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録卷第十五
吉州淸原山行思禪師法嗣
第四丗一十七人:
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法嗣人:
朗州德山宣鑒禪師, 洪州泐潭寶峯和尚。已十二人見録。
吉州性空禪師法嗣人:
歙州茂源和尚, 棗山光仁禪師。已上二人見録。
京兆翠微無學禪師法嗣五人:
鄂州淸平山令遵禪師, 舒州投山同禪師,
湖州道場山如訥禪師, 建州白雲約禪師,已上四人見録。
伏牛山元通禪師,一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潭州道吾山圎智禪師法嗣人: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禄淸和尚。已上三人見録。
潭州雲巖曇晟禪師法嗣四人: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 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 幽谿和尚。已上四人見録。
華𠅘?船德誠禪師法嗣一人:
澧州夾山善㑹禪師。一人,見録。」。
第五丗上一十四人:
舒州投山同禪師法嗣一十人。
第丗:投温禪師, 福州牛頭微禪師,
西川香山澄照師, 陜府天福和尚,
濠州思明和尚, 鳳翔府招福和尚,
興元中梁山遵古禪師, 襄州谷隱和尚,
安州九嵕山和尚, 幽州盤山第丗和尚,
九嵕山敬慧禪師, 東京觀音院巖俊禪師,已上一十二人見録。」。
桂陽龍福眞禪師,一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鄂州淸平山令遵禪師法嗣一人
蘄州角山令珪禪師,一人,見録。
行思禪師第四丗
前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法嗣。
朗州德山宣鑒禪師,劒南人,姓周氏。丱歳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厥後訪尋禪宗,因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纎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唯我知焉。」因造龍潭信禪師,問荅皆一語而已。前章出之。師即時辭去,龍潭留之。一夕於室外黙坐,龍問:「何不來?」師對曰:「黒。」龍乃㸃燭與師,師擬接,龍便吹滅。師乃禮拜。龍曰:「什麽?」曰:「從今向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至明日便發。龍潭謂諸徒曰:「可中有一箇,眼如劒,口似血盆,一棒打不迴頭。他時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在。」師抵于潙山,從法堂西過東,迴視方丈,潙山無語。師曰:「無!無。」便出至僧堂前,乃曰:「然雖如此,不得草草。」遂具威儀上參。才跨門,提起坐具喚曰:「和尚!」潙山擬取拂,師喝之,揚袂而出。潙山晚閒問衆:「今日新到僧何在?」對曰:「那僧和尚,更不顧僧堂便去。」潙山問衆:「還識遮箇師無?」衆曰:「不識。」潙曰:「是伊將來有把茅蓋頭,罵佛罵祖去在。」師住澧陽十年,屬唐武宗廢敎,避難於獨浮山之石室。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舎,號古德禪院,相國裴休題額見存。將訪求哲匠住持,聆師道行,屢請不下山。廷望乃設詭計,遣吏以塩誣之,言犯禁法,取師入州瞻禮,堅請居之,闡宗風。緫印禪師開山創院,鑒即第二丗住也。師上堂謂衆曰:「於己無,則勿妄求,而得亦非得。汝但無於心,無心於,則虚而靈,室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自欺。毫𣯛?繫念,塗業因。瞥爾生情,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虚聲。殊相劣形,皆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猒之,成患,終而無益。」師上堂曰:「今夜不得問話,問話者十拄杖。」時有僧出,方禮拜,師乃打之。僧曰:「某甲話未問,和尚因什麽打某甲?」師曰:「汝是什麽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汝上船時,便好與十拄杖。」法眼云:「大小德山語作兩橛。」玄覺云:「叢林中喚作隔下語,且從。只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拄杖,意作麽生?」。有僧到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對曰:「八人。」師曰:「將來一時生案著。」龍牙問:「學人仗鏌鎁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法眼别云:「汝向什麽處下手一?」。龍牙曰:「頭落。」師微笑。龍牙後到洞山,舉前語。洞山曰:「德山道什麽?」云:「德山無語。」洞山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㡳頭呈似老僧。」龍牙省過懴謝。有人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遮箇死來多少時,救得有什麽用處?」僧問:「如何是菩提?」師打曰:「出去!莫向遮裏屙。」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佛即是西天老比丘。」雪峯問:「從上宗風,以何法示人?」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拗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敎門中猶較些。」