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卷第十一
行狀實録首
韓吏部行狀 嶺南節度使徐公行狀
皇祖實録
故正議夫行尚吏部侍郎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贈礼部尚韓公行狀
曾祖泰，皇任曹州司馬。祖濬素，皇任桂州長史。父仲𡖖?，皇任秘郎，贈尚左僕射。公諱愈，字退之，昌黎某人。生嵗，父歿，養於兄㑹舎。及長，讀能記他生之所習。年十五，上進士第。汴州乱，詔以舊相東都留守董晉平章、宣武軍莭度使，以平汴州。晉辟公以行，遂入汴州，得試秘省挍郎，觀察推官。晉卒，公從晉喪以出，四日而汴州乱，凡從之居者皆殺死。武寧軍節度使張建封奏節度推官，得試太常寺恊律郎，選授四門博士，遷監察御史。幸臣所𢙣?，出守連州陽山令。政有惠於下，及公去，百姓多以公之姓以命其。改江陵府法曹軍，入權知國博士。宰相有愛公文者，将以文學聀處公，有爭先者，構公語以非之。公恐難，遂求分司東都。權知年，改真博士，入省分司都官員外郎，改河南縣令，日以聀分辨於留守及尹，故軍士莫敢犯禁。入聀方員外郎。華州刺史奏華隂縣令栁澗有罪，遂将貶之。公上疏請發御史辨曲直，方可處以罪，則下不受屈。既抑澗有犯，公由是復國博士，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轉考功郎中，修㯢如故。數月以考功知制誥。上将平蔡州，先命御史中丞裴公度使諸軍以視兵。及還，奏兵可用，賊勢可以滅，頗與宰相意忤。既數月，盗殺宰相，害中丞，不克。中丞㣲，馬逸以免。遂宰相，以主東兵。自安禄山起范陽，陷兩京，河南北七鎮節度使，身死則立其，作軍於表以請，朝廷因而與之。及貞元季年，雖順地節将死，多即軍中取行軍副使将校以授之節，習以成故矣。朝廷之賢，恬於所安，以苟不用兵貴，議多與裴丞相異。唯公以「盜殺宰相而遂息兵，其懦甚。兵不可以息，以天下力取州，尚何不可」,與裴丞相議合，故兵遂用。而宰相有不便之者，月滿，迁中舎人，賜緋魚袋。後竟以他改太右庻。元和十年秋，以兵老乆屯，賊未滅，上命裴丞相淮西莭度使以招討之。丞相請公以行，於是以公兼御史中丞，賜品衣魚，行軍司馬，從丞相居於郾城。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以拒官軍，守城者率老弱，且不過千人，亟白丞相，請以兵千人間道以入，必擒吳元濟。丞相未及行，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壘提其卒以夜入蔡州，果得元濟。蔡州既平，布衣栢耆以計謁公，公與語，竒之，遂白丞相曰：「淮西滅，王承宗膽破，可不勞用衆，宜使辯士奉相公，眀禍福以招之，彼必服。」丞相然之。公令栢耆口占承相，眀禍福，使栢耆䄂之，以至鎮州。承宗果恐，上表請割徳、棣州以獻。承相京師，公迁刑部侍郎。嵗餘，佛骨自鳳翔至，傳京師諸寺，時百姓有燒指與頂以祈福者。公奏䟽言：「自伏羲至周文武時，皆未有佛，而年多至百嵗，有過之者。自佛法入中國，帝王之，壽不能長。梁武帝之最謹，而國乱。請燒棄佛骨。」疏入，貶潮州刺史，移袁州刺史。百姓以男女人隸者，公皆計傭以償其直而出之。入迁國祭酒，有直講，能說礼而陋容，學官多豪族，擯之不得共食。公命吏曰：「召直講来，與祭酒共食。」學官由此不敢賤直講。奏儒生學官，日使㑹講，生徒多奔走聴聞，皆喜曰：「韓公来祭酒，國監不寂寞矣。」改兵部侍郎。鎮州乱，殺其帥田弘正，征之不克，遂以王廷湊節度使，詔公徃宣撫。既行，衆皆危之。元稹奏曰：「韓愈可惜。」穆宗亦悔，有詔令至境觀勢，無必於入。公曰：「安有授君命而滯留自顧？」遂疾驅入。廷湊嚴兵拔刄，弦弓矢以逆。及舘，甲士羅於庭，公與廷湊、監軍使人就位。既坐，廷湊言曰：「所以紛紛者，乃此士卒所，本非廷湊心。」公声曰：「天以尚有将帥材，故賜之以節。