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四
目録
吕奉先轅門射戟
曹操興兵擊張繡
袁術七路下徐州
曹操㑹兵擊袁術
决勝負賈詡談兵
夏侯惇拔矢啖睛
吕布敗走下邳城
白門曹操斬吕布
曹孟德許田射鹿
董承密受衣帶詔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四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吕奉先轅門射戟
楊將曰：今劉軍屯沛，雖然易取，柰吕布虎踞徐州，前次許他金帛糧馬，至今未與，即可冷人付糧食金帛，以利其心，使他按兵不動，劉立可擒之。先擒劉，後圖吕布，此先除一患之計。術喜，便令韓胤賫吕布，曰：
昔董卓作亂，破壞王室，𥚟?害術門户。術舉兵關東，未能屠裂卓。將軍誅卓，送其頭首，術掃滅讐耻，使術眀目於當世，死生不愧，其功一。昔金尚向兖州，甫詣封部，曹操逆所拒破，流離迸走，畿至滅日，將軍破兖州，術復明目於遐邇，其功。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乃舉兵與術對戰，術慿將軍威靈，得以破，其功。將軍有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生死。將軍連年攻戰，軍糧居少，今送米十萬斛，迎逢道路，非直此止，當絡繹復致，若兵器戰具，他所乏少，唯命。
吕布看畢，得物甚喜，重待韓胤。胤囬告術，術遣紀靈將，雷薄、陳蘭副將，進攻沛。人報與玄德。玄德聚衆商議，張飛要出戰，孫乾曰：今沛糧寡兵微，如何抵敵？
可修告急與吕布。飛曰：那厮如何肯來？乾曰：不如棄沛，去投曹操。飛不恱。玄德曰：乾之言善。遂修賫吕布，曰：
伏自將軍垂念，呤於沛容身，實拜雲天之德。今術欲報私讐，遣紀靈領兵到，縣之在旦夕，非將軍莫能救之。望驅一旅之師，以救倒懸之急，不勝幸甚！
呂布看云：兩下都發到，一邊求救援，一邊言：休要救，教我無柰何。陳宫曰：劉今雖受困，久後必縱橫，乃將軍之患，請休救之。布曰：袁術若併劉，則北連泰山諸將，吾亦在術圖中，不得不救劉。遂㸃兵起程。却說紀靈起兵，長驅進，已到沛縣東南，劄下營寨。晝列旌旗，遮映山川；夜設火皷，震明天地。玄德縣中止有五千餘人，亦出縣布陣安營。張飛便要出戰，玄德阻之。人報：呂布引兵離縣一里，西南上劄下營寨。紀靈知呂布領兵來救劉，急令人致於呂布。吕布拆視之，曰：
靈聞丈夫之志，心無意，專在一圖，可赴鼎鑊之烹。紀信就楚軍之戮，縛諸受吳王之殺。前者溫矦既受袁氏之禮物，今復納劉之佞言，非英雄之所。若蒙早斬劉，永唇齒之援，共圖王霸之基。願賜片言，以决去就，幸甚。
吕布看畢，笑曰：我有一計，使袁術不恨吾，教劉不怨於我。髙順曰：願聞其計。布曰：臨期觀之，難以口說。令人往紀靈、劉寨中，請人來赴席。玄德看喜，便欲上馬。關、張曰：兄長不可去，吕布必有異心。玄德曰：非，吾待温矦不薄，彼安肯害我乎？言畢就行。關、張跟去，到吕布營寨入。布曰：吾今特來解你之危。你異日得志，不可相忘。玄德頓首稱謝，坐於布側。關、張按劒背後而立。人報紀靈到寨，玄德驚，欲避之。布曰：吾特請你人㑹議，勿生疑焉。玄德未知其意，心下不安。紀靈下馬入，玄德在帳上坐，抽身便囬，左右留之不住。吕布向前扯住紀靈之臂，如提童稚。靈曰：將軍欲殺紀靈？布曰：非。靈曰：莫非殺耳賊乎？布曰：亦非。靈曰：願將軍早賜一言，以决心中之疑。布曰：玄德乃布之弟，今將軍所困，故來救之。靈驚曰：若此，則殺靈？布曰：無有此理。布平生不好閗，惟好解閗。靈問曰：何解閗？布曰：解釋兩家之戰閗。吾有一法，從天所决。靈曰：將軍既言，請入帳中計較。靈入帳，與玄德相，人各心未穩。布居中坐，靈左右。布教且行酒。酒行數廵，布曰：你兩家看我面上，俱各罷兵。玄德無語。靈曰：吾奉主公之命，提十萬之兵，專捉劉，如何罷得？張飛拔劔在手，怒曰：吾雖兵少，覷汝軰如兒戲耳。你比百萬黃巾如何？你敢我哥哥！關公拖住飛手，言曰：且看吕將軍發落，那時各囬營寨厮殺不遲。吕布曰：我請你兩家解閑，湏不教你厮殺。這邊紀靈不急，那邊張飛只要厮殺。布怒，教左右取我戟來。布提畫戟在手，紀靈、玄德盡皆失色。布曰：我勸你兩家不要厮殺，盡在天命。令左右接過畫戟去，立在轅門外，逺逺插定。布教取弓箭來。布拈弓搭箭在手，囬頋與紀靈、玄德曰：轅門離中軍一百五十歩，吾一箭射中戟枝，你兩家罷兵，如射不中，你各自囬營，安排厮殺。如不遵吾言者，併力殺之。衆皆應諾。玄德暗告天地曰：只願射得中。布都教坐。再各飲一盃酒。酒畢，布挽起袍袖，搭上箭，拽滿弓，口呼：箭中！這的是劉玄德有福處：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一箭正中畫戟枝。帳上帳下將齊喝一聲采。後有史官題吕布射戟詩曰：
昔日將軍解閗時，全慿射戟釋雄師。
轅門深處如開月，一㸃寒星中枝。
宋賢有詩曰：
温侯神射世間稀，曽向轅門獨解危。
落日果然欺后羿，號猿直欲勝由基。
虎觔弦響弓開處，雕羽翎飛箭到時。
豹尾揺穿畫戟，雄兵十萬脫征衣。
詩曰：
吕布當年解危，萬軍誰敢效公威。
早知耳全無信，悔向轅門射戟時。
讃玄德有福詩曰：
彎弓百歩喜穿楊，休說當年有紀昌。
射戟萬年誇吕布，誰知天祐中王。
吕布射中戟枝，棄弓就坐。布起，執紀靈、玄德之手曰：此乃天令汝兩家罷兵，不征戰。今日盡醉，來日各自罷兵。紀靈曰：將軍之言，不敢不聽，柰紀靈囬去，主人如何肯信？布曰：吾自作。當日玄德暗稱慚愧。酒數廵，紀靈求先囬。布與玄德曰：非吾，則弟危。玄德拜謝，與關、張囬。次日，處軍馬都散。不說玄德入沛，吕布徐州。却說紀靈囬淮南袁術，說吕布轅門射戟解圍之，呈上信。袁術怒曰：吕布受吾許多物，反向劉射戟名，故相戲弄。吾自提淮南之兵，親征吕布、劉。紀靈曰：主公不可造次。吕布當世英雄，兼有徐州之地，若布與，首尾相連，不易圖。靈聞布之妻嚴氏有一女，主公有一，可令人求親於布，布有女在此，必殺劉，此乃踈不間親之計。袁術即日遣韓胤媒，賫禮物往徐州求親。胤不日到徐州布，稱說袁術恭慕將軍，欲求令女兒婦，永結秦晉之好。布受禮物，入其妻，言袁術求親。嚴氏曰：吾聞袁公路久鎮淮南，錢糧無數，早晚天，若成，則吾女有國母之望，只不知他有幾？布曰：止有此。嚴氏曰：何不便許之？縱不皇后，吾徐州亦無疑矣。布意遂决，請韓胤筵席，許其親。囬聘定禮物，送入府堂。布設筵席相待，留於舘驛內安歇。次日，陳宫逕往舘驛內探聽韓胤，坐間叱退左右，對胤曰：誰獻此計，教公來媒妁？意在收劉之首否？胤失驚，遂跪於地上實告如此，乞公臺情恕。宫扶起曰：吾已有心久矣，柰温矦不從此，若遲，必被他人破。吾入温侯，便教送女出城去就親，若何？胤便謝曰：再生之德，袁公若聞之，亦感厚恩矣。宫乃入呂布曰：聞主公之女許嫁袁公路之，此正合吾之心，徐州可保永逺之基業。不知主公欲用何日？布曰：不曉。宫曰：古人結親，以受聘之良辰，已有定例，天一年，諸侯半年，夫一季，庶民一月。布曰：袁公路天賜國寳，早晚皇帝，當天例。宫曰：不可。布曰：今只是諸侯例，宫曰：亦不可。布曰：依我門風俗，就卿夫例。宫曰：便不可。布曰：吾今雖霸徐州，未受明詔，欲教吾依庶民例。宫曰：豈有此理。布曰：汝意欲如何？宫曰：方今天下逓相征伐，威震四海，今與公路結親，諸侯有嫉妬者多矣。倘若至吉日良時，半踞伏兵並起，如之柰何？其親不許便休。既許之，趂諸侯未知，便送女去。如到壽春，公路必自擇日而成。布喜曰：公臺之言甚當。入告嚴氏。嚴氏曰：若非公臺，幾廢吾女，將軍從之可矣。布乃贈金帛與韓胤謝媒，安排首飾器皿，寳馬香車，令宋憲、魏續同韓胤送女前去，皷樂喧天，送出城外。有沛令陳珪在家養老，即陳元龍之父。聞皷樂喧天之聲，遂問左右。左右曰：吕奉先女逺嫁袁公路之。珪曰：誰媒？對曰：日之前，韓胤自壽春來，想是媒。珪曰：此乃疎不閒親之計，必害玄德。遂扶病布。布曰：夫何來？珪曰：聞將軍死至，特來吊䘮。布驚曰：何故出此言？珪曰：前者袁公路以金帛送公，欲殺玄德，公射戟解之，術來求親，其中欲公女質，随後便來取玄德首級，否必來求借錢糧，㦯求協助，公必允之，早晚造反，公乃反賊親屬。布驚曰：陳宫悮我！急喚張遼引軍追趕十里，取女於後堂，罵陳宫曰：你欲令我受萬代之罵名。宫黙然而退。陳珪曰：且監韓胤在此，却令人虛答袁術女粧奩音廉。未，如辦畢，便自送來，却將韓胤發監，人馬俱各當住。珪說布曰：可差愚男陳登使，解韓胤赴許都，操必喜。布曰：容我熟思之。數日未决，人報：玄德在沛招軍買馬，不知何意？布曰：將軍之道，乃本分。正話間，宋憲、魏續至，拜罷，布曰：我令你人往山東買馬，近得幾匹？宋憲曰：買得好馬百餘匹，囬至沛縣界首，被強𡨥?刼去一半。打聽得是劉手下將張飛，詐粧作山賊，搶刼馬匹去。吕布聽信，心中怒，随令㸃軍去沛，捉殺張飛，還是如何？
