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録卷第十
吉州淸原山行思禪師第六丗一百六人
洪州雲居山道膺禪師法嗣十八人:一十九人見緑。
杭州佛日和尚, 蘇州永光院真禪師,
洪州同安丕禪師, 盧山宗澹懽禪師,
池州廣濟和尚, 潭州水西南臺和尚,
歙州朱谿謙禪師, 楊州豐化和尚,
雲居山道𥳑?禪師, 廬山宗懐惲禪師,
洪州善慧海禪師, 朗州德山第七丗和尚,
南嶽南臺和尚, 雲居山昌禪師,
池州嵇山章禪師, 晉州梵和尚,
新羅雲住和尚, 雲居山懐岳禪師,
阾玨和尚,潭州龍興寺悟空大師, 建州白雲減禪師,潭州幕輔山和尚, 舒州白水山瑋禪師,廬州冶父山和尚, 南嶽法志禪師, 新羅慶猷禪師, 新羅慧禪師, 洪州鳯樓山慧志禪師。已上九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法嗣十四人:一十三人見録。
橅州荷玉光慧禪師, 筠州洞山道延禪師,
衡州育王山弘通禪師, 撫州金峯從志禪師,
襄州鹿門處眞禪師, 撫州曹山慧霞師,
衡州華光範禪師, 處州廣利容禪師,
泉州盧山谿院行傳禪師, 西川布水巖和尚,
蜀川西禪和尚, 華州草庵法義禪師,
韶州華嚴和尚,一人,廬山羅漢池隆山主和尚。」無機縁語句,不録。
潭州龍牙山居遁禪師。法嗣五人:二人見録。
潭州報慈藏嶼禪師,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鳯翔白馬弘寂禪師, 撫州崇壽院道欽禪師, 楚州觀音院斌禪師,已上三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京兆華嚴寺休靜禪師。法嗣人:一人見録。
鳳翔府紫陵匡一禪師,饒州北禪院惟直禪師, 雄州化城和尚,已上二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筠州九峯普滿師。法嗣一人,録。
洪州同安威禪師,
靑林師虔禪師。法嗣六人:五人見録。
韶州龍光和尚, 襄州石門寺獻禪師,
襄州廣德和尚, 郢州芭焦和尚,
定州石藏慧炬禪師,一人,襄州延慶通性大師。無機縁語句,不録。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法嗣人:一人見録。
興元府靑剉山和尚,一人,京北保福和尚。無機縁語句,不録。
益州北院通禪師。法嗣一人,録。
京兆香城和尚,
髙安白水本仁禪師。法嗣人,録。
京兆重雲智暉禪師,杭州瑞龍幼璋禪師,
撫州䟽山匡仁禪師。法嗣十人:一十二人見録。
第丗䟽山證禪師, 洪州百丈安禪師,
筠州黃蘖慧禪師, 隨城山護國守澄禪師,
洛京靈泉仁禪師, 延州延慶奉璘禪師,
安州安山省禪師, 洪州百丈超禪師,
洪州天王院和尚, 常州正勒院蕰禪師,
襄州後洞山和尚, 京兆相和尚,筠州五峯山行継禪師,商州髙明和尚, 華州西谿道泰禪師, 撫州䟲山和尚, 筠州黃蘗山今約禪師, 楊州祥光遠禪師, 安州大安山傳性大師, 筠州黃蘗山嬴禪師。已上八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澧州欽山丈邃禪師。法嗣人,無機縁語句,不録。洪州上藍院自古禪師,澧州太守雷满。
樂普山元安禪師法嗣一十人:六人見録。
京兆永安善靜禪師, 蘄州烏牙山彦賔禪師,
鳯翔府靑峯傳楚禪師, 鄧州中度和尚,
嘉州洞谿和尚, 京兆卧龍和尚,嘉州黒水寺慧通大師,京兆盤龍和尚, 單州東禪和尚,鄜州善雅和尚。已上四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江西逍遥山懷忠禪師法嗣人,録。
泉州福淸師巍禪師, 京兆白雲無休禪師,
袁州盤龍山可文禪師法嗣五人:三人見録。
江州廬山永安淨悟禪師,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
陜府龍谿和尚,桂陽志通大師, 廬州壽昌院淨寂禪師。已上二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法嗣一人,録。
郢州桐泉山和尚,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法嗣人:一人見録。
潭州文殊和尚,一人,祥州大巖白和尚,無機縁語句,不録。
洪州上藍院令超禪師法嗣人,無機縁語句,不録。河東北院簡禪師,洪州南平王鍾傳。
淸原山行恩禪師第六丗,
前洪州雲居山道膺禪師法嗣
杭州佛日和尚。初遊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我師矣。」尋抵于江西,謁雲居膺和尚,作禮而問曰:「龍爭珠,誰是得者?」雲居曰:「缷却業身來相。」對曰:「業身已缷。」曰:「珠在什麽處?」師無對。同安代云:「迴頭即勿交渉。」。師乃投誠入室,便禮雲居師。後參夾山,才入門維那,維那曰:「此閒不著後生。」師曰:「某甲暫來禮謁和尚。」不宿。維那白夾山,夾山許,未陞堦,便問:「什麽處來?」師曰:「雲居來。」曰:「即今在什麽處?」師曰:「在夾山頂上。」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乃上堦禮拜來。山問:「闍梨與什麽人同行?」師曰:「拄上坐。」曰:「他何不來相看?」師曰:「和尚看他有分。」曰:「在什麽處?」師曰:「在堂中。」夾山便共師下到堂中。師遂去取得拄杖,擲于夾山面前。夾山曰:「莫從天台得來否?」師曰:「非五嶽之所生。」曰:「莫從須彌山得來否?」師曰:「月宫亦不逢。」曰:「恁麽即從他人得。」師曰:「自己尚是怨家,從人得堪作什麽?」曰:「冷灰裹有一粒豆爆。」喚維那來,令安排向明燈下著。」師却問:「燈籠還解語無?」夾山曰:「待燈籠解語,即向汝道。」至明日,夾山入堂問:「昨日新到上坐在什麽處?」師出應諾。夾山曰:「未到雲居前在什麽處?」對曰:「天台國淸。」夾山曰:「天台有潺潺之瀑,渌渌之波。謝逺來,意如何?」師曰:「久居巖谷,不挂松蘿。」夾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如何?」師良久。夾山曰:「看君只是撑船,終不是弄潮人。」一日普請,維那請師送。師曰:「某甲佛法來,不送來。」維那曰:「和尚敎上坐送。」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去作務處,摇椀作聲。夾山迴顧,師曰:「釅五椀,意在钁頭邊。」夾山曰:「缾有傾意,籃中幾箇甌?」師曰:「缾有傾意,籃中無一甌。」便傾行之,時衆皆舉目。師問曰:「衆鶴望,請師一言。」夾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盛將。」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夾山曰:「衆有人,去!去!」從此住普請,院,衆皆仰歎。師後迴浙西,住佛日而終。
