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政要》十卷,唐吴兢撰,元戈直集论。是编成于玄宗开元间,分类辑录贞观君臣论政之语,凡四十篇,上自君道政体,下至安边慎终,靡不毕载,诚唐初治国经验之总汇。其书简明切实,迥异空谈,后世目为帝王学之龟鉴。元戈直以传写谬误,荟萃众本,参互考订,宋元诸儒之论莫不采而辑之,间以己意附于其后,遂定《集论》之本。
【编撰】《贞观政要》之称,直取“贞观”年号与“政要”之义。“贞观”为唐太宗年号,元年起于高祖武德九年(626年),太宗践祚改元,终太宗之世凡二十三载。兢之自序明其书名之旨,谓太宗时政化良足可观,振古而来未之有也,庶乎有国有家者克遵前轨,择善而从,则可久之业益彰矣。其别名无他,世单称《贞观政要》,亦或冠以卷数,别无所易。
是编之作,在玄宗开元五年(717年)至十七年(729年)间。兢以史官修撰之职,身处玄宗朝社会危机已露端倪之际,感颓衰之渐,出长治久安之虑,乃“采贞观以来太宗与群臣对问之语,编为《政要》十卷”。《两唐书·吴兢传》未载此事,宋王应麟《玉海》据自序考其成书于开元八、九年间,四库馆臣从其说。及开元十七年,兢以太子左庶子守制,诣明福门奉表以进。其表有云:“臣愚诚,窃观太宗文武皇帝之政,贞观之治,足为万代法。故采其君臣问对之语,以为十卷,凡四十篇。其于兴亡得失,至为详切,臣敢昧死以闻。”其用心之深,可见一斑。
是编之编撰,兢用力尤勤。兢历事五朝,博通经史,曾与刘知幾等修撰《武后实录》,所记张昌宗诱张说陷魏元忠事,直书不讳,后张说为相屡请更改,兢拒之曰:“若曲笔徇请,岂可谓良史乎!”其秉笔直书之风,一以贯之。故《贞观政要》所载,多本于太宗实录、诏令奏疏及当时君臣问对遗稿,不同于他书辗转抄袭,可靠性尤高。
是编自兢进呈之后,初藏于集贤院,中唐以后传承未绝。五代、宋、辽、金、元皆尊为治国宝典。然传抄日久,讹谬渐多。元文宗至顺四年(1333年),临川戈直慨然曰:“惜乎是书传写谬误。”乃“荟萃众本,参互考订,而其义之难明,音之难通,字为之释,句为之述,章之不当分者合之,不当合者分之,自唐以来,诸儒之论莫不采而辑之,间亦断以己意,附于其后”。所附诸儒凡二十二人,自唐柳芳、五代刘煦,至宋欧阳修、司马光、范祖禹、吕祖谦等,允为集大成之作。故其书既行,他本尽废,世之传本大抵皆出戈直集论本。
是编编撰之历程,盖历唐、宋、元三朝,经吴兢创始、历代传刻、戈直集论三大阶段。兢以史家之笔,开创体例;戈直以评论家之识,融会众说。二贤相承,乃成此书千古不废之定本。
【体例】是编凡十卷,四十篇。篇目次第据明成化内府刻本所载,条理井然:
第一卷论君道第一、论政体第二;第二卷论任贤第三、论求谏第四、论纳谏第五;第三卷论君臣鉴戒第六、论择官第七、论封建第八;第四卷论太子诸王定分第九、论尊敬师傅第十、论教戒太子诸王第十一、论规谏太子第十二;第五卷论仁义第十三、论忠义第十四、论孝友第十五、论公平第十六、论诚信第十七;第六卷论俭约第十八、论谦让第十九、论仁恻第二十、慎所好第二十一、慎言语第二十二、杜谗邪第二十三、论悔过第二十四、论奢纵第二十五、论贪鄙第二十六;第七卷崇儒学第二十七、论文史第二十八、论礼乐第二十九;第八卷论务农第三十、论刑法第三十一、论赦令第三十二、辩兴亡第三十三、论贡赋第三十四;第九卷议征伐第三十五、议安边第三十六;第十卷论行幸第三十七、论畋猎第三十八、论灾祥第三十九、论慎终第四十。
全书总字数约七万余言,共记贞观君臣问答三百余条。其编排之法,乃兢独出心裁之创体,名曰“专题记言体”。不依年月编次,而以政治主题分类,每篇先列太宗君臣问对实录,继录魏徵、房玄龄、杜如晦等大臣谏诤奏议,间附诏敕。较新旧《唐书》所载,更为详尽周密。