保福拈問招慶:「只如巖頭出丗,有何言敎過於德山,便恁麽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乆久方中。」福云:「中時如何?」慶云:「展闍梨莫不識痛養。」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梨是什麽心行?」明昭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師尋常遇僧到參,多以拄杖打。臨濟聞之,遣侍者來參,敎令:「德山若打汝,但接取拄杖當胷一拄。」侍者到,方禮拜,師乃打。侍者接得拄杖,與一拄。師方丈,侍者迴舉似臨濟,濟云:「從來疑遮箇。」巖頭云:「德山老人尋常只據目前一箇杖子,佛來亦打,祖來亦打,爭柰較些子。」東禪齊云:「只如臨濟道「我從前疑遮漢」,是肯㡳語不肯語?爲當别有道理?試斷看!」。師上堂曰:「問即有過,不問乖。」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什麽便打?」師曰:「待汝開口,堪作什麽?」師今侍者喚義存,即雪峯也。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來作什麽?」存無對。師僧來,乃閉門。其僧敲門,師曰:「阿誰?」曰:「師兒。」師乃開門,僧禮拜,師便騎項曰:「遮畜生什麽處去來?」雪峯問:「古人斬猫兒意如何?」師乃打趂,却喚曰:「㑹麽?」峯曰:「不㑹。」師曰:「我恁麽老婆不㑹。」僧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便喝。師因疾,有僧問:「還有不病者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邪!阿邪!」師復告諸徒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言訖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乙酉十月日,壽八十六,臘六十五。敕謚性師。
洪州泐潭寶峯和尚,有僧新到,師謂曰:「其中即易道,不落其中,始終難道。」僧曰:「某甲在途時,便知有此一問。」師曰:「更與十年行脚,不較多。」曰:「莫不契和尚意麽?」師曰:「苦瓜那堪待客?」師問僧:「古人有一路接後進初心,汝還知否?」曰:「請師指出古人一路。」師曰:「恁麽即闍梨知。」曰:「頭上更安頭。」師曰:「寶峯不合問仁者。」曰:「問何妨?」師曰:「遮裏不曽有人亂說道理,岀去!」
前吉州性空禪師法嗣
歙州茂源和尚,平田來參,師欲起身,平田乃把住曰:「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却恁麽時,請師道。」師以手掩耳而已。平田放手曰:「一歩易,兩歩難。」師曰:「有什麽死急?」平田曰:「若非此箇,師不免諸方㸃檢。」
棗山光仁禪師,上堂次,衆集,師從方丈出,未至禪牀,謂衆曰:「不負平生行脚眼目,致箇問訊將來,還有麽?」方乃𦫵?堂坐,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不負我,且從衆,何?」便方丈。翌日,有别僧請辨前語意旨如何。師曰:「齋時有飯與汝喫,夜後有牀與汝眠,一向煎迫我作什麽?」僧禮拜。師曰:「苦苦!」僧曰:「請師直指。」師乃垂足曰:「舒縮一任老僧。」
前京兆翠微無學禪師法嗣
鄂州淸平山令遵禪師,東平人,姓王氏。少依本州北菩提寺,唐咸通六年落髮,後詣滑州開元寺受具,攻律學。一旦謂同流曰:「夫沙門應決徹死生,玄通佛理。若乃孜孜卷軸,役役拘文,悉數海沙,徒勞片心。」遂罷所業,逺參禪㑹。至江陵白馬寺,堂中遇一老宿,名曰慧勤。師親近詢請,勤曰:「吾久侍丹霞,今旣垂老,倦於提誘。汝可往謁翠微,彼即吾同參。」師禮辭而去,造于翠微之堂,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翠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請師說。」翠微下禪牀,引師入竹園。師曰:「無人,請和尚說。」翠微指竹曰:「遮竿得恁麽長,那竿得恁麽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文德元年抵上蔡,㑹州將重法,創通禪苑,請闡宗要。師自舉初翠微語句,謂衆曰:「先師入泥入水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師自此化導將十稔。至光化中,領徒百餘遊鄂州,從節度使杜洪請,居淸平山安樂院。上堂曰:「諸上坐,夫出家人,須㑹佛意始得。若㑹佛意,不在僧俗男女貴賤,但隨家豐儉安樂便得。諸上坐盡是久處叢林,徧參尊宿,且作麽生㑹佛意?試出來家商量,莫空處髙,至後一無成,一生空度。若未㑹佛意,直饒頭上出水,足下出火,燒身鍊臂,聦慧多辯,聚徒一千千,說法如雲如雨,講得天華亂墜,只成箇邪說,爭競是非,去佛法逺在。諸人幸值色身安健,不值諸難,何妨近前著些功夫,體取佛意好!」時有僧問:「如何是乗?」師曰:「麻索。」曰:「如何是乗?」師曰:「錢貫。」問:「如何是淸平家風?」師曰:「一斗麪作箇蒸餅。」問:「如何是禪?」師曰:「胡孫上樹尾連顚。」問:「如何是有漏?」師曰:「笊籬。」曰:「如何是無漏?」師曰:「木杓。」問:「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分付與典坐。」自餘逗機方便,靡徇時情,逆順卷舒,語超格量。天祐十六年正月十五日午時寂,壽七十有五。周顯德六年,敕謚法喜禪師,塔曰善應。
