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邑墨客卿校正□□□
蘅塘退士手編 建邑雲仙氏章 燮象德註
仁和孫孝根先生校□□□
七言絕句
囘鄕偶 賀知章
少離家少,好貌。小,年小也。老囘,老,顏老。大,年大。鄕音無改本鄕之音。鬢毛催。催,促也。言鬢毛催白。兒童相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久客囘家,兒童相見情形,盡行描出。玩一客字,則傷老之意寓內,令讀者一時不測,眞天然佳句也。
桃花谿 張旭[00436]
隱隱飛橋隔野煙,【旁批】四句抵得一篇桃花賦。遠景。飛橋卽虹橋,被野煙所隔,故曰隱隱。石磯西畔問漁船。暗藏武陵人捕魚爲業,意問字埋末句意。玉篇:磯,水中磧也。漁人知源,故向磯畔而問。桃花盡日隨流水,洞在清溪何處邊。應問字口吻。只見桃花片片隨流漂出,盡日不止,其中應有桃源洞,但不知在於何處,故向漁翁而問之。盡日,猶言鎭日也。
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王維
按王維係太原人,今屬山西,題曰山東。山東古稱濟南,與王維之鄕相遠。考别本題作憶山中兄弟,當以山中爲是。
獨在異鄕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旁批】孝友之思,藹然言外。地離故土,卽爲異鄕;人在異鄕,卽爲異客。佳節,如清明、中秋之類。思親,平日亦思也,每逢佳節,思之倍篤。遥知兄弟登高[00437]處,遍插茱英少一人。遙遙思知,知今日兄弟亦必登高也。續齊諧記:汝南桓景隨費長房學,長房謂曰:九月九日,汝家當有災厄,急宜去,令家人各作綵囊,盛茱萸以繫臂,登高飲菊花酒,此禍可消。景如言,夕還,見鷄犬牛羊一時暴死。少一人,維在異鄕,家中兄弟少一人登高也。
芙蓉樓送辛漸 王昌齡
一統志:芙蓉樓在鎮江府城上西北隅。
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自夜至曉餞别,風景盡情描出。下二句寫臨别之語。洛陽親友如相問,呼應。一片冰心在玉壷。應。史記貨殖傳:彭城以東,東海、吳、廣陵、東楚也。君自茲一別,他日至洛陽,遇親友問我,則當告之曰:近見其所事清廉,存心明潔,有如一片冰心,貯玉壺之中,毫無塵垢相侵也。[00438]
閨怨
閨中少婦不知愁,蘅塘曰:偏著不知愁三字,反起下文。春日凝妝上翠樓。正承不知愁。忽陌頭楊柳色,悔敎夫壻覓封侯。翠樓眺望,忽見楊柳方觸離愁,因憶夫壻從軍不歸,久未相聚,乃起悔心也。在今思之,不必功名有無,卽或覓得封侯,亦所不願也。敎之從軍,何哉?
春宮曲此與長門怨同格。
昨夜風開露井桃,昨夜,言突然得春氣也。風,春風。漢宮有露井,井邊多植桃。花開,被春風催開也。以露井桃興起平陽承寵也。未央前殿月輪高。漢蕭何治未央宮,立東闕、北闕、前殿、武庫、太倉,周迴二十八里,月輪高,夜深也。平陽歌舞新承寵。平陽公主也。[00439]簾外春寒賜錦袍。頂寵字。漢武帝幸平陽主家,悅善歌舞者李延年女弟,帝召見之,實妙麗,由是得幸,卽李夫人也。新,始也,有棄舊圖新之意。春寒,卽賜寵之極也。錦袍,霓裳也,獨賜與歌舞者,深怨之情含乎其內。
涼州詞 王翰
樂府:涼州,宮詞曲。開元中,西涼府都督郭知運所進也。西域記:龜音奎茲音慈,國王與臣庶知樂者,於大山間聽風水之聲,約節成音,後翻入中國。如伊州、涼州、甘州,皆龜茲之境也。
葡葡美酒夜光杯,葡萄酒,大宛富人所藏也,出自涼州。夜光杯,白玉杯也。白玉之精,夜有光色。欲飲一頓。琵琶馬上催。正欲飲酒之間,可恨琵琶一聲未了,一聲又催,何其太急也。醉臥沙場一頓。言雖琵琶相催,不如且飲,卽醉臥沙埸,圖得一時暢快。沙場,關外也。[00440]君莫笑,【旁批】作曠達語,倍覺悲痛。一頓。君,指軍中也。笑,笑其醉臥也。莫,禁止之辭。意在下句伸出。古來征戰幾人囘。一挫自古以來,有幾個生囘者,所以君莫笑也。此詩頓挫得法,頓得透。末句一挫有力,文情曲折,餘韻悠然。
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 李白
故人西辭黃鶴樓,敘地。楊齊賢曰:黃鶴樓,以黃鶴山而名,在鄂州。煙花月下揚州。敘時。通典:廣陵郡,今之揚州。孤帆遠影碧空盡,惟長江天際流。盡,不見也。李白在樓中送别,只見孤帆遠影,直至碧空而盡,則不見浩然之孤帆矣。惟有長江從天際而流,猶在目前也。
