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録卷第四
第十一祖道信師法嗣共一百八十人
金陵牛頭山六丗祖宗録
第一丗法融禪師, 第丗智巖禪師,
第丗慧方禪師, 第四丗法持禪師,
第五丗智威禪師, 第六丗慧忠禪師。
前六丗祖宗法嗣共,八十人。
法融禪師下丗旁岀一十人:一人見録。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荆州大素禪師, 幽棲月空禪師,白馬道演禪師, 新安定莊禪師,彭城智琷禪師, 廣州道樹禪師, 湖州智爽禪師, 新州杜默禪師, 上元智誠禪師, 智誠復岀一人。 定直禪師, 定眞」復出一人, 如度禪師。已上一十一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智巖禪師下旁岀。東都鏡潭禪師, 襄州志長禪師, 湖州義眞禪師,益州端伏禪師, 龍光龜仁禪師, 襄陽辯才禪師, 漢南法俊禪師, 西川敏古禪師。已上八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法持禪師」下旁出。牛頭山玄素禪師, 天柱弘仁禪師。已上二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智威禪師下丗旁岀一十人:六人見録。
宣州安國寺玄挺師, 潤州鶴林寺玄素禪師,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旁出一人。 杭州招賢寺會通禪師。靈巖寳觀禪師。 前玄素復岀二人。 金華曇益禪師, 吳門圓鏡禪師。 前徑山國一禪師。復出三人。 一、木渚山悟禪師, 二、青陽廣敷禪師, 三、杭州巾子山崇慧禪師。已上六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慧忠禪師下兩丗旁岀十六人:二人見録。」。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旁出天台、雲居。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牛頭山道性憚師, 江寧智燈禪師, 解縣懷信禪師, 鶴林全禪師, 北山懷古禪師, 明州觀宗禪師, 牛頭山大智禪師, 白馬善道禪師, 牛頭山智眞禪師。前玄𦣱禪師復出二人。 一、義興神斐禪師, 二、湖州暢禪師。已上一十五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丗四十九人:
前荆州辭朗禪師法嗣,紫金玄宗禪師, 明州大梅山車禪師, 塼界愼徽禪師。已上三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前嵩山普寂禪師法嗣四十六人:一人見䤸。
終南山惟政禪師。廣福慧空禪師, 常越禪師, 襄州夾石山思禪師, 明瓉禪師, 敬愛寺眞禪師,兖州守賢禪師, 定州石藏禪師, 南嶽澄心禪師, 南嶽日照禪師, 洛京同德寺幹禪師,蘇州眞亮禪師, 瓦棺寺璿禪師, 弋陽法融禪師, 廣陵演禪師, 陜州慧空禪師, 洛京眞亮禪師, 澤州亘月禪師, 亳州曇眞禪師, 都梁山崇演禪師, 京兆章敬寺澄禪師, 嵩陽寺一行禪師, 京兆山北寺融禪師, 曹州定陶丁居士。 前西京義福禪師。復出八人: 一、大雄猛禪師, 二、西京大震動禪師, 三、神斐禪師, 四、西京大悲光禪師, 五、西京大隱禪師, 六、定境禪師, 七、道播禪師, 八、玄證禪師。 前「降魔藏禪師復出三人: 一、西京寂蒲禪師, 二、西京定莊禪師, 三、南嶽慧隱禪師。 前南嶽元觀禪師復出一人: 神照禪師。 前「小福禪師復出三人:一、京兆藍田深寂禪師, 二、太白山日沒雲禪師,三、東白山法超禪師。 前霍山觀禪師復出一人:峴山幽禪師。 前資州處寂禪師復出四人:一、益州無相禪師, 二、益州長松山馬禪師,三、超禪師, 四、梓州曉了禪師。 前義興斐禪師復出二人: 一、西京智游禪師, 二、東都智深禪師。已上四十五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四丗七人:
前興善惟政禪師法嗣,衡州定心禪院 敬愛寺志眞禪師。已上二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前益州無相禪師法嗣五人:一人見録。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荆州明月山融禪師。 漢州雲頂山王頭陀。 益州淨衆寺神㑹禪師。前塼界愼徽禪師,復岀一人,武誡禪師。已上四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五丗一人:
前敬愛寺志眞禪師法嗣嵩山照禪師。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十一祖道信師下旁出法嗣牛頭山譚顒禪師, 牛頭山雲韜禪師,牛頭山凝禪師, 牛頭山法梁禪師, 江寧行應禪師,牛頭山惠良禪師, 興善道融禪師, 蔣山照明禪師, 牛頭山法燈禪師, 牛頭山定空禪師,牛頭山慧涉禪師, 幽捿道遇禪師, 牛頭山凝空禪師, 蔣山道初禪師, 幽栖藏禪師, 牛頭山靈暉禪師, 幽栖道頴禪師, 牛頭山巨英禪師, 釋山法常禪師, 龍門凝寂禪師, 莊嚴遠禪師, 襄州道堅禪師, 尼明悟 居士殷淨。已前慧涉復出一人, 潤州栖霞寺清源禪師。已上三十四人無機緣語句,不録。
第十祖弘忍師五丗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丗一十人:三人見録。
北宗神秀禪師, 嵩嶽慧安國師,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楊州奉法寺曇光禪師, 隨州禪慥禪師, 金州法持禪師, 資州智侁禪師,舒州法照禪師, 越州義方禪師, 枝江道俊禪師, 常州玄賾禪師, 越州僧達禪師, 白松山劉主簿。已上一十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丗十七人:
北宗神秀禪師法嗣一十九人:五人見録。
五臺山巨方禪師, 河中府中條山智封禪師,兖州降魔藏禪師, 壽州道樹禪師,
淮南都梁山全植禪師。荆州辭朗禪師, 嵩山普寂禪師, 大佛山香育禪師, 西京義福禪師,忽雷澄禪師, 東京日禪師, 太原遍浄禪師,南嶽元觀禪師, 汝南杜禪師, 嵩山敬禪師,京兆小福禪師, 晉州霍山觀禪師, 潤州茅山崇珪禪師, 安陸懷空禪師。已上一十四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前嵩嶽慧安國師法嗣一十八人:三人見録。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 嵩嶽破竈墮和尚,
嵩嶽元珪禪師。常山坦然禪師, 鄴都圎寂禪師,西京道亮禪師。 道亮復出五人:一、楊州大揔管李孝𨓜, 二、工部尚書張錫, 三、國子祭酒崔融, 四、袐書監賀知章, 五、睦州刺史康詵。 前隨州神慥禪師復岀一人: 正壽禪師。 前蒙山道明禪師復出三人: 一、洪州崇寂禪師, 二、江西瓌禪師, 三、撫州神貞禪師。前資州智詵禪師復出一人: 資州處寂禪師。
金陵牛頭山六丗祖宗:
第一丗法融禪師者,潤州延陵人,姓韋氏。年十九,學通經史,咨閱部般若,曉達眞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丗典,非究竟法;般若正觀,岀丗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捿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遥觀氣象,知彼山有竒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閒有道人否?」曰:「出家兒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無對。別僧云:「此去山中十里來,有一懶融,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祖遂入山,師端坐自若,曽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什麽?」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師曰:「德髙捿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兾一禮謁。」曰:「道信禪師,貧道是。」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師指後面云:「别有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遮个在。」祖曰:「適來什麽?」師無語。少選,祖却於宴坐石上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曰:「猶有遮个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眞要。祖曰:「夫百千法門,同方寸。河沙妙德,緫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界可岀,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道虚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卧,觸目遇縁,緫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佛。」師曰:「心旣具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旣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縁無好醜,好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旣不起,眞心任徧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璨師頓敎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圭峯判爲泯絕無寄宗,引破相敎而印之。 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四祖時爲仆麽?鳥獸銜華來供養。」南泉云:「只爲歩歩蹋佛階梯。」泂山云:「如掌觀珠,意不暫捨。」僧云:「見後爲什麽不來?」南泉云:「直饒不來,猶校王老師一線道。」洞山云:「通身去也。」 又一尊宿荅前兩問,皆云:「賊不打貧兒家。」 僧問一老宿:「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云:「如條貫葉。」僧云:「見後如何?」云:「秋夜紛紛。」 又僧問吳越永明潜禪師:「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潜云:「牛頭。」僧云:「見後如何?」潜云:「牛頭。」諸方多舉唱,不可備録。祖付法訖,遂返雙峯山終老。師自爾法席盛。唐永徽中,徒衆乏粮,師往丹陽縁化,去山八十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百,時不闕。年,邑宰蕭元善請於建𥘉?寺講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之震動。講罷山, 博陵王問師曰:「境縁色發時,不言縁色起。云何得知縁,乃欲息其起?」師荅曰:「境色𥘉?發時,色境性空。本無知縁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縁,心時縁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念,想受言念生。起法未曽起,豈用佛敎令。」問曰:「閉目不色,境慮乃便多。色旣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色,內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關心,心亦不關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眞。」問曰:「境發無處所,縁覺知生。境謝覺還轉,覺乃變境。若以心曵心,還覺所覺。從之隨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縁起境。一念自凝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縁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迹逐飛禽。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冰,處處皆相似。避空終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曰:「恰恰用心時,若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㑹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乗道。非關本性譚,還從空化造。無念眞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悮。谷響旣有聲,鏡像能迴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覺,并境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遟。」問曰:「住定俱不轉,將正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別有人,虚執起心量。中不成,不轉還虚妄。心正受縛,之淨業障。心塵万分一,不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途說,恐畏後心驚。無念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綸,四魔不前却。旣如猛火燎,還如利劒斫。」問曰:「賴覺知万法,万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師曰:「賴覺知万法,万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曰:「隨隨無𥳑?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㓛行,智障復難除。」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𥳑?即眞擇,得闇出明心。