蘇州永光院眞禪師,上堂謂衆曰:「言鋒若差,郷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絶後再蘇,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問:「道無橫徑,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橫徑所侵去?」師以柱杖驀口拄。僧曰:「此猶是橫徑。」師曰:「合取。」
洪州鳳捿山同安丕禪師,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吽吽。」僧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今日有人從建昌來。」問:「一便休去時如何?」師曰:「是。更來遮裏作麽?」問:「如何是㸃額魚?」師曰:「不透波瀾。」僧曰:「慚恥時如何?」師曰:「終不仰面。」僧曰:「恁麽即不變其身。」師曰:「是。靑雲作麽生?」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霄,玉兎懷兒向紫微。」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曰:「金果朝來猨去摘,玉花晚後鳳銜。」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黙對。未審將什麽對?」師曰:「要踼要拳。」問:「不王道如何?」師曰:「喫粥喫飯。」曰:「莫便是不王道無?」師曰:「遷流左降。」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師曰:「不是恁麽人。」曰:「親宫如何?」師曰:「道什麽!」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闍梨在什麽處出家?」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師曰:「面前佛殿。」問:「片玉無瑕,請師不觸。」師曰:「落汝後。」問:「玉印開時,何人受信?」師云:「不是。」問:「如何是妙旨?」師曰:「好。」問:「迷頭認影如何止?」師曰:「告阿誰?」曰:「如何即是?」師曰:「從人覔即轉逺。」曰:「不從人覔時如何?」師曰:「頭在什麽處?」問:「如何是同安一𨾏?箭?」師曰:「腦後看。」曰:「腦後如何?」師曰:過。」問:「亡僧衣衆人唱,祖師衣什麽人唱?」師曰:「打。」問:「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師曰:「什麽處著?」問:「未有遮箇時,作麽生行李?」師曰:「尋常作麽生?」曰:「恁麽即不改舊時人。」師曰:「作何行李?」
盧山宗寺澹權禪師,第二丗住。問:「金雞未鳴時如何?」師曰:「失却威音王。」曰:「鳴後如何?」師曰:「界平沈。」問:「盡身供養時如何?」師曰:「將得什麽來?」曰:「所有不惜。」師曰:「供養什麽人?」僧無語。問:「學人佛法來,如何是佛法?」師曰:「正閑空。」曰:「便請商量。」師曰:「周匝有餘。」問:「衆雲集,合譚何?」師曰:「兩兩。」問:「路逢逹道人,不將語黙對。未審將什麽對?」師曰:「爭能肯得人?」曰:「㑹麽?」曰:「不㑹。」師曰:「長安路厠坑。」問:「學人不問諸餘,如何是佛法意?」師曰:「伽五棒。」問:「通通㑹底人如何道?」師曰:「只今作麽生?」僧曰:「隨流。」師曰:「不隨流,爭得息?」
池州廣濟和尚,問:「疋馬單槍時如何?」師曰:「頭落。」問:「知何是方外之譚?」師曰:「汝道什麽?」問:「如何是廣濟水?」師曰:「無饑渴。」曰:「恁麽即學人不虚設。」師曰:「情知你受人安排。」問:「逺逺來投,乞師指示。」師曰:「有口只解喫飯。」問:「温伯與仲尼相時如何?」師曰:「此閒無恁麽人。」問:「不識不,請師道出。」師曰:「不昧。」曰:「不昧時作麽生?」師曰:「汝喚作什麽?」
潭州水西南臺和尚,僧問:「如何是此閒一滴水?」師曰:「入口即擭岀。」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靴頭線綻。」問:「祖祖相傳,未審傳箇什麽?」師曰:「不因闍梨問,老僧亦不知。」
歙州朱谿謙禪師,饒州刺史與師造藏殿,師與一僧同看殿次,師喚:「某甲!」僧應諾。師曰:「此殿著得多少佛?」曰:「著即不無,有人不肯。」師曰:「我不問遮箇人。」曰:「恁麽即某甲亦未曽祗對。珍重!」師後住兠率山而終。
楊州豐化和尚,問:「如何是敵國一著棊?」師曰:「下來。」問:「一捧打破虚空時如何?」師曰:「把一片來。」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學人向什麽處立?」師曰:「莫飄露麽?」
雲居山昭化禪師道𥳑?,第二世住。范陽人。久入雲居之室,密受眞印,而分掌寺務,典司樵㸑,以臘髙,居堂中第一坐。屬膺和尚將臨順寂,主僧問:「誰堪繼嗣?」曰:「堂中𥳑?主。」僧雖承言,而未曉其旨,謂之揀選。乃與衆僧僉議,舉第坐化主。然且禮先請第一坐,必若謙讓,即堅請第坐焉。時𥳑?師旣密承師記,略不辭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攝衆演法。主僧等不愜素志,罔循規式。師察其情,乃弃院潛下山。其夜,山神號泣,詰且主。衆奔至麥莊,悔過,哀請院。衆聞山神連聲唱云:「和尚來!」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隨處得自在。」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師曰:「是。」曰:「什麽却預𥼶?迦㑹下聽法?」師曰:「他不爭人我。」問:「撗身蓋覆時如何?」師曰:「還蓋覆得麽?」問:「蛇什麽却吞蛇師?」師曰:「在裏不。」問:「諸聖道不得處,和尚還道得麽?」師曰:「汝道什麽處諸聖道不得?」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千人萬人不逢,偏汝便逢。」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曰:「閑著七閒僧堂不宿,阿誰敎汝孤峯獨宿?」師示滅後,廬州帥張崇施財建石塔於本山,至今存焉。廬山宗寺懷憚禪師,第三丗住。問:「無佛無衆生時如何?」師曰:「什麽人如此?」問:「水清魚現時如何?」師曰:「把一箇來。」僧無對。同安代云:「動即失。」。問:「如何是五老峯?」師曰:「突㼘地。」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曰:「磨不轉。」曰:「如何是磨不轉?」師曰:「不停輪。」問:「如何是塵中?」師曰:「灰頭土面。」同安代云:「不拂拭。」。問:「丗尊無說說,迦業不聞聞。如何?」師曰:「正恁麽時作麽生?」曰:「不同無聞說。」師曰:「是什麽人?」問:「學人不到處,請師說。」師曰:「汝不到什麽處來?」