早發白帝城原本下江陵,今從李白文集改正。[00441]
朝辭白帝彩雲間,辭,别也。彩雲間,言其高也。千里江陵一日還。白帝城在夔州,隔江陵一千二百里,峽溪多灘,其水其駛,一日還者,自江陵到白帝城,拖舟上來,不可以日計也。今從上放下,只消一日間,可抵江陵。故曰還也。兩岸猿聲嗁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峽長七百里,兩岸俱是峽,峽中多猿,善嗁,其聲悽苦,聞之令人傷悲。嗁不住,言峽水迅速,兩岸猿嗁,處處相繼,不住其聲,而輕舟頃刻間,已過萬重山矣。
楊齊賢曰:白帝城係公孫述所築。初,述至魚腹,有白龍出井,自以承漢士運,故稱白帝,改魚腹爲白帝城。王琦曰:白帝城在夔州奉節縣,與巫山相近,所謂彩雲,正指巫山之雲也。水經注: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畧無闕處,重巖曡嶂,隱蔽天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至於夏水襄陵,㳂泝阻絕,王命急宣,有時朝發白帝,暮宿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不加疾也。每至清初霜旦,林寒澗[00442]肅,常有高猿長嘯,屬引淒異,空谷傳響,哀囀久絕。故漁者歌曰: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涙沾裳。
逢入京使 岑參
故園句東望路漫漫,漫漫,遠貌。此言故鄕遙遠也。雙袖龍鍾淚不乾。龍鍾,竹名,喩年老者。其枝葉搖曳,不自禁持,老年人必以兩袖常拭其淚不乾,有一團悽苦意。此言年又衰邁也。馬上相逢無紙筆。馬上相逢匆遽,間交臂卽失,縱有深情緘寄,恨無紙筆也。憑君傳語報平安。憑,託也。無紙筆,只得傳語。報,報知故園人也。家遠而兼年邁,在外無所平安,曰平安慰家人,正所以傷已也。〇裴晉公年三十卽稱龍鍾,不必年老也。註泥甚。
江南逢李龜年 杜甫
明皇雜錄:樂工李龜年,特氶恩遇,於東都道通里大起第宅。後流落江南,每遇良辰勝景,[00443]常爲人歌數闋,座客聞之,莫不掩泣。
岐王宅裏尋常,【旁批】世運之治亂,年華之盛衰,彼此之淒涼流落,俱在其中。少陵七絕此壓卷。上得遇於王公。尋常,時常也。舊書:岐王範好學工書,雅愛文章之士,爲時所稱。開元十四年薨。崔九堂前幾度聞。下得遇於顯宦。舊書:崔湜弟滌,素與明皇密,用爲秘書監,出入禁中,後賜名澄。開元十四年卒。此二句極揚其華年遇寵之隆。正是江南好風景,得其地。落花時節得其時。逢君。傷龜年,正所以時自傷也。白居易憶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爾雅:江南曰揚州。
滁州西澗 韋應物
一統志:隋初,改南譙州爲滁州。西澗在州城西,俗名上馬河。
獨憐幽草澗邊生,憐其被雨水所侵也。上有黃鸝深樹鳴。上,岸上也。[00444]黃鸝居高,且栖深穩,所以獨得而嗚也。春潮帶雨春水如潮,而更帶雨也。晚來急,春潮已急,而又帶雨,而又晚來,斯更急矣。野渡無人舟自横。晚潮來,急野渡,正賴有人也,無人則舟自横矣。此葢寓時急需才,而有才不遇意。
何良俊曰:太清樓帖中刻有韋公手書此詩,澗邊行非生也,尙有非上也,梢勝於生字上字。〇沈歸思曰:起二句與下半無關,下半卽景好句。元人謂剌君子在下,小人在上,此輩難與言詩。〇胡元瑞曰:宋人謂滁州西澗春潮絕不能至,不知詩人遇興遣訶,大則須彌,小則芥子,豈此拘拘癡人,前政自難說夢也。
楓橋夜泊一統志:橋在蘇州府城西七里。
月落見烏嗁聞霜滿天,江楓漁火漁火,漁燈也。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寒山寺在楓橋東。夜半鍾聲到客船。計有功謂此地[00445]有夜半鐘,名無常鐘,歐陽以爲語病,非也。然亦不止姑蘇有之,于鵠遙聽維山半夜鐘,白樂天半夜鐘聲,後唐人多用此。胡元瑞曰夜半鐘聲到客船,談者紛紛,皆爲昔人愚弄。詩流借景立言,惟在聲律之調,興會之和,區區事實,彼豈暇計,無論夜半是非,卽鐘聲聞否,未可知也。
寒食 韓翃
荆楚記:去冬節百五日,卽有疾風甚雨,謂之寒食,禁火三日。據厯合在清明前二日,亦有去冬百有六日者。歲時記:介子推三月五日爲火所焚,國人哀之,每歳春暮不舉火,謂之禁煙,犯之則雨雹傷田。風俗通:冬至後百四日、五日、六日,有疾風暴雨,爲寒食。