舒州投山同禪師,本州懷寧人,姓劉氏。幼歳依洛下保唐滿禪師出家,初習安般觀,次閱華嚴敎,發明性海。復謁翠微山法席,頓悟宗旨。語見翠微章。由是放任周遊,旋故土,隱投山,結茅而居。一日趙州諗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未相識。趙州潛問俗士,知是投,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山主麽?」師曰:「鹽錢乞一箇。」趙州即先到庵中坐,師後攜一缾油庵。趙州曰:「久嚮投,到來秖箇賣油翁。」師曰:「汝秖賣油翁,且不識投。」曰:「如何是投?」師曰:「油!油!」趙州問:「死中得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趙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黒。」同諗二師互相問, 廣如本集。其辭句簡捷,意趣玄險,諸方謂趙州、投子得𨓜羣之用。自爾師道聞于天下,雲水之侣競奔湊焉。師謂衆曰:「汝諸人來遮裏,擬覓新鮮語句,攅華四六,口裏貴有可道。我老人氣力稍劣,脣舌遟鈍。汝若問我,我便隨汝荅對,無玄妙可及於汝,亦不敎汝挅根,終不說向上向下,有佛有法,有凡有聖,亦不存坐繫縳。汝諸人變現千般,緫是汝生解自擔帶將來,自作自受。遮裏無可與汝,不敢誑嚇汝,無表無裏可得說似。汝諸人還知麽?」時有僧問:「表裏不收時如何?」師曰:「汝擬向遮裏挅根。」僧問:「藏敎中還有竒特無?」師曰:「演岀藏敎。」問:「如何是眼未開時?」師曰:「目淨脩廣如靑蓮。」問:「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問:「枯木中還有龍吟無?」師曰:「我道髑髏裏有師吼。」問:「一法普潤一切羣生,如何是一法?」師曰:「雨下。」問:「一塵含法界時如何?」師曰:「早是數塵。」問:「金鎻未開時如何?」師曰:「開。」問:「學人欲修行時如何?」師曰:「虚空不曽爛壞。」雪峯侍立,師指庵前一塊石曰:「丗諸佛緫在裏許。」雪峯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乃庵中坐。一日,雪峯隨師訪龍眠庵主。雪峯問:「龍眠路向什麽處去?」師以拄杖指前面。雪峯曰:「東邊去?西邊去?」師曰:「漆桶。」雪峯異日問:「一槌便成時如何?」師曰:「不是性敏。」雪峯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漆桶。」師一日庵中坐,雪峯問:「和尚此間還有人參否?」師於牀下拈钁頭,抛向面前。雪峯曰:「恁麽即當處掘去。」師曰:「漆桶不快。」雪峯辭去,師出門送,驀召曰:「道者!」雪峯迴首應諾。師曰:「途中善!」僧問:「故歳已去,新歳到來,還有不涉此途者無?」師曰:「有。」僧曰:「如何是不渉者?」師曰:「元正啓𧙓?,萬物惟新。」問:「依稀似半月,罔象若星。乾坤収不得,師向何處明?」師曰:「道什麽?」僧曰:「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師曰:「閑言語。」問:「類中來時如何?」師曰:「人類中來,馬類中來?」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傳箇什麽法?」師曰:「老僧不解謾語。」問:「如何是山門不佛?」師曰:「無所覩。」曰:「如何是入室别邪孃?」師曰:「無所生。」問:「如何是火燄裏藏身?」師曰:「有什麽掩處?」曰:「如何是炭堆裏藏身?」師曰:「我道汝黒似漆。」問:「的的時如何?」師曰:「明。」問:「如何是末後一句?」師曰:「最初明不得。」問:「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未審將何辨識?」師曰:「引不著。」問:「院裏百人,還有不在數者無?」師曰:「一百年前、五十年後看取。」師問僧:「久嚮踈山薑頭,莫便是否?」無對。法眼代云:「嚮重和尚日夕。」。僧問:「抱璞投師,請師雕𤥨?。」師曰:「不棟梁材。」曰:「恁麽即卞和無出身處。」師曰:「擔帶即伶俜辛苦。」曰:「不擔帶時如何?」師曰:「不敎汝抱璞投師,更請雕𤥨?。」問:「那吒太析骨還父,析肉還母。如何是那吒本來身?」師放下手中杖。問:「佛法字,如何辨得淸濁?」師曰:「佛法淸濁。」曰:「學人不㑹。」師曰:「汝適來問什麽?」問:「一等是水,什麽海鹹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法眼别云:「大似相違。」。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彌勒覓箇受記處不得。」問:「和尚住此來有何境界?」師曰:「丱角女白頭絲。」問:「如何是無情說法?」師曰:「惡。」問:「如何是毗盧?」師曰:「已有名字。」曰:「如何是毗盧師?」師曰:「未有毗盧時㑹取。」問:「歷落一句,請師道。」師曰:「好。」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曰:「五蕰皆空。」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師曰:「眞箇謾語。」問:「凡聖相去幾何?」師下禪牀立。問:「學人一問,即和尚荅,忽若千問萬問時如何?」師曰:「如雞抱𡖉?。」問:「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如何是我?」師曰:「推倒遮老胡,有什麽過?」問:「如何是和尚師?」師曰:「迎之不其首,隨之不其形。」問:「塑像未成,未審身在什麽處?」師曰:「莫亂造作。」僧曰:「爭奈現不現何?」師曰:「隱在什麽處?」問:「無目㡳人如何進歩?」師曰:「徧十方。」僧曰:「無目什麽徧十方?」師曰:「著得目無。」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不諱。」問:「月未圎時如何?」師曰:「吞却兩箇。」僧曰:「圎後如何?」師曰:「吐却七八箇。」問:「日月未明,佛與衆生在什麽處?」師曰:「老僧嗔便道嗔,老僧喜便道喜。」師問僧:「什麽處來?」曰:「東西山禮祖師來。」師曰:「祖師不在東西山。」僧無語。法眼代云:「和尚識祖師。」。問:「如何是玄中的?」師曰:「不到汝口裏道。」問:「牛頭未四祖時如何?」師曰:「與人師。」問:「後如何?」師曰:「不與人師。」問:「諸佛出丗,惟以一因縁。如何是一因縁?」師曰:「尹司空老僧開堂。」問:「如何是佛?」師曰:「幻下可求。」問:「千里尋師,乞師一接。」師曰:「今日老僧腰痛。」菜頭入方丈請益,師曰:「且去,待無人時來闍梨說。」菜頭明日伺得無人,來請和尚說。師曰:「近前來!」