采集古人嘉言懿行及吕氏家族累世家训,于立身、治学、处世、为官、持家诸端,分条论述,大旨以儒家修身立德为本,而归于笃实躬行。其言平易亲切,不尚高玄,尤重日用常行之道。书成之后,不仅吕氏子弟奉为圭臬,后世蒙学教育亦多取资,与《颜氏家训》《袁氏世范》等并为古代家训蒙学的重要著作。

【编撰】《童蒙训》的书名,含意明确。“童蒙”指初学之人、幼小蒙童,语出《周易》蒙卦“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训”即训诫、教诲。书名合起来,就是给初学者的训诫。吕本中以此名书,表明此书是为家中年幼子弟所写的启蒙教材。此书无别名,宋代以来著录皆称《童蒙训》,或题《吕氏童蒙训》,以明其出自吕氏之家。

吕本中出身于一个有着深厚文化传统的显宦之家。他的高祖吕夷简、曾祖吕公著,都官至宰相;祖父吕希哲、父亲吕好问,也都是当时著名学者。吕氏一族,自北宋中期以来,即以家学深厚、人才辈出而闻名天下。吕本中编撰《童蒙训》,正是为了将吕氏家族累世积累的修身治学经验传给后代子弟,使家学不致中断。

此书的编撰年代,约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此时正值靖康之变前后,天下大乱,世家大族流离播迁。吕本中亲眼看到许多官宦子弟失教无学、堕落不能自振,心中深有感触。他于是取先世遗训、古代名言和当代典范,编为三卷,希望吕家子弟能在乱世中不忘读书修身,保住家声。这是一种家难当头之际的自觉文化守护。

《童蒙训》的内容,不是泛泛的道德说教,而是有极为具体的针对性。书中大量记录吕氏先辈的言行和教导,如吕公著如何读书、吕希哲如何待人、吕好问如何居官等,这些家族内部的真实经验,使本书具有一种亲切可信的力量。吕本中本人学问渊博,又身兼文学家与理学家的双重身份,他撰写此书时,既注意义理的纯正,又注意文字的浅明,力求使童蒙易晓易记。

书成之后,很快在吕氏家族内部流传,后来渐为世人所知。南宋理学家朱熹对吕本中的人品学问相当敬重,虽然对《童蒙训》中偶杂佛老语略有微词,但总体上肯定它是一本有益初学的书。此后历代都有翻刻,成为古代蒙学教育的重要教材之一。

【体例】《童蒙训》全书三卷,不分章节,以一条条独立的训语连缀而成。全书约五万余字,共三百余条。每条长短不一,短者二三十字,长者数百字。

各卷内容的安排,没有严格的主题分类,但大体上有所侧重。卷一的条数较多,内容偏重于立身之本和治学之要,如教子弟如何立志、如何读书、如何待人接物。卷二多记古人嘉言和吕氏家训,偏重于为官从政的规范和处世的智慧。卷三则多录古代名臣贤士的事迹,以具体事例说明道理,兼及养生、家事等日常问题。

每条训语的结构,通常先引古人之言或先辈之训,再加以简要解说;或先记一事实,再点明其意义。吕本中在编撰时,特别注意文字的浅显和条理的清晰,避免使童蒙感到晦涩。比如讲读书之法,他说:“读书须是反复玩味,不可只求其大略。”讲待人之道,他说:“凡与人交,当存宽厚,不可先有计较之心。”这些训语,明白如话,而意蕴深厚。

书中引用的古籍,以《论语》《孟子》《礼记》《孝经》等儒家经典为主,也旁及《荀子》《老子》《庄子》等子书,以及《汉书》《后汉书》等史籍。引文之后,吕本中常以“吕氏曰”或“本中谓”的口吻,加以申说和发挥,使古训与家训融为一体。这种体例,既有经典的权威性,又有家族教育的亲切感,非常适合蒙学教育。

