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传灯录》三十卷,北宋释道原辑。道原为东吴僧,嗣法天台德韶,属法眼宗一系。此书原名《佛祖同参集》,成书于宋真宗景德元年(1004),因“灯能照暗,禅宗祖祖相授,以法传人,犹如传灯”而得名。全书以禅宗传法世系为纲,上起过去七佛,下至法眼文益法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余人,载其机缘语句、偈颂、碑铭,是中国第一部以“灯录”命名的禅宗史传。
【编撰】“景德”为宋真宗年号,标示此书进呈与入藏的年代;“传灯”则取禅法相承如灯火相续之义。此书原名《佛祖同参集》,道原“续后梁开平以来宗师机缘,统集《宝林》《圣胄》等传”,撰成三十卷,诣阙进呈。真宗诏翰林学士杨亿、兵部员外郎李维、太常丞王曙等“同加刊削,俾之裁定”。杨亿等在刊削中确立了一条重要原则:对于“标录事缘,缕详轨迹,或辞条之纷纠,或言筌之猥俗”者加以删削,而对于“儒臣居士之问答,爵位姓氏之著明”者则“咸用删去,以资传信”。刊正历时一年方毕,大中祥符四年(1011)正式编入大藏,获得“敕修史书”的特殊地位。关于作者,另有绍兴二年郑昂跋称此书为湖州铁观音院僧拱辰所撰,但据考证,拱辰在景德元年仅十六岁,其说不可信。道原其人生平虽不甚详,然杨亿称其“冥心禅悦,索隐空宗”,又誉之为“觉场之龙象,实人天之眼目”,可见当时声望。
【体例】全书三十卷,属记言体兼谱录体,以传法世系为基本线索,每一世系之下系以禅师之名,名下列其俗姓、籍贯、修行经历、住地、示寂年代、世寿、法腊、谥号,以及师资证契的机缘语句与悟道偈语。卷一、卷二叙过去七佛与西天二十七祖;卷三叙东土五祖(达磨至弘忍)并旁出法系;卷四叙牛头法融、北宗神秀等法系;卷五至卷十三记慧能及其法嗣,包括南岳怀让一系下的沩仰宗、临济宗;卷十四至卷二十六记青原行思一系下的曹洞宗、云门宗、法眼宗;卷二十七录不属任何宗派的“有名于世”的禅者,如宝誌、善慧大士、寒山、拾得、布袋和尚等;卷二十八为十二位禅师语录;卷二十九为赞颂偈诗;卷三十为铭记箴歌,收《信心铭》《参同契》《永嘉证道歌》等二十三篇。全书收禅师一千七百零一人,其中九百五十一人有语录,余者有名无文,世称“一千七百则公案”。
【序跋】卷首载杨亿《景德传灯录序》,是全书最重要的序跋。序中详述刊削原则与裁定经过,并明确全书“由七佛以至大法眼之嗣,凡五十二世,一千七百一人,成三十卷”的规模。杨亿序之外,元延祐三年(1316)重刻本尚有元希渭《重刊景德传灯录状》,未署作者的《西来年表》起南朝齐建元元年至隋义宁二年,以帝王世系为主而间及达磨行历。卷末附杨亿寄李维书、绍兴二年郑昂《跋》、天台宏智和尚《疏》、绍兴四年刘棐《后序》,皆为明藏本所无。四库全书虽未正式收录此书,然《四库全书总目》于释家类存目中有所论列,可参。
【著者】释道原,一作道源、道元,北宋真宗朝东吴僧。其确切生卒年已不可考,生平事迹史料记载极少。据杨亿序及诸家记载,道原嗣法于天台德韶,属法眼宗一系,住苏州承天寺永安院。亦有记载称其属云门宗,曾住镇州大悲寺,人称“镇州大悲和尚”,然其于德韶嗣法弟子中不见名籍,宗派归属尚有异说。道原编纂此书,所据除《宝林传》《玄门圣胄集》等前代灯史外,兼采“诸方之语录”,其取材之广与组织之密,使此书成为北宋以前禅宗史料的总汇。杨亿称其“冥心禅悦,索隐空宗”,又谓“披奕世之祖图,采诸方之语录,次序其源派,错综其辞句”,数语尽见其编纂之功。
【论赞】此书的价值与地位,历代论者从不同角度给予肯定。从传播史看,它是第一部真正产生广泛影响的灯录,也是第一部带着宋人新的语言观念而编成的灯录,“读《传灯》”在宋代文人中几乎成为参禅的同义语。从文献性质看,此书收禅师一千七百余人,“禅家典实几网罗殆尽,实有禅家类书之性质”,宋人诗注多喜引《传灯录》以解释佛法、禅宗之语言与典实。从学术史看,它被收入《四库全书》,是极少数得列于四库的佛教典籍之一,其在传统学术体系中的接受程度可见一斑。从体裁史看,此书“为后世禅宗灯史的撰写提供了标准”,其后《天圣广灯录》《建中靖国续灯录》《联灯会要》《嘉泰普灯录》等继起,灯录体遂成为禅宗史述的正统形式。其局限性亦当知:全书以法脉谱系为框架,对禅宗以外的佛教流派及社会历史背景着墨有限;部分机缘语句“言筌之猥俗”者虽经杨亿刊削,然仍保留了大量口语、方言与机锋,非专治禅学者不易尽解;作者归属虽大体可定,然拱辰之说与宗派异说,仍为学术史上未尽的公案。