春城無處不飛花,先寫花。寒食東風御枷斜。次寫柳。日暮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漢宮,指唐宮而言。傳蠟燭,傳火以盛陽氣[00446]也。唐輦下歲時記:清明日,取楡柳之火以賜近臣。韋莊詩:內官初賜清明火,上相閒分白打錢。後漢宦者傳:桓帝封單超新豐侯,徐瓊武原侯,貝瑗東武侯,左琯上蔡侯,唐衡漁陽侯,世謂五侯。蘅塘退士曰:唐代宦官之盛,不减於桓、靈,此詩託諷深遠。
案:燭所以傳火,元稹詩:特敕宮中許然燭,是也。
月夜 劉方平
更深月色半人家,言更深之時,一半人家照著月色也。北斗闌干南斗斜。闌干,横也。北斗横於天,南丰斜於西,則更深矣。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旁批】春意盎然。新,初也。春氣暖,則蟲聲初出,直透窗紗,令紗窗人一一聽之,觸動春愁,不能安睡矣。
春怨[00447]
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淚痕。二句一截。日暮無人,寵衰也。寂寞空庭春欲晩,梨花滿地不開門。二句亦一截。春欲晚,愁遲暮也。不開門,召幸無日也。劉方平,河南人,不仕。咏此必有寓意也。
征人怨
歲歲金河復玉關,言所戍之地,歲歲,不一歲。不是戊金河,卽是戍玉關,故曰復金河。詳四卷許渾早秋詩注。玉關,詳一卷李白關山月王琦註。朝朝馬策與刀環。言所作之事。朝朝,非一朝。策,馬鞭也。吳均詩:蓮花穿劍鍔,秋月掩刀環。春白雪靑冢,萬里黃河繞黑山。此言死於戍所也。三春猶有白雪,寒苦之極也。塞草皆白,昭君之冢猶靑,故曰靑冢。蘇晉丞相賜晏序:寢黑山之柝,包靑海之戈。山在楡林衛,葢言人歸靑冢,而黃河黑山依然常[00448]在也。〇征人死於戍所,亦曰靑冢乎?且旣死矣,何怨之有?
宮詞
玉樓天半起笙歌,聞風送宮嬪笑語和,聞月殿影開聞夜漏,聞水晶簾捲近秋河。見。言其高而難近也。十州記:崑崙山一角有積金爲天墉城,面方千里,城上安金臺五所,玉樓十二所。禮昏義:古者天子后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謝莊月賦:去燭房,卽月殿。水精簾,以水精爲簾也。秋河,天河也。聞夜漏,則知夜深,水精簾捲,則隱隱見宮嬪得寵矣。近秋河,猶言近君王也。
按此詩不言怨情,而怨情顯露言外。若無心人,安得於夜深時,猶在此間,一一聞之悉而見之明耶?
夜上受降城聞笛 李益[00449]
唐書張仁愿傳:仁愿請乘虛取漠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絕虜南寇路。
囘樂峯前沙似雪,【旁批】低頭。下視。受降城外月如霜。【旁批】抬頭。仰見。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鄕。【旁批】統上句。囘樂峯,未詳。沙如雪,月如霜,上下交映,已覺苦寒。更聞蘆管之聲,益增悽惻。而征人觸動離愁,安得不望鄕以思歸也。蘆管,以蘆爲管,吹之以警軍士。
烏衣巷 劉禹錫
一統志:烏衣巷在應天府南,晉王導、謝安居此,其子弟皆鳥衣,故名。巷口有朱雀橋。
朱雀橋邊野草花,六朝事迹:晉咸康二年作朱雀門,新立朱雀浮航,在縣城東南四里,對朱雀門,南渡淮水,亦名朱雀橋。昔時王謝書院設在橋邊,何等光耀,今成綠野,只有花草而已。烏衣巷口夕陽斜。昔時王、謝子弟投其門者,皆烏玄滿巷,今日只有夕陽斜照而已。舊[00450]時王謝堂前燕,飛人尋常百姓家。今日之燕,猶似舊日之燕也。飛入尋常百姓家,則王謝之堂何在耶?感傷之意在言外。王謝堂前看重,尋常百姓家看輕解。
春詞
新粧宜面脂粉調勻,與面相宜也。下朱樓,粧成,然後下樓也。深鎖春光宮門封鎖。一院愁。備新粧不能召幸,則一院春光,鎭日封鎖,安能不愁也。行到中庭數花朵,無聊之極,且數花朵以解愁悶。蜻蜓飛上玉搔頭。【旁批】無情處卻有情。只有蜻蜓飛上玉搔頭上,以賞新粧。可見君王不幸也。
宮詞 白居易
淚盡羅巾夢不成,睡而復起。夜深前殿按歌聲。開簾竊聽,尙按歌聲[00451]也。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愁而不寐。東宮舊事:太子納妃,有漆畫熏籠二,大被熏籠三,衣熏籠三。明,天明也。
贈內人 張祐
敎坊記:妓女入宜春院謂之內人,亦曰前頭人,以常在上前頭也。