洪州善慧海禪師,問:「不坐靑山時如何?」師曰:「是什麽人?」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不占上。」問:「靈泉忽逢時如何?」師曰:「從什麽處來?」問:「如何道即不違於師?」師曰:「莫惜口。」曰:「道後如何?」師曰:「道什麽?」問:「如何道得相親去?」師曰:「快道。」曰:「恁麽即不道。」師曰:「用口作什麽?」師後住百丈而終。
朗州德山和尚第七丗住。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未審將什麽對?」師曰:「祇恁麽。」僧良久,師曰:「汝更問。」僧再問,師乃喝出。
衡州南嶽南臺和尚,問:「直上融峯時如何?」師曰:「麽?」
雲居山昌禪師,第三丗住。問:「相逢不相識時如何?」師曰:「旣相逢,什麽不相識?」問:「紅鑪猛𦦨?時如何?」師曰:「裏頭是什麽?」
問:「不受啇量時如何?」師曰:「來作什麽?」曰:「來亦不商量。」師曰:「空來何益!」問:「方丈前容身時如何?」師曰:「汝身?」
池州嵇山章禪師,曽在投作柴頭,投喫次,謂師曰:「森羅萬象,揔在遮一椀裏。」師便覆却云:「森羅萬象在什麽處?」投曰:「可惜一椀。」師後謁雪峯和尚,雪峯問:「莫是章柴頭麽?」師乃作輪推勢,雪峯肯之。
晉州梵和尚,僧問:「如何是學人顧望處?」師曰:「井底竪髙樓。」曰:「恁麽即超然。」師曰:「何不擺手?」
新羅雲住和尚,問:「諸佛道不得,什麽人道得?」師曰:「老僧道得。」曰:「諸佛道不得,和尚作麽生道?」師曰:「諸佛是我弟。」曰:「請和尚道。」師曰:「不對君王,好與十棒。」
雲居山懷岳,號逹空禪師第四丗住。問:「如何是圎鏡?」師曰:「不鑒照。」曰:「忽遇四方八面來,怎麽生?」師曰:「胡來胡現。」曰:「好不鑒照。」師便打。問:「如何是一丸療萬病底藥?」師曰:「汝患什歴?」
阾珏和尚,問:「學人不負師機,還免披毛戴角無?」師曰:「闍梨可畏,對面不相識。」曰:「恁麽即吞盡百川水,方明一㸃心。」師曰:「雖脫毛衣,猶披鱗甲。」曰:「好來和尚具慈悲。」師曰:「盡刀道岀,老僧格不得。」
前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法嗣
撫州荷玉山玄悟師光慧,初住龍泉,上堂謂衆曰:「雪峯和尚人,如金翅鳥入海取龍相似。時有僧問:「和尚如何?」師曰:「什麽處去來?」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不禮拜,更待何時?」問:「如何是密傳底心?」師良久。僧曰:「恁麽即徒勞側耳。」師喚侍者云:「來,燒火著。」問:「古人道:若記一句,論劫作野狐精。未審古人意如何?」師曰:「龍泉僧堂未曽鏁。」曰:「和尚如何?」師曰:「風吹耳朶。」問:「路逢猛獸時如何?」師曰:「憨作麽?」問:「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恰似不道。」問:「古人云:如紅鑪上一㸃雪,意旨如何?」師曰:「惜取眉毛好!」問:「如何指示,即得不昧於時中?」師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恁麽即全因和尚去。」師曰:「因行麽?」問:「如何履踐,即得不昧於宗風?」師曰:「須道龍泉好手。」曰:「請和尚好手。」師曰:「却憶鍾期。」問:「古人道,生不道,死不道,意如何?」師良久,僧禮拜。師曰:「㑹麽?」曰:「不㑹。」師曰:「是㕑寒甑足塵。」師有時舉拄杖示衆曰:「從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時有僧出曰:「和尚是從頭起。」師曰:「謝相悉。」問:「機關不轉,請師商量。」師曰:「啞得我口麽?」問:「如何是文殊?」師曰:「不可有第月。」曰:「即今如何?」師曰:「正是第月。」問:「如何是如來語?」師曰:「猛風可繩縛。」問:「如何是妙明眞性?」師曰:「寛寛莫搕損。」師上堂,良久,有僧出曰:「衆竭力,禍岀私門。未審放過不放過?」師黙然。問:「如何是和尚人一句?」師曰:「汝是九色鹿。」問:「抱璞投師時如何?」師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師曰:「不𤥨?不成珍。」
筠州洞山道延禪師,第四丗住,時號鹿頭和尚。始因曹山和尚垂語云:「有一人向萬丈崖頭騰身擲下,此是什麽人?」衆皆無對。師出對曰:「不存。」曹山曰:「不存箇什麽?」曰:「始得撲不碎。」曹山深肯之。僧問:「請和尚密付眞心。」師曰:「欺遮裏無人作麽?」
衡州常寧縣育王山𢏂?通禪師,僧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曰:「混沌。」僧云:「分後如何?」師曰:「混沌。」上堂示衆曰:「釋迦如來出丗四十九年,說不到底句。今夜某甲不避羞恥,與諸尊者共譚。」師良久云:「莫道錯,珍重!」僧問:「學人有病,請師醫。」師曰:「將病來,與汝醫。」曰:「便請師醫。」師曰:「還老僧藥價錢來。」問:「曹源一路即不問,衡陽江畔如何?」師曰:「紅鑪𦦨?上無根草,碧潭深處不逢魚。」問:「心法雙亡時如何?」師曰:「脚蝦蟇背象。」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老僧毛豎。」問:「如何是佛法意?」師曰:「直待文殊過,即向你道。」曰:「文殊過,請和尚道。」師便打。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渾身不直五分錢。」曰:「太恁貧寒生!」師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設?」師曰:「隨家豊儉。」
撫州金峯從志,號玄明師。有進上坐問:「如何是金峯正主?」師曰:「此去鎭縣不遥,闍梨莫造次。」進曰:「何不道?」師曰:「口如磉磐。」問:「千峯萬峯,如何是金峯?」師乃斫額而已。問:「千山無雲,萬里絕霞時如何?」師曰:「飛猿嶺那邊,何不猛吐却。」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壁邊有䑕耳。」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峯門前無五里牌。」師後住金陵報㤙院。入滅,謚圎廣襌師,塔曰寂。