曹操興兵擊張繡
吕布㸃起軍馬來攻玄德。玄德慌忙領兵來迎。兩陣圎處，玄德出馬曰：兄長何故領軍到此？布指而罵曰：我轅門射戟，救你難，你何故奪我馬匹？玄德曰：因缺馬，令人四下收買，安敢奪兄馬匹耶？布曰：你便使張飛奪吾好馬一百五十匹，尚自抵諱。張飛挺鎗出馬，言曰：是吾奪守馬一百五十匹，不知是你的。吕布罵曰：環眼賊，累次眇視吾！飛曰：我奪你馬，你便惱；你奪我哥哥的徐州，你便就不說？布挺戟出馬，來戰張飛，兩箇酣戰一百餘合，未勝負。玄德吕布軍四圍漸漸褁將來，恐有踈失，急鳴金收軍入城內。吕布分軍四面圍定。玄德喚張飛至面前而責之曰：今是你奪他馬匹，惹起端，馬匹却在何處？飛曰：都寄在各寺院內。玄德遂令人出城說合，送還馬匹。布欲從之，陳宫曰：今不殺劉，久後必殺將軍。不可退兵。布聽之不准，攻城甚急。玄德布攻之太急，却與糜竺、孫乾商議。孫乾曰：曹操所恨者，吕布，不若棄城而走，往許都投奔曹操，借軍破布，此上策。玄德曰：誰可當先殺開此圍？飛曰：弟情願死戰。玄德令飛在前，雲長在後，自居中，保護老。當夜更，乗着月明，虛開西門搦戰，却出北門而走。張飛在前，正遇宋憲、魏續，飛殺退將，得出布軍。後面張遼趕來。關公敵住。沛縣有萬餘軍，只引一半出來。吕布玄德去，不來趕，自囬徐州。便令髙順守沛。却說玄德前奔許都，到城今隷州城府是也。外下寨，先使孫乾來曹操，言被吕布追逼，特來相投。操曰：玄德，吾弟，可請入城，我自有委用之地。次日，玄德留關、張在城外，自帶孫乾、糜竺入曹操，操令人扶起請坐，以上賔待之。玄德告訴吕布之，操曰：布乃無義之軰，吾與賢弟併力誅之。玄德感謝不盡。操設宴相待，至晚送出操囬府。荀彧告操曰：劉乃英雄之才，今不早圖之，後必患。操不荅。或出，郭嘉入。操曰：荀彧勸我殺玄德，當何如？嘉曰：不可。王公興義兵，百姓除暴，惟仗誠實信義以招俊傑，猶懼其未來。今玄德素有英雄之名，今困窮而來投之，若殺玄德，是以害賢名。如此，則志謀將士自疑，囬心擇主，主公誰與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阻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不可不察。操喜曰：君謀正合吾心。次日奏聞，詔劉領豫州牧。程昱諫曰：吾觀劉有才，甚得民心，終不人之下，不如早早圖之。操曰：非可。方今用英雄之時，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此郭奉孝與吾所同。昱曰：主公有王霸之才，某等皆不及。遂請玄德入，與兵千，糧萬斛，使往豫州之任，進兵屯沛，招集原散之兵圍吕布。玄德至豫州，令人約㑹曹操。操㸃兵欲自往征吕布，忽流星馬報道：張濟自關中引兵攻南陽，流矢所中而死。濟兄之張繡，自領殘黨，用賈詡謀士，結連劉表，屯兵宛城，商議欲興兵犯許都奪駕。操怒，欲起兵討之，恐吕布攻劉，必侵許都。荀彧曰：此極易。吕布乃無謀之軰，利必喜，可差使加官賜賞，其心必安。與玄德解釋和㑹，布喜則不思逺圖矣。操曰：善。遂差奉軍都尉王則，即賫封官誥命，并和解，往徐州去訖。却說曹操起十五萬兵討張繡，軍馬路分行，以夏侯惇前鋒先起。時建安年五月。操軍至淯音育。水下寨，買詡諫張繡曰：操兵勢，不如舉衆投降，不可與敵，以致軍民之患。張繡從之，使賈詡直至操寨來操。操問詡，詡荅對如流，操甚喜之，欲用謀士。詡曰：昔從李催，得罪於天下，今從張繡，言聽計從，未敢棄。採喜。詡次日引繡操，操待之甚厚。兵入宛城屯住，餘軍分屯城外，寨柵聮絡十餘里。一住數日，繡每日設筵宴請操。一夜，操醉入寢所，視左右曰：此城中有妓女否？兄曹安民随操，專一管衣食內。安民知操意，乃近前曰：姪昨晩窺舘舍之側，有一婦女，生得十分美麗。問之，乃是張濟之妻。操聞之，便令安民領五十甲兵而取之。須臾到來，操視之，果然美麗之人。濟妻拜之。操問曰：夫人姓甚？婦荅曰：妾乃張濟之妻鄒氏。操曰：夫人識吾否？鄒氏曰：久聞丞相威名，今夕幸得瞻拜。操曰：吾今汝故，准張繡之降。若非如此，則滅全家矣。鄒氏拜曰：實感再生之恩。操笑曰：今日得夫人，乃天幸。今宵願同枕席，随吾還都，必以夫人正室。鄒氏拜謝。是夜，共宿於帳中。鄒氏曰：在城中久住，繡必生疑。人知亦議論。操曰：明日同夫人去寨中住。次日，巢移於城外寨中安歇，恐各官議論，乃喚典韋就中軍帳房外安歇，提調把帳親軍百餘人，非奉呼喚，不許輙入，違者斬首。因此內外不通。操每日與鄒氏取樂，不想期，家人密報張繡。繡怒曰：吾以操行仁義之人，今作此態，辱吾甚！便請賈詡商議。詡曰：此不可泄漏，泄漏則吾等皆死矣。來日等操出帳議。如此如此。次曰：操坐帳下，張繡曰：新降兵多有逃亡者，乞移屯中軍。操許之。繡乃屯中軍，於道地，地名。分四寨。數日之內，打聽操帳前有典韋極勇，使兩柄鐵戟，重八十斤，急難近傍。繡帳前有一將，名胡車兒，負力五百斤，日走七百里，乃異人。繡不樂，問其故，繡云：前。胡車兒曰：臨期請典韋飲酒，灌醉。臨散，車兒雜入他數內混進，先盜其戟，此人必無用。繡甚喜，預先准弓箭甲兵，告示各寨。至期，令賈詡致意，請典韋到寨，厚加重待，慇懃勸酒。至晚果醉，送出寨門。胡車兒乗黒雜在衆人隊裏，直入寨。是夜，曹操與鄒氏飲酒，忽聽帳外人言，馬嘶音西。操使人觀之，囬報是張繡軍夜廵。操乃不疑。時近更，帳前忽報：寨後呐喊，草車上火起。操曰：必是軍人不心矣，勿得驚動。湏臾，四下裏火起時，速喚典韋。韋醉倒在帳中。典韋夢中聽得金皷喊殺之聲，忽跳起床邊，尋雙戟不，但聞敵軍已到轅門，急掣部卒腰間刀，門首無數軍馬，各挺長鎗，來槍寨口，典韋奮力向前，砍死十餘人。馬軍方退，歩軍到，兩邊鎗如葦列，典韋身無片甲，上下前後被數十鎗，猶自呌死戰，刀砍缺不堪用。韋棄刀，雙手挾兩箇軍迎之，擊死者八九人。羣賊無有敢近寨門，逺逺以箭射之，箭如雨密。韋猶死拒寨門，但聽得寨後左右賊軍已入，背後長鎗逕至，韋呌數聲，血流滿地而死。半晌無一人敢從門前而入。史官有詩讃曰：
守護中軍帳，英雄獨典韋。
聞風皆膽裂，望影總䰟飛。
猿臂持雙戟，厖軀掛鐵衣。
淯河鏖戰死，千古顯神機。鏖，音嬿。
詩曰：
鐵戟雙提八十斤，威風凛凛鎮乾坤。
欲將英傑從頭數，惟說當年有典君。
傳云：分時，帳下壯士，有典韋，提一雙鐵戟，重八十斤。云：典韋執斧立於曹公之側，諸人不敢仰視。典韋死後，賊軍割頭，逓相傳看，而人尚驚駭。
却說曹操得典韋，當住前門，乃得宛馬匹。此馬名爲絶影，日行千里。操飛身上馬，比及出行，後寨門只有安民歩随。此時未到清水河邊，操右臂中箭，馬亦帶箭。後賊趕到河邊，安民被賊趕上，砍肉泥，操急驟馬衝波過河。後人有詩曰：
孟德姦雄世莫同，南陽張繡逞英雄。
喊聲震更後，烈焰爭飛滿塞紅。
荀彧逃亡随野渡，曹公絶影恨飄蓬。
駿騎激水奔波過，堤畔仍存舊馬踪。今舞隂清水河邊，有曹公絶影馬跡。
操驟馬纔上岸，一箭中馬眼而死。長曹昻以馬救採，操方得命。曹昻被亂箭射死，人馬填滿淯水。操走脫，路逢諸將，說典韋救命，張繡分兵趕操。操部將夏侯惇所領青州之兵，乗勢下郷，刼掠人民。平虜校尉于禁將本部軍於路勦殺，安撫郷民。青州兵走囬，迎操拜泣於地，言于禁造反，趕殺本部軍馬，操驚。後面本部軍都到，夏侯惇、許禇、李典、樂進到，操言于禁造反，惇整兵迎之。禁既操等俱到，乃引軍射住陣角，鑿塹安營。手下人報青州軍言：將軍造反，今丞相已到，何不分辯？如何先立營寨？若軍士預告，將軍不便。于禁曰：今賊追兵在後，不時便至，若不先准，何以拒敵？分辯，退兵。安營方畢，張繡軍兩路殺至，于禁身先出寨，來殺張繡，繡急退兵。左右諸將于禁向前，各引兵擊之，繡軍敗，追殺百餘里，繡勢窮力孤，引敗兵奔劉表去。操不追趕，聚兵收將。于禁入，言：青州之兵刼掠，失民望，某故殺之。操曰：不告吾先下寨，何？禁以前對。操曰：清水之難，吾甚狼狽，將軍在亂中，能整兵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之名將，何以加之！賜于禁金器一副，封益壽亭侯。責夏侯惇治兵不嚴之過，操令班師囬都。操與諸軍衆將曰：吾拆長愛姪，無痛淚，獨號泣典韋。衆皆嘆主公愛士過于親。遂還許都，各各賜賞。却說王則賫詔至徐州，布迎接入府，開詔拜畢，封布平東將軍，特賜印綬。布喜。出操私，中云：
國家無好金，孤自取家藏金以鑄印；國家無好紫綬，所取自帶紫綬，以表寸心。望將軍與劉合同，共滅袁術，著忠誠。不盡言，惟將軍照鑒。