戈直集论本尤具特色。其注分为二体:一曰考订,凡字之难明、音之难通,字为之释,句为之述,章之不当分者合之,不当合者分之;一曰集论,每篇或每条之后,附载唐以来诸儒论说,凡二十二人,各标姓氏,间亦附以己意。如《君道》篇“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句下,司马光论曰:“太宗此言,盖鉴于隋之覆辙也。”戈直自注云:“存百姓三字,乃贞观政要全书纲领。”其体例之精,于此可见。
明成化内府刻本行款,《中国古籍善本书目》著录甚详:“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小字双行同。黑口,四周双边,双鱼尾。版框高26.9厘米,广19.0厘米。首有元吴澄题辞、至顺四年郭思贞序、戈直序、唐吴兢序,次《集论诸儒姓氏》。”全书版刻精良,字大行疏,为内府刻书之冠。
四库著录本以戈直集论本为底本,提要云:“其书卷目与唐志相合,盖犹宋以来之旧本。”篇目次第与成化本无异,足资校勘。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篇,而以元戈直集论本所载最为完备。
一曰吴兢《上贞观政要表》,唐玄宗开元十七年(729年)奉进。兢表曰:“臣愚诚,窃观太宗文武皇帝之政,贞观之治,足为万代法。故采其君臣问对之语,以为十卷,凡四十篇。其于兴亡得失,至为详切,臣敢昧死以闻。”此文编入《全唐文》,亦为是编第一序文。
二曰吴兢自序。首引“太宗时政化良足可观,振古而来未之有也”,然后述其编纂之由,有云:“庶乎有国有家者克遵前轨,择善而从,则可久之业益彰矣,可大之功尤著矣,岂假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而已哉!”
三曰吴澄《贞观政要集论题辞》。吴澄字幼清,号草庐,宋元之际理学大家。其序论贞观之政,谓三代以下最盛,而历代所以兴衰之理皆寓于其中,推戈直之书为有功于天下后世。
四曰郭思贞序。郭思贞,元人,事迹不详,然其序纪至顺四年(1333年)撰,述及戈直集论之由来,为研究戈本重要文献。
五曰戈直自序。戈直序极其重要,首言“太宗以不世出之姿,为不世出之功”,继言“惜乎是书传写谬误,窃尝荟萃众本,参互考订”,自述集论之法,末署“至顺四年春二月临川戈直序”,即此。
六曰明成化元年《御制贞观政要序》。明宪宗序云:“顾传刻岁久,字多讹谬,因命儒臣重订正之,刻梓以永其传。”此为明内府重刻之官修序文。
此外,四库馆臣所作《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最为精核。提要首辨作者爵里,谓“兢汴州浚仪人,以魏元忠荐直史馆,累官太子左庶子,贬荆州司马,历洪、舒二州刺史,入为恒王傅。天宝初,年八十卒,事迹具唐书本传”。然后论是书之价值,谓“其书分类编辑,间有重复,亦不免舛讹,然大旨明白切要,足为万世法戒。故宋代以降,每以为帝王进德修业之要典”。此提要四库馆臣撰,见载于《四库全书总目》。
【著者】吴兢(670—749年),字子严,汴州浚仪(今河南开封)人。武周时入史馆,编修国史。中宗时任右补阙、起居郎、水部郎中。玄宗时,任卫尉少卿,兼修文馆学士,累迁太子左庶子。史称兢叙事简核,号良史。兢少励志勤学,博通经史,尤长于史学。武周长安年间,以魏元忠之荐入史馆,年甫及壮,意气风发。初与刘知幾、徐坚等修撰《武后实录》,兢执笔所述张昌宗诱张说诬陷魏元忠之事,直书不讳。后张说为相,见而恶之,屡有请托,欲改其事。兢拒之曰:“徇公之请,何名实录?”卒不改。其秉笔直书之风,为世所钦,有“当今董狐”之誉。兢所纂修唐史甚多,其于开元初自以国史未完,乃私撰《唐书》近百卷,又撰《唐春秋》三十卷,今皆散佚。存世者惟《贞观政要》十卷,是一部独具特色、富于启发的历史著作。