襄州鹿門山華嚴院處眞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有鹽無醋。」問:「如何是道人?」師曰:「有口似鼻孔。」曰:「忽遇客來時,將何祗對?」師曰:「柴門草戸,謝汝經過。」問:「祖祖相傳是什麽物?」師曰:「金襴袈裟。」問:「如何是函中般若?」師曰:「佛殿挾頭六百卷。」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麽處去?」師曰:「山下李家使牛去。」曰:「還許學人相隨無?」師曰:「汝若相隨,莫同頭角。」曰:「諾。」師曰:「合到什麽處?」曰:「佛眼辨不得。」師曰:「若不放過,亦是茫茫。」門:「如何是鹿門髙峻處?」師曰:「汝還曽上主山無?門如何是禪?」師曰:「鸞鳳入雞籠。」曰:「如何是道?」師曰:「藕絲牽象。」問:「劫壞時,此箇還壞無?」師曰:「臨崖覷虎眼,特地一場愁。」問:「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曰:「昨夜更,失却枕。」問:「一句下豁然時如何?」師曰:「汝是誰家生?」師有一偈示衆曰:「一片凝然光璨爛,擬意追尋卒難。炳然擲着豁人情,分明皆揔辦。是快活,無繫絆,萬兩黃金終不換。任他千聖出頭來,從是向渠影中現。」
撫州曹山慧霞悟師,第二丗住。先住荷玉山。問:「佛未出丗時如何?」師曰:「曹山不如。」曰:「佛出丗後如何?」師曰:「不如曹山。」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曹山在裏許。」曰:「還求岀無?」師曰:「若在裹許即求出。」僧侍立,師曰:「道者可殺炎熱。」曰:「是。」師曰:「只如炎熱,向什麽處迴避得?」曰:「向鑊湯鑪炭裏迴避。」師曰:「只如鑊湯鑪炭,作麽生迴避得?」曰:「衆苦不能到。」師黙置。
衡州華光範禪師,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指僧堂曰:「此間僧堂無門户。」師問僧:「曽到紫陵無?」曰:「曾到。」師曰:「曽到鹿門無?」曰:「曾到。」師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門即是?」曰:「即今嗣和尚得麽?」師曰:「人情不打即不可。」問:「非隱現是學人,阿那箇是和尚?」師曰:「盡乾坤。」曰:「此猶是學人,阿那箇是和尚?」師曰:「適夾道不錯。」處州廣利容禪師,先住貞谿。有僧新到,師舉拂曰:「貞谿老師還具眼麽?」曰:「某甲不敢人過。」師曰:「死在闍梨手裏。」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謝闍梨道破。」問:「西院拍手笑嘘嘘,意作麽生?」師曰:「卷上簾著。」問:「自己不明,如何明得?」師曰:「不明。」曰:「什麽不明?」師曰:「不道自己。」問:「魯祖靣壁,意作麽生?」師良久曰:「還㑹麽?」曰:「不㑹。」師曰:「魯祖面壁。」因郡守受代,師出送。接話次,郡守問:「和尚逺岀山門,將什麽物來?」師曰:「無盡之寶呈獻。」太守無對。後有人進語曰:「便請。」師曰:「太守尊嚴。」問:「千途路絕,語思不通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師謂衆曰:「若來到廣利門下,須道得第一句,即開一線道,與兄弟啇量。」時有僧出禮拜,師曰:「將謂是異國舶主,元來是此郡商人。」
泉州盧山谿院行傳禪師,清原人,姓周氏。本州石鍾院出家,福州太平寺受戒,自曹山印可而居谿。僧問:「久嚮盧山石門,什麽入不得?」師曰:「鈍。」曰:「忽遇猛利者,還許無?」師曰:「喫去。」
西川布水巖和尚。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一迴思著一心。」問:「寶劒未磨時如何?」師曰:「用不得。」曰:「磨後如何?」師曰:「觸不得。」
蜀川西禪和尚。問:「佛是摩邪降,未審和尚是誰家?」師曰:「水上車紅旗。」問:「十六路,阿那箇一路最妙?」師曰:「不出第一手。」曰:「忽被出頭時如何?」師曰:「脊著地不難。」
華州草庵法義禪師。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爛炒浮漚飽滿喫。」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學人如何進道?」師曰:「有人常擬,什麽不差?」曰:「即今如何?」師曰:「早成差。」
韶州華嚴和尚。問:「旣是華嚴,還將得來麽?」師曰:「孤峯頂上千華秀,一句當機對聖明。」問:「如何是道?」師曰:「靈樹無橫枝,天機道合同前。」
潭州龍牙山居遁禪師法嗣
潭州報慈藏嶼匡化師。僧問:「心眼相時如何?」師曰:「向汝道什麽?」問:「如何是實處?」師曰:「絲豪不隔。」曰:「恁麽即。」師曰:「南泉甚好去處。」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昨夜更送過江。」問:「臨機便用時如何?」師曰:「海東有果樹頭心。」問:「如何是眞如佛性?」師曰:「阿誰無?」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曰:「郴連道永。」問:「和尚年多少?」師曰:「秋來黃葉落,春到便開花。」師甞著眞賛曰:「日出連山,月圎當户。不是無身,不欲全露。」一日,師在帳內坐,僧問:「承師有言,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師乃撥開悵。法眼,别云:「飽叢林。」。問:「如何是湖南境?」師曰:「樓船戰棹。」曰:「還許學人遊翫無?」師曰:「一任闍梨打僜。」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如何祗對?」師曰:「分明記取。」問:「如何是龍牙山?」師曰:「益陽那邊」曰:「如何即是?」師曰:「不擬。」曰:「如何是不擬去?」師曰:「恁麽即不是。」問:「古人面壁意如何?」師良久,却喚某甲。學人應諾。師曰:「你去,别時來。」師垂語曰:「一句徧地,一句才問便道,一句問亦不道。」問:「如何是徧地句?」師曰:「無空𡙇?。」「如何是才問便道句?」師曰:「低聲!低聲!」「如何是問亦不道句?」師曰:「便合知時。」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僧問:「如何是深深處?」師曰:「寸釘入木,八牛拽不出。」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門前神。」