慮者心㝠昧,存心託㓛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病。」問曰:「折中消息閒,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師曰:「折中欲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照推者,第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眞,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第九徧空隂,第十雲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鏡像現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內,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何能決。」問曰:「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㑹眞理,後言用無用。智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㑹。旣知心㑹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暫時翻。㑹眞是心量,終知未原。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由性不明,求空且勞己。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地,於彼欲何。」問曰:「前件看心者,復如羅縠難。」師曰:「看心有羅縠,幻心何侍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曰:「乆有基業,心路差互閒。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眞際。自非善巧師,無能決此理。仰惟我師,當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羗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逢混沌士,哀怨愍羣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內常明。生死幽徑徹,毁譽心不驚。野老顯分荅,法相媿來儀。蒙發羣生藥,還如色性。」顯慶元年,邑宰蕭元善請出山住達初,師辭不獲免,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授。將下山,謂衆曰:「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桐樹,仲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丁巳閏正月十日,終於建初,壽六十四,臘四十一。十七日,窆于雞籠山,㑹送者萬餘人。其牛頭山舊居金源、虎爮泉、錫杖泉、金龜等池、宴坐石室,今悉存焉。
第丗智巖禪師者,曲阿人,姓華氏。弱冠智勇過人,身長七尺六寸。隨業中郎將,常以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汲用。累從將征討,頻立戰㓛。唐武德中,年四十,遂乞出家,入舒州皖公山,從寳月禪師弟。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淸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冝加精進。」言訖不。甞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人,聞師隱遁,乃共入山尋之。旣,因謂師曰:「郎將狂邪?何住此?」荅曰:「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冐寵,流轉生死,何由自出?」人感悟,歎息而去。師貞觀十七年建業,入牛頭山謁融禪師,發明。禪師謂師曰:「吾受信師眞訣,所得都亡,設有一法勝過𣵀?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汝今已過此,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汝。」師稟命第丗,後以正法付方禪師,住白馬、拪玄兩寺,遷住石頭城。於儀鳳年正月十日示滅,顔色不變,屈伸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葬。壽七十有八,臘十有九。第丗慧方禪師者,潤州延陵人,姓僕氏。投開善寺出家,及進具,洞明經論。後入牛頭山謁巖禪師,諮詢祕要。巖觀其根器堪任正法,遂示以心印,師豁然領悟,於是不出林藪僅踰十年,四方學者雲集。師一旦謂衆曰:「吾欲他行,隨機利物,汝冝自安。」乃以正法付法持禪師,遂茅山。數載,將欲滅度,有五百許人,髻髮後垂,狀如菩薩,各持幡華,云請法師講。感山神現蟒身至庭前,如將泣别。師謂侍者洪道曰:「吾去矣,汝吾報諸門人。」及門人奔至,師已入滅。時唐天𠕋?元年八月一日,山林變白,谿㵎絕流七日,道俗悲慕,聲動山谷。壽六十有七,臘四十。
第四丗法持禪師者,潤州江寧人,姓張氏。幼歳出家,年十遊黃梅忍師坐下,聞法心開。後復遇方禪師之印可,乃繼迹山門,作牛頭宗祖。及黃梅謝丗,謂弟玄賾曰:「後傳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後以法眼付智威禪師,於唐長安年九月五日,終於金陵延祚寺無常院。遺囑令露骸松下,飼諸鳥獸。迎出日,空中有神幡從西而來,遶山數匝,所居故院竹林變白,七日而止。壽六十有八,臘四十一。第五丗智威禪師者,江寧人,姓陳氏,住迎靑山。始丱歲,忽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尋訪,乃知已依天寶寺統法師出家矣。年十受具。後聞法持禪師出丗,乃往禮謁,傳受正法焉。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其中有慧忠者,目法器。師甞有偈示曰:「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逥六趣海,無出長波。」慧忠偈荅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長波當自止。」師示偈曰:「余本性虚無,縁妄生人我。如何息妄情,還空處坐。」慧忠偈荅曰:「虚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師知其悟,乃付以山門,遂隨縁化導。於唐開元十七年月十八日,終於延祚寺。將示滅,謂弟云:「將屍林中,施諸鳥獸。」壽七十有七。