戈直(生卒年不详,元文宗、顺帝间人),字以敬,更字伯敬,抚州路临川(今江西临川)人。弱冠之年,拜著名学者吴澄为师。澄与之语,异其才,亲为改字伯敬。戈直早岁立志于史学,精研唐代典故,见《贞观政要》传写谬误,遂发愤创为集论。元至顺四年(1333年),戈直成《贞观政要集论》,网罗唐以来诸儒论说凡二十二人,附以己意,诸家注释齐备,一时风行,他本皆废,对贞观政要的传播居功至伟。戈直平生著述尚有《字说》一书,系仿王安石《字说》之体,今亦不传。陈寅恪先生推崇戈直集论,治唐史者取《贞观政要》时,特加注文须用戈直集论本。由此见《贞观政要集论》价值之高,固非浅尝者所能窥其堂奥也。
【论赞】历代论《贞观政要》者,无不赞其简明切实、足为鉴戒。吴兢自序言:“太宗时政化良足可观,振古而来未之有也。”盖以贞观之治为三代以下第一盛轨。
吴澄《贞观政要集论题辞》首揭此书之地位:“夏有天下四百五十余年,商有天下六百三十余年,周有天下八百六十余年,三代之后享国长久者莫如汉、唐。而汉祚四百年,中间屡经危乱;唐祚三百年,贞观之政最盛。后之欲治者,不可不考。”其论三代兴亡之理,尽在其中。
戈直自序推太宗之功:“太宗以不世出之姿,为不世出之功,扫除隋季之荒暴,光启贞观之文明,三代以还,一人而已。”又以明人君治乱之鉴为旨归,谓其书“明白切要,可为鉴戒”。
郭思贞序称其:“其论治乱兴亡,利害得失,明白切要,可为鉴戒,后之人主当置之坐右,以为龟鉴,则于致治也何有!”此语道出是书之核心价值。
司马光亦于《资治通鉴》中盛赞贞观君臣同德之盛,戈直特录其语。吕祖谦则曰:“《贞观政要》一书,诚万世君人之鉴。”范祖禹、欧阳修、曾巩诸家,无不以此书为治国之要典,至今不衰。
《四库全书总目》论其得失,其辞云:“其书分类编辑,间有重复,亦不免舛讹,然大旨明白切要,足为万世法戒。故宋代以降,每以为帝王进德修业之要典。”又论其体例之创,谓:“兢独摭实录、诏令、奏疏,以类编次,不依年系事,是别为一体,然便于临览,其后王明清《挥麈前录》诸书皆仿之。”此四库馆臣所定之论,历代无异议。
综观论者,或以吴兢之编目为百世不易之法,或以戈直之集论为千年一遇之功。《贞观政要》一书,上承贞观之治的精髓,下启历代理政之门径,洵为中华政治文明的瑰宝。
【价值】《贞观政要》十卷之文献价值,首在以专题分类之体,存贞观一朝治道之全貌。兢据太宗实录、诏令奏疏及君臣问对,自太宗所著《帝范》以至魏徵《十渐疏》,靡不采录。较新旧《唐书》所载,更为详实周备。四库馆臣推为“明白切要,足为万世法戒”。
其学术地位,尤其在“帝王学”及“领袖学”中居枢纽之位。自兢进书以后,唐代后期有为之君皆奉为必读;宋代自仁宗以降,至南宋末,每置此书于经筵讲读;辽、金、元帝王莫不极力慕效;明太祖、成祖、宪宗皆令儒臣重校重刻,宪宗亲为御序;清康熙帝将其视为治国范本。历代所以重之者,以其不尚空谈,皆可施于政事。其书记贞观君臣共襄善政,为君者谨守存百姓、正其身、去奢从简之德,为臣者尽直谏、举贤、济民之义,至今仍有镜鉴之功。
戈直集论本更有独到之贡献。其所采宋元诸儒评论二十二家,使《贞观政要》由记载唐初政治的言论集,升华为反映宋元以来政论演变的“评论文集”。戈直以自注与集论之法,囊括前贤精华,陈寅恪亦独推其价值。然戈直于分章合章之间,多所增损,个别篇目章次与宋元旧本有异,明成化内府刻本虽精,亦未免此弊。且戈本所据宋椠元本今亦不传,校勘所据全赖戈注所引之“旧本”,是为一憾。
是编之局限,在间有重复舛讹。兢博采众家,未能尽削其繁复,《四库提要》已指其失。然微瑕固不掩大瑜,此亦史家立言之常态。其书虽以政要立名,而于治道根本透辟深至,非后世空疏者所可及,自足以镜百代、垂不朽。