禁門宮樹月痕過,寫其地。媚眼惟看宿鷺窼。寫其人窠巢也。斜拔玉釵燈影畔,剔開紅燄救飛蛾。燄,燈燄。飛蛾,蠶蛾也。飛蛾見燈撲死,故剔開燈燄以救也。蘅塘退士曰:惠心仁術。
集靈臺首
一統志:臺在華清宮長生殿側。[00452]
日光斜照集靈臺,日,曉日,比君王。紅樹花句迎曉露開。露,恩露,比貴妃得寵也。昨夜上皇新授籙,太眞含笑入簾來。上皇,明皇。太眞,楊貴妃。新授籙,言初籙貴妃之名也。〇授籙,謂受道籙也。緣題是集靈,故云。
其
虢國夫人承主恩,虢國,詳三卷白居易長恨歌注。主,君王。承,承君王之特寵。曰虢國夫人非皇后,可知諷之也。平明騎馬入宮門,唐書:楊貴妃有姊三人,長封虢國,並承恩出入宮掖。又明皇雜錄:虢國常乘驄馬入禁,言恩寵特隆也。卻嫌脂粉汚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外傳載,虢國不施脂粉,自有美豔,常素面朝天。此寫自恃姿色。至尊,君也。曰卻嫌、曰汚、曰淡掃,皆有矜誇自耀意耳。〇汚字去聲,與下句朝字雙拗。[00453]
題金陵渡
金陵津渡山樓,樓在金陵渡口小山上。一宿行人自可愁。行人在此樓上過了一宿,自有可愁之處。潮落夜江斜月裏,兩星火是瓜州。在樓上所望夜景。韓偓詩:金陵渡口去來潮,星火,燈火。兩三,兩三點也。是,疑是也。瓜州,在京口對渡。一宿之中,思鄕之愁,無處不現也。
宮中詞 朱慶餘
朱慶餘,名可久,越州人。登敬宗寶厯三年進士第。官不達,故託宮中詞以寄怨也。
寂寂花時閉院門,花時。盛春也,花時寂寂,過此花時,更覺寂寂矣。院門,宮院之門,花時且閉,過此花時,更覺鎖閉也。先敘幽冷之宫。美人相並立瓊軒。美人,含愁宮人也。相[00454]並立於瓊軒下,似有相訢之情者。含情欲說宫中,情,怨情。事,怨事也。欲說,欲露而不敢露者。鸚鵡前頭鸚鵡能言之鳥,見立於前頭,恐其竊聽也。不敢言。【旁批】深得慎言之旨。含住欲說之言,不敢作聲,惟恐鸚鵡饒舌,傳與君王得知也。
近試上張水部
全唐詩話:慶餘遇水部郎中張籍,因索慶餘新舊篇什寄之,懷袖而推贊之,遂登科。慶餘作是詩以獻,由是朱之名流於海內矣。
洞房昨夜停紅燭,梁元帝秋風搖落辭:水周兮曲堂,花交兮洞房。更衣曲:博山炯炯吐香霧,紅燭引至更衣處。此以夜字起,次以曉字繼之,有次序。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壻,畫眉深淺入時無。低聲,謹愼也。漢書張敞傳:敞爲婦畫[00455]眉,長安中傳張京兆眉嫵,有司以奏,上問之,對曰:臣聞閨房之內,夫婦之私,有過於晝眉者。上愛其能,弗責也。深淺,濃淡也。入時,猶合時之意。
將赴吳興登樂遊原 杜牧
晉書地理志:吳興郡,吳置,統縣十一,牧爲司勳員外郎,乞爲湖州剌史。兩京新記:漢宣帝樂遊廟,一名藥遊原,亦名樂遊苑,基地最高,四望寛敞。
時清有味是無能,閒愛孤雲靜愛僧。欲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唐太宗因九嵕山爲陵,在醴泉北五十里。際此清平之世,宦遊亦有趣味,總由自己無能也。公事畢,則乗閒愛賞孤雲;心跡靜,則入廟愛聆僧偈。誰想今日離任,欲把旌節一麾,遠從江海而去,還且依依不舍,乃登樂遊原上,以望昭陵也。蘅塘退士曰:惓惓不忍去忠愛之思。[00456] 溢於言表。
赤壁
吳志周瑜傳:劉備爲曹公所破,進住夏口,遣諸葛亮詣權,權遣周瑜及程普等與備倂力逆曹公,遇於赤壁。
折戟沈沙鐵未消,【旁批】詩謂無此東風,則喬嘗銅雀中人矣。折,折斷。戟,有枝兵也。沈於沙底,至今尙未消滅也。自將磨洗認前朝。今日獲得者,未經磨洗,不知何代之物。自將磨洗,乃認是前朝東吳破魏之軍器也。東風不與周郎便,【旁批】或以喬作便,與東風句不貫。周瑜傳:部將黄葢曰:今寇眾我寡,難與持久。然觀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先書報曹操,欺以欲降。江表傳曰:至戰日,葢先取輕利艦十舫,載操荻枯柴積其中,灌以魚膏,赤幔覆之。時東南風急,因以十艦最著前,中江舉帆,去北軍二里餘,同時舉火,火烈風猛,往[00457]船如箭,燒盡北船。銅雀春深鎖喬。三國志魏書武帝紀:初平十三年,公至赤壁奥,備戰不利,引軍擐。十五年冬,作銅雀臺。吳書周瑜傳:建安三年,策授瑜中郎將,時年二十四,吳中皆呼爲周郎。後領江夏太守,從攻皖,拔之。時得橋公二女,皆國色也。策自納大橋,瑜納小橋。按橋或作喬。〇紀曉嵐曰:譏公瑾之倖成,自是僻論。許念周譏其不念宗社而念婦人,卻不中其病,宗社不亡,二人焉得被辱?