第六丗慧忠禪師者,潤州上元人,姓王氏。年十,受業於莊嚴寺。其後聞威禪師出丗,乃往謁之。威才曰:「山主來。」師感悟微旨,遂給侍左右。後辭詣諸方巡禮,威於具戒院凌霄藤遇夏委悴,人欲伐之,因謂之曰:「勿剪。」慧忠還時,此藤更生。及師廽,果如其言。即以山門付囑訖,出居延祚寺。師平生一納不易,器用唯一鐺。甞有供僧榖兩廩,盜者窺伺,虎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五人。」遜曰:「如何得?」師敲禪牀,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後衆請入城,居莊嚴舊寺。師欲於殿東别創法堂,先有古木,羣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師謂鵲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去。」言訖,羣鵲乃遷巢他樹。初築基,有神人定其四角,復濳資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學徒雲集坐下矣。得法者有十四人,各住一方,轉化多衆。師甞有安心偈示衆曰:「人法雙淨,善惡兩忘。直心眞實,菩提道塲。」唐歴年,石室前挂鐺樹、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舎,空中復聞天樂之聲,詰旦,怡然坐化。時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壑。五年春,毗,獲舎利不可勝計。壽八十七。
前法融禪師下丗旁出法嗣: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者,吳郡人,姓顧氏。初謁牛頭融師,師目而竒之,乃告之曰:「色聲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之坑穽,知之乎?師黙而審之,悟玄旨。尋晦迹鍾山,多歷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唐天授年月六日,恬然入定,七日而滅,壽六十。
前智威禪師下丗旁出法嗣: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者,不知何許人。甞一日有長安講華嚴經僧來問:「五祖云眞性縁起,其義云何?」祖㸃然。時師侍立次,乃謂曰:「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眞性中縁起。」其僧言下悟。或問:「南宗自何而立?」師曰:「心宗非南北。」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者,潤州延陵人,姓馬氏。唐如意年中,受業於江寧長壽寺,晚參智威禪師,遂悟眞宗。後居京口鶴林寺。甞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師欣然而往,衆皆訝之。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羗别之有?」或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㑹即不㑹,疑即不疑。」師曰:「不㑹不疑底,不疑不㑹㡳。」有僧扣門,師問:「是什麽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佛來什麽不著?」師曰:「無汝止泊處。」天寶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夜,無疾而滅。壽八十五。建塔於黃鶴山。勑謚津禪師、和寶航之塔。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者,彭州人。姓陳氏。唐乹元初,往舒州天柱山創寺。永泰元年,勑賜號天柱寺。僧問:「如何是天柱境?」師曰:「主簿山髙難日,玉鏡峯前易曉人。」問:「達磨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無?」師曰:「未來時且置,即今作麽生?」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万古長空,一朝風月。」良乆曰:「闍梨會麽?自己分上作麽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麽?他家來似賣卜相似,汝不㑹,汝錐破卦文,才生吉凶。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問:「如何是解卜㡳人?」師曰:「汝才岀門時,便不中。」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時有白雲來閉戸,更無風月四山流。」問:「亡僧遷化,向什麽處去?」師曰:「𤅬?嶽峯髙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暉。」問:「如何是通智勝佛?」師曰:「曠劫來,未曽擁滯。不是通智勝佛是什麽?」曰:「什麽佛法不現前?」師曰:「只汝不會,所以成不現前。汝若㑹去,亦無佛道可成。」問:「如何是道?」師曰:「白雲覆青嶂,蜂鳥歩庭花。」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師曰:「汝今吾有何言說?」問:「宗門中請師舉唱。」師曰:「石牛長吼眞空外,木馬嘶時月𨼆?山。」問:「如何是和尚利人處?」師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問:「如何是天柱山中人?」師曰:「獨歩千峯頂,優游九曲泉。」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白猿抱來青嶂,蜂蝶銜花緑橤閒。」師居山演道凡十載。歷十四年七月十日寂,起塔于寺北,眞身在。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蘇州崑山人。姓朱氏。初服膺儒教,年十八,玄素禪師遇之,因謂之曰:「觀神氣温粹,眞法寶。」師感悟,因求弟。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乗流而行,逢徑即止。」師遂南行,抵臨安,東北一山,因訪於樵,曰:「此徑山。」乃駐錫焉。有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山上有鯉魚,水㡳有蓬塵。」馬祖令人送到,中作一圎相。師發緘,於圎相中作一畫,却封逥。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問不當。」曰:「如何得當?」師曰:「侍吾滅後,即向汝說。」馬祖令門人智藏來問:「十時中以何境?」師曰:「待汝逥去時有信。」藏曰:「如今便逥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谿。」唐歷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師在內庭,帝起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貧道?」帝恱,謂忠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忠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後辭本山,於貞元八年十月示疾,說法而逝,壽七十有九。勑謚曰覺禪師。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冨陽人,姓潘氏。母朱氏夢日光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焉。九歳出家,十一於荆州果願寺受戒。