菜頭近前,師曰:「輒不得舉似於人。」問:「併却咽喉脣吻,請師道。」師曰:「汝只要我道不得。」問:「達麽未來時如何?」師曰:「徧天徧地。」曰:「來後如何?」師曰:「蓋覆不得。」問:「和尚未先師時如何?」師曰:「通身不奈何。」曰:「先師後如何?」師曰:「通身撲不碎。」曰:「還從師得無?」師曰:「終不相孤負。」曰:「恁麽即從師得。」師曰:「自著眼趂取。」曰:「恁麽即孤負先師。」師曰:「非但孤負先師,亦乃孤負老僧。」問:「七佛是文殊弟,文殊還有師無?」師曰:「適來恁麽道,似屈己推人。」問:「金雞未鳴時如何?」師曰:「無遮箇音響。」曰:「鳴後如何?」師曰:「各自知時。」問:「師是獸中之王,什麽被六塵吞?」師曰:「不作無人我。」師居投山十餘載,往來激發,請益者常盈于室。師縱之以無畏辯,隨問遽荅,啐啄同時,微言頗多,今略録少分而已。唐中和年,巢宼暴起,天下喪亂。有狂徒持刃上山,問師:「住此何?」師乃隨冝說法,魁渠聞而拜伏,脫身服施之而去。師乾化四年甲戍四月六日,示有微疾,衆請醫,師謂衆曰:「四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坐亡,壽九十有六。詔謚慈濟師,塔曰眞寂。
湖州道場山如訥禪師,僧問:「如何是敎意?」師曰:「汝自看。」僧禮拜。師曰:「明月鋪霄,山川勢自分。」問:「如何得聞性不隨縁去?」師曰:「汝聽看。」僧禮拜。師曰:「聾人唱胡笳調,好惡髙低自不聞。」僧曰:「恁麽即聞性宛然。」師曰:「石從空裏立,火向水中焚。」問:「虚空還有邊際否?」師曰:「汝太多知。」僧禮拜。師曰:「尺杖頭挑日月,一塵飛起任遮天。」問:「如何是道人?」師曰:「行運無蹤跡,起坐絕人知。」僧曰:「如何即是?」師曰:「鑪力盡無煙燄,萬頃平田水不流。」問:「一念不生時如何?」師曰:「堪作什麽?」僧無語。師曰:「透岀龍門雲雨合,山川地入無蹤。」師目有重瞳,垂手過膝。自翠微受訣,乃止于道場山,薙草卓庵,學徒四至,遂成禪苑,廣闡法化。所遺壞納,及開山拄杖木𡲆?,今在影堂中。建州白雲約禪師,曽住江州東禪院。僧問:「不坐徧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什麽處安置?」師曰:「靑天無電影。」天台韶和尚參,師問:「什麽處來?」韶曰:「江北來。」師曰:「舩來?陸來?」曰:「舩來。」師曰:「還逢魚鼈麽?」曰:「往往遇之。」師曰:「遇時作麽生?」韶曰:「咄!縮頭去。」師笑。
潭州前道吾山圎智禪師法嗣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廬陵新淦人,姓陳氏。年十,依洪井西山紹鑾禪師落髮。十,嵩嶽受具,就洛下學毗尼之敎。雖知聽制,終漸宗。迴抵潙山法㑹米頭。一日,師在米寮內篩米,潙山云:「施主物,莫抛撒。」師曰:「不抛撒。」潙山於地上拾得一粒,云:「汝道不抛撒,遮箇什麽處得來?」師無對。潙山云:「莫欺遮一粒,百千粒從遮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遮一粒生,未審遮一粒從什麽處生?」潙山呵呵笑,方丈。晩後上堂云:「衆,米裏有蟲。」師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道吾喚沙彌,沙彌應諾。吾曰:「添淨缾水著。」吾却問師:「汝適來問什麽?」師乃舉前問,道吾便起去。師從此省覺。道吾曰:「我疾作,將欲去丗,心中有物,久而患,誰可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道吾曰:「賢哉!賢哉!」于時始夏之僧,因避丗混俗于長沙瀏陽陶家坊,朝遊夕處,人莫能識。後因洞山价和尚遣僧訪追,囊錐始露,乃舉之住石霜山。他日,道吾將捨衆順丗,以師嫡嗣,躬至石霜而就之。師日勤執侍,全于師禮。曁道吾寂,學侣雲集,盈五百衆。廣語出別卷。一日謂衆曰:「一代時敎,整理時人脚手,凡有其由,皆落在今時,直至法身非身,此是敎家極則,我輩沙門全無肯路。若分即差,不分即坐著泥水。但由心意,妄說聞。」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空中一片石。」僧禮拜,師曰:「㑹麽?」曰:「不㑹。」師曰:「賴汝不㑹,若㑹,即打破你頭。」問:「如何是和尚本分?」師曰:「石頭還汗出麽?」問:「到遮裏什麽却道不得?」師曰:「脚㡳著口。」問:「眞身還出丗無?」師曰:「不出丗。」曰:「爭奈眞身何?」師曰:「瑠璃缾口。」師居方丈,有僧在明䆫外問:「咫尺之閒,什麽不覩師顔?」師曰:「我道徧界不曽藏。」僧舉問雪峯:「徧界不曽藏,意旨如何?」雪峯曰:「什麽處不是石霜?」僧迴舉雪峯之語呈師,師曰:「老有什麽死急!」東禪齊云:「只如雪峯是㑹石霜意,不㑹石霜意?若㑹也,他爲什麽道死急?」若不㑹,什麽生雪峯豈可不㑹?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别。他云徧界不曽藏,也須曽學來始得㑹,亂說即不可。」。雲蓋問:「萬戸俱閉即不問,萬戸俱開時如何?」師曰:「堂中作麽生?無人接得渠。」師曰:「道殺道,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審和尚作麽生道?」師曰:「無人接得渠。」東禪齊云:「只如石霜意作麽生?若道一船前來,爲什麽不許伊?若道別有道理,又只重說一徧。且道古人意作麽生?」。問:「佛性如虚空如何?」師曰:「卧時即有,坐時即無。」問:「忘收一足時如何?」師曰:「不共汝同盤。」問:「風生浪起時如何?」師曰:「湖南城裏殺閙,有人不肯過江西。」因僧舉洞山參次,示衆曰:「兄弟秋初夏末,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曰:「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且作麽生去?」師聞之,乃曰:「出門便是草。」僧舉似洞山曰:「唐國內能有幾人?」東禪齊招云:「且道石霜㑹洞山意否?若道㑹去,只如諸上坐每日折旋俯仰,迎來送去,爲當是落路下草?爲復一一合𨌯?若言不㑹洞山意,又爭解恁麽下語?還有㑹處麽?上坐擬什麽處去?於此若明得,可謂還郷曲也。不見也曽著箇語云:恁麽即不去也。