實不知公共徤兒。」語未□，及錯，甲士前奮言曰：「先太史國打朱滔，滔遂敗走，血衣皆在，此軍何負朝廷，乃以賊乎？」公告曰：「児郎等且勿語，聴愈言。愈時児郎，已不記先太史之功與忠矣，若猶記得，乃好。且逆與順利害，不能逺引古，但以天寳来禍福児郎等眀之。安禄山、史思眀、李希烈、梁崇義、朱滔、朱泚、吳元濟、李師道，復有若若孫在乎？亦有居官者乎？」衆皆曰：「無。」曰：「令公以魏博六州朝廷，節度使，後至中令，父皆授旌節，與孫雖在㓜童者，亦好官，窮富極貴，寵榮耀天下。劉悟、李佑皆居鎮，王承元年始十七，亦仗節，此皆軍耳所聞。」衆乃曰：「田弘正刻此軍，故軍不安。」公曰：「然汝軍亦害田令公身，殘其家矣，復何道？」衆乃讙曰：「侍郎語是。」庭湊恐衆心動，遽麾衆散出，因泣謂公曰：「侍郎来，欲令廷湊何所？」公曰：「神策六軍之将，如牛元翼比者不少，但朝廷顧体，不可以棄之耳。而尚乆圍之，何？」廷湊曰：「即出之。」公曰：「若真耳，則無矣。」因與之宴而，而牛元翼果出。乃還，於上前盡奏與廷湊言及軍語。上悅曰：「𡖖?直向伊如此道。」由是有意欲用之。王武俊贈太師，呼太史者，燕趙人語。轉吏部侍郎，凡令史皆不鎖，聴出入。或問公，公曰：「人所以畏鬼者，以其不能。鬼如可，則人不畏矣。選人不得令史，故令史勢重，聴其出入，則勢輕。」改京兆尹兼御史夫，特詔不就御史臺謁，後不得引例。六軍将士皆不敢犯。私相告曰：「是尚欲燒佛骨者，安可忤？」故盜賊止。遇旱，米價不敢上。李紳御史中丞，械囚送府，使以尹杖杖之。公曰：「安有此？」使其囚。是時紳方幸，宰相欲去之，故以臺與府不協請，出紳江西觀察使，以公兵部侍郎。紳既復留，公入謝，上曰：「𡖖?與李紳爭何？」公因自辨。數日復吏部侍郎。長慶四年，得病，滿百日假。既罷，以十月日卒於靖安里苐。公氣厚性通，論議多体，與人交始終不易。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無主者十人。㓜養於嫂鄭氏，及嫂没，之朞服以報之。深於文章，毎以自楊惟之後，作者不出。其所文，未嘗效前人之言，而固與之並。自貞元末以至于兹，後進之士，其有志於古文者，莫不梘公以法。有集四十巻，集十巻。及病，遂請告以罷。每與交友言既，終以處妻之語，且曰：「某伯兄徳行髙，曉方藥，食必視本草，年止於四十。某疎愚，食不擇禁忌，位侍郎，年出伯兄十五嵗矣。如不足，於何而足？且獲終於牖下，幸不至失節，以下先人，可謂榮矣。」享年五十七，贈禮部尚。謹具任官跡如前，請牒考功下太常定謚，并牒史舘。謹狀。
唐故金紫光禄夫撿挍禮部尚使持節都督廣州諸軍兼廣州刺史兼御史夫充嶺南節度營田觀察制置本管經畧等使東海郡開國公食邑千戸徐公行狀
曾祖仁徹，隋吉州太和縣丞。祖玄之，皇考功員外郎，贈吏部郎中、諫議夫。考義，皇汾州司戸㕘軍，贈信州刺史、京兆府萬年縣青盖鄉交原里東海徐公，年七十一。公諱申，字維降，東海剡人。永泰元年，寄籍京兆府，舉進士，秘省正字。初辟巡官于江西，掌記于嶺南行營。哥舒氏之乱平，奏授理評，轉司直兼監察御史，賜緋魚袋。充節度判官于𦍤?方，改太司議郎兼殿中侍御史，選授洪州都督府長史。時刺史嗣曹王舉江西兵討李希烈，故以長史行刺史。任聀有成，曹王薦之，迁韶州刺史。
四十餘年，刺史相循居于縣城。州城與公田百頃皆墟，縣令丞尉雜處民屋。公乃募百姓能以力耕公田者，假之牛犂、粟種與食，所收其半與之，不假牛犂者，叁分與貳。田乆不理，屮根腐，地增肥，連遇宜嵗，得粟比餘田畆盈若干，凡積粟萬斛。将復築室于州故城，令百工之伎以其藝来者，與粟有差。刺史臨視給與，吏無所行其私，以故人皆便信，應募者數千人。陶人不知墁而𡍼?有餘，圬人不板築而墻有餘，築人不操斤斧而工有餘。陶者、圬者、築者、工者，各以其所能相易。未十旬而城廓室屋建立如初。刺史以官屬迁于新城，縣令之下，各返其室。創六驛，新市，道四舘，器用皆具。曲江縣五百人以狀詣觀察使，請作碑，立生祠。