泊秦淮
六朝事跡:秦始皇鑿鍾山,斷金陵長壠以疏淮水,後人因名秦淮。今江寍府淮清河。
煙籠寒水月籠沙,籠,罩也。沙,沙洲。先敘夜景。夜泊秦淮近酒家。次敘泊船。酒店開於水次,故曰近。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南史:陳後主以宮人袁大捨等爲文學士,因狎客共賦新詩,采其尤豔者,有玉樹後庭花、臨春樂等曲。葢[00458]玉樹後庭花,陳後主所製也。商女何知,安識亡國之恨?所以古國之後,猶聞亡國之音,則知唱者無心,而隔江聽者殊覺唏噓悲感也。
寄揚州韓綽判官
靑山隱隱不明貌。水迢迢,遠貌。秋盡江南草未凋。地氣暖。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敎吹簫。【旁批】語與謫仙煙花月七字,皆千古麗句。玉人,謂韓綽也。二十四橋,言其遊樂之處極多也,故下句曰何處。一統志:揚州二十四橋,在府城,隋置,並以城門坊市爲名。
遣懷
别傳:牧在揚州,每夕爲狹斜遊,所至承歡,無不會意,如是者數年。
落魄江湖載酒行,言流落江湖也。載酒行,言攜酒而遊也。楚腰纖細掌[00459]中輕。此指揚州妓女而言。鄧鏗詩:伎兒齊鄭樂,爭妍學楚腰。飛燕外傳:飛燕體輕,能爲掌上舞。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靑樓薄倖名。十年,言久也。曹植美女篇:靑樓臨大路,高門結重關。靑樓,妓女所居也。全唐詩話:杜收不拘細行,故詩有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靑樓薄倖名。吳武陵以阿房宮賦薦於崔郾,遂登第,覺猶言醒也。葢色之迷人,古今被其害者豈淺鮮哉。觀杜公流落揚州,若不蒙吳公一薦,則喪名失節,文章淹沒,千古之遺憾焉。鑒此當思深戒耳。
秋夕
按此乃宮中秋怨也。
銀燭秋光冷畵屏。【旁批】層層布景,是一幅著色人物畫。只坐看字,逗出情思,便通身靈動。先敘宮中之景,時初夜下一冷字,可見宮中寂寞。輕羅扇撲流螢。輕羅,齊紈素也。此時尙待君王臨幸,未會觸動宮愁。天階夜色涼如[00460]水,夜深矣。坐看牽牛織女星。有一團幽怨之情,含於坐看二字內。
贈别首
按此詩疑在揚州别妓而作。
娉娉嫋嫋十餘,豆蔻梢頭月初。娉娉,美貌。嫋嫋,長弱貌。十三餘,年少也。宋史地理志:慶遠府貢生豆蔻。梁簡文帝詩:江南豆蔻生連枝。梢頭,言嫩也。二月初,正及時也。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以爲余在揚州街上,當春風和暢之時,珠簾卷處,遍視簾內佳人,儘行數里之遙,總不如吾所別者之娉婷窈窕也。
其
多情卻似總無情,惟覺尊前笑不成。蠟燭有心還惜[00461]别,替人垂涙到天明。憶昔聚會之日,固覺多情,今而欲别之時,轉似無情,何也?姑勿論其有情無情,惟覺餞别尊前,一若含住幽怨,笑不成耳。彼蠟燭無知,尙且有心惜别,替人垂淚,天明乃卿也,其將何以爲情耶?