師止石霜山十年間,學衆有長坐不卧,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衆。唐僖宗聞師道譽,遣使齎賜紫衣,師牢讓不受。光啓四年戊申月十日己亥,示疾告寂,壽八十有,臘五十九。月十五日,葬于院之西北隅。敕謚普㑹師,塔曰相。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在道吾處典坐。一日,隨道吾往檀越家弔喪,師以手拊棺曰:「生邪?死邪?」道吾曰:「生不道,死不道。」師曰:「什麽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弔畢同迴,途次,師曰:「和尚今日須與仲興道,儻更不道,即打去。」道吾曰:「打即任打,生不道,死不道。」師遂打道吾數拳。道吾院,令師且去,少間主知打汝。師乃禮辭,往石霜,舉前語及打道吾之:「今請和尚道。」石霜曰:「汝不道吾道:生不道,死不道?」師於此悟,乃設齋懴悔。師一日將鍬於法堂上,石霜曰:「作麽?」師曰:「覓先師靈骨來。」石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什麽靈骨?」師曰:「正好著力。」石霜曰:「遮裏針劄不入,著什麽力?」太原孚上坐代云:「先師靈骨猶在。」。
禄淸和尚,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師云:「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良久云:「㑹麽?」僧云:「不㑹。」師云:「正是道吾機,因什麽不㑹?」僧禮拜,師便打云:「須是老僧打你始得。」
潭州前雲巖曇晟禪師法嗣
筠州洞山良价禪師,㑹稽人,姓俞氏。㓜歳從師,因念般若心經,以無根塵義問其師。其師駭異曰:「吾非汝師。」即指往五洩山,禮黙禪師披剃。年十一,嵩山具戒。遊方首謁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次,南泉垂問衆僧曰:「來日設馬師齋,未審馬師還來否?」衆皆無對。師乃出對曰:「待有伴即來。」南泉聞已,讃曰:「此雖後生,甚堪雕琢。」師曰:「和尚莫𡑅?良賤。」次參潙山,問曰:「頃聞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良价未究其微。」潙山曰:「我遮裏亦有,只是難得其人。」曰:「便請師道。」潙山曰:「父母所生口,終不敢道。」曰:「還有與師同時慕道者否?」潙山曰:「此去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之所重。」旣到,雲巖問:「無情說法,什麽人得聞?」雲巖曰:「無情說法,無情得聞。」師曰:「和尚聞否?」雲巖曰:「我若聞,汝即不得聞吾說法。」曰:「若恁麽,即良价不聞和尚說法。」雲巖曰:「我說汝尚不聞,何況無情說法?」師乃述偈呈雲巖曰:「竒!竒!無情解說不思議。若將耳聽聲不現,眼處聞聲方得知。」遂辭雲巖。雲巖曰:「什麽處去?」師曰:「雖離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師曰:「無。」曰:「莫郷去?」師曰:「無。」曰:「早晚却來?」師曰:「待和尚有住處即來。」曰:「自此一去,難得相。」師曰:「難得不相。」問雲巖:「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眞,如何祗對?」雲巖曰:「但向伊道,即遮箇是。」師良久。雲巖曰:「承當遮箇,須審細。」師猶渉疑,後因過水覩影,悟前旨。因有一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踈。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麽㑹,方得契如如。」他日因供養雲巖眞,有僧問曰:「先師道只遮是,莫便是否?」師曰:「是。」僧曰:「意旨如何?」師曰:「當時幾錯㑹先師語。」曰:「未審先師還知有無?」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麽道?若知有,爭肯恁麽道?」長慶稜云:「旣知有,爲什麽恁麽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師在泐潭,初上坐示衆云:「竒!竒,佛界道界不思議。」師曰:「佛界道界即不問,且如說佛界道界是什麽人,只請一言。」初良久無對。師曰:「何不急道?」初曰:「爭即不得。」師曰:「道未曽道,說什麽爭即不得?」初無對。師曰:「佛之與道,只是名字,何不引敎?」初曰:「敎道什麽?」師曰:「得意忘言。」初曰:「猶將敎意向心頭作病在。」師曰:「說佛界道界病?」初因此遷化。師至唐中末,於新豐山接誘學徒,厥後盛化豫章髙安之洞山。今筠州也。因雲巖諱日營齋,有僧問:「和尚於先師處得何指示?」師曰:「雖在彼中,不蒙他指示。」僧曰:「旣不蒙指示,用設齋作什麽?」師曰:「然雖如此,焉敢違背於他?」僧問:「和尚初南泉發迹,什麽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亦不佛法,只重不我說破。」因設忌齋,僧問:「和尚先師設齋,還肯先師無?」師曰:「半肯半不肯。」曰:「什麽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僧問:「欲和尚本來師,如何得?」曰:「年涯相似,即無阻矣。」僧再舉所疑。師曰:「不躡前蹤,更請一問。」僧無對。雲居代云:「恁麽即某甲不和尚本來師。」後皎上坐拈問長慶:「如何是年涯相似者?」長慶云:「古人恁麽道,皎闍梨又向遮裏覓箇什麽?」。師曰:「還有不報四恩有者無?若不體此意,何超始終之患?直須心心不觸物,歩歩無處所,常不間斷,稍得相應。」師問僧:「什麽處來?」曰:「遊山來。」師曰:「還到頂否?」曰:「到。」師曰:「頂上還有人否?」曰:「無人。」師曰:「恁麽即闍梨不到頂。」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師曰:「闍梨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往西天,有人不肯。」