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經、起信論。復禮示以眞妄頌,俾修禪那。師問曰:「𥘉?云何觀?云何用心?」復禮乆而無言,師禮而退。屬唐代宗詔徑山國一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先是孤山永福寺有辟支佛塔,時道俗共法㑹,師振錫而入。有靈隱寺韜光法師問曰:「此之法㑹,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後秦望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蓋,遂捿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窠禪師。復有鵲巢于其側,自然馴狎,人亦目鵲巢和尚。有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法出家,以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閒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吹之,會通遂領悟玄旨。元和中,白居易出守兹郡,因入山禮謁,乃問師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尢甚。」曰:「弟位鎭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問:「如何是佛法意?」師曰:「諸惡莫作,衆善奉行。」白曰:「嵗孩兒解恁麽道。」師曰:「嵗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遂作禮。師於長慶四年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訖坐亡,壽八十有四,臘六十。有云師名圎修者,恐是謚號。
前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法嗣:
杭州招賢寺會通禪師,本郡人,姓吳氏,本名元卿。形相端嚴,㓜而聦敏。唐德宗時六宫使,王族咸羙之。春時昭陽宫華卉敷榮,翫而乆之,倐聞空中有聲曰:「虚幻之相,開謝不停,能壊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師省念稚齒崇善,極生猒患。帝一日遊宫,問曰:「卿何不樂?」對曰:「臣㓜不食葷羶,志願從釋。」曰:「朕視卿若昆仲,但富貴欲岀于人表者,不違卿,唯出家不可。」旣浹旬,帝覩其容顇,詔王賔相之,奏曰:「此人當紹隆寶。」帝謂師曰:「如卿願,任選日逺近奏來。」師荷德致謝,咨得郷信,言母患,乞寧省。帝厚其所賜,勑有司津遣師至家。未㡬,㑹韜光法師勉之謁鳥窠檀越,與結庵創寺。寺成,啓曰:「弟七歳蔬食,十一受五戒,今年十有,岀家,故休官,願和尚授與僧相。」曰:「今時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師曰:「本淨非𤥨?磨,元明不隨照。」曰:「汝若淨智妙圎,體自空寂,即眞出家,何假外相?汝當在家菩薩,戒施俱修,如謝靈運之儔。」師曰:「然理雖如此,於何益?儻垂攝受,則誓遵師敎。」如是請,皆不諾。時韜光堅白鳥窠曰:「宫使未甞娶,亦不畜侍女。禪師若不拯接,誰其度之?」鳥窠即與披剃具戒。師常卯齋,晝夜精進,誦乗經,而習安般昧。尋固辭遊方,鳥窠以布毛眎之,悟旨,時謂「布毛侍者」。鳥窠章敘訖。曁鳥窠寂,垂十載,武宗廢其寺,師與衆僧禮辭靈塔而邁,莫知其終。
前慧忠禪師兩丗旁岀法嗣: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者,京兆人,姓長孫氏。𥘉?謁牛頭忠禪師,悟玄旨。後隱於天台瀑布之西巖。唐元和中,法席漸盛,始自目其巖佛窟焉。一日示衆云:「天地無物,我無物,然未甞無物。斯則聖人如影,百年如夢,孰生死哉?至人以是獨照,能万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有僧問:「如何是那羅延箭?」師云:「中的。」忽一日告門人曰:「汝當自勉,吾何言哉!」後日夜,安坐示滅,壽八十,臘五十有八。
前天台山佛窟巖惟則和尚法嗣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甞有華嚴院僧繼宗問:「性成佛,其義云何?」師曰:「淸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摇,不屬有無、淨穢、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乃名性。性即佛,佛即性,故云性成佛。」曰:「性旣淸淨,不屬有無,因何有?」師曰:「無所。」曰:「無所,因何更有?」師曰:「處亦無。」曰:「如是時,是誰之?」師曰:「無有能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生解,便墮生死。明之人即不然,終日,未甞,求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絶,名性。」曰:「此性遍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遍。」曰:「凡夫具否?」師曰:「上言無處不遍,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所抅,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曽得遍?」師曰:「凡夫於淸浄性中,計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士善知淸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不人。」師曰:「尚不可得,豈有能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中無有凡聖,亦無人不人。凡之與聖,俱是名。若隨名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曰:「此是極究竟處。若云「我能,彼不能」,即是病。有淨穢凡聖,亦是病。作無凡聖解,屬撥無因果。有清淨性可捿止,亦病。作不捿止解,亦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揺,具不壞方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淸淨之性,可謂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第十祖忍師,第一丗旁出法嗣。第一丗。
北宗神秀禪師者,邪舎之藏誌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開封尉氏人,姓李氏。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至蘄州雙峯東山寺,遇五祖忍師,以坐禪務,乃歎伏曰:「此眞吾師。」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忍黙識之,深加器重,謂之曰:「吾度人多矣,至於悟解,無及汝者。」忍旣示滅,秀遂住江陵當陽山。唐武后聞之,召至都下,於內道場供養,特加欽禮,命於舊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士庶皆望塵拜伏。曁中宗即位,尤加禮重。臣張說甞問法要,執第之禮。師有偈示衆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神龍年,於東都天宫寺入滅,賜謚「通禪師」。羽儀法物送殯於龍門。帝送至橋,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張說及徴士盧鴻一各碑誄,門人普寂、義福等並朝野所重。