【序跋】《童蒙训》的序跋,以吕本中的自序为最早。

吕本中自序,置于全书之首,文字简约,述其编撰之由。序中说,他生长于吕氏之家,自幼受先人教诲,深知“蒙养之功,圣贤所重”。如今时局动荡,家教渐弛,他担心子弟失教,故“采摭古训,参以家法”,编为此书,以授幼蒙。这篇序文,情真意切,充分体现了一位家长兼学者的责任感。

宋代以后,此书刻本渐多,序跋也随之增加。清康熙年间,有刻书序一篇,称《童蒙训》“于立身行己之要,言之最切,读之如闻长者提耳之命”。清四库馆臣撰有提要,评述此书内容和价值,认为“本中家世多显人,其训子之言,皆平实切近,非泛泛说教者比”。

近现代整理本的前言,多对《童蒙训》的版本、内容和教育思想有所介绍,可资参考。

【著者】吕本中,字居仁,号紫微,学者称东莱先生,寿州人,生于北宋神宗元丰七年,卒于南宋高宗绍兴十五年,享年六十二岁。吕本中是南北宋之际的重要学者、诗人和理学家。他出身于吕氏世家,高祖吕夷简、曾祖吕公著皆为宰相,祖父吕希哲为著名理学家,父亲吕好问官至兵部尚书。吕氏一家,自北宋中期至南宋初年,人才辈出,世称“东莱吕氏”,为当时最有名的文化世家之一。吕本中早年受家学熏陶,又从杨时、游酢等二程门人问学,于理学造诣颇深。但他并不专主一家,而能融会贯通,于诗学尤为擅长。他著有《江西诗社宗派图》,首次提出了“江西诗派”的概念,对宋代诗学影响极大。他的诗,清新自然,在南宋初年诗坛享有盛誉。吕本中的为人,正直有节。靖康之变后,他随父亲吕好问南渡,目睹国破家亡之痛,于抗金恢复之事始终不渝。他曾任中书舍人等职,因不肯依附秦桧而罢官。晚年退居讲学,从游者甚众。《童蒙训》的写作,与吕本中的家世和经历密切相关。他深知一个家族的文化传统来之不易,也深知乱世之中保家保学之难。因此,他编此书,不仅是教育子弟,更是对吕氏家学的自觉总结和守护。书中所记先辈言行,既是家族记忆的保存,也是儒家教化精神的传承。吕本中学问博雅,而此书文字却平易近人,正见其“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功夫。

【论赞】历代对《童蒙训》的评价,一直较好。

南宋朱熹对吕本中的人品学问颇有好评,他虽然批评吕本中思想中杂有佛老成分,但对《童蒙训》的教育价值并不否定。朱熹曾说:“吕居仁《童蒙训》,虽时有驳杂,然其言多切实,于初学有益。”这个评价,既指出了不足,也肯定了长处。

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童蒙训》,称其“皆所以教其子弟者,大抵言修身治家之要,颇为醇正”。明代胡应麟在《少室山房笔丛》中也提到此书,认为它在宋人蒙学书中属于“最正者”之一。

清四库馆臣的提要,评价较高,认为吕本中“家世多显人,其训子之言,皆平实切近,非泛泛说教者比”。这个评价,准确地抓住了《童蒙训》的独特价值:它不是空洞的道德说教,而是有本有源的家族教育实录。

近现代研究中国教育史和家训文化的学者,也普遍重视《童蒙训》。他们认为,此书以家训体写成,而能兼采古训,文字浅显,义理纯正,在古代蒙学读物中具有典型意义。其于吕氏家学的传承和南宋初年文化重建,都有不可忽视的价值。