師問太長老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黒如漆,過在什麽處?」太曰:「過在動用。」同安顯別云:「不知。」。師乃咄云:「出去!」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似駭雞犀。」師問雪峯:「從什麽處來?」雪峯曰:「天台來。」師曰:「智者否?」曰:「義存喫鐵棒有分。」僧問:「蛇吞蝦蟇,救即是,不救即是?」師曰:「救即雙目不覩,不救即形影不彰。」因夜閒不㸃燈,有僧出問話退後,師令侍者㸃燈,乃召適來問話僧出來。其僧近前,師曰:「將取兩粉來,與遮箇上坐。」其僧拂䄂而退。自此省發玄旨,遂罄捨衣資設齋。得年後辭師,師曰:「善!」時雪峯侍立次,問曰:「只如遮僧辭去,幾時却來?」師曰:「他只知一去,不解再來。」其僧堂,就衣鉢下坐化。雪峯上報師,師曰:「雖然如此,猶較老僧生在。」雪峯上問訊,師曰:「入門來須得語,不得道早箇入。」雪峯曰:「義存無口。」師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雪峯無語。雲居膺别前語云:「待某甲有口即道。」長慶稜別云:「恁麽即某甲謹退。」。師問僧:「什麽處來?」曰:「祖塔頭來。」師曰:「旣從祖師處來,要老僧作什麽?」曰:「祖師即别,學人與和尚不别。」師曰:「老僧欲闍梨本來師,還得否?」曰:「亦須待和尚自出頭來始得。」師曰:「老僧適來暫時不在雲居。」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闍梨向後有把茅蓋頭,或有人問闍梨且作麽生向伊道?」官人問:「有人修行否?」師曰:「待公作男即修行。」僧問:「承古有言「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時如何?」師乃合掌頂戴。師問德山侍者:「從何方來?」曰:「德山來。」師曰:「來作什麽?」曰:「孝順和尚來。」師曰:「丗閒什麽物最孝順?」侍者無對。師有時云:「體得佛向上,方有些語話分。」僧便問:「如何是語話?」師曰:「語話時闍梨不聞。」曰:「和尚還聞否?」師曰:「待我不語話時即聞。」僧問:「如何是正問正荅?」師曰:「不從口裏道。」曰:「若有人問,師還荅否?」師曰:「未曽問。」問:「如何是從門入者非寶?」師曰:「便休!便休!」師問講維摩經僧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喚作什麽語?」對曰:「讃法身語。」師曰:「法身是讃,何用更讃?」師有時垂語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消得他鉢袋。」僧便問:「什麽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僧曰:「只如不入門者,還得無?」師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師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消得他衣鉢。遮裏合下得一轉語,且道下得什麽語?」有一上坐下語九十六轉,不愜師意。末後一轉,始可師意。師曰:「闍梨何不早恁麽道?」有一僧聞,請舉。如是年,執侍巾缾,終不舉。上坐因有疾,其僧曰:「某甲年請舉前話,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惡取。」遂持刀向之曰:「若不某甲舉,即便殺上坐。」上坐悚然曰:「闇梨且待,我汝舉。」乃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其僧禮謝。僧問:「師咨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絲去。」曰:「只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梨因什麽顚倒?」曰:「什麽處是學人顚倒?」師曰:「若不顚倒,因什麽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師謂衆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時有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師曰:「非常。」保福別云:「佛非。」法眼别云:「方便呼爲佛。」。師問僧:「去什麽處來?」僧曰:「製鞋來。」師曰:「自解,依他?」僧曰:「依他。」師曰:「他還指敎闍梨無?」僧曰:「允即不違。」僧來,舉問茱茰:「如何是沙門行?」茱茰曰:「行即不無,人覺即乖。」師令彼僧去,進語曰:「未審是什麽行?」茱茰曰:「佛行,佛行。」僧迴舉似師,師曰:「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東禪齊拈云:「此語還有疑訛也無?若有,且道什麽處不得?若無,他又道最苦是新羅,還㸃檢得出麽?他道行即不無,人覺即乖。師今再問是什麽行?又道佛行。那僧是㑹了問,不㑹而問?請斷看。」。僧却問師:「如何是沙門行?」師曰:「頭長尺,頸長寸。」有僧舉問歸宗權和尚:「只如洞山意作麽生?」權云:「封皮厚二寸。」。師幽上坐來,遽起向禪牀後立。幽曰:「和尚什麽迴避學人?」師曰:「將謂闍梨覓老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曰:「如死人舌。」師洗鉢次,兩烏爭蝦蟇,有僧便問曰:「遮箇因什麽到恁麽地?」師曰:「只闍梨。」僧問:「如何是毗盧師、法身主?」師曰:「禾莖、粟榦。」問:「身之中,阿那身未墮衆數?」師曰:「吾常於此切。」僧問曹山:「先師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麽生?」曹山云:「要頭即斫將去。」又問雪峯,雪峯以拄杖擬之云:「我亦曽到洞山來。」。師因看稻田次,朗上坐牽牛曰:「遮箇牛須好看,恐喫稻去。」