嵩嶽慧安國師,邪舎三藏誌云:「九女出人倫,八女絶婚姻。朽牀添六腳,心祖衆中尊。」。荆州支江人,姓衞氏。隨文帝開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師云「本無名」,遂遁于山谷。業中,發丁夫開通濟渠,饑殍相𣏞?,師乞食以救之,獲濟者甚衆。煬帝徴師不赴,濳入太和山。曁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衡嶽寺,行頭陁行。唐貞觀中,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遊終南山石壁,因止焉。髙宗甞召,師不奉詔。徧歷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終焉之地。」自爾禪者輻湊。有坦然、懷讓人來叅,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己意?」曰:「如何是自己意?」師曰:「當觀密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言下知,更不他適。讓機縁不逗,辭往曹谿。武后徴至輦下,待以師禮,與神秀禪師同加欽重。后甞問師甲,對曰:「不記。」帝曰:「何不記邪?」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況此心流注,中閒無閒,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𥘉?識至動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后聞,稽顙信受。尋以神龍年,中宗賜紫袈裟,度第七人,仍延入禁中供養。年,賜摩納一副,辭嵩嶽。是年月日,囑門人曰:「吾死已,將屍向林中,待野火焚之。」俄爾萬逥公來,師猖狂,握手言論,傍侍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戸偃身而寂,春秋一百十八。隨開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龍二年己酉滅,時稱老安國師。門人遵旨,舁置林閒,果野火自然。闍維得舎利八十粒,內五粒色紅紫,留於宫中。至先天年,門乂建浮圖。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鄱陽人,陳宣帝之裔孫。國亡,落於民閒,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少於永昌寺出家,慕道頗切。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意數十人,躡迹追逐。至庾嶺,師最先,餘輩未及。盧行者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邪?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衣。願行者開示於我。」祖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麽時,阿那个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悟,遍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祖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却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衆,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祖曰:「汝若如是,則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問:「某甲向後冝往何所?」祖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逥至嶺下,謂衆人曰:「向陟崔嵬,逺望杳無蹤迹,當別道尋之。」皆以然。師旣逥,遂獨住廬山布水臺。經載後,始往袁州蒙山昌玄化。初名慧明,以避師上字,故名道明。弟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前北宗神秀禪師法嗣第二丗。
五臺山巨方禪師,安陸人,姓曹氏。㓜稟業於明福院朗禪師,初講經論,後參禪㑹。及造北宗秀師,問曰:「白雲散處如何?」師曰:「不昧。」秀問:「到此閒後如何?」師曰:「正一枝生五葉。」秀默許之。入室侍對,庶㡬無爽。御至上黨寒嶺居焉。數歳之閒,衆盈千數。後於五臺山闡化,渉十餘載入滅,年八十一。以唐開元十五年九月日奉全身入塔。
河府中條山智封禪師,姓吳氏。初習唯識論,滯于名相,知識所詰,乃發憤罷講。遊行登武當山,秀禪師,疑心頓釋,思養聖胎,乃辭去,居于蒲津安峯山,不下十年,木食㵎飲。屬州牧衞文昇請城內,建新安國院居之,緇素依,憧憧不絕。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師曰:「日從濛汜出,照樹全無影。」使君初不能諭,拱揖而退。少選開曉,釋然自得。師來徃中條山十餘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滅後,門人於州城北建塔焉。兖州降魔藏禪師,趙郡人,姓王氏。父亳掾。師七歲出家,時屬野多妖鬼,魅惑於人,師孤形制伏,曽無少畏,故得降魔名焉。即依廣福院明讃禪師出家,服勤受法。後遇北宗盛化,便誓摳衣。秀師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師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曰:「是佛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懸記之曰:「汝與少皥之墟有縁。」師尋入泰山數稔,學者雲集。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朽,物極有。」言訖而逝,壽九十一。
壽州道樹禪師,唐州人,姓聞氏。㓜探經籍,年將五十,囙遇髙僧誘諭,遂誓出家,禮本部明月山慧文師。師耻乎年長,求法淹遟,勵志遊方,無所不至。後東洛,遇秀禪師,言下知微,晚成法器。乃卜壽州峯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朴,言譚詭異,於言笑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天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渉十年,後寂無形影。師告衆曰:「野人作多色𠆸?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不聞。伊𠆸?倆有窮,吾不不聞無盡。」唐寶歷元年示疾而終,壽九十。明年正月遷塔。