金谷園
石崇金谷詩序:有别廬在河南縣界。金谷澗,水經注:金谷水出河南太白原,東南流厯金谷,謂之金谷水,東南流經石崇故居。
繁華散逐香塵,流水無情草自春。方干詩:笙歌引出桃花洞,羅繡擁來金谷園。何遜詩:金谷賓遊盛,靑門冠葢多。駱賓王豔情詩:銅駝路上柳千條,金谷園中花幾色。觀諸公詩,知金谷園極一時之盛,杜公過之,必爲荒廢,故有繁華事散草自春等語。日暮東風怨[00462]嗁鳥,【旁批】一句十層。落花猶似墜樓人。以感懷意結之。晉書石崇傳:崇有妓曰綠珠,美而豔,善吹笛。孫秀使人求之,崇勃然曰:綠珠吾所愛,不可得也。秀怒,矯詔敢崇。祟正宴於樓上,介士到門,祟謂綠珠曰:我今爲爾得罪。綠珠泣曰:當效死於君前。因自投於樓下而死。
夜雨寄北 李商隱
君問期問未有期,答巴山夜雨漲秋池。斯言也,會記前年與君遇於巴山,正値夜雨淒其,秋池漲滿之候,兩相問答也。至今倐忽幾年,冀其萍合,亦復難矣。巴山在四川保寍府通汀縣。何當共翦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翦燭而談也。以爲歸期未卜,聚首誠難,且冀何年與君又遇,如昔日在西窗之下,翦燭談心,卻話巴山夜雨之時,也可得乎?更進一層。[00463]
寄合狐郎中
令狐綯傳:大中二年,召拜考功郎中。
嵩雲秦樹久離居,嵩山雲,秦川樹,一别之後,久索離居。雙鯉迢迢一紙。飲馬長城窟行:客從遠方來,遺我雙鯉魚。呼童烹鯉魚,中有尺素書。迢迢,遙遠也。休問梁園舊賓客,茂陵秋雨病相如。公以司馬相如自况,深歎離居寂寞也。史記:司馬相如客遊梁,梁孝王合與諸生同舍,後爲孝文園令,病免,家居茂陵。蔣防白兔賦:笑魯殿之浮名,恥梁園之舊價。
有
有雲屏無限嬌,王延齡夢遊仙庭賦:蕊珠履地,雲屏匝廊。公贊雲屏,則屏後之人更[00464]可贊矣。爲有二字貫全首意。鳳城寒盡怕春宵。沈佺期奉和樂遊苑迎春詩:歌吹銜恩歸路晚,樓烏半下鳳城來。按此,則知鳳城與樂遊苑相近。寒盡,冬宵已去也。逢春宵,轉覺生愁,故曰怕。無端嫁與金龜壻,辜負香衾唐書:天授二年,改佩魚皆爲龜,三品以上龜袋飾以金。無端,猶云無何,不解之辭也。早朝。言有事於早朝,所以辜負香衾也。
隋宮
羅隱詩:樹遠連天水接空,幾年行樂舊隋宮。按唐人多謂揚州爲隋宮。
乘興南遊不戒嚴,九重誰省諫函。隋書:大業十二年,幸江都,奉信郎崔民象表諫,上太怒,先解其頤,乃斬之。晉書輿服志:袴褶之制,未詳所起,近世凡車駕親戎,中外戒嚴服之。葢言主上因不戒嚴以南遊,崔民象慮有不測之虞,所以表諫以遭刑戮,原因九重天子未省其所[00465]諫之書函耳。春風舉國裁宮錦,半作障泥平作帆。梁簡文帝繫馬詩:未垂靑絹尾,猶挂錦障泥。開河記:煬帝御龍舟幸江都,舳艫相繼,自大堤至淮口,連綿不絕,錦帆過處,香聞十里。舉一國之宮錦,一半裁作障泥,一半裁作錦帆,以南遊者,是不戒嚴也。
瑤池
穆天子傳: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神仙傳:崑崙閬風苑有玉樓十二,立臺九層,左瑶池,右翠水,有弱水九重,葢不可到。
瑤池阿母綺窗開,阿母,謂西王母。所居之室,有靑琳之宇,朱紫之房,連琳彩帳,明月四朗,所謂綺窗開也。黃竹歌聲動地哀。穆天子傳:天子乃休,日中大寒,北風雨雪,有凍人,天子作詩三章以哀之,曰:我徂黃竹,員負閟寒等句。此寫其生前觴王母於瑤池之上,見凍人而作黃[00466]竹之歌也。八駿日行萬里,穆王何不重來。有感古之意。拾遺記:穆王八駿,一名絕地,二名翻羽,三名奔宵,四名起影,五名踰輝,六名超光,七名騰霧,八名挾翼。八駿,名馬也。案穆天子傳:天子之駿,赤驥、盗驪、白義、踰輪、山子、渠黃、華騮、綠耳。與拾遺記所載異。
嫦娥
後漢書天文志注:羿請不死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之以奔月。一作嫦,或曰羿妻也。此詩葢有託寄也。
雲母屏風燭影深,燭影在屏風之內,故曰深,時當夜也。長河漸落夜已深。曉星沈。天曉也,先寫燭影,次寫長河,再寫曉星,然後引出嫦娥層次。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靑天夜夜心。以嫦娥自奔月而後,則夜夜有心相照,下窮碧海,上徹靑[00467]天,周而復始,應悔從前不當竊藥,以自取其勞也。
賈生
詳五卷劉長卿長沙過賈誼宅題註。
宣室求賢訪逐臣,以賈生爲長沙太傅,是逐臣也。後歲餘復徵見,是訪也。餘亦詳五卷過賈誼宅題注。賈生才調更無倫。倫,比也。言無人可比其才也。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虛前席,空有禮賢下士之名;問鬼神,譏其問不當問,故曰可憐。然則賈生之應徵,亦無望矣。咏史詩大有議論。
瑤瑟怨 温庭筠
冰簟銀牀夢不成,【旁批】通首布景只夢不成字,露出怨意。簟,竹席也。牀,所睡之處。碧天如水夜雲輕。秋雲 [00468]薄似羅,故曰夜雲輕。敘秋夜之景。雁聲遠過瀟湘去,瀟湘,在洞庭南。十樓中月自明。十二樓在京城。吳均詩:雍臺十二樓,樓樓鬱相望。以爲鼓秋宵之瑟,固覺寒涼,聞秋雁之聲,益加悽惻者,猶可忍也。今而夜深矣,雁聲遠過瀟湘而去,惟留十二樓中一輪孤月,觸動幽情,更爲何如乎?