【价值】《童蒙训》的文献价值,在于它保存了吕氏家族累世相传的治学修身经验和大量古代嘉言。吕氏一门,自北宋中期至南宋初年,世有显人,其家训家学在宋代士大夫中极具代表性。《童蒙训》作为吕氏家训的结集,为研究宋代世家大族的文化传承提供了第一手材料。书中引用的许多古籍文字,也为校勘和辑佚提供了参考。《童蒙训》是宋代蒙学教育和家训文化的代表作之一。它上承《颜氏家训》的传统,下启《小学》《近思录》等理学蒙学读物,在宋代教育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吕本中以诗人和理学家的双重身份撰写此书,使它在文采和义理两方面都达到了相当水平。其平实切近的风格,对后世家训类著作产生了良好影响。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书中偶杂佛老之语,与醇正的儒家立场略有出入;二、全书条目不分类别,翻检稍有不便;三、部分内容为吕氏家族内部之事,今天读者理解起来有一定距离;四、此书篇幅不大,涉及的问题面不够广。但这些局限,并不影响它作为古代优秀蒙学读物和家训著作的基本价值。

【版本】《童蒙训》的版本,宋元旧本已不可见,现存多为明清刻本和现代整理本。

宋代的《童蒙训》,曾有刻本行世,但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主要有明嘉靖年间刻本和明万历年间刻本。这些明刻本,多据宋本系统翻刻,基本保存了原貌,但校勘不精。

清代的版本,以《四库全书》本为最通行。四库本以明刻本为底本,做了校订。另有清康熙年间刻本,较为精善。清代学者陆心源、丁丙等人的藏书目录中,也著录有《童蒙训》的旧刻旧抄本。

近现代整理本,有中华书局、上海古籍出版社等出版的点校本。这些本子以明刻或清刻为底本,做了标点和校勘,最便阅读。

若论善本,明嘉靖刻本较为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现代点校本即可。如需研究版本源流,可参看《四库全书总目》及各家藏书志中的相关著录。

【金句】

“读书须是反复玩味,不可只求其大略。” 见卷一。

“凡与人交,当存宽厚,不可先有计较之心。” 见卷一。

“立身以孝悌为本,交友以信义为先。” 见卷一。

“为人子者,当以父母之心为心。” 见卷二。

“居官以廉慎为要,不可妄取一毫。” 见卷二。

“学者当先立志,志立则事无不可为。” 见卷三。

“勤则不匮,俭则不穷,古之明训也。” 见卷三。

适读】《童蒙训》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代教育史、家训文化和吕氏家族的学者。此书是吕氏家学的结晶,也是宋代蒙学教育的典型教材,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其次,从事传统文化教育的教师和家长,可以从中学到许多教子育人的智慧和方法。第三,对儒家修身之道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从吕本中平实切近的训语中获得切实的指导。第四,研究宋代文学和理学的学者,也可通过此书了解吕本中思想的另一侧面。阅读《童蒙训》之前,最好对吕本中的家世和宋代士大夫文化有所了解。吕氏家族在宋代政治、学术、文学上的地位,是理解此书深意的背景。其次,应具备基本的古文阅读能力。此书文字虽然平易,但毕竟是宋人作品,有些语句需要用心体会。最好使用现代点校本。第三,可以将此书与《颜氏家训》《袁氏世范》等家训著作对读,看不同时代、不同家族的家教智慧有何异同。

阅读次序上,可以先读吕本中自序,了解他编书的动机和心情。然后按卷次读下去。每读一条,想一想这条训语在今天是否仍然适用,它背后反映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遇到与吕氏先辈有关的条目,可以找一找史书中关于吕公著、吕希哲等人的记载,看吕本中所记与他们的事迹是否相符。这样读,既长了知识,又深了理解。

如果以《童蒙训》配合朱熹《小学》《近思录》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宋代理学家的蒙学教育思想。如果以它配合《吕氏乡约》《吕氏家范》等吕氏家族文献来读,则可以更深入地了解吕氏家学的整体面貌。总之,这部书虽然篇幅不大,却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古代家教遗产,值得细细品读。

其他版本
清抄本
清乾隆二十年王嗣贤抄本(清王嗣贤跋)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
清初刻本
明覆刻宋绍定二年李□本
明刻本
清秒详覆刻宋绍定二年李口本
清刻本
托跋廛丛刻本(民国刻)
清咸丰六年红荔馆重刻本
当归草堂丛书本(同治刻)
保赤汇编本(光绪刻)
重排新式标点〈童蒙训〉
底本:南宋绍定二年李埴寿州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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