却說吕布王則，說曹公相敬之意，好生重待。忽報袁術遣人至，布笑而問之，使言：袁王早晩即皇帝位，立東宫，權取皇妃，早到淮南。布怒曰：反賊焉敢如此！盡殺來使。將韓胤山枷釘。便遣陳登使，賫謝表解韓胤，一同王則上許都來操。操知布絶婚奉命，覽所進表曰：
臣吕布自誅董卓，罹喪亂，寄跡山東，音离。本欲邀駕，知曹操忠孝，奉駕許都。臣前者與操交兵，今操保轉陛下，臣外將，有兵自随，恐有嫌疑，是以待罪徐州，進退未敢自專。近奉天寵。曲須恩命，愧感交集。倘有征討，願效努力，萬死不辭。謹表以聞。
布荅操，十分嚴謹。操看喜，遂斬韓胤於市曹。陳登密諫操曰：布，豺狼，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吾素知吕布狼心野，誠難久養，非汝父，莫能究其情，汝當與吾謀之。登應諾。曹操贈陳珪致中千石，登廣陵太守。登拜辭囬，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便以相付。登黙荅曰：丞相起兵，吾內應。登囬徐州吕布，布問之，登言：父贈禄某太守。布怒，拔劍而言曰：不與吾求徐州牧，汝父教我協同曹公，絶婚公路，吾所求終無一獲。汝父俱各貴顯，被汝父所賣耳。欲斬之。登笑曰：將軍何故甚不明？布曰：吾何不明？登曰：吾曹公，把將軍說：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曹公咲曰：不如卿言，吾待温侯如養鷹耳。狐兎未息，不可先飽；饑則用，飽則颺音揚。去。某問：誰狐兎？操曰：江東孫策，冀州袁紹，荆襄劉表，益州劉璋，中張魯。布擲劍笑曰：曹公知我意。忽報袁術軍取徐州。吕布聞言驚，畢竟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袁術七路下徐州
却說袁術在淮南，地廣糧多，尅取於民，倉庫盈滿，有孫䇿所當玉璽，遂議稱帝。宫室、車輦，冠冕已辦，㑹羣下。術曰：吾聞昔日髙祖，乃泗上一亭長耳，創四百年基業。今數已盡，劉氏微弱，海內鼎沸，吾家四世公卿，百姓所。吾欲應天順命，位登九五，爾諸公卿各存忠孝之節。主簿閻象曰：不可。昔周氏后稷，至於文王，積德累功，分天下有其，以服殷。明公雖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此决不可行。術曰：吾袁姓，出陳，陳乃舜之後，以土承火，應其運。吾字公蹃，䜟云代，當塗髙。吾有傳國玉璽，右不君，背天道。吾意已决，臣下再多言者，决斬之。遂建號仲氏，立臺省等官，乗龍鳳輦，祀南北郊，立馮方女后。後宫美麗數百人，衣服金帛錦繡，器用並是金玉，飲食奇珎美味，自以成帝業矣。立東宫。因命使催取吕布之女兒婦。却聞已將韓胤解送許都，被操斬訖。布已授平東將軍之職。術怒，遂拜張勲將軍，統領軍十餘萬，分七路征徐州：第一跖，將居中；第路，上將橋蕤居左；第跖，上將陳紀居右；第四跖，副將雷薄居左；第五跖，副將陳蘭居右；第六踞降將韓暹居左；第七路降將楊奉居右。分撥各部下徤將，剋曰起行。欲命兖州刺史金尚太尉，監運七路錢糧。尚不肯從術殺之，以紀靈七路都救應使。術自引李豐、梁剛、樂就萬軍馬催進使，接應七路之兵。吕布使人探聽，囬報曰：今張勲一軍從路上迫取徐州，橋蕤一軍取沛，陳紀一軍取沂都，雷薄一軍取瑯琊，陳蘭一軍取碣石，韓暹一軍取下邳，楊奉一軍取浚山。七路軍馬曰：行五十里，於路刼掠將來。吕布慌忙，急召陳珪父商議曰：今日袁術軍分七路來取徐州，當如之何？陳宫曰：徐州之𥚟?，乃陳珪父所招，巧言令色，以媚朝廷，營求爵祿。今日移禍於將軍，可斬人之頭，以獻袁王，其軍自退。布怒，喝令簇下陳珪父。陳登笑曰：何如是之懦！吾觀七一之兵，如七堆腐草，何足介意。布問曰：汝有何計可破之，免汝死罪？陳珪曰：七路之兵，領將是誰？共有幾多？布一一說。珪曰：將軍兵將共有多少？布曰：不過五六萬人。珪曰：雖衆寡不等，我以逸待勞，四面分园應之。布曰：汝等罪不容誅，以言寬我，將欲逃遁。珪曰：父良賤，皆在將軍掌握之中，待走那裏去？倘將軍肯用老夫之言，徐州可保無虞矣。布曰：公試言之，明以教我。珪曰：袁術今收韓暹、楊奉以羽翼，彼皆烏合之師，素不親信，不相維持，以正兵守之，出奇兵勝之，無不成功。有一計，不止保安徐州，袁術亦可擒矣。布問珪，荅曰：暹、奉之依袁術，譬如鳳鷄，勢不並棲，立可擒之。袁術用人，正如積薪。今用韓暹、楊奉左右羽翼，人乃舊臣，因懼曹操而走，無家可依，暫袁術，術必輕之。若慿尺，結連暹、奉以內應，結連劉以外合，必擒袁術矣。布曰：汝必親到韓暹、楊奉處下晝。登曰：目今便行。布發表上許都，致與豫州，然後令陳登引數騎，先於下邳道上來接韓暹。暹引兵下寨。登入韓暹，暹問曰：汝是徐州吕布之人，來此何幹？登乃笑曰：某公卿。何謂吕布之人？久聞將軍關中保駕，有盖世之功，身無罪惡，乃有德清白之士。今却佐袁術，譬如捨明珠而就泥丸，棄良玉而抱頑石，不忠不義之名，罵於萬代。某將軍恥之，豈因一時之忿，而失千古之名乎？且袁術久而多疑，後必有害於將軍。暹曰：吾欲，恨無門矣。登出布，暹覽其，曰：
布聞將軍同扶駕，立萬世之功，偶因一時之間言，以致失身於關外。若能革故鼎新，去邪從正，同誅黨逆，共佐皇朝，以圖逺，名竹帛，專侯回音，切希照察。
韓暹曰：吾已知之矣。公先囬，吾與楊奉兩路縱兵擊之，但看火起號，温侯以兵應之。登辭暹，急囬吕布，報韓暹等以准內應，遂分五踟：髙順引一軍，進沛，敵橋甤；陳官引一軍，進沂都，敵陳紀；張遼，臧霸引一軍，出瑯琊，敵雷薄；宋憲、魏續引一軍，出碣石，敵陳蘭。吕布自引一軍，出道，敵張勲，各與軍一萬，餘者守城。光說吕布出城十里下寨，張勲軍馬到，吕布，料非敵手，退十里，待四下兵接應。是夜上山，望一週遭火起，勲軍自亂。韓暹、楊奉分兵到處，放火號，接應各軍入寨。吕布乗勢一擊，張勲敗走。呂布趕到天明，正撞紀靈接應，兩軍相敵，却欲交鋒。韓暹、楊奉兩踞殺來，紀靈敗奔走。吕布引軍追殺。山背後一衷軍到，門旗兩路分開，中間一隊馬軍，打龍鳳日月旗旛，四斗五方旌幟，金爪銀斧，黃鉞白旄，上打黃羅銷金曲柄傘，傘盖之下。袁術身披金甲，腕懸兩刀，立馬陣前，罵布：逆賊，背主家奴！布怒，挺戟向前，來殺袁術。副將李豐挺鎗出馬來迎戰，不合，被布戟其手，豐棄鎗而走。梁剛、樂就雙出來戰吕布。袁術引中隊出，後軍潰走，軍亂。吕布軍搶奪馬匹衣甲無數。術敗軍走不數里，山背後一軍出，截住去路。當先一馬，乃蒲州人，姓關名某，字雲長，領五百校刀手，呌：反賊，還不受死，待迯何方？袁術慌迯而走。雲長趕來，紀靈敵住，餘衆四散奔走。袁術收拾敗軍，再囬淮南去。吕布得勝，邀請奉、暹將，一行人馬，都囬徐州去。到城中，請敘禮畢，排筵宴，管待衆將。布保韓暹沂都牧，楊奉瑯琊牧。席散，各謝而去。雲長辭。次日，布與陳珪商議，欲留一軍在徐州。珪曰：不可。韓、楊人據山東，不出一年，則山東城廓，皆屬將軍。布曰：然。次日，重勞軍，送將暫於處屯劄，以候恩命。登問父曰：何不留韓、楊人在徐州，殺吕布之根？珪曰：不然，倘㦯人協𦔳?吕布，是與布添牙爪。登服父之髙。却說袁術軍馬拆其太半，乃囬到淮南，遣人往江東去問孫䇿借兵報讐。使至江東，說袁王借兵之。策怒：汝僣稱帝位，背反室，賴吾玉璽，非義人。吾欲加兵問罪，豈肯妄𦔳?逆黨乎？作以絶之。曰：
䇿聞：盖上天垂司過之星，聖王建敢諌之鼓，設非謬之，急箴闕之言。何哉？凡有所長，必有所短。去冬傳有計，無不悚懼，旋知供貢獻，萬夫解或，頓聞建議，復欲追遵前圖，即之期，便有定月，益使憮音武。然。想是流妄，設其必爾，民何望乎？曩日之舉義兵，天下之士所以響應者，董卓擅廢置，害太后，弘農王，畧烝宫人，發掘園陵，暴逆至此。故諸州郡雄豪，聞聲慕義，神武外振，卓遂內殱。音尖。元惡既斃，幼主東顧，俾保傳宣命，欲令諸軍振旅於河北，通謀黑山。曹操放毒東徐，劉表稱亂南荆，公孫瓉包烋音梟。燕幽，劉繇决力江滸，劉爭盟淮隅，是以未獲承命，櫜弓戢戈。今、繇既破，操等饑餒，謂當與天下合謀，以誅醜類，捨而不圖，有自取之志，非海內所望。一。昔成湯伐桀，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罪，罰重哉！此王者，雖有聖德，宜當若世，如使不遭其時，亦無由興矣。幼主非有惡於天下，徒以春秋尚少，脅於疆臣，若無過而奪之，懼未合於湯、武之。。卓雖狂狡，至廢主自興，亦猶未，而天下聞其桀虐，攘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戰之兵，當邊地勁捍之虜，所以斯湏游魂。今四方之人，皆玩敵而便戰閗矣，可得而勝者，以彼亂而我治，彼逆而我順。當世之紛若，欲舉以臨之，適足趋祹。。