馬嵬坡 鄭畋
卽馬嵬驛,在咸陽。
元宗囘馬上皇自蜀還西京。貴妃死,【旁批】唐人馬嵬極多,惟此首得溫柔敦厚之意,故之。貴妃早已縊死。雲雨難忘日月新。雲雨雖難忘,而肅宗中興,日月則重新矣。終是聖明天,景陽宮井何人。孫孝根曰:此言明皇使楊妃自盡,終是聖明之事。彼陳後主與張麗華之同入井中豈可比哉!闕史:馬嵬太眞縊,所題詩者多悽感。鄭畋爲鳳翔從事,曰題此詩,觀者以爲有宰輔之器。[00469]
已涼 韓偓
碧闌干外繡簾垂,【旁批】此亦通首布景,并不露情思而情愈深遠。猩色屏風畫折枝。猩,血色也。屏風所畫者,美人折花枝之象也。先敘室中之飾。八尺龍鬒方錦褥,龍鬒,草也,古以爲席,八尺長也。方,四方。褥,褥藉也。後敘牀中之飾。已涼天氣未寒時。正好安睡也。
金陵圖 韋莊
江雨霏霏江草齊,句六朝如夢句鳥空嗁。羅鄴詩:四海已歸新雨露,六朝空認舊江山。以上實境。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隄。一統志:臺城在上元縣治東北五里。此乃圖中之景,以爲今日視江上之雨,江邊之草,至今無恙,而六朝已往,世事遂如夢中矣。今於圖內觀之,則見長隄綠柳絲絲,輕煙裊裊,依然如舊,何其觸我幽思,感[00470]人長歎也!
隴西行 陳陶
通典:秦置隴郡,以居隴坻之西爲名也。按:此係樂府舊題,而茂倩不收,故附此。
誓掃匈奴不顧身,掃,掃清也,言其忠勇。五千貂錦喪胡塵。五千,言兵多也。塞外地寒,故戰袍皆用貂錦。喪,全師覆沒也。胡,卽匈奴。塵,塵頭也。映掃字。可憐無定河邊骨,【旁批】校之一將功成萬骨枯句更深痛。猶是春閨夢裏人。一統志:無定河在陝西延安府靑澗縣東六十里。孫孝根曰:骨已拋於無定河邊,而人猶是春閨夢裹也。
寄人 張泌
別夢依依到謝家,廊囘合曲欄斜。别後思成夢。依依,不舍貌。謝家[00471]未詳。囘合,迥抱也。上句寫夢,下句夢中所見之景。多情只有春庭月,猶離人照落花。醒後所見之景,以爲多情者,只有一月,於夜深時,猶在春庭之上。爲我離人,照著落花,似惜别也。詩人以落花比惜别,其殆所别者佳人乎?
雜詩
近寒食雨一愁。草萋萋,【旁批】句十戍層。一愁。著麥苗風一愁。柳映隄。一愁。所見無非愁景,所觸無非愁緒。等是有家未得,杜鵑休向耳邊嗁。等是,猶言都是也。有家,有家鄕也。歸,思歸也。未得,未得而歸也。杜鵑,蜀鳥,善嗁,其聲最悲。休向耳邊唬,不忍聞也。以所見者事事觸動離愁,令聞者更加悽惻也。按此乃爲遠征不歸者咏也。
樂府[00472]
渭城曲 王維
本送元二使安西詩,後人送行俱唱此,謂之陽關三疊。渭城。一曰陽關。劉禹錫與歌者詩:舊人惟有何戡在,更與殷勤唱渭城。白居易對酒詩:相逢且莫推辭醉,聽唱陽關第四聲。
渭城朝雨浥輕塵,送行時,正値朝雨初霽之候。浥,淨也。客舍靑靑柳色春。送行處,正値柳舒春色,客舍餞別送行也。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玩更字,當散席後酌酒一杯,殷勤再勸。下句臨别贈言,有一段離羣索居之苦。
秋夜曲
蘅塘退士曰:他本俱作王涯,今照郭茂倩本。
桂魄初生月初。秋露微,秋初。輕羅已蒲未更衣。涼初也。銀箏[00473]夜久殷勤弄,聊以衍時光也。心怯空房不忍。歸,歸房也。蘅塘退士曰:貌爲熱閙,心實淒涼。〇非深於涉世者不知。
長信怨 王昌齡
漢書外戚傳:班婕妤失寵,求供養太后長信宮。
奉帚平明金殿開,願供養太后,故待平明金殿開時,先奉帚以供灑掃之事。暫將團扇共徘徊。班婕妤怨歌行:新製齊紈素,鮮潔如霜雪。裁成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共徘徊,扇與帚也。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玉顏,自謂也。寒鴉,色黑也。不及,不如也。日影,比君恩也。
出塞[00474]
晉書樂志:出塞入塞曲,李延年造。
秦時明月時關,雁門,關也。今之關已屬漢,而關上明月猶是秦時耳。萬里長征人出塞之人。未還。尙未還家,言其久也。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敎胡馬度陰山。史記李將軍傳:廣居右北平,匈奴聞之,號曰漢之飛將軍,避之,數歲不敢入右北平。齊地記:平昌城有井,與荆水通,有神龍出入焉,故名龍城。陰山,詳二卷岑參輪臺歌注。