公自陳所不足述，假令如百姓言，乃刺史聀宜如此，何足多者？不願以市名。觀察使嘉其讓，宻以狀聞，迁合州刺史。其始来，韶之人戸僅七千。凡六年迁合州。其去，倍其初之數，盈四千戸焉。初，先夫人歿于江西，遭賊難，未克返塟，寓於西原。公不赴合州，表請奉喪祔于河南府偃師縣。既滄景觀察使奏請景州刺史闕，其帥輙以其僚屬将挍自之，不請有年矣。宰相累進刺史名，皆不出。及召公入，言合上㫖，遂下詔迁朝散郎、使持節景州諸軍、景州刺史，充本州團練使兼御史中丞，賜紫金魚袋，尋加節度副使。其明年，滄景節度使始朝。年朝，遂留。詔以其從父兄代之，奏以公充行軍司馬。公遂以信州府君茔近河，表求改塟於重山，詔許之。既徴入京師，迁朝散夫使持節都督邕州諸軍守邕州刺史本管經畧招討使，御史中丞賜紫如初。是嵗正元十七年。詰俚盜，除其暴，掠良聚攻，禁下如令。通蛮夷道，責土貢。首領黃氏帥其属納質供賦。黃氏、周氏、韋氏、儂氏，皆群盗。黃氏之族最强，盤亘十數州。周、韋氏之不附之，率群黃之兵以攻之，而逐諸海。黃氏既至，群盗皆服。於是十部十九州之蛮，寧息無寇害。其明年，制迁使持節都督廣州諸軍守廣州刺史兼御史夫，充嶺南節度觀察處置本管經畧等使，散官如故。前節度使歿，掌印吏盜授人聀百數，謀夜發兵乱，斍奔走。公至，隂以術得首𢙣?，殺之，不問其餘，軍中以安。蛮夷俗相攻刼，群聚縁道，發輙捕斬，無復犯者。蕃國嵗来互市，竒珠、瑇𤦛?、異香、文犀，皆浮海舶以来，常貢是供，不敢有加，舶人安焉，啇賈以饒。十一年，進階銀青光禄夫。元和元年，詔加金紫光禄夫，檢校礼部尚，封東海郡開國公，食邑千戸，餘如故。詔未至，有疾薨于位。凡佐藩屏之臣，五刺史，一經畧使，一節度觀察使，階累升金紫光禄夫，爵超進開國公，官亟迁礼部尚。其業皆足以傳示後嗣，孫法。享年七十，雖不登於上壽，儒者榮之。前夫人渤海髙氏，皆夭。後夫人扶風竇氏，封國夫人。有元弼，前右衛倉曹㕘軍，以讀属文業。謹具歴官行如前，伏請牒太常編録。謹狀。
皇祖實録
公諱楚金，諮議詔第。眀經出身，初授衛州㕘軍，授貝州司法㕘軍。夫人清河崔氏，乆球兖、鄆、懷州刺史。公伯兄惟慎，原府壽陽縣丞，性曠達樂酒，不理家産，毎日賫錢一千出㳺求飲酒者，必盡所賫然後。其飲酒徒善草𥛬?，張旭其人。公壽陽如父在，每必請於壽陽。壽陽曰：「汝年亦長矣，若都不能自治立，然每必擾我，何？」公曰：「不請，非不能此，不滿乎人心。」其請如初。及在貝州，刺史嚴正晦禁官吏於其界市易所無。公至官之日，養生之具皆自衛州車以来，以千萬錢入，曰：「吾食貝州水而已。」及正晦黜官，百姓舊不樂其政，将俟其出，群聚號呼，斃之以瓦石，揚言無所畏忌。録㕘軍不敢禁惧，謂所曰：「若之何？」公曰：「録必不能當，請假，攝録㕘軍，斯可矣。」乃如之。公告正晦曰：「若以威强不便於百姓，百姓俟使君行，加害於使君，使君更期出，某使君任其患。」於是集州縣吏，得百餘人，皆持兵，無兵者持朴，埋長木於道中，令曰：「使君出，百姓敢有出觀者，杖殺木下。」及正晦出，百姓莫敢動。或曰：「刺史出，可作矣，如李司法何！」貝州震恐。後刺史至，委政於公，奸吏皆務以情告，不敢隱，貝州於是理。壽陽之夫人鄭氏，賢知於族，嘗謂壽陽曰：「某觀叔賢於君， 某之質不敢與叔母至髙下，君之家和，孫必有興者。」壽陽之苐一戸部侍郎。初，戸部氏兄弟五人，妹一人，其喪母，皆㓜。公毎曰：「必抱置膝上，或泣而。諸姪之安于叔母，如未失母時，有乎？」人曰：「某祗承父業，不敢弗及。」夫人清河崔氏，能以柔順接于親族，其來，皆自以己親焉。翺生不及祖，不得俻聞其景行。其貝州業，親授之於先，其餘皆聞之於戸部叔父。伏以皇祖之弟時，若不能自任，及涖官行，其剛方不同如此。其行皆可以傳於後世，孫法。盖聞先有祖，善而不知，不明；知而不傳，不仁。翺欲傳，惧文章不足以称頌道徳，光耀来世，是以頓首願假辝於執者，亦惟不棄其愚，而之傳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