淮南都梁山全植禪師,光州人,姓芮氏。𥘉?結庵居止,太守衞文卿命本州長壽寺開法聚徒。文卿問曰:「將來佛法隆替若何?」師曰:「眞實之物,無古無今,亦無軌躅。有之法,四相遷流,法當陻厄,君侯可。」師年九十而終,唐會昌四年甲九月七日入塔。
前嵩嶽慧安國師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自嵩山罷問,放曠郊鄽,時謂之騰騰和尚。唐天冊萬歳中,天后詔入殿前,仰視天后,良乆曰:「㑹麽?」后曰:「不會。」師曰:「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出。翌日,進短歌一十九首,天后覽而嘉之,厚加賜賚,師皆不受。令寫歌辭,傳布天下,其辭並敷演眞理,以警時俗。唯元歌一首盛行於丗。嵩嶽破竈墮和尚,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逺近祭祠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領侍僧入廟,以杖敲竈下云:「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麽烹宰物命?」打下,竈乃傾破墮落。安國師号爲破竈墮。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忽然誤拜師前。師曰:「是什麽人?」云:「我本此廟竈神,乆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禮而沒。少選,侍僧等問師云:「某等諸人久在和尚左右,未蒙師苦口直,某等竈神得什麽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伊道,本是泥瓦合成,别無道理伊。」侍僧等立而無言。師曰:「會麽?」主云:「不會。」師曰:「本有之性,什麽不會?」侍僧等乃禮拜。師曰:「墮!墮!破!破!」後有義豊禪師舉白安國師,國師嘆曰:「此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无不者,難遘伊語脉。」豊禪師乃低頭叉手而問云:「未審什麽人遘他語脉?」國師曰:「不知者。」僧問:「物物无形時如何?」師曰:「禮即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非物。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師曰:「捻槍帶甲。」云:「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僧云:「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良久曰:「㑹麽?」僧云:「會。」師曰:「惡人无善念,善人无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无起滅處。」其僧從言下悟。有僧從牛頭處來,師乃曰:「來何人法㑹?」僧近前叉手遶師一匝而出。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乃逥師上邊,叉手而立。師云:「果然!果然!」僧却問云:「應物不由他時如何?」師曰:「爭得不由他?」僧云:「恁麽即順正原去。」師曰:「原何順?」僧云:「若非和尚,㡬錯招𠍴?。」師曰:「猶是未四祖時道理,後通將來。」僧却遶師一匝而出。師曰:「順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禮。僧侍立久,師乃曰:「祖祖佛佛,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别無道理。㑹取!㑹取!」僧禮謝。師乃以拂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然。」僧乃叉手近前,應喏一聲。師曰:「更不信!更不信!」僧問:「如何是闡提人?」師曰:「尊重禮拜。」問:「如何是精進人?」師曰:「毀辱嗔恚。」其後莫知所終。
嵩嶽元珪禪師,伊闕人,姓李氏。㓜歳出家,唐永淳年受具戒,隸閑居寺,習毗尼無懈。後謁安國師印,以眞宗頓悟玄旨,遂卜廬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異人者,峩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歩舒徐,稱謁師。師覩其形貌竒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而至?」彼曰:「師寧識我邪?」師曰:「吾觀佛與衆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彼曰:「我此嶽神,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汝尚不能如是,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聦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丗。」師曰:「汝旣乞戒,即旣戒。所以者何?戒外無戒,何戒哉?」神曰:「此理,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門弟。」師即張坐,秉鑪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師曰:「非謂此,謂無羅欲。」曰:「能。」師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焉有盗取哉?」師曰:「非謂此,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謂有濫誤疑混。」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謂先後不合天心。」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佛戒。」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精,後天地死不老,終日變化而不動,畢盡寂黙而不休。悟此則雖娶非妻,雖饗非取,雖柄非權,雖作非故,雖醉非惽。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婬,福淫禍善不盗,濫誤疑混不殺,先後違天不妄,惽荒顚倒不醉,是謂無心。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衆生,無汝及無我,無汝,孰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啓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而不能化導無縁;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衆生界。是不能。定業亦不牢乆,無縁亦謂一期,衆生界本無増減,亘無一人能主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神曰:「師必命我丗閒,展我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是,無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邪?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閒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儀衞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閒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震電,棟宇揺蕩,宿鳥聲喧。師謂衆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口實,人將妖我。」以開元四年丙辰歳,囑門人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訖,若委蛻焉,春秋七十。門人建塔焉。
