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温公诗话》一卷,宋司马光撰。此书为续补欧阳修《六一诗话》而作,卷首自题云“诗话尚有遗者,欧阳公文章名声虽不可及,然记事一也,故敢续书之”。全书凡三十余则,以记事为主,兼及品评诗人、标举佳句,于宋真宗、仁宗两朝诗事所记尤多,间有辨正旧说、阐发诗理之语。其书与《六一诗话》一脉相承,同为北宋诗话开创期之重要著作,虽篇幅无多,而品鉴精审,足见温公学者之识见。
【编撰】《司马温公诗话》之书名,取司马光封爵“温国公”而冠之。司马光卒后追封温国公,谥文正,故世称“司马温公”。此书原名《续诗话》,后人以温公称之,遂有《司马温公诗话》《温公续诗话》之名。此外尚有《司马太师诗话》《司马君实诗话》《迂叟诗话》《洛阳诗话》等别称,皆因时因人而异。
此书之撰,缘于对欧阳修《六一诗话》的续补。司马光于卷首自题中明言其旨:“诗话尚有遗者,欧阳公文章名声虽不可及,然记事一也,故敢续书之。”欧公《诗话》以“资闲谈”为旨,多记诗坛轶事;温公此书则承其记事之体,而于品第诗句处尤见精密。据郭绍虞《宋诗话考》考订,此书当作于熙宁、元丰间,即司马光退居洛阳、专心著述《资治通鉴》的时期。其时司马光远离朝堂纷争,与一时名士往还论诗,随手记录,遂成此编。
书中内容,多记宋真宗、仁宗两朝诗事,品评惠崇、郑文宝、鲍当、林逋、魏野等诗人诗作。其重要诗学观点,在于强调“古人为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并以杜甫《春望》为例加以阐释,此说与梅尧臣“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之论相为表里,同为宋代诗学之核心命题。书中又详记宋初“九僧”之名,以补《六一诗话》之阙;辨正后人误改魏野诗句“烧叶炉中无宿火”为“药”字之失,皆见其记事之严谨。
【体例】《司马温公诗话》一卷,全书约四千言,共三十余则。不分章节,以随笔体连缀成书,每则长短不一,短者数十字,长者百余字。
各则内容,大致可分为数类:一为补《六一诗话》之遗,如详记“九僧”名号,欧公《诗话》仅举其一而遗其八,温公乃备列之;二为品评诗人诗作,标举佳句,如魏野“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韩琦“花去晓丛蝴蝶乱,雨馀春圃桔槔闲”等,四库馆臣称“皆自光始表出之”;三为阐发诗理,如论“意在言外”之说,以《诗经》与杜诗相印证;四为辨正旧说之误,如辨魏野诗句被妄改之事,又记杜甫葬地之说与元稹所载不同。
其编排无序,随忆随录,与《六一诗话》同其体例。然温公身为史家,记事尤重实证,故书中辨正之处,往往有据可依,非徒逞臆说者可比。
【序跋】《司马温公诗话》原书无正式序跋,卷首仅有司马光自题一行,述其续补欧公《诗话》之由,实为全书之自序。
后世丛书所收,如《百川学海》本、《津逮秘书》本等,间有编者题识,然多述刊刻源流,于内容无所发明。四库全书所收,题《续诗话》一卷,馆臣提要称“品第诸诗,乃极精”。
【著者】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陕州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生于宋真宗天禧三年,卒于哲宗元祐元年,享年六十八。司马光自幼聪颖,七岁听讲《左氏春秋》,即能了其大义,以“砸缸救友”之事闻名于世。二十岁登进士第,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神宗朝因反对王安石新法,退居洛阳十五年,专心编撰《资治通鉴》。哲宗即位后起用,尽废新法,在相位仅八月而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司马光一生以史学名世,《资治通鉴》为中国古代编年体通史之冠冕。然其于文学亦深有造诣,诗文皆可观,而《司马温公诗话》虽为余事之作,却于宋代诗话发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其论诗重“意在言外”,重实证辨正,皆与其史家之严谨、儒者之醇正一脉相承。四库馆臣称其“品第诸诗,乃极精”,非虚誉也。
【论赞】历代对《司马温公诗话》的评价,多与《六一诗话》并论,而肯定其续补之功与品鉴之精。
四库馆臣于《续诗话》提要中称“品第诸诗,乃极精”。此论从鉴赏角度着眼,肯定其品评之精当。
明人胡元瑞评宋人诗话,谓“欧陈率是记事,司马君实大儒是事别论”。此论将温公与欧公诗话同归“记事”一路,而特标“大儒”之目,见其书虽记事而识见自高。