問:「如何是佛法意?」師曰:「貧女抱渡,恩愛競隨流。」師問僧曰:「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俱不是。汝本來名箇什麽?」曰:「學人已具名。」師曰:「具名即不無,名箇什麽?曰:「只遮莫便是否?」師曰:「且喜没交渉。」曰:「如何即是?」師曰:「親切處更請一問。」曰:「學人道不得,請和尚道。」師曰:「别日來與汝道。」曰:「即今什麽不道?」師曰:「覔箇領話人不可得。」師問一僧曰:「姓王、姓張、姓李俱不是,汝本來姓什麽?」曰:「與和尚同姓。」師曰:「同姓即且從,本來姓箇什麽?」曰:「待水逆流,即向和尚道。」師曰:「即今什麽不道?」曰:「水逆流未?」師乃休。
前京兆華嚴寺休靜禪師法嗣
鳯翔府紫陵匡一定覺師。師到盤龍,僧問盤龍云:「碧潭淸似鏡,盤龍何處安?」龍曰:「沈沙不㡳,浮浪足㠝岏。」師不肯,自荅曰:「金龍迥透青霄外,潭中豈曉玉輪機。」盤龍肯之。師住後,僧問曰:「未作人身已前,作箇什麽來?」師曰:「石牛歩歩火中行,返顧休㘅日中草。」
前筠州九峯普满師法嗣
洪州鳯捿山同安院威禪師。僧問:「牛頭未四祖時如何?」師曰:「路邊神廟,者盡勤拳。」曰:「後如何?」師曰:「室內無靈牀,渾家不著孝。」問:「祖意敎意如何?」師曰:「玉兎不曽知曉意,金烏爭肯夜頭明。」問:「如何是同安一曲?」師曰:「靈琴不引人閒韻,知音豈度伯牙門。」曰:「誰人知得?」師曰:「木馬嘶時從彼聽,石人拊掌阿誰聞。」曰:「知音如何?」師曰:「知音不度耳,逹者豈同聞。」
前靑林師虔禪師洞山第三丗住。法嗣
韶州龍光和尚。僧問:「人王與法王相時如何?」師曰:「越國君王不按劒,龍光一句不曾虧。」師上堂,良久云:「不煩珍重。」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胡風一扇,地成機。」問:「撥塵佛時如何?」師拊掌顧視。問:「如何是龍光一句?」師曰:「不空𦊰?索。」曰:「學人不㑹。」師曰:「唵。」問:「如何是極則人處?」師曰:「殷勤付囑後人看。」問:「賔頭盧一身,什麽赴四天供?」師曰:「千江同一月,萬户盡逢春。」師有偈曰:「龍光山頂寶月輪,照耀乾坤爍暗雲。尊者不移元一質,千家影現萬家春。」
襄州鳯凰山石門寺獻禪師,京兆人。自靑林受記,兩處開法。凡對機,多云「好好哥」,時謂「哥和尚」。初居衡嶽,宴坐巖室,屬夾山和尚寂,衆請師住持。師遂至潭州。時楚王馬氏岀城延接。王問:「如何是祖師西來道?」師曰:「好好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堦排仗岀金門。」王仰重,延入天𠕋?府,供養數日,方至夾山,坐道場。僧問:「今日一㑹,何異靈山?」師曰:「天𡸁?寶蓋重重異,地涌金蓮葉葉新。」曰:「未審將何法示人?」師曰:「無絃琴韻流沙界,淸和普應千機。」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一曲宫商看品弄,辨寶須知碧眼胡。」曰:「恁麽即淸流分洞下,滿月照靑林。」師曰:「多塔前分的意,至今異丗度洪音。」師自夾山遷至石門,開山創寺,再闡玄風。上堂示衆曰:「瑠璃殿上,光輝之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之頭頭有據。泥牛運歩,木馬嘶聲。野老謳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復有何?」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曰:「箇童兒抱華鼓。好好哥,莫攔我毬門路。」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騎駿馬,驟髙樓,鐵鞭指盡胡人路。」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遍界黃金無異色,往來遊罷追追。」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無相不居凡聖位,經行鳥道没蹤由。」問:「衆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張李四出金門,遍握乾坤石人在。」曰:「恁麽即不從人得。」師曰:「公九卿排班位,看取金雞豎無。」問:「道界無窮際,通身絕㸃痕時如何?」師曰:「渺渺白雲漫雪岳,轉身玄路莫遟遟。」曰:「未審轉身路在什麽處?」師曰:「石人舉手分眀記,萬年枯骨笑時看。」問:「如如不動時如何?」師曰:「有什麽日?」曰:「如何即是?」師曰:「石戸非關鏁。」問:「如何是石門境?」師曰:「烏鳶飛叫頻。」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風射舊簾籠。」因般若寺遭焚,有人問曰:「旣是般若,什麽被火燒?」師曰:「萬里一條鐵。」
襄州萬銅山廣德和尚,第一世住。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前人不住,山後更忙忙。」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戸絕知音。」問:「如何是佛法意?」師曰:「始嗟黃葉落,柳條靑。」問:「盡地是一箇死屍,向什麽處葬?」師曰:「北邙山下千丘萬丘。」師因不安,僧問:「和尚患箇什麽?太羸瘦生。」師曰:「無思不墜的。」曰:「恁麽即知和尚病源。」師曰:「你道老僧患什麽?」曰:「和尚忌口好。」師便打。
郢州芭蕉和尚。問:「十時中如何用心?」師曰:「攏揔一木盆。」定州石藏慧炬和尚。問:「如何是伽藍?」師曰:「只遮箇。」曰:「如何是伽藍中人?」師曰:「作麽!作麽!」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曰:「喫去。」
前洛京白馬遁儒禪師法嗣
興元府靑剉山和尚。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底籃拾生菜。」問:「如何是白馬境?」師曰:「冬華木秀,九夏雪霜飛。」
前益州北院通禪師法嗣
京兆香城和尚,初參通和尚,問:「一似兩箇時如何?」通曰:「一箇賺汝。」師乃省悟。僧問:「光景色謝,照燭如何?」師曰:「朝邑峯前卓五彩。」曰:「不渉文彩作麽生?」師曰:「如今特地過江來。」問:「向上路請師舉唱。」師曰:「釣絲鉤不出。」問:「牛頭還得四祖意否?」師曰:「沙不㸃落千字。」曰:「下㸃後如何?」師曰:「别將一撮俵人天。」曰:「恁麽即人人有。」師曰:「汝作麽生?」問:「囊無繫螘之絲,㕑絶聚蠅之糝時如何?」師曰:「日捨不求,思從妄得。」
前髙安白水本仁禪師法嗣