【版本】《贞观政要》版本源流,至为繁复。自兢进呈之后,初藏集贤院,五代、宋、辽、金,传刻不绝。《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十卷,宋《崇文总目》《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皆同。宋代虽有刊本,宋刊本今已不传。传世版本以日藏元刻本、宋濂作序本、戈直集论本为三大系统。戈直集论本自至顺四年(1333年)问世后,逐渐取代旧本,成为明清以来通行之定本。戈直集论本大致可系为以下几种:
其一,元至顺四年(1333年)刻本,祖本为戈甲本。此本无明成化御制序,传世者尚有日藏本,极为珍贵。戈直依之始集诸儒论说,为各本之宗。
其二,明洪武三年(1370年)王氏勤有堂刻本。此本属元明之际最早翻雕戈本者,版刻精整,半叶十行行二十字,白口,左右双边。此本所刻在洪武初年,《国家珍贵古籍名录》已著录。
其三,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范氏遵正堂刻本。此本亦源出戈本,存世稀见。
其四,明成化元年(1465年)内府刻本,此为戈乙本之代表,亦为传世最广之本。半叶十行,行二十字,小字双行同,黑口,四周双边,双鱼尾。框高约26.9厘米,广约19.0厘米。首有成化元年宪宗御制序,次元吴澄题辞,次郭思贞序,次戈直序,次唐吴兢序,次《集论诸儒姓氏》,卷末无“崇府重刊”牌记。此本开本宽大,墨色浓润,书法仿赵体,方正圆润,为明代内府刻书之上佳者。钤有“广运之宝”等内府印记及王懿荣等名家藏印,第二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03831号著录。首都图书馆等多家藏有此本。
其五,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崇府刻本。此本版式与成化内府本相近,版框半叶十行二十字,黑口,双鱼尾,四周双边。卷末有“成化丙申崇府重刊”双行牌记。上海博古斋2011年曾拍卖一部,以高价成交。《中国古籍善本书目》史部杂史类著录此本。
清代传本以《四库全书》文渊阁本(1782年)写本为代表,据内府藏戈直集论本抄录,卷端题“唐吴兢撰,元戈直集论”,提要定著于此。乾隆武英殿聚珍版曾据以排印,流传一时。光绪十三年(1887年),广雅书局刊刻《贞观政要》,亦为通行刻本。其他传刻如明嘉靖年间吴勉学刻本、万历间吴琯《古今逸史》刻本,卷帙不一,未若明成化内府本之精善。
递藏源流可考者,元至顺祖本旧藏日本,为日藏元刻本。明成化内府本经内府、毛晋汲古阁、天禄琳琅递藏,民国间归周叔弢等名家。今国家图书馆、首都图书馆及台北故宫博物院均有藏本。
今推荐最善版本三种:一为《四库全书》文渊阁本之排印本(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校点本),此种校勘精审,校点说明言明其底本,通用于学界。二为中华书局“中国史学基本典籍丛刊”谢保成《贞观政要集校》(修订本),此书以明初勤有堂刻本为底本,校以《四库》本、戈直集论本、日藏元刻本等,校勘精审,附录《贞观政要著录及题跋》《吴兢学行及著述》及人名索引,为当代最完备之整理本。三为明成化元年内府刻本影印本,最有古本原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中华再造善本》已据国家图书馆藏本仿真影印,纸墨精良,版本校勘者不可不读也。
【金句】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卷一《君道第一》)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卷二《求谏第四》)