師曰:「若是好牛,應不喫稻。」師問僧:「丗閒何物最苦?」僧曰:「地獄最苦。」師曰:「不然。」曰:「師意如何?」師曰:「在此衣線下不明,是名最苦。」師問僧:「名什麽?」僧曰:「某甲。」師曰:「阿那箇是闍梨主人公?」僧曰:「祗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只是認得驢前馬後,將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客中辨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闍梨自道取。」僧曰:「某甲道得即是客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恁麽道即易,相續難。」雲居别云:「某甲道得不是客中主。」。師示疾,令沙彌去雲居傳語。曰:「他忽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但道雲嵓路欲絶。汝下此語須逺立,恐他打汝去。」沙彌領旨去,語未終,早被雲居打一棒。沙彌無語。同安顯代云:「恁麽即雲嵓一枝不墜也。」後雲居錫云:「上坐且道雲嵓路絶不絶?」崇壽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麽生?」。師將圎寂,謂衆曰:「吾有閑名在丗,誰吾除得?」衆皆無對。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師曰:「吾閑名已謝。」石霜云:「無人得他肯。」雲居云:「若有閑名,非吾先師。」曹山云:「從古至今,無人辨得。」踈山云:「龍有出水之機,無人辨得。」。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無?」師曰:「有。」僧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師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爭得看他?」師曰:「老僧看時,即不有病。」師曰:「離此殻漏,向什麽處與吾相?」衆無對。唐咸通十年月,命剃髮披衣,令擊鍾,儼然坐化。時衆號慟移晷,師忽開目而起曰:「夫出家之人,心不附物,是眞修行。勞生息死,於悲何有?」乃召主僧,令辦愚癡齋一中,蓋責其戀情。衆猶戀慕不已,延至七日,食具方。師亦隨齋畢,曰:「僧家勿率臨行之際,喧動如斯。」至八日浴訖,端坐長往,壽六十有,臘四十。敕謚悟本師,塔曰慧覺。師昔在助潭,尋譯大藏,纂出大乗經要一卷,并激勵道俗,偈頌誠等,流布諸方。𣵠?州杏山鑒洪禪師,臨濟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吽。」濟曰:「啞却杏山口。」師曰:「老兄作麽生?」濟曰:「遮畜生。」師乃休。與石室問荅,如彼章出之。師有五詠十秀,皆暢玄風。滅後毗,收五色舎利。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師在南泉打羅次,南泉問:「作什麽?」師曰:「打羅。」曰:「汝以手打脚打?」師曰:「却請和尚道。」南泉曰:「分明記取,向後遇明眼作家,但恁麽舉似。」雲巖代云:「無手脚者始解打。」。師與洞山渡水,洞山曰:「莫錯下脚。」師曰:「錯即過不得。」洞山曰:「不錯㡳作麽生?」師曰:「共長老過水。」一日,與洞山鋤園,洞山擲下钁頭曰:「我今日困,一㸃氣力無。」師曰:「若無氣力,爭解恁麽道得?」洞山曰:「汝將謂有氣力㡳是。」裴夫問僧:「供養佛還喫否?」僧曰:「如夫祭家神。」夫舉似雲巖,雲巖代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雲巖却問師:「一時下來後作麽生?」師曰:「合取鉢盂。」巖肯之。僧問:「如何是無所聞者?」乃曰:「聽經。」師曰:「要㑹麽?」僧曰:「要㑹。」師曰:「未解聽經在。」問:「一地不,地如何?」師曰:「汝莫錯否,汝是何地?」有行者問:「生死,乞師一言。」師曰:「汝何時生死去來?」曰:「某甲不㑹,請師說。」師曰:「不㑹須死一場去。」
幽谿和尚,僧問:「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起遶禪牀一匝而坐。僧欲進語,師與一蹋,僧位而立。師曰:「汝恁麽,我不恁麽。汝不恁麽,我却恁麽。」僧再擬進語,師與一蹋,曰:「十年後,吾道行。」
前華𠅘?舩德誠禪師法嗣:
澧州夾山善㑹禪師,廣州峴𠅘?人,姓廖氏。九歳於潭州龍牙山出家,依年受戒,往江陵聽習經論,該練學,遂參禪㑹,勵力參承。初住澧州,一夕道吾䇿杖而至,遇師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師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法眼?」師曰:「法眼無瑕。」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道吾乃笑,師乃生疑,問吾何笑?吾曰:「和尚一等出丗,未有師,可往浙中華𠅘?縣參船和尚去。」師曰:「訪得獲否?」道吾曰:「彼師上無片瓦遮頭,下無卓錐之地。」師遂易服直詣華𠅘?,㑹船鼓櫂而至,師資道契,微朕不留。語見船子章。師比遁丗忘機,午以學者交湊,廬室星布,曉夕參依。唐咸通十一年庚寅,海衆卜于來山,遽成院于師上堂示衆曰:「夫有祖以來,時人錯㑹,相承至今,以佛祖句人師範,如此却成誑人,無智人去。他只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捨。故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有眼目,皆屬所依之法,不得自在。本只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有正眼,永脫虚謬之,定取目前生死,復實有,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岀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偈曰: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僧問:「從上立祖意敎意,和尚此閒什麽言無?」