京北重雲智暉禪師,咸秦人。姓髙氏。揔角之歲,好遊佛宇,誓志出家,父不能止。禮圭峯温和尚剃度,後謁髙安仁和尚,獨領微言,潛通秘鍵。尋迴洛,卜于中灘,創温室院。常施藥,有比丘患白癩,衆惡之,唯師延迎供養,與摩洗垢穢,斯須有神光異香。旣而辭去,遂失所在。所遺瘡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觀音像以藏之。梁開平五年,忽思林泉,乃終南圭峯舊居。師一日閑歩巖岫閒,倐覩摩納數珠,銅瓶椶笠,觸之即壞。謂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欲就兹建寺,以醻昔因。當薙草開基,有祥雲蔽日,屯于峯頂,久而不散,因目重雲山。先是,谷多猛獸,皆自引去。及塞龍潭以通逕,潭中龍亦徙他所。後唐明宗賜額曰長興,學侣臻萃。師上堂,有僧問:「如何是根得旨?」師曰:「早是忘却。」問:「不意塵生,如何是進身一路?」師曰:「足下已生草,前程萬丈坑。」問:「要路坦然,如何履踐?」師曰:「我若指汝,則東西南北去。」問:「佛未出丗時如何?」師曰:「一堆泥土。」問:「如何是重雲稱?」師曰:「任將天下勘。」問:「如何是截鐵之言?」師曰:「寧死不犯。」問:「如何是重雲境?」師曰:「四時不開華,冬盛芳草。」師再故山,創寺聚徒,渉四十五年。誨人之暇,撰歌頌千餘首,度弟一千五百人。永興節度使王彦超早遊師戸庭,甞欲披緇,師止之曰:「汝後當榮顯,敎門外護,則可矣。」厥後果如師言。及鎮永興,與師再㑹,益加尊禮。周顯德年丙辰夏六月,師詣府辭王公,屬以山門。至七月十四日,體中無恙,垂誡門人,并示一偈曰:「我有一閒舎,父母修蓋。住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早擬移住處,渉有憎愛。待他摧毀時,彼此無相礙。」趺坐而逝,壽八十有四,臘六十四,塔于本山。
杭州瑞龍院㓜璋禪師,唐相國夏侯孜之猶。中初,伯父司空出鎮廣陵,師方七𡻕?,遊慧照寺,聞諷蓮經,志求岀家。伯父初不允,因絕不飲食,不得已而許之。禮慧逺師,十七具戒,十五遊諸禪㑹,薯山、白水,咸受心訣,宗匠深器之。咸通十年至江陵,㑹騰騰和尚,囑之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捿,遇安即止。」值憨憨和尚,撫而記曰:「汝却後四十年,有巾下菩薩王於江南,當此時,吾道昌矣。」逸士各有密言授之。尋抵天台山,於靜安郷創福唐院,乃契騰騰之吾,衆請住隱龍。中和四年,浙東饑疫,師於温台、明郡收瘞遺骸數千,時謂悲增士。乾寧中,雪峯和尚經遊,遺師㨑櫚拂而去。天祐年,錢尚父遣使童建賷衣服香藥入山致請。師領徒至府庭,署志德師,就功臣堂安置,日親問法。師請每年於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場,諸郡黑白㑹,逾月而散。光明大會始於師也。師將辭山,王加戀慕,於府城建瑞龍院,文穆王改爲寶山院。延請開法。時禪門興盛,斯則憨憨懸記應矣。師上堂謂衆曰:「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荆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蓋今日與諸人聚㑹,各要知箇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只敎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覔。但隨方任真,亦無眞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若是學語之輩,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裏采華,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麽?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不獲已,迃迴太甚,還肯麽?」時有僧問:「如何是瑞龍境?」師曰:「道汝不得麽?」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後生可畏。」問:「廓然無雲,如何是中秋月?」師曰:「最好是無雲。」曰:「恁麽即一輪髙挂,萬國洞觀去。」師曰:「捏目之,難與言至。」天成年丁亥夏四月,師乞墳塔。尚父命陸仁璋於西關選勝地建塔創院,賜名額,令僧守護,仍改天台隱龍隱迹。修塔畢,師入府庭辭尚父,囑以護法恤民之,尅期順寂。尚父悲悼,遣僧主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壽八十有七,臘七十。
前撫州䟽山匡仁禪師法嗣
䟽山證禪師,第二丗住。初參仁和尚得旨,後遊歷諸方,謁投同禪師。投問曰:「近離什麽處?」曰:「延平來。」投曰:「還將得劒來麽?」曰:「將得來。」投曰:「呈似老憎看。」師乃指面前地上,投便休。師遂去。日後,投問主:「新到僧在什麽處?」曰:「當時去。」投曰:「十年學馬𠆸?,昨日被驢撲。」師住後,僧問:「如何是就學?」師曰:「著衣掃地。」曰:「如何是就理學?」師曰:「騎牛去穢。」曰:「向上如何?」師曰:「溥際不收。」問:「如何是聲色中混融一句?」師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聲色外别行一句?」師曰:「難逢不可得。」
洪州百丈安和尚,號明照禪師。第十丗住。問:「一藏圎光,如何是體?」師曰:「勞汝逺來。」曰:「莫是一藏圎光麽?」師曰:「更喫一椀。」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手巾寸半布。」問:「萬法一,一何處?」師曰:「未有一箇不問。」問:「如何是極則?」師曰:「空王殿裏登九五,野老門前不立人。」問:「隨縁認得時如何?」師曰:「未認得時作麽生?」師本新羅國人,自百丈統衆,所度弟道亘等凡七人,各從參嗣,僉化一方。師滅後,門人寫影,法眼讃曰:「對目誰寫,蟾輝碧池。日面月面,輪圎須彌。須彌一指,月面豪芒。明照禪師,詎曰違方。方塵不指,悲何起?我謂玄功,胡是非是。」