天下神器，不可虚干，必須天贊與人力。殷湯有白鳩之祥，周武有赤鳥之瑞，髙有星聚之符，世祖有神光之徵，皆因民困蟀於桀、紂之政，毒苦於秦、莽之役，故能荽音山。去無道，致成其志。今天下非患於幼主，未受命之應驗，而欲一旦卒然登即尊號，未之或有。四。天之貴，四海之富，誰不欲焉？義不可，勢不得耳。陳勝、項籍、王莽、公孫述之徒，皆南面稱孤，莫之能濟。帝王之位，不可橫冀。五。幼主岐嶷，若出其偪，去其鯁，必成中興之業。夫致主於周、成之盛，自受旦、奭之美，此誠所望於尊明。繼使幼主有他攺異，猶望推宗室之譜屬，論近親之賢良，以紹劉統，以固宗，皆所以功金石，圖形丹青，流慶無窮，垂聲管絃。捨而不，其難者，想明明之素，必所不忍。六。五世相，權之重，勢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忠貞者必曰：宜夙夜思惟，所以扶國家之躓頓，念社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報室之恩。其忽履道之節，而疆進取之欲者，將曰：天下之人，非家吏則門生，孰不從我？四方之敵，非吾匹，則吾役，誰能違我？盍乗累世之勢，起而取之哉？者殊數，不可不詳察。七。所貴於聖哲者，以其審於機宜，慎於舉措。若難圖之，難保之勢，以激羣敵之氣，以生衆人之心，公議固不可，私計不利，明哲不處。八。世人多惑於圖緯，而牽非類，比合文字，以恱潛，苟以才上惑衆，終有後悔者，自往迄今，未嘗無之，不可不深擇而熟思。九。九者，尊明所之餘耳，庶以予惟所遺志，忠言逆耳，幸留神聽。此張絃所作也。
使賫囬袁術。術看畢，怒曰：黃口孺，敢以文字譏我！吾先伐之，以取江東。長史楊將苦苦諫方住。却說孫䇿自發後，每防術來，令㸃軍守住江口。忽曹操使至，拜䇿㑹稽太守，便令起兵征討袁術。䇿乃商議，便要起兵。不知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曹操㑹兵擊袁術
孫䇿欲起兵擊袁術，長史張昭曰：術雖新敗，兵將極多，糧食足，倘進兵不利，禍及江東。不如上與曹操，他若南征，願後應，兩軍相援，術軍必敗，萬一有禍，亦望操援之。䇿曰：然。遂遣使以此意逹之。却說曹操至許都，思慕典韋，興立祠堂，四時祭之，遂封其中郎，收養在府。典芈子，名滿。忽報孫策使至，貢獻禮物尤多。操觀其，遂要南征。人探得袁術乏糧，刼掠陳留，操遂㸃兵出師。此時操自專權而行，然後唘奏，無有不從。操令曹仁守許都，其餘皆跟操出征，起兵十萬，糧食，輜重千餘車。時建安年秋九月，操行軍之次，先發人㑹合孫䇿與劉、吕布。比及到豫章界上分兵。玄德引兵來迎，入操營，獻上首級顆。操驚曰：此何人首級？玄德曰：此是韓暹、楊奉之首級。操曰：何以得之？玄德曰：吕布因令人權沂都、瑯琊兩縣，繼使軍士搶掠徐、揚地面，人民無所不怨。因此乃設一宴，詐請議。比及入坐，先牽馬，擲盞號：弟關、張人各殺死一人，盡收其兵士於部下。今特來請罪。操曰：爾與國家除其害，堪功，何罪？遂賞玄德，合兵到徐州界，吕布出迎，操用美言撫慰，命封左將軍之職。還許都之時，即換印綬。布喜。操即分兵：吕布一軍在左，玄德一軍在右，操自居中，令夏侯惇、于禁先鋒。時袁術知曹兵來，令將橋蕤引兵五萬作先鋒，兩軍㑹於壽春界口。橋蕤當先出馬，與夏侯惇戰，不合，橋蕤被搠而死。術軍敗，奔走囬城。四下裏來報，孫䇿發船攻江邊西面，吕布引兵攻東面，劉僃、關、張引兵攻南面，操自引兵十萬攻北面。袁術驚，聚衆文武商議。楊將曰：目今壽春水旱連年，田禾不熟，人皆缺食，今動兵，必擾於民，民既生怨，四下兵至，難以迎敵。不如留下軍馬，在壽春休戰，待彼兵糧盡，必生變矣。陛下統御林軍渡淮，一者就熟，者且避其銳。術用其言，留李豐、樂就、梁剛、陳紀四人，各封上將之職，分十萬兵，堅守壽春。術盡數收拾庫藏，金玉寳貝，上車約十萬人，聮絡不絶，過淮去躱。却說操兵十萬，日費糧食浩，况諸郡旱荒，人民相食，屋宇盡皆拆毀，軍士無得掠據。操催軍速戰，李豐等閉門不出。操軍相拒月餘，糧食將盡，致問孫策，借糧米十萬斛，不敷支散。吕布、玄德自使人運糧，不敷支散。管糧官任峻，部下倉官王垕音辱。跟随出征，齎數目入禀操曰：兵多糧少，當如之何？操曰：可以將斛散之，權且救一時之急。垕曰：兵士倘怨，若何？操曰：吾自有方策。垕果以斛分散，操却暗使人各寨聽之，無一人不怨，皆曰：丞相太欺衆。說者紛然，皆言散糧不及數。操密召王垕入曰：吾欲問汝借一物，以壓衆心，汝妻，吾自養之，汝自無憂慮。后曰：丞相欲用何物？操曰：欲借汝頭以示衆耳。垕曰：某實無罪。操曰：吾亦知汝無罪，若汝不死，十萬人心皆變矣。垕再欲言，操呼刀手推出門外，一刀斬之，懸頭髙竿，出榜曉示曰：故行斛，盗竊官糧，謹按軍法，因此斬之，而乃瞞過，十萬人盡皆無怨。史官云：雖然妄殺一人，却暪三十萬人，免致夫散，此曹公能哉，而用詐謀也。操知糧盡，教各寨軍如日不併力得城者，皆斬。操自至城下，看諸軍搬土運石，填壕塞塹。忽兩箇末將，將及到城邊，城上矢石如雨下，慌走急囬，操掣劒親斬於城下。操自下馬，接土填坑，於是將士，無不向前，軍威振。城上看，並皆失色。是夜，爭先上城者無數。操親賫賞賜，軍士併力。城池已破，縱軍入城擄掠。李豐、陳紀、樂就、梁剛皆被生擒操，操令皆斬於市。操焚燒偽造宫室殿宇，一應犯禁之物，壽春城中收掠一空。操欲進兵渡淮，追趕袁術，荀彧諫曰：此間接連數郡，皆荒旱不收，更若進兵，勞軍損民，倘未勝，欲退急難。不若暫囬許都，待來春麥熟，軍糧足僃，方可圖之。操持疑未决，忽報馬到，稱說：張繡依托劉表唇齒，南陽、張陵諸縣復反，曹洪抗拒不住，連輸數陣，今被張繡殺來，恐許都有失。請丞相囬。操，持與孫䇿，令跨江布陣，以劉表疑兵，表不敢妄動，吾自復征張繡，以絶其根。即目兵行，命劉與吕布結弟兄，使相救𦔳?，再無相侵。操令玄德仍住沛城，着吕布領兵囬徐州。操密與玄德曰：吾令汝屯兵沛城，是掘坑待虎。但汝與陳珪商議，勿令有失，音至便來接應。話畢而退。却說曹操自引軍囬許都安撫，定人報叚煨殺李催，五習殺郭汜，解首級前來。煨將李傕族老百餘口，俱活解入許昌。操令分於各門處斬催、汜老之首，相傳號令，人皆忻恱。此賊已滅，請天陞殿，㑹集文武，作太平筵席。封叚煨盪宼將軍，五習殄虜將軍，各引兵鎮守長安。人謝恩而去。操奏張繡侵掠郡民，興兵伐之。天親排鑾駕，送操出師。時建安年夏四月，操引兵進發留首，㦯在許都，調兵遣將。操行軍之次，一路麥已蒼黃，民欲食，聞兵來至，迯竄入山。操下寨，會集諸將，更使人逺近遍呌村人父老及各處守境官吏，來聽發放。操曰：吾奉天明詔，招降討逆，與民除害，方今麥熟之時，不得巳而起兵。此去將校，凢過麥田，但有作踐者，並皆斬首；擅自擄掠人財物者，並皆誅戮。王法無親，宜當遵守。仰居民勿得驚疑，不許流遺他界。因此於路百姓望塵遮道而拜，稱頌聖德。凡官軍經過麥田，並皆下馬，以手扶麥，逓相傳送而過。只怕麥倒在路上。操行於麥中，忽驚起一鳩，馬乃眼生，竄入麥中，踐倒其麥。操随下寨，喚行軍主簿，議擬自己踐麥之罪。主簿曰：丞相之言，令，誰敢不從？操曰：吾自制法，吾自犯之，何以伏衆乎？掣所佩之劍欲刎，衆急救之。郭嘉曰：古者春秋之義，法不加於尊。丞相總統將，豈可自殘害？操曰：既春秋有法不加於尊之義，吾蹔記過。乃以劒割自己之髪，擲於地曰：割髮，權代首耳。萬軍悚然。沿道之民，秋毫不犯。史官曰：此乃曹操能用心術耳。却說張繡知操引兵來，急發報劉表，使後應。乃遣雷敘、張先浖出城迎敵，令賈詡守城。兩軍相拒，陣勢排成。張繡出馬，指而罵曰：汝乃假仁詐義之人，與禽獸無異。操怒，令許褚出馬。繡令張先出迎，只合，許禇殺張先於馬下，繡軍敗。操引軍趕繡至南陽城下。繡入城中，閉門不出。操圍城攻打，城上擂鼓不絶，砲石、金汁、弩箭以守之，城壕濶，水勢尤滾，急難近城。操令軍兵運土填壕，用做土布袋，并柴薪草把相雜，來城邊作凳梯，立雲梯，窺望城中。操自騎馬遶城視之，已經曰，傳令教軍士於西門北角上堆垜柴薪，㑹集將士，就那裏上城。繡問詡，答曰：某已知曽操之意，可將計就計，令操自率兵而去。繡曰：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决勝負賈詡談兵