王之渙
曹嘉言晉書:劉疇嘗避亂塢壁,賈胡數百欲害之,疇無懼色,援笳而吹之,爲出塞入塞之聲,以動其遊客之思,羣胡皆垂淚而去。西京雜記:戚夫人善歌出塞入塞望歸之曲,高帝時已有之。唐又有塞上塞下曲。按此曲卽涼州詞也。涼州屬漢月支國,武帝置酒泉郡,武[00475]威張掖,後魏曰涼州,玉門關卽在其處。
黃河遠上白雲間。黃河源出崑崙,東流邊外之地,從西望之,極其高遠,如挂白雲間者。一片孤城萬仞山。八尺曰仞,萬仞極言其高也。城,涼州城。一片,言其孤也。羌笛何須怨楊柳,羌笛,羌人所製也。楊柳,關東之樹。涼州無楊柳,然羌笛曲中有折柳詞,贈別俱唱此曲,離人聞之,無不悵怨,何須以爲切莫怨,得聽此曲,猶爲幸也。春風不度玉門關。楊柳,春風樹也,惟關內有之。關外寒冷之地,春風所以不度也。若出玉門關,欲再聞此曲,亦不可得矣,能更怨楊柳乎?
清平調首 李白
郭茂倩樂府松窗錄曰:開元中,禁中木芍藥會,花方繁開,帝乘照夜白,太眞妃以歩輦從。[00476]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帝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爲?遂命李白作清平調詞三章,令棃園弟子畧撫絲竹以促歌,帝自調玉笛以倚曲。唐書禮樂志:平調、清調,周房中樂遺聲。
雲想衣裳花想容,【旁批】此貴妃之美花似之。此句咏貴妃,言貴妃所穿之衣,想是天上之雲霓也。貴妃之容,想是花神所化也。春風拂檻露華濃。此句咏木芍藥,葢言當春風吹動,而花光拂於檻外,正得露華之濃也。若非羣玉山頭,會向瑤臺月下逢。此二句側重妃子。羣玉山頭,仙女所居也。瑤臺月下,仙女所遊也。若非、會向,承上想字,以爲如此之容,若不是羣玉山頭見之,必是瑶臺月下逢之。此詩雙起單承法,一作適逢其會。穆天子傳:天子北征,至於羣玉之山。楚辭: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00477]
其
一枝穠豔露凝香,【旁批】此言花之竒妃似之。一枝芍藥,雖然豔麗,只有夜露凝香,不沐明皇實惠。一層襯託法。雲雨巫山枉斷腸。楚王妄想朝雲暮雨,而終不可得,是枉斷腸耳。又是一層襯託法。借問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飛燕外傳:成帝微行,過陽阿主家,說歌舞者趙飛燕,召入宮,大幸。又帝召趙合德入宮,合德新膏法,沈水香爲卷髮,號新興髻,爲薄眉,號遠山黛,施小朱,號慵來粧,左右嘖嘖嗟賞。帝謂合德爲温柔鄕,曰:吾老是鄕矣,不能效武帝求白雲鄕也。統以漢宮擬之,有風韻者,只有趙飛燕耳。彼其姿色,還要倚著新粧以生媚也,安能及貴妃之天然佳麗乎。又是一層襯託法,句句側重,貴妃身上倚靠也。
其[00478]
名花芍藥。傾國貴妃。兩相歡,【旁批】此花與妃合,寫到君王。都得君王之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要側重貴妃一邊,解,以暫言之,俱得君王之歡,以常言之,畢竟貴妃常得君王帶笑看耳。解釋春風無限恨,沈香亭北倚闌干。斯時貴妃,與君王同入宮矣。名花在沈香亭北,夫豈無恨乎。斯恨也,何人解釋。解釋者,惟有春風耳。然春風雖則多情,未能解釋名花無限之恨也。則名花獨倚闌干,何其冷落也。沈香亭在興慶池東,卽明皇與貴妃賞牡丹處。闌干,所以圍芍藥也。解釋,卽解勸之意。此二句單說名花,不可帶妃子在內。此詩首一句雙起,次句承傾國,後二句承名花,是雙起雙承法。
金縷衣 杜秋娘
杜牧杜秋娘詩序: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爲李錡妾。後錡叛滅,籍之入宮,有寵於景陵。穆宗卽位,命秋爲皇子傅母。皇子壯,封漳王。王被罪廢削,秋因賜歸故鄉。[00479]
勸君莫惜金縷衣,金縷衣雖貴,不足惜也。勸君惜取少年時。春光難再也。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葢以花開之日,正堪折取,過此則靑春易老,思欲再折盛時之花,只有空枝而已,故曰莫待無花空折枝也。蘅塘退士曰:卽聖賢惜陰之意,言近旨遠。[00480]
唐詩百首註釋卷之六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