筠州黃蘖山慧禪師,洛陽人。少岀家,業經論學,因増受菩薩戒而歎曰:「士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旣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丗閒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以身捐於水中,飼鱗甲之類。念已將行,偶禪者接之款話,謂:「南方頗多知識,師何滯於一隅?」師從此迴志參尋,屬關津嚴緊,乃謂守吏曰:「吾非翫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守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謂之曰:「師旣法忘身,迴時願無吝所聞。」師欣謝,直造䟽山。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衆,後致問曰:「刹那便去時如何?」䟽山曰:「畐塞虚空,汝作麽生去?」師曰:「畐塞虚空,不如不去。」䟽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坐,第一坐曰:「適觀坐主祗對和尚語甚竒特。」師曰:「此乃率爾,實自偶然。敢望慈悲,開示愚迷。」第一坐曰:「一刹那閒,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省,禮謝,退於堂,悲喜交盈。如是日。午住黃蘗山,聚衆開法,第二丗住。終于本山。今塔中全身如生。
隨州隨城山護國院守澄淨果師,問:「如何是佛?」師曰:「遮驢。」問:「盡地是一𨾏?眼㡳人來,師如何?」師曰:「堦下。問:「諸佛不到處,什麽人履踐?」師曰:「聃耳鬅頭。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師曰:「驢面獸顋。」問:「隨縁認得時如何?」師曰:「錯。」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一人傳虚,萬人傳實。」問:「不落干將手,如何是太阿?」師曰:「七星光采耀,六國罷燈塵。」
洛京長水靈泉仁禪師,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仰面獨揚眉,迴頭自拍手。」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曰:「洛河水逆流。」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騎牛戴席帽,過水著靴衫。」
延州伏龍山延慶院奉璘禪師。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橫身卧海,日裏挑燈。」問:「如何是伏龍境?」師曰:「山峻水流急,春足異華。」問:「和尚還愛財色無?」師曰:「愛。」曰:「旣是善知識,什麽却愛財愛色?」師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師問:「火頭培火未?」曰:「低聲。」師曰:「什麽處得遮消息來?」曰:「不假多言。」師曰:「省錢易飽,喫還饑。」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長韲冷飯。」曰:「太寂寞生。」師曰:「僧家合如是。」
安州安山省禪師。第三丗住。問:「失路迷人,請師直指。」師曰:「門前去。」問:「舉步臨危,請師指月。」師曰:「不指月。」曰:「什麽不指月?」師曰:「臨坑不推人。」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師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問:「重重關鏁,信息不通時如何?」師曰:「爭得到遮裏。」曰:「到後如何?」師曰:「彼中作麽生?」問:「如何是眞中眞?」師曰:「十字路頭泥佛。」
洪州雄山百丈超禪師,海東人也。問:「祖意與敎意同別?」師曰:「金鷄玉兎,聽遶須彌。」問:「日落西山去,林中若何?」師曰:「洞深雲出晚,㵎曲水流遟。」僧辭,問曰:「今日下山,有人問和尚說什麽法,向他道什麽?」師曰:「但向他道,雄山上虎生師兒。」洪州天王院和尚,問:「國內按劒者是誰?」師曰:「天王 。問:「百骸俱潰散,一物鎭長靈。如何?」師曰:「不墮無壞爛。」問:「如何是佛?」師曰:「錯。」
常州正勤院蕰禪師,第一丗住。魏府人。姓韓氏。幼而出家,老有童顔。得法於䟽山之室。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若何?」師曰:「適然簫韶外,六律不能過。」曰:「不過底作麽生?」師曰:「聲前拍不散,句後覔無蹤。」僧問:「如何是正勤一條路?」師曰:「埿深尺。」曰:「如何得到?」師曰:「闍梨從什麽處來?」問:「如何是禪?」師曰:「石裏蓮華火裏泉。」曰:「如何是道?」師曰:「楞伽峯頂一莖草。」曰:「禪道相去多少?」師曰:「泥人落水木人澇。」師晉天福中將順寂,預告衆。及期,闔城士女奔走至院,師囑付訖,怡然坐化。門人葬于院後。經稔發塔,覩全身儼然,髪瓜俱長。乃於城東闍維,收舎利真骨,重建塔
襄州。後洞山和尚,問:「道有無時如何?」師曰:「龍頭蛇尾,𦝫?閒一劒。」
京兆相和尚,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覔縫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師曰:「對面不得。」
前樂普元安禪師法嗣
京兆永安院善靜禪師,京兆人。姓王氏。父任牧守,母因夢金像而覺有娠。師幼習儒學,愽通羣言。年十七,怱猒浮幻,潛詣終南山,禮廣度禪師,披削受具。唐天復中,南謁樂普安禪師,師器之,容其入室,仍典園務,力營衆。有僧辭樂普,樂普曰:「四面是山,闍梨向什麽處去?」僧無對。樂普曰:「限汝十日內下語,得中,即從汝發去。」其僧𡨋?搜久之無語。因經行偶入園中,師怪問曰:「上坐豈不是辭去,今何在此?」僧具陳所以,堅請代語。師不得已,代曰:「竹密豈妨流水過,山髙那阻野雲飛。」其僧喜踊,師囑之曰:「祗對和尚,不須言是善靜語。」僧遂白樂普,樂普曰:「誰下此語?」曰:「某甲。」樂普曰:「非汝之語。」僧具言園頭所敎。樂普至晚上堂,謂衆曰:「莫輕園頭,他日住一城隍,五百人常隨。」師尋辭樂普,北還故山,結廬而止,道俗向。復遊峨嵋,迴住興元,建帥王公禮重。後故郷,屬兵火之後,舊寺荒廢,節帥創永安禪苑以居之,徒衆五百餘。僧問:「知有道不得時如何?」師曰:「知有箇什麽?」曰:「不可無。」師曰:「恁麽即合道得。」曰:「道即不無,爭奈語偏。」師曰:「水凍魚難躍,山寒花發遟。」問:「如何是納衣向上?」師曰:「龍魚不岀海,水月不吞光。」問:「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時如何?」師曰:「鶴鷺並頭蹋雪睡,月明驚起兩遟疑。」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壁上𦘕?枯松,蜂來不蘂。」問:「牛頭未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松,覩者皆羡。」曰:「後如何?」師曰:「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問:「如何得生如來家?」師曰:「披衣望曉。」論劫不明曰:「劫後如何明?」師曰:「一句不可得。」師往遊𤏡?道,避昭宗蒙塵之亂。以開運丙午𡻕?冬鳴犍稚,集僧囑累,入方丈,東向右脇而化。壽八十有九,臘六十。勑謚淨悟禪師。