張繡問曰：何以知操之意？詡曰：某在城上，曹操遶城觀看日，他城東南角上有色新舊不等之故，鹿角多半朽爛，意在此處容易進城，却虚去西北上積草，詐聲勢，盡掣我城中之兵，去守西北，今夜黒，必扒東南角而進。繡問：如之奈何？詡曰：此極容易。日間盡撲百姓穿軍衣，號虛守西北，令精壯之兵食飽輕衣，盡東南屋內，夜間只教百姓去西北角上呐喊，任他扒城，一聲砲响，伏兵齊起，吾一人可當一百，此可破操矣。繡用其計，盡教百姓穿軍衣，城上呐喊，雲梯上只望西北上有人馬軍報入中軍，操曰：中吾計。精銳之兵都存留帳後，預鍬钁扒城器具，日間只用軍攻西北角，城外城中呐喊不絶。至更，乗閙裏引精壯之兵，來東南角上扒過壕去，砍倒鹿角。軍人一齊扒到城上，城裏亦無動靜，只聽得西北角上喊聲起，東南缺內火把齊明，操軍殺入，兩下伏兵齊起，軍士急退。背後張繡親驅刀手殺來，則東南門齊開，精兵突出，操軍敗，一攤而退，城外壕皆填滿。殺到五更，操軍走十數里。繡收軍馬入城，所奪車馬輜重極多。操收敗軍。查得拆軍五萬餘人，吕虔、于禁俱各被。詡操敗走，急發去，教劉表絶後路。表欲起兵，忽有人報：孫䇿兵已屯湖口，因此未敢動兵。蒯良曰：策兵已屯湖口，乃操計，故借疑兵。近日曹操新敗，若不乘勢勦滅，後必有患，明公乗兵勢之勝一擊，操亦可破。表令黃祖堅守隘口，進兵安衆，地名。絶操後路，一面㑹張繡。繡知表兵已起，同賈詡引兵去襲操。操軍緩緩而行，至襄城，到淯水，操馬上哭。衆將問其故，操曰：吾思去年將吾典韋在此拆，不由不哭耳。衆皆下淚。操令此處就屯軍馬，吊祭亡魂，宰牛殺馬，於淯河之上，祭享典韋。操再拜痛哭，昬絶於地，衆皆扶起，軍校無不下淚。次祭姪曹安民，末祭長男曹昻，祭絶影馬，次祭歿於此處軍士。祭畢，在營軍士皆哭聲不絶，留連不忍便行。忽荀彧差人報曰：劉表助張繡兵屯安衆，以絶路。操荅彧曰：吾雖日行數里，已知賊來追吾，吾今䇿度已窆，若到安衆，破繡必矣，君等勿憂。遂至安衆地界，劉表軍已守險要，張繡随後引兵趕來。操令衆軍黒夜鑿險開道，暗伏竒兵。天色微明，表、繡軍㑹合，視之，覓操兵少，疑操遁去，兩軍俱入險路擊之。操繼竒兵出，破表、繡之兵，曹公得脫安衆隘口，於隘外下寨。劉表與張繡各整敗兵相。表曰：何期被操之姦計？繡曰：容再圖之。表、繡集於安衆。荀彧探知袁紹欲起兵犯許都，荀彧急發報操。曰：
近人自冀州來報，說田豐謂袁紹曰：今將軍糧足兵強，曹操南征未囬，宜早乗虚以襲許都，奉迎天，號令海內，此上策。若不乗機破之，終被他擒，雖悔無益。紹聽之，持疑未决。彧請丞相還都，別作區處。劉表、張繡，癬疥之疾，不足憂。望早早班師，勿失。
操得心慌，即日整兵起程。探細人來安衆報張繡。繡㸃兵追襲，賈詡曰：不可追，去追必敗。表曰：若不追之，失此機㑹。表、繡引軍萬餘人追之，約行十里，趕上曹兵接戰，表、繡軍敗而還。賈詡引十數騎接至半途，敗軍囬，繡曰：不用公言，果有此敗。詡曰：可從整兵再往追之。繡曰：今已䘮敗，奈何復追？詡曰：兵勢有變，急往必利。如其不然，請乃斬吾首。繡信之。表不從。繡自引敗卒再回追擊，操兵敗，盡棄衣甲鎗刀而去。繡迤遑追趕，忽山後一厖軍出，繡收軍不趕，那彪軍當住去路，繡慌忙囬來，到安衆賞軍，宴謝賈詡。表問詡曰：繡以精兵追退兵，而公曰必敗；以敗卒擊勝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其不同而皆驗？詡曰：此易知耳。將軍雖善用兵，非操敵手。操軍雖新敗，必自將，斷其後路，以防追兵；追兵雖精銳，彼士亦鋭，故知必敗。操必勝之後，未盡力而退，必國內有；已破我軍之後，必輕車速回，縱留衆將斷後，衆將雖勇，亦非將軍之敵手，故雖用敗兵，而戰必勝。繡服其髙論。詡勸表囬荆州，繡守襄城，以唇齒，兩將各自分散。却說曹操知後軍敗，再引衆將囬來，正逢那厖敗軍。敗軍告操：若非這一路軍截住中路，我等盡擄矣。操慌問：救軍者何人？那人搠鎗下馬，來曹操。畢竟是何人，且聽下囬分解。
夏侯惇拔矢啖睛
那將軍來操，生的身軀痩徤，觔骨軒昻，破黃巾曽立功，封鎮威中郎將，江夏平春人。姓李，名通，字文逹。操問：何來？通曰：近守汝南，聞丞相破張繡、劉表，特來接。賞勞畢，加禆將，封建功侯，守護汝南西界，以防表、繡。通謝而去。操還許都，荀彧出迎。操入天，說稱孫䇿有功，封討逆將軍，贈爵吳侯。遣使賫詔江東去，令䇿破劉表。操回府，衆官皆聚。荀彧問曰：丞相到安衆，何以知其必勝？操曰：彼退無路，必用死戰，吾寬暗以圖之，此孫之玄妙，吾以是知其勝。荀彧拜服而去。郭嘉入，操曰：公來何暮？嘉曰：適來袁紹使人致上丞相，欲出兵攻公孫瓉，求借糧兵。操笑曰：吾聞紹圖許都，今知吾，欲圖公孫瓉，問吾求糧索兵。操看中之意，極驕極傲，令使且舘驛安歇。操問嘉曰：袁紹如此驕傲無狀，吾將討之，恨力不及耳。嘉曰：劉、項之不敵，公所知祖惟智勝；項羽雖強，終被祖擒之，惟智勝。如嘉竊料之，紹有十敗，公有十勝。紹兵雖強，無能。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一。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末失政於寛，紹以寛濟寛，故不攝；公紏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紹外寛而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惟親戚弟。公外易簡而內機明，用人無疑，惟才所宜，不間逺近，此度勝四。紹多謀少决，失在後，公得䇿輙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五。紹因累世之資，髙議揖讓以收。名譽之士，好言飾外者多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誠而行，不虚美，以儉率下，與有功者無所吝，士之忠正逺而有實者，皆願用，此德勝，六。紹人饑寒，恤念之，形於顔色，其所不，慮㦯不及，所謂婦人之仁耳；公於目前，時有所忽，至於，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慮之所周，無不濟，此仁勝，七。紹臣爭權，讒言惑亂；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入。紹是非不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九。紹好虚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衆，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十。公有十勝之德，紹安可望？操笑曰：如公所言，孤何德以堪之？若此，紹可圖。嘉曰：徐州吕布，實心腹之患。今紹北征公孫瓉，乗此人逺去，不若先取吕布，掃除東南，然後圖紹，未晩矣。若便圖紹，吕布必來救援許都，𥚟?不淺矣。操然之。當夜便召荀彧入後堂，曰：汝知袁紹動静乎？彧曰：今曰有使至，不知何？操以令首彧看之，看畢曰：紹辭語不遜。操曰：吾欲興兵討之，恨力不及耳，柰何？彧曰：古之成敗者，誠有其才，雖弱必強；苟非其人，雖強必弱。劉、項之存亡，足以觀矣。今與公爭天下者，惟袁紹爾。紹外貌寬而內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逹不拘，惟才所宜，此度勝。紹持重少决，失在後機；公能斷，應變無窮，此謀勝。紹御軍寛緩，法令不立，士卒雖衆，其實難用；公法令既明，賞罰必行，士卒雖寡，皆爭致死，此武勝。紹憑世資，後容飾智，以收名譽，故士之寡能好問者多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誠心，不虚美，行己謹儉，而與有功者無所恡，音吝。惜，故天下忠正效實之士，咸願用，此德勝。夫以四勝輔天，仗義征伐，誰敢不從？袁紹之輩，何能用哉？操曰：卿頌吾德，何以當之？然此可興兵征伐。彧曰：未可。今吕布在徐州，常懷不仁，欲伐袁紹，布必乗虚。不如以安袁紹之心，加紹顯官，許糧千斛，乘彼有於公孫瓉之時，先滅吕布，中原十有六，然後紹一舉而可擒。操撫掌笑曰：奉孝之機，文若之智，雖陳平、張良，何可比。遂議東征吕布。荀彧曰：可先使人往劉處計㑹應，待其囬報，方得動兵。次曰：厚待紹使，奏加紹將軍、太尉之職，兼督冀、青、幽、并四州。密報云：公可討公孫瓉，後當應之。遣其使而回。紹喜，議進兵討公孫瓉。不說袁紹起兵。却說吕布在徐州，常設宴待陳珪，珪父誇奨其德。陳宫不恱，乗閑時便告吕布曰：陳珪父面䛕，將軍恐欲害之，不可不防。布叱之曰：汝獻讒言，害及忠良，誰佞？吾不看舊日之面，立斬汝軰！宫嘆曰：吾忠義之心不能眀，不乆必受殃矣。欲待棄之，恐天下人笑。宫悶悶無言，帶領數騎，於沛地面圍獵，忽官道上使飛走，驛馬官疑之，乃棄圍塲，引從騎往路趕上，問使命曰：汝何人使命？使命知是吕布之人，慌不能答。宫捜使命，乃有劉囬，逕捉來吕布。布問之，使曰：曹丞相差某往沛城劉豫州處下密，今得囬，不知何？宫曰：其中有謀，可拆緘看。布拆視之，驚，怒曰：教陳宫看此何言？曰：