【价值】此书之价值,首在禅宗史料的总汇。北宋以前禅宗各大宗派的传法世系、师资证契、机缘语句,赖此书而得系统保存,欲究北宋以前禅宗史,舍此书莫由。其次在语言与文学。书中保存了大量唐宋之际的口语、方言、俗谚与机锋对答,“百尺竿头须进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众盲摸象,各说异端”等后世习用的成语典故,皆出此书。其偈颂歌诗与铭箴,亦为研究禅宗文学与唐宋诗歌演变的重要材料。第三在体裁与影响。此书确立了灯录体的编纂范式,此后灯录继作不绝,且宋人诗注、禅门拈颂、士大夫参禅,皆以此书为渊薮,其影响远超宗教领域而及于整个宋代思想与文学世界。
【版本】此书版本系统较为复杂,主要有四个系统:《金藏》本所代表的《开宝藏》系统最为原始,元延祐三年重刻本(《大正藏》第五十一卷所收)流传最广,《四部丛刊》三编所收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刻本合三残本而成,明代又有新安汪士贤校刊本等。元延祐本卷首有杨亿序、元希渭重刊状及《西来年表》,卷末附杨亿寄李维书、郑昂跋、宏智疏、刘棐后序,为明藏本所无。若论善本,《金藏》广胜寺本最古最原始,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刻本亦极珍贵,有《四部丛刊》三编影印本流通。普通读者研读,可用冯国栋点校本(以《金藏》本为底本,校以延祐本、《四部丛刊》本等)或顾宏义《景德传灯录译注》(以《四部丛刊》三编本为底本,附白话译注与法系表、年表)。
【金句】
“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见卷十,湖南长沙景岑招贤禅师语。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见卷四,道明禅师语。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见卷六。
“众盲摸象,各说异端。” 见卷二十四。
“要似他广额凶屠,抛下操刀,便证阿罗汉果。” 见卷二十五,法安济慧禅师语。
“如水中月,可见不可取。” 见卷三十。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禅宗史与唐宋佛教的学者。北宋以前的禅宗法脉、人物、机缘,此书是绕不开的第一手文献。其次,研究唐宋语言与文学的学者。书中大量的口语、方言、俗谚与机锋对答,是考察唐宋白话与禅宗语言不可多得的语料;其偈颂与铭箴,亦为禅宗文学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文本。第三,对禅宗思想与文化有兴趣的普通读者。书中“百尺竿头”“如人饮水”诸语,早已融入汉语日常表达,读其源头,自有会心。但此书卷帙浩大,机锋语句古奥难解,初读者不宜从头到尾通读。宜先读卷一、卷二、卷三,了解禅宗世系的基本框架;再选读卷五至卷十三中慧能及南岳一系的重要禅师机缘,如马祖道一、临济义玄等;卷二十八的十二位禅师语录与卷三十的《信心铭》《证道歌》,文辞与义理俱佳,可作重点。若以《景德传灯录》配合《五灯会元》对读,则灯录体从北宋到南宋的演变轨迹可了然于胸;配合《坛经》对读,则慧能以下禅宗展开的脉络愈见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