今人郭绍虞《宋诗话考》于此书成书年代有详细考订,确认其为续补欧公而作,熙宁元丰间所撰。学界普遍认为,此书与《六一诗话》同为北宋诗话开创期之代表作,其“意在言外”之说,与梅尧臣“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相呼应,共同奠定了宋代诗学重含蓄、重韵味的基本取向。
【价值】《司马温公诗话》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补《六一诗话》之阙。欧公《诗话》仅举“九僧”之一,温公备列其名,使宋初九僧之目得以完整保存。又其所标举之佳句,如魏野、韩琦诸联,四库馆臣称“皆自光始表出之”,于北宋诗歌之传播有功。其次,书中“意在言外”之论,以《诗经》与杜诗相印证,为宋代诗学之重要命题。此说与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含不尽之意”相为表里,共同构成了宋人对诗歌本质的核心认识,于中国文学批评史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全书篇幅短小,仅三十余则,所论未能展开;二、以记事为主,系统性理论建构不足;三、所记多真宗、仁宗两朝诗事,于神宗以后之诗坛涉及甚少。然此皆不足以损其作为北宋诗话开创期重要著作的地位。
【版本】《司马温公诗话》之版本,以《百川学海》本为最古。民国十六年陶氏景刊宋咸淳刻本《百川学海》,收《司马温公诗话》一卷,为现存较早之本。明弘治刻本《诗话》亦收此书。明代毛晋刻入《津逮秘书》,流传较广。
《四库全书》所收,题《续诗话》一卷,据内府藏本著录。中华书局1980年排印《历代诗话》本,以《百川学海》本为底本,校以他本,为现代通行之本。2014年中华书局出版《六一诗话 温公续诗话》合刊本,收入“中华经典诗话”丛书,最便初学。2025年王水照主编《司马光全集》出齐,其中收录《温公续诗话》,为目前最完备之整理本。
若论善本,当以宋咸淳《百川学海》本为最古。普通读者研读,用中华书局《历代诗话》本或2014年合刊本即可。
【金句】
“古人为诗,贵于意在言外,使人思而得之。” 见《司马温公诗话》论诗条。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见引杜甫《春望》,以证“意在言外”之说。
“数声离岸橹,几点别州山。” 见所标魏野佳句。
“花去晓丛蝴蝶乱,雨馀春圃桔槔闲。” 见所标韩琦佳句。
“烧叶炉中无宿火,读书窗下有残灯。” 见所记魏野诗,辨后人妄改“叶”为“药”之误。
“诗话尚有遗者,欧阳公文章名声虽不可及,然记事一也,故敢续书之。” 见卷首自题。
“品第诸诗,乃极精。” 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适读】《司马温公诗话》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代诗学与诗话发展的学者。此书为续补《六一诗话》而作,与欧公之书同为北宋诗话开创期之代表作,二书合观,可见诗话一体在宋初的形成与展开。其次,研究司马光其人其学者,此书虽为余事之作,却可见其史家之严谨与儒者之醇正在文学鉴赏中的体现。第三,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从中读到北宋诗坛的轶事与佳句,并借温公之眼,体会“意在言外”的诗学旨趣。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先读《六一诗话》。温公此书为续欧公而作,二书体例相同,旨趣相近,先读欧公,再读温公,方可见其承续与补正之处。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典诗歌阅读能力。书中论诗多引佳句,若能熟悉所引诗篇,读来更有会心。第三,可将此书与《六一诗话》合读,比较二书在记事与品鉴上的异同。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卷首自题一行,把握其续补之旨。然后通读全书三十余则。其中论“意在言外”一条,最为精要,可反复细读。读时不妨将温公所标举的佳句与自己的读诗经验相印证,看他所赏的“佳”在何处。若以《司马温公诗话》配合《六一诗话》对读,可见北宋诗话开创期的整体面貌;配合《石林诗话》《后山诗话》对读,则可见诗话一体在宋代的展开与演变。



1、清代学者何焯:温公诗话,用意勤厚,非徒作纸上谈兵也。
2、清代学者黄子云:温公诗话,语虽简要,而义理宏深。
3、清代学者陈廷敬:司马公论诗,以质实为主,故其言皆自肺腑流出,得诗人之旨。
4、近代学者王国维:以文正公所见甚正大,而未以议论出之。观《南轩丛语》、《石林燕语》、《东莱博议》、《师友渊源录》、《野处类稿》、《迂斋笔谈》、《习学记言》等书,皆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