今奉相公明命，敢不夙夜用心？兵微將寡，不敢妄動，望相公興王師到來，用前驅。吕布乃狼虎之徒，輕則猖獗矣。嚴兵整甲，專待鈞命。
吕布聽，罵曰：操賊焉敢如此！遂將使斬首。先使陳宫、臧霸結連泰山寇孫觀、吳敦、尹禮、昌稀，東取山東兖州數郡；髙順、張遼取沛城，攻劉；宋憲、魏續，西取汝、頴；布自總中軍，路救應。且說髙順等出徐州，有人入沛報玄德。玄德急聚衆人商議。孫乾曰：可先告急於曹公，次堅守城廓。玄德曰：誰可去許都告急？堦下一人出曰：某願往。此人乃玄德同鄊之人，因來沛縣謁玄德，玄德以幕賔待之，姓簡，名雍，字憲和，慷慨飄逸，善能舌辯。玄德命簡雍行，就整頓守城器械，玄德守南門，孫乾守北門，雲長守西門，張飛守東門。因糜竺以妹嫁玄德次妻，便以家僮十餘人，金帛糧食，資給用費。玄德與糜竺有郎舅之親，故冷竺並弟糜芳守護中軍，保着老。髙順軍至，玄德在敵樓上，雄兵猛將，困住城池。玄德呌曰：吾昔與吕布無讐，爾何故引兵至此？髙順曰：你還支吾遮飾，汝連和曹操，欲害吾主，幸是天敗，尚敢抵諱，可出就縛。玄德不荅。髙順在城下罵。一日，無人出陣，張遼在西門攻打。雲長曰：汝儀表非俗，何故陷身於賊之部下？張遼低頭不言。關公便知此人有忠義之氣，相拒終目，並無惡言，亦不令軍士打城。關公令人探聽東門消息，人報張飛被辱，只要出城厮殺。關公張遼退去，逕來東門看時，只張飛已出城外，和張遼厮殺，遼拍馬而去。張飛欲趕，關公，急召入城，令士卒堅守東門。飛曰：張遼怕我而走，哥哥如何趕我囬來？關公曰：張遼武藝不在你我之下，是吾夜來美言說之，其人頗有順之心，今日不欲與汝厮殺，故拍馬而走。飛方悟，再不出戰。玄德亦使人誡之。吕布攻沛不開，自來搦戰。玄德於城上曰：非之罪，乃曹丞相奉天詔命，以示，不容不答，苦苦相告。吕布頗有囬顧之心，只教圍住，不使攻打。
吕布權囬徐州，差郝萌往淮南袁術請罪，許女婚。術不納，尚未准信。郝萌囬說：若要信從，可送女來。布持疑未决。却說簡雍操，陳說吕布斬使，圍沛城。操急聚衆謀士商議。操曰：吾不憂紹，但憂表、繡賊在後，未敢動兵。荀攸曰：表、繡新破，勢不敢動。吕布驍勇，若是結連袁術，繼橫淮、泗，必英傑應之。今乗其初叛，衆心未服，可往破。操先差夏侯惇、吕虔、李典先鋒先起，操與衆謀士陸續進發，簡雍随行。且說夏侯惇引兵五萬，前至徐州界。髙順知許都救軍至，慌報吕布。吕布先發侯成、郝萌、曹性將，引百餘騎來接應。髙順離沛城十餘里，去迎操軍。玄德髙順退去，知是操軍來到，引關、張各提軍出城，止留孫乾守城，糜竺、糜芳守家。玄德在髙順後，下箇寨，玄德左，關公右，張飛前。先說夏侯惇挺鎗出馬，搦吕布戰。髙順出馬，罵夏侯惇。惇怒，兩馬相交，戰四五十合，髙順敗走，惇網馬趕去，順不敢入陣，遶陣而走。惇不捨，盡力追之。陣中曹性看，縱馬出陣，拈弓搭箭，夏侯惇將近，性一箭，正中惇左目，惇拔箭帶出眼睛。惇呼曰：父精母血，不可棄之，於口內啖之。不趕髙順，只取曹性，一鎗棚透面門，死於馬下。史官讃夏侯惇拔矢啖睛詩曰：
開疆展土夏侯惇，鎗戟叢中敵萬軍。
拔矢去眸枯一目，啖睛忿氣喚雙親。
忠心力把黎民救，雪恨平將逆賊吞。
孤月獨明堪比論，至今功蹟照乾坤。
夏侯惇殺曹性，繼馬便囬。髙順却從背後趕來。吕布軍馬一齊都上，曹軍敗。夏侯淵救兄而走。吕䖍、李典將敗軍退去濟北下寨。髙順得勝，引兵囬擊玄德，未知如何。
吕布敗走下邳城
張遼、髙順引兵擊張飛寨，布自擊關公寨，各出迎戰。玄德分兵兩路救應，吕布引軍背後殺來，關公兩路軍馬，盡皆潰散。玄德引十數騎囬沛城。吕布趕來，玄德急喚城上放下吊橋。吕布後到，城上要放箭，怕射玄德。被吕布乗勢趕入城門，甕城裏數騎來迎，吕布一㦸，一箇，殺得盡絶，把門將士都走。布招軍馬入城。玄德背後火起，到家不及，逕穿城而過，出於西門，匹馬逃難。布先到玄德門首，糜竺出迎，跪於馬前，告曰：玄德乃將軍弟。吾聞丈夫𡨚?讐，不廢人之妻，與將軍爭天下者，乃曹丞相。量玄德何敢望將軍愛惜？玄德常想轅門射戟之恩，一飯之間，未嘗忘，將軍憐之。布曰：吾與玄德舊曽拜義，安肯害及妻乎？汝可引一家老，復去徐州安置。吕布賜竺寳劍一口，但登門者即斬之。糜竺保老上車，移往徐州安置。此是吕布好處。吕布既殺散玄德軍，自投山東兖州界上，留髙順、張遼屯沛城。孫乾亦自迯出城。關、張各自收得紫人馬，往山中住劄，如落草一般。却說玄德匹馬往山中迯難。正行之間，背後一軍來趕，囬頭視之，乃孫乾，相抱而哭。玄德曰：吾今弟不知存亡，老失散，吾將自盡矣。孫乾曰：不可，何不投操，以圖後計？玄德依其言，尋路投許都，路上絶糧，於村中求食。但到處聞劉豫州，皆跪進麄食。忽到一家投宿，其家一後生出拜，問之，乃獵户劉安。聞是同宗，豫州牧至，遍尋野味不得，殺其妻以食之。玄德曰：此何肉？安曰：乃狼肉。人飽食，天晚，夜宿。至曉，辭去後院取馬，殺其妻於廚下臂上，盡割其肉。玄德問之，方知是他妻肉，痛上馬，欲帶劉安去。安曰：老母在，不可逺行。玄德謝，遂取路出梁城。忽塵頭蔽日，漫山塞野，軍馬來到，玄德迎之，乃是操軍。直到中軍旗側，下馬拜迎。操亦下馬荅之，說失沛城，散弟，陷老。操亦下淚。更說劉安殺妻食之，操令孫乾以金百兩賜之。軍行至濟北，夏侯淵等迎接操入寨，說：兄枯其一目，卧病未痊。操臨臥處視之，令先囬許都調理。一面使人打聽吕布在何處。人報云：吕布與陳宫、臧霸結連泰山寇兵，犯兖州。操令曹仁引千軍打沛城。操提十萬軍，與玄德來戰吕布。軍至山東界口，路近蕭關，敵軍欄住，乃泰山寇孫觀、吳敦、尹禮、昌狶萬餘兵，四員將立於陣前，操令衝陣。許禇飛馬舞刀而去，四將一齊來迎。許禇抖捜精神，四員將迎敵不住，四散奔走。操乗勢掩殺，追上蕭關去。人報吕布，布此時已囬徐州。布欲往沛城救髙順，布喚陳珪父，令守徐州。布帶陳珪之陳登同去。珪與登曰：昔日曹公曽言，東方之，盡付與汝。今布勢將敗，可力圖之。登曰：外面之，兒之。倘吕布敗囬，便請糜竺、百一同守把城門，休放布入，兒自有脫身之計。珪曰：布老在此，必有心腹頗多。登曰：兒亦有計。吕布臨行，登曰：徐州四面受敵，操必死攻，先思退歩，將錢糧移於下邳，倘圍徐州，下邳有糧可救。布曰：元龍之言是。吾就將老同去。使人喚宋憲、魏續囬保老，屯下邳城，將船隻運糧草金帛。布同陳登先來蕭關救援。布到半路，登曰：容某先去，看曹操虚實，主公却纔可行。布曰：何謂？登曰：泰山孫觀等皆有寇心，未可托。布曰：登於吾有益。布未行，登先到關上，陳宫、臧霸等接。登曰：温侯深恠汝等不肯向前，要來責罰。宫曰：目今曹兵勢，未可輕敵。吾等𦂳?守關隘，教主公深保沛城。登上關望之，操軍逼在關下。登是夜連寫封，拴在箭上，射下關去。次曰：早辭囬來。陳宫曰：關上無妨，可教温侯去守沛城去。登遂飛馬來吕布曰：關上孫觀等皆欲獻關，某已留下陳宫守城，將軍黃昬殺去。布曰：非公，則吾中計。先使登來約陳宫，舉火號，內外相應。登先到報曰：曹兵抄下路，已到關內，恐徐州有失，公等急囬。宫遂引衆人棄關而走。登就關上放火號，吕布乗黒殺來，操軍搶入關中。陳宫一軍和吕布軍自相掩殺，曹兵到。孫觀、吳敦等各自四散，領軍去。吕布到天明，方知是計，急與陳宫囬徐州。到城邊呌門，城上亂箭射之。糜竺在敵樓上呌道：汝奪吾主城池，今依舊還主。布曰：陳珪何在？竺曰：老賊，吾已殺之。吕布囬顧陳宫曰：陳登安在？官曰：主公尚自執迷，而問佞賊乎？軍士中通尋陳登不。布與陳宫來投沛城。行至半路，一魔軍驟至，視之，乃髙順、張遼。布問之，順曰：陳登來報，說主公被圍，某等急來救解。宫曰：此是佞賊之計。布怒曰：吾必殺此賊。進兵沛。曹操先令曹仁引軍已襲沛城。吕布城下罵陳登。登在城上言曰：吾乃臣，安肯反賊！布轉怒，忽聽背後喊聲起。布使髙順探之，一隊人馬，當先一將，豹頭環眼，燕頷虎鬚，乃幽燕涿郡人，姓張，名飛，字益德。髙順交戰不利，退走入陣。飛衝入陣來，吕布奮怒，來戰張飛。正戰之閒，陣外喊聲起處，曹軍突入，吕布倒拖畫戟，引軍東走。操兩軍殺來，吕布人困馬乏，一彪軍欄住路，乃刀關雲長。立馬橫刀，呌：休走！吕布自與交戰，背後張飛趕來，聲吼如雷。布慌衝走，忙奔下邳。侯成引兵接應去。關、張相，各言失散之。關公曰：我在海州路上蔵避，打聽消息，故來至此。飛曰：弟在㟐碭山落草寇。人來曹操，玄德，拜哭於地谷。敘禮畢，同操入徐州。縻竺接，言家屬無危。玄德甚喜。陳珪父參拜曹操，操設一宴，犒勞諸將，操居中，玄德左，陳珪右，文武等官各依次坐。操言陳珪父之功，加十縣之禄以供之，登授伏波將軍。操得徐州，喜，商議起兵攻打下邳。程昱進曰：布今止有下邳一城，可以緩緩而進，若逼太急，賊必死戰而投袁術矣。一往投之，其勢必，極難擒獲。