師曰:「年不食飯,目前無饑人。」曰:「旣無饑人,某甲什麽不悟?」師曰:「只悟迷却闍梨。」師說頌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却迷人。長舒兩脚睡,無僞亦無眞。」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曰:「如何得㑹?」師曰:「清淸之水,游魚自迷。」問:「如何是本?」師曰:「飲水不迷源。」問:「古人布髮掩泥,當何?」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不黒。」問:「祖意與敎意同別?」師曰:「風吹荷葉滿地靑,十里行人較一程。」師有師隨侍日久,師住後,遣令行脚,游歷禪肆,無所用心。聞師聚衆,道播他室,迴省覲而問曰:「和尚有如是竒特,何不早向某甲說?」師曰:「汝蒸飯,吾著火;汝行益,吾展鉢。什麽處是孤負汝處?」師從此悟入。師一日喫,自烹一椀,過與侍者。侍者擬接,師乃縮手曰:「是什麽?」侍者無對。有一德來問師:「若是敎意,某甲即不疑。只如禪門中如何?」師曰:「老僧只解變生熟。」問:「如何是實際之理?」師曰:「石上無根樹,山含不動雲。」問:「如何是出窟師?」師曰:「虚無無影象,足下野雲生。」西川首坐遊方至白馬,舉華嚴敎語問曰:「一塵含法界無邊時如何?」白馬曰:「如鳥翼,如車輪。」首坐曰:「將謂禪門別有竒特,元來六出敎乗。」乃迴本地,尋嚮夾山盛化,遣師持前語而問師。師曰:「雕沙無鏤玉之譚,結草乖道人之思。師迴舉似首坐。首坐乃讃:「將謂禪門與敎意不殊,元來有竒特之。」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靑嶂裏,鳥㘅華落碧巖前。」師再闢玄樞,迨于一紀。唐中和元年辛丑十一月七日,召主曰:「吾與衆僧話道累歳,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丗人,輒生惆悵。」言訖,至夜奄然而逝。其月十九日,塔于本山,壽七十七,臘五十七。敕謚傳明師,塔曰永濟。
行思禪師第五丗
前舒州投山同禪師法嗣
投感温禪師。第二丗住。僧問:「師登寶坐,接示何人?」師曰:「如月覆千谿。」僧曰:「恁麽即滿地不虧。」師曰:「莫恁麽道。」僧問:「父不投,什麽却投?」師曰:「豈是别人屋裏?」僧曰:「父與還屬功無?」師曰:「不屬。」曰:「不屬功㡳如何?」師曰:「父各自脫。」曰:「什麽如此?」師曰:「汝與我㑹。」師遊山,蟬蛻殻,侍者問曰:「殻在遮裏,蟬向什麽處去?」師拈殻就耳畔揺五下,作蟬響聲。其僧於是開悟。
福州牛頭微禪師,師上堂示衆曰:「丗諸佛,用一㸃𠆸?㔝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麽生不容易,除非知有,莫能知之。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山畬粟米飯,野菜澹黃韲。」僧曰:「忽遇上客來,作麽生?」師曰:「喫即從君喫,不喫任東西。」問:「不問驪龍頷下珠,如何識得家中寶?」師曰:「忙中爭得作閑人。」
西川靑城香山澄照師,僧問:「諸佛有難,向火𦦨?裏藏身。未審納僧有難,向什麽處藏身?」師曰:「水精瓫裏著波斯。」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太半人不。」
陜府天福和尚,僧問:「如何是佛法意?」師曰:「黃河無滴水,華嶽緫平治。」
濠州思明和尚,在投衆時有僧問:「如何是上坐沙彌童行?」師曰:「諾。」僧問:「如何是淸淨法身?」師曰:「屎裏蛆兒,頭出頭没。」
鳳翔府招福和尚,僧問:「東牙烏牙皆出隊,和尚什麽不出隊?」師曰:「住持各不同,闍梨爭得怪。」
興元府中梁山遵古禪師,問:「空劫無人能問法,即今有問法何安?」師曰:「悲菩薩瓮裏坐。」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道士擔漏巵。」
襄州谷隱和尚,僧問:「如何是不觸白雲機?」師曰:「鶴帶鵶顔,浮生不棄。」
安州九嵕山和尚,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即汝是。」問:「逺聞九嵕,及至到來,只一嵕。」師曰:「闍梨只一嵕,不九嵕。」曰:「如何是九嵕?」師曰:「水急浪華麤。」盤山和尚,幽州第二丗住。僧問:「如何出得界?」師曰:「在裏頭來多少時邪?」曰:「如何出得?」師曰:「靑山不礙白雲飛。」問:「承敎有言,如化人煩惱,如石女兒。此理如何?」師曰:「闍梨直如石女兒去。」
安州九嵕敬慧禪師,第二丗住。僧問:「解脫深坈,如何過得?」師曰:「不求過。」僧曰:「如何過得?」師曰:「求過亦非。」
東京觀音院巖俊禪師,邢臺人,姓廉氏。初參祖席,徧歷衡、廬、岷、蜀。甞經鳳林深谷,欻覩珍寶發現,同侣相顧,意將取之。師曰:「古人鋤園,觸黃金若瓦礫。待吾管覆頂,須此供四方僧。」言訖捨去。造謁投,投問曰:「昨宿何處?」師曰:「在不動道場。」曰:「旣言不動,曷由至此?」師曰:「至此豈是動邪?」曰:「元來宿不著處。」然投黙認許之。尋抵東京,㑹有梁少保李鄑,即河陽莭度使穻之兄,雅信內典,尤重才師,因捨宅建院曰觀音明聖,請師居之。周髙祖、丗宗帝潛隱時,每登方丈,必施跪禮。及即位,特賜紫,號淨戒師,衆常數百。乾德丙寅月示疾,垂誡門人訖,怡顔合掌而滅,壽八十五,臘六十五。其年四月八日,塔于東郊豊臺村
前鄂州平山令遵禪師法嗣
蘄州角山令珪禪師,初參淸平,淸平問曰:「來作麽?」師曰:「來禮拜。」曰:「禮拜阿誰?」師曰:「特來禮拜和尚。」淸平咄曰:「遮鈍根阿師!」師乃禮拜。淸平於師頸上以手斫一下。師從此摳衣,密領宗旨。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明日來向汝道,如今道不得。」
景德傳燈録卷第十五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