“治安之国,其民骄;骄则纵,纵则不可得而理也。”(卷十《论慎终第四十》)
“法,国之权衡也,时之准绳也。权衡所以定轻重,准绳所以正曲直。”(卷八《论刑法第三十一》)
“夫治国犹如栽树,本根不摇,则枝叶茂荣。”(卷一《政体第二》)
“人欲自照,必须明镜;主欲知过,必藉忠臣。”(卷二《求谏第四》)
“凡大事皆起于小事,小事不论,大事又将不可救。”(卷五《论诚信第十七》)
“以欲从人者昌,以人乐己者亡。”(卷五《论仁义第十三》)
“为将者,当仗忠信,以成武节。”(卷九《议征伐第三十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卷一《政体第二》,魏徵引古语对太宗,亦见《荀子》)“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卷一《政体第二》太宗论君民关系)。
【适读】《贞观政要》十卷所宜读者有四。一为研治隋唐史、中国古代政治制度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研究生,是编所载贞观年间政治决策、君相问答与名臣奏议,多为两《唐书》所未载,堪补史书之阙略。二为从政为官之管理人员,古今治道虽异,而根本准则相通,贞观君臣以民为本、纳谏任贤、居安思危之事例,百世可鉴。三为哲学、管理学诸学科之研究者,是编所蕴含的国家治理智慧与施政逻辑,超越时空,仍具镜鉴之价值。四为国学及文史爱好者,其文体简明,篇幅适中,读之既能增广历史见识,亦能领会唐初君臣风骨与中华传统政治智慧之精蕴。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须粗知唐高祖、太宗两朝历史脉络,略览《新唐书》《旧唐书》有关太宗本纪及魏徵、房玄龄、杜如晦诸臣列传,以识其人与事。盖兢之所载,皆君臣对问实录,不读其人与事,则不能晓其立意。其次,宜对“贞观之治”之成就与局限有大体了解——太宗朝之政治革新、均田制施行、府兵制度与边疆治理之得失,均可在书中看出,惟须知兢系当时之人,其记皆当世之事,去取之间或有溢美之嫌,不可尽信。又当留意戈直所集诸儒之论,诸家意见互有异同,正合参详之旨。
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吴兢自序及戈直序,明编撰之旨与集论之体。次取卷一《君道》《政体》二篇,此为全书纲领,唐太宗“存百姓”“正其身”之言,魏徵论隋亡之谏,一字一句皆不可轻。次取卷二《任贤》《求谏》《纳谏》三篇,君臣同体共济之情状,即在此中。次及卷五仁义、诚信诸篇,贞观君臣之道德精神,淋漓尽致。再及其余诸篇,泛览宜博。尤当留意者,每读一条问答,先观兢之所录原文,次观戈直之注释考证,再取所附诸儒之论参读,如此则义理得,考证明,议论通。
书中间有地名、制度、名物,或涉唐代官制、府兵、律令等专门之学,宜参考《唐六典》《通典》《唐律疏议》以豁然于心。凡太宗之诏敕、魏徵之谏议,可参《全唐文》以对勘异同。案头必备谢保成《贞观政要集校》(中华书局“中国史学基本典籍丛刊”本),此本校勘精审,校勘记详尽,附录《贞观政要著录及题跋》与《人名索引》,尤便治学者参考。初读则可用上海古籍出版社校点本,其文简明,便于入门。
此编为“帝王学”之圭臬,然非帝王所独享,亦非高不可攀之学。有职者可以求政,为学者可以研史,好古者可以玩辞,唯在用心不倦而已。昔人云“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读《贞观政要》者,知之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