前嵩山普寂禪師法嗣:第三丗。
終南山惟政禪師,平原人,姓周氏。受業於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旣決眞詮,即入太一山中,學者盈室。唐和中,文宗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勞止。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俄變菩薩形,梵相具足,即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羙錦,賜興善寺,令衆僧瞻禮。因問羣臣 何祥?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禪師,深明佛法,博聞彊識。帝即令召至,問其。師曰:「臣聞物無虚應,此乃啓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現此身而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覩此常非常邪?信非信邪?」帝曰:「希竒之,朕深信焉。」師曰:「陛下已聞說法。」時皇情恱豫,得未曽有,詔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荅殊休。因留師於內道場,累辭入山,復詔令住聖壽寺。至武宗即位,師忽入終南山隱居,人問其故,師曰:「吾避仇矣。」後終於山舎,年八十七。闍維收舎利四十九粒,以㑹昌年九月四日入塔。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第四丗。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初得法於無相師,乃居南陽白崖山,專務宴寂。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雖廣演言敎,而唯以「無念宗。唐相國杜鴻漸出撫坤維,聞師名,思一瞻禮。歷元年九月,遣使到山延請。時節度使崔寧亦命諸寺僧徒逺出迎引。十月一日至空慧寺。時杜公與戎帥召學碩德俱㑹寺中,致禮訖,公問曰:「頃聞師甞駐錫於此,而後何往邪?」曰:「無住性好踈野,多泊山門。自賀蘭五臺周游勝境,聞先師居貴封慈寺,說最上乗,遂逺來摳衣,忝預函丈。後捿遟白崖,已逾多載。今幸相公召,敢不從命。」公曰:「弟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句法門,是否?」曰:「然。」公曰:「此句是一是?」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戒定慧,非一非。」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曰:「從「女」者是。」公曰:「有據否?」曰:「法句經云:「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焉。問:「師還以句示人否?」曰:「對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于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否?」曰:「聞。」鵶去已,問:「師聞否?」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師乃普告衆:「佛丗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聞無有聞,非關聞性。本來不生,何曽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免聲塵之所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公與僚屬衆稽首。問:「何名第一義?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師曰:「第一義者,無有次第,亦無出入。丗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諸法無性性,說名第一義。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公曰:「如師開示,實不可思議。」公曰:「弟性識微淺,昔因公睱,撰得起信論章䟽兩卷,可得稱佛法否?」師曰:「夫造章䟽,皆用識心思量分别,有有作,起心動念,然可造成。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縁相,畢竟平等,無有變異,唯有一心,故名眞如。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宇相,著心縁相,旣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禮曰:「弟亦曽問諸供奉德,皆讃弟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徇人情,師今從理解說,合心地法,實是眞理,不可思議。」公問:「云何不生,云何不滅?如何得解脫?」師曰:「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旣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性即解脫,離識心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公曰:「何名識心性?」師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蓋不識眞心。眞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亂,不取不捨,不沈不浮,無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體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性。」公與衆作禮稱讃,踊躍而去。無住禪師後居保唐寺而終。
景德傳燈録卷第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