淮南逢路，必有能者守之，外當袁術，內防吕布。况今山東尚有臧霸、孫觀之徒，未曽順，亦宜謹之。操曰：吾自當山東諸路，其淮南逕路，請玄德休辭。玄德曰：丞相將命，安敢有違？次曰：操分派各路守把軍馬，玄德留糜竺、簡雍在徐州，帶孫乾、關、張收拾軍馬，取淮南逕路，來襲邳郡。呂布在下邳，自糧食足，以資於內；泗水之險，以拒於外，吾何憂哉？陳宫進曰：今操兵方來，可乗寨柵未定，以逸擊勞，無不勝。布曰：吾昨累敗，不可輕出，待其來攻，一擊皆落泗水。中吾之計策，已在掌中。陳官咲而出。越五六曰，各下寨柵已窆，操令十餘將，皆披全付鐡鎧，直到城下，呌：吕布荅話。布上城而立，操在麾盖之下，以鞭指布，布以手答之。操曰：近奉先結㛰袁術，吾故領兵至此，實術。術有反逆罪，君有討董卓之功，若能倒戈降之，共扶王室，不失封矦之位，而富貴可取，功名可立。若愚迷不省，城池一破，玉石不分，悔之晚矣。爾可察之。布曰：丞相且退，尚容商議。陳宫在布側罵，操曰：汝是欺君之賊，反欲毀他人。言罷，一箭射中麾盖。操捐而恨曰：吾誓殺汝！遂引兵攻城。布曰：曹丞相容我自首，當拜投於明公。陳宫變色，怒曰：逆罪曹操，何等之人！今日若降，如雞投石，豈得全乎？布拔劍來殺陳宫，未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白門曹操斬吕布
吕布欲殺陳宮，髙順、張遼曰：公臺忠義之人，言從心出，願主詳之。布擲劒而笑曰：吾戲汝耳，願公臺教我拒曹之策。宫辭無計可施。布求懇之。官曰：只恐將軍不從。布曰：公之良言，安肯不從？宫曰：曹操逺來，勢不能久。若將軍以歩騎出屯，勢於外，宫將餘衆閉守於內。操若攻將軍，官引兵而攻其背；若來攻城，將軍救於後。不過旬日，操軍食盡，可一鼓而破，此乃掎角之勢。布曰：公言極善。遂議分兵。布府，收拾戎裝，此時冬寒，在側從人多帶綿衣。妻嚴氏曰：君何往？布曰：陳官教我掎角之勢如此。嚴氏曰：昔曹操待公臺如赤，猶捨而來；今將軍厚公臺不過曹操，而欲委全城，捐妻，孤軍逺出，若一旦有變，妾豈得將軍之妻乎？布曰：夫人所，如何？有言，吾必從之。遂日不出。宫入布，請曰：操軍已張聲勢，四面圍至，若不早出，必受其困。布曰：吾思逺出，不如堅守。官曰：近聞曹操糧少，遣人往許都去取，早晚將至，將軍可引精兵猛將，出絶糧道，此計最毒。布曰：公言極善。入內對嚴氏曰：曹操糧食將至，我出斷之便囬，汝宜寛心。嚴氏泣曰：將軍自出斷糧，必然陳宫、髙順守城。我聞宫、順素不和睦，將軍一去，宫、順必不同心共守城池。如有差失，將軍當以何地而立乎？願將軍詳聽，勿被宮等所誤。妻昔在長安，已將軍所棄，幸賴龐舒私蔵妾身耳，今須不顧妾，將軍前程萬里。言畢痛哭。布愁悶不决，入告貂蟬，貂蟬曰：將軍與妾作主，勿輕騎自出。布曰：汝無憂慮，吾有畫戟、赤兎馬，天下人誰敢近我？布出，謂陳宫曰：操軍糧至者，詐。操多詭計，吾未敢輕動。官長嘆而出曰：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矣。布終日不出，只守嚴氏、貂蟬飲酒，以解愁悶。陳官下謀士許汜、王楷，求吕布。布問曰：公有何解圍之䇿？許汜曰：今袁術在淮南，聲勢振，舊曽許女婚，將軍何不求解？術兵一至，內外攻擊，操兵必敗矣。布喜，遣人修，就着注揩去。許汜曰：須得一軍引路衝出，方可得去。布教張遼、郝萌兩箇，引兵一千，送出隘口。許汜、王楷辭吕布，張遼在前，郝萌在後，夜至更，殺出城去，抹過玄德寨。衆將追趕不迭，已出隘口。張遼一半軍囬，郝萌五百人馬，跟汜、楷去。張遼囬來，雲長欄住，各有顧盻之心，不肯下手。髙順、侯成出城，引兵救護張遼回來。且說許汜等至壽春，拜袁術，呈上信。術曰：前者殺吾使命，賴吾㛰姻，今復相問，何？汜曰：此是操用姦計，以致如此。明上詳訖納之。術曰：汝當時幸術僣號，故稱明上。不是操軍困逼甚急，豈肯以女許吾之？汜曰：明上今不救布，布必敗矣。布若一破，明上亦破矣。術曰：奉先反覆無信，可先送女，然後傾國而救之。汜、楷謝，和郝萌囬到玄德寨邊。汜曰：日間不可過，夜半吾人當先，汝可斷後。郝萌結束。夜過玄德寨。正行之次，張飛出寨攔路，郝萌交馬一合，生擒過去。汜、楷已至城邊，呌：城上救人，拆五百軍馬并郝萌。却說張飛解郝萌玄德，玄德問，押往寨操。萌說求救逺、術，許女㛰。操怒，教推出，斬於軍門。喚主簿告示各寨：如有走透吕布并將士者，亦按軍律處治。各寨悚然，晝夜不寢。玄德至寨，分付關、張曰：我等正當淮南路上衝要之處，倘有踈失，王法無親。弟須宜用心，吾今日夜不敢卸甲矣。飛曰：捉吕布健將，不賜重賞，反相謕赫？玄德曰：非。曹操統數十萬雄兵，不以軍令，何以服人？弟勿犯之。關、張應諾而退。却說汜、楷吕布，言袁術先欲得兒婦，後起傾國之兵救援。布曰：如何送去？汜曰：非將軍不可。布曰：今日如何？汜曰：今曰乃凶神之辰，不可出城。明日利，宜用戌亥時，可以上馬。布教張遼、侯成：引千軍馬，安排一軸車在外，我親送百餘里，却使你兩箇去。次日天晚，吕布將女以綿纒身，用甲包褁。布遂上赤兎馬，負女於背上，手提畫戟。時正更，夜月微明，放開城門，布當先出城。張遼、侯成眼着，將次到玄德寨邊，一聲鼓響，雲長攔住去路，呌：休走！戰不一十合，布斜剌便走。張飛早引一軍來迎。布無心戀戰，只要衝路而走。玄德自引一軍來，兩軍混戰。吕布雖勇，終是縛一女在身上，只恐着，不敢來突重圍。後面徐晃、許禇皆殺來，箭如雨㸃，衆軍皆呌曰：不要走吕布。布軍來太急，只得囬下邳。玄德收軍，徐晃、許褚寨，端的不曽走透一箇。布城中，心內憂悶，只是飲酒。却說曹操圍城兩月不下，忽報河內張楊出兵東市，欲救吕布，被部將楊醜殺之，將頭欲獻丞相，却被張楊部將眭固殺之，及投犬城去。操遣史渙追斬之。時音錐，姓也，名固，字白兎。國殺楊醜，兵屯射犬。時有巫誡固曰：將軍宇白兎，而此邑名犬，兎見犬，其勢必驚，可急移去。固不從，遂被史渙斬之。操聚衆將曰：吾圍兩月，不克下邳，壯有西凉之憂，東有表、繡之患，使吾食無甘味。幸爾張楊自滅，吾欲捨布還都，蹔且息戰。荀攸急止之曰：不可。某觀吕布有勇而無謀，今累戰皆敗，銳氣堕衰矣。軍以將主，將衰則軍無奮心。彼陳宫雖有謀而遲，今布之氣未復，宫之謀未定，速急攻之，布必可獲。郭嘉曰：某有一計，勝如十萬兵，布雖勇，不能迅。荀彧曰：莫非决沂、泗之水乎？嘉曰：然。操喜，差一萬軍，即决兩河之水。諸軍皆居髙原，坐視水渰下邳。下邳城中衆軍，夜聞水聲，飛報吕布。布曰：吾有赤兎馬，渡水如平地，吾何懼哉！痛飲美酒，以待天時。布因酒色過身體，容顔消减，取鏡照之，驚曰：吾被酒色矣，自今日斷之，城中但飲酒者皆斬。侯成有馬十五匹，被後槽數人盜去，欲獻玄德。侯成知覺，趕上奪囬，盡將後槽人殺之。諸將合禮，與侯成作賀。成釀五六斛酒，殺十餘口猪，未敢喫飲。成先將酒五瓶，猪一隻，敬詣布前，跪告曰：托將軍虎威，追得失馬，衆將皆來作賀，釀得此酒，獵得數猪，未敢先飲食，先奉上微意。布怒曰：吾禁酒，汝釀酒，召將士㑹飲，作兄弟同謀，伐我！推轉斬之。髙順等入告，布怒曰：故犯吾令，理合斬之。今看諸將面，且打一百。衆將哀告，打五十背花。成，盡棄其酒肉。衆皆相謂曰：此心變矣。時宋憲、魏續共來探視，成潜地下淚曰：非公等，則成死矣。憲曰：布只以妻念，視我等如草芥。續曰：軍圍。城外，水遶壕邊，吾等死無地矣。憲曰：東門無水，我等棄布而走，若何？續曰：非丈夫，何不擒布獻之，吾等全身逺害。成曰：我因追馬受責，布所倚仗者，赤兎馬。汝人獻門擒布，吾先盜馬去，而報曹公，若何？人商量，定策。侯成暗來馬院，觀其動靜，槽上人皆睡，盜赤兎馬走東門，魏續放出，佯作追趕之勢，來到操寨，言獻馬一。宋憲、魏續插白旗號，准獻門。操得消息，押榜數十張，令軍射入城去。榜曰：
今奉明詔，征伐吕布，如有抗拒軍者，滿門誅滅。如城內上至將校，下至庶民，如獻吕布之首者，重加官賞。將軍曹。押字。