蘄州烏牙山彦賔禪師。問:「未作人身以前,作什麽來?」師曰:「脚石牛坡上走,一枝瑞氣月前分。」問:「疋馬單搶直入時如何?」師曰:「饒你雄信解拈槍,猶較秦王一歩在。」問:「久戰沙場,什麽功名不就?」師曰:「雙雕隨箭落,李廣不當名。」問:「百歩穿楊,中的者誰?」師曰:「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箬。」問:「螮蝀飲雲根時如何?」師曰:「金輪天下閻浮,鐵漫頭上金花異。」
鳳翔府靑峯山傳楚禪師,涇州人。性淳貌古,眼有角。承樂普開示心地,㑭宰于衆。一日,樂普問曰:「院主,汝去什麽疑來?」師曰:「掃雪來。」曰:「雪深多少?」師曰:「樹上揔是。」曰:「得即得,汝向後有山,住箇雪窟定矣。」自受記,乃訪于白水。白水問:「樂普有生機一路,是否?」師曰:「是。」白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白水曰:「此是樂普底,你作麽生?」師曰:「非但樂普,夾山亦不柰何。」曰:「夾山什麽不奈何?」師曰:「不道生機一路。」師住後,有僧問:「佛魔未現,向什麽處應?」師曰:「諸上坐聽祗對。」問:「如何是臨機一句?」師曰:「便道將來。」曰:「請和尚道。」師曰:「穿過髑髏,不知痛處。」問:「如何是明底人一句?」師曰:「駿馬寸歩不移,鈍鳥昇騰出路。」
鄧州中度和尚。問:「海內不逢師,如何是寰中主?」師曰:「金雞常報曉,時人不自知。」問:「如何是暗中明鏡?」師曰:「萬機昧不得。」曰:「未審照何物?」師曰:「什麽物不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門中不捨一法?」師曰:「眞常塵不染,海內百川流。」問:「請和尚離聲色外荅。」師曰:「木人常對語,有性不能言。」
嘉州洞谿和尚,初問樂普:「月樹無根枝覆䕃,請師直指妙幽微。」樂普曰:「森羅秀處,不相依。渌水千波,孤峯自異。」師於是領旨承嗣。問:「蛇師什麽被蛇吞?」師曰:「幾度扣問拈不出。」京兆卧龍和尚, 初開堂,有僧問:「杲日符天際,珠光照舊都。浦津通法海,今日意如何?」師曰:「寶劒揮時,豈該明暗。」
前江西逍遥山懷忠禪師法嗣
泉州福清院師巍和尚,號通玄禪師。僧問:「枝分夾嶺,的紹逍遥。寶坐旣登,法雷請震。」師曰:「逍遥迴物外,物外霞不生。」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立雪未勞,斷臂方的。」曰:「恁麽即一華開五葉,芬芳直至今。」師曰:「因圎界外,果滿十方知。」
京兆白雲無休禪師,問:「路逢猛虎,如何降伏?」師曰:「依佛,依法,依僧。」問:「如何是白雲境?」師曰:「月夜樓邊海客愁。」
前袁州盤龍山可文禪師法嗣
江州廬山永安淨悟禪師,僧問:「如何是岀家底?」師曰:「萬丈懸崖撒手去。」曰:「如何是不出家底?」師曰:「迴殊雪嶺安巢節,有異許由挂一瓢。」問:「六門不通,如何通信?」師曰:「闍梨外邊與誰相識?」問:「脫籠頭卸角䭾來時如何?」師曰:「換骨洗腸投紫塞,洪門切忌更銜蘆。」問:「從上諸聖,將何示人?」師曰:「有異祖龍行化節,迥超捿鳳越揚塵。」問:「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師曰:「寶御珍牀猶尚棄,誰能歷劫傍他門。」問:「衆手淘金,誰是得者?」師曰:「黃帝不曽遊赤水,珠承罔象虚然。」問:「雪覆蘆華時如何?」師曰:「雖則冴凝呈瑞色,太陽暉後却迷人。」
袁州木平山善道禪師,初謁樂普,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脉?」樂普曰:「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不愜意,乃參盤龍,語同前問。盤龍曰:「移舟不辨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石羊頭向東看。」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拄杖孔。」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浪浪宕宕。」問:「如何是木平一句?」師曰:「畐塞虚空。」曰:「畐塞虚空即不問,如何是一句?」師乃打之。師凡有新到僧,未許參禮,先令運土擔,而示偈曰:「南山路仄東山低,新到莫辭轉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迷。」師肉髻螺紋,金陵李氏嚮其道譽,迎請供養,待以師禮。甞問:「如何是木平?」師曰:「不動斤斧。」曰:「如何不動斤斧?」師曰:「木平。」時法眼禪師有偈贈曰:「木平山裏人,㒵古言復少。相看陌路同,論心秋月皎。壊納線非蠶,助歌聲有鳥。城闕今日來,一漚曽已曉。」師異迹頗多,此不繁述。滅後門人建塔刊石影本國謚眞寂禪師,塔曰普慧。
陜府龍谿和尚,上堂謂衆曰:「直饒說似箇無縫塔,不免老僧下一箇橛。作麽生免得下橛?」衆無對。師自代曰:「下去。」僧問:「如何是無縫塔?」師曰:「百寶莊嚴今已,四門開豁已多時。」
前撫州黃山月輪禪師法嗣
郢州桐泉山和尚,初參黃山門:「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岀漳江。」師對曰:「蟄戸不開,龍無龍句。」黃山曰:「是你恁麽道。」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黃山曰:「擺手出漳江。」黃山復問:「卞和到處荆山秀,玉印從他天傳時如何?」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憇,野老不重太平年。」黃山深肯之。師住後,僧問:「如何是相傳底?」師曰:「龍吐長生水,魚吞無盡漚。」問:「請師挑揥。」他狄切。」。師曰:「攂鼓轉船頭,棹挑波裏月。」
前洛京韶山寰普禪師法嗣
潭州文殊和尚。僧問:「如何是祝融峯前?」師曰:「巖前瑞草生。」問:「仁王登位,萬姓霑㤙。和尚出丗何如?」師曰:「萬里長沙駕鐵船。」問:「如何是本爾莊嚴?」師曰:「菊花原上景,行人去路長。」
景德傳燈録卷第十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