次日平明，城外將校諸將，一齊呐喊，震動天地。吕布驚，慌提畫戟上城，各門㸃視，來責罵魏續走透侯成，欲待治罪。城下望白旗插在城上，曹軍打城，勢如雨㸃，布自迎敵。城裏城外，箭如飛蝗，砲似驟雨。從平明打到日中，城外軍退。布少憇音契。樓中，坐於椅上睡着。宋憲趕退，左右，先盜其畫戟，憲、續將齊上，綁吕布。布急喚左右魏續殺散，把白旗一招，兵齊至城上。魏續呌：已生擒吕布。夏侯淵尚未信，宋憲就城上擲下吕布畫戟來，開城門，一擁而入。髙順、張遼都在西門，水圍難出。城上城下，將士擁出，皆被生擒。陳官就南門邊被徐晃捉，操差人入城，不許刼掠良民。操坐在門樓上，使人請玄德同關、張至樓上，操令玄德坐於側，操令提過一干人來，吕布雖然身長一丈，被數條索，縛作一團。布呌曰：縛之太急，乞緩之。曹操喝曰：縛虎不得不急。布曰：容伸一言而死。操曰：且稍解寛。主簿王必趨進曰：布勍音擎。虜，其衆近在外，不可寬。操曰：本欲少緩，主簿不從耳。布侯成、魏續，皆立於側。布曰：我待諸將不薄，安忍反？宋憲曰：聽妻言，不用將計，安厚？布黙然，先擁髙順至前，操問曰：汝有何言？髙順不答。操怒曰：推下斬之。押過陳宫來。操曰：公臺自別來，無恙？宫曰：汝心術不正，吾故棄之。操曰：吾心不正，爾如何布？宫曰：布雖無謀，不似你謟詐姦雄。操曰：公臺自謂智謀有餘，今竟如何？宫碩、吕布曰：但此人不從吾言，若從吾言，亦未必被擒。操笑曰：今日之當如何？宫曰：臣不忠，不孝，死自甘心。操曰：卿如是，柰老母如何？宫曰：吾聞將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之存亡，在於明公。操曰：若卿妻何如？宫曰：吾聞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絶人之祀，妻之存亡，亦在於明公。操有留戀之心，宫曰：請出就戮，以明軍法。遂歩下樓，牽之不住。操起身泣而送，宮之並不囬顧。臨行，操與從者曰：即送公臺老母、妻囬許都，吾府中恩養，怠慢者斬。後曹公養其母，嫁其女，待之甚厚，此乃曽公之德也。宫聞不言，伸頚受刑。衆皆下淚。操以棺槨盛之，遷塟許都。史官有廟祠。讃曰：
生死無志，丈夫何壯哉！不從金石論，空負棟梁才。輔主真堪敬，辭親實可哀。白門身死曰：誰肯似公臺？
詩一首，嘆曰：
亞父忠言逢霸主，胥剜目遇夫差。
白門樓下公臺死，致令今人發嘆嗟。
嘆陳宫不識人，忠義之氣，凛然千古。其詩曰：
不識逰魚不識龍，要誅玄德拒曹公。
雖然背却蒼天意，誰似忠心映日紅。
操送下樓，布與玄德曰：公坐上客，布堦下虜，何不發一言而相寛乎？玄德㸃頭。操知其意，令人押過吕布來。布曰：明公所患，不過於布，布今以服天下，不足憂矣。明公歩將，令布騎將，則天下不足慮矣。操囬顧玄德曰：吕布欲如何？玄德答曰：明公不丁建陽、董卓乎？操頷之。頷，音含，首，肯也。操㸃頭而允之。布目視玄德曰：是兒最無信者。操遂令牽布下樓縊之。布囬首曰：耳兒不記轅門射戟時？操笑。忽一人呌曰：吕布匹夫，何怕死！視之，衆刀斧手擁張遼至，操教縊死吕布，然後梟首。有詩曰：
夜讀分傳，堪嗟吕奉先。
背恩誅董卓，忘義弑丁原。
倚仗英雄氣，不從忠直言。
白門身死日，猶自望哀憐。
宋賢有詩嘆曰：
洪水滔滔渰下邳，當年吕布受擒時。
空餘赤兎千里馬，澷有方天戟一枝。
縛虎望寃何太懦，養鷹休飽聽何疑。
戀妻不納陳宫諫，枉罵無恩耳兒。
羅隱有一絶句責玄德詩曰：
人餓虎縛休寬，董卓丁原血未乾。
玄德既知能啖父，爭如留取養曹瞞。
贊曰：
焉作庸牧，以希後福。曷之負荷，地堕身逐。術既叨貪，布亦飜覆。
湏臾縊死吕布，時建安年十月。武士獻上呂布首級，操令押過張遼來。操指遼曰：這人好面善。遼曰：我兩箇在濮陽那裏相，如何忘？操笑曰：你原來記得。遼曰：只是可惜。操曰：可惜甚的？遼曰：只可惜火不太，若火，燒殺你這國賊。操怒曰：敗將安敢辱吾！拔劒在手，親自來殺張遼。遼引頚待誅。曹操劒下，一人攀住臂膊，一人跪於面前。人救張遼者，乃是誰人？且聽下囬分解。
曹孟德許田射鹿
曹操劔下，玄德攀住臂膊，雲長跪於面前。玄德曰：此等赤心之人，正可容留。雲長曰：關某素知文逺忠義之士，吾以性命保之。操擲劒笑曰：我亦知文逺忠義之士，故相戲之耳。此是曹公曹奸雄處。操親自釋遼之縛，自與衣穿，曰：縱使殺吾妻，亦不記讐。遼遂降。操拜遼中郎將，賜爵關內侯。使張遼招安臧霸。霸聞吕布已死，張遼投降，遂引本部軍數百人來降操，操皆賜金帛衣服。臧霸亦招安孫觀、吳敦、尹禮來降，獨有昌稀未肯順。操封臧霸瑯琊相，孫觀等各各加官，令守青、徐沿海地靣。操將吕布妻并貂蟬載囬許都，盡將錢帛分犒軍。操離下邳還許都，路過徐州，百姓焚香遮道，請留劉使君牧。操曰：劉使君功勞，必當面君畢，回來未遲。百姓叩謝。操馬上顧玄德曰：待公朝畢，還徐州未遲。玄德稱謝。操喚車騎將軍車胄，權領徐州軍回許昌。出征人貟，各各封官賜賞，留玄德在相府左近宅院歇定。次日，獻帝設朝，操引玄德帝。玄德具朝服，拜舞於階下。帝宣上殿，操奏前功。帝曰：卿祖何人？玄德不覺淚下。帝驚問曰：卿何感？玄德曰：適蒙聖問，因此感先祖。臣乃中山靖王之後，景帝閣下玄孫，劉雄之孫，劉弘之。先祖劉貞，封涿鹿縣陸城亭侯，因此家縁流落，臣有辱先祖，所以下淚。帝教取宗族世譜檢看，令宗正卿宣讀。譜有曰：
景帝生十四，第七乃中山靖王劉勝，勝生陸城亭侯劉貞，貞生沛侯劉昻，昻生漳侯劉禄，禄生沂水侯劉戀，戀生欽陽侯劉英，英生安國侯劉建，建生廣陵侯劉哀，哀生膠水侯劉憲，憲生祖邑侯劉舒，舒生祁陽侯劉誼，誼生原澤侯劉必，必生頴川侯劉逹，達生豐靈侯劉不疑，不疑生濟川侯劉惠，惠生東郡范令劉雄，雄生劉弘，弘不仕。劉，乃劉弘之。
帝排世譜，乃帝之皇𠦑?。帝亦下淚，請入偏殿，却敘𠦑?姪之禮。帝暗思：曹操弄權，國務，分毫不由朕主，今得此英雄之𠦑?，皇天指路矣。帝設宴待之，令曹操議定官職。操拜玄德左將軍之職，封宜城亭侯。玄德拜謝恩畢，出朝，自此皆稱劉皇𠦑?。操囬府，荀彧等一班兒謀士入操曰：今天認劉皇𠦑?，恐無益於主公乎？操答曰：玄德與吾結昆仲，安肯外向耶？劉曄曰：吾觀玄德，世之傑士，非池中之物。操曰：好亦交十年，惡亦交十年，好惡吾自有主意。於是操與玄德出則同輿，坐則同席，美食相分，恩若兄弟。程昱入說操曰：今吕布已滅，天下震動，可行王霸之機乎？操曰：不可。朝廷股肱尚多，未宜輕舉。吾且請帝田獵，以觀動靜。昱曰：丞相之意，深可矣。一曰，操揀選良馬，名鷹、俊犬，弓矢俱，先令聚兵城外。操入請天田獵，帝曰：田獵恐非正道乎？操曰：古之帝王，春蒐音捜。夏苗，秋獮、冬狩，四時出郊，以示武於天下。今四海擾攘之時，若出田獵，其利有四：陛下久處深宫，神力疲倦，馳騁音逞。於弓馬之間，爽神暢體。其利一；耀武揚威，以示四方，其利；軍閑則困，困則生疾，奔走無逸，其利；自天至於公卿，不可不習射以生力，其利四。帝即上逍遥馬，帶雕弓、金鈚箭，排鑾駕出城。玄德、關、張各攣弓插箭，內穿掩心甲，各持兵器，引數十騎，随鑾駕出許昌。百姓關、張跟在背後，看人馬兵器，無不稱竒。操騎爪黃飛電馬，引十萬之衆，與天獵於許田。地名。操令軍士週廻排百餘里。操與天只爭一馬頭，背後都是操的心腹之人。文武百官，逺逺侍從，誰敢近前？各帶一付弓箭，惟天可帶雕弓，雕弓，赤色泥金弓也。壺中所插之箭，各有號帖，惟天用金鈍箭，箭頭嵌金也。當日獻帝馳馬到許田，劉玄德起居道𠊓?，帝曰：朕要看皇𠦑?，今日射獵。玄德謝畢上馬，忽草中趕起一兎，帝令玄德射之，一箭正中其兎，帝亦稱賀。玄德拜謝上馬，轉過土坡，忽荆棘叢中，趕出一隻鹿，正衝而來，帝連射箭不中。帝覷操曰：卿射之。操就討天雕弓、金鈚箭扣滿，正中鹿背，倒於草中。衆羣臣將校，皆謂天射中，踴躍而來，同呼萬嵗。曹操縱馬而來，遮於天之前，以迎當之，衆皆失色。玄德背後雲長怒，剔起卧蚕眉，時環丹鳳眼，提刀拍馬便出，要斬曹操。玄德㑹其意，搖首送目，不肯令出。關公乃仁義之人，兄如此，便不敢動。操獨視玄德，玄德慌欠身稱曰：丞相神射，世之罕及。操笑曰：是天洪福耳。馬上與天賀罷，不還雕弓，就懸帶之。老臣無不嗟呀。圍塲已罷，宴於許田。天促，於是駕囬許都，各自歇。玄德與雲長曰：汝今日何躁暴？雲長曰：欺君罔上之賊，某實難容耳。欲與國家除害，兄何止之？玄德曰：投鼠忌器耳。操起姦計，自奏天，出許都圍獵，將帝時時窺視，與帝相離一馬之地，其他心腹之人，週廻逺近圍侍，爾豈不知？吾觀弟怒急止之，何？乃操心腹之賊，牙爪數多，倘失而未成功，有天，罪反作我等。吾故止之。雲長曰：今日不殺姦雄操賊，哥，你看後必有𥚟?矣。玄德曰：慎宜秘之，不在話下。却說獻帝駕還許都，宫室，至晚，泣訴與伏皇后曰：可憐朕自即位以來，姦雄並起，先受董卓之殃，後遭傕、汜之亂，常人不受之苦。吾與汝輩當之，得曹操，以重扶社稷之臣，今獨專國政。此賊節生，姦計多端，專權弄國，分毫不由朕躬，殿上之，有若芒剌。今在圍塲上自迎呼譟，早晚圖謀，必奪天下。欲至臨期，吾夫婦未知死於何處？伏皇后曰：公卿孫四百餘年，乃食禄者，就無一人效股肱之力，而救國難乎？言訖，夫婦共哭於宫中。未畢，忽一人自外而入殿曰：帝與后目下休憂，吾舉一人與帝誅賊除害，以安國家，以保社稷。帝視之，乃是伏皇后之父皇丈伏完。帝掩淚而問曰：皇丈知朕腹中之？完曰：許田射獵之，雖不操賊，有奪天下之心，真乃是趙髙。帝曰：滿朝之人，非操宗族，則出門下，誰肻盡忠而討賊耶？完曰：若非國戚，不敢相告。老臣無權，難舉此，車騎將軍國舅董承可。帝曰：舅氏多赴國難，朕躬素知，可宣入內，共議。完曰：陛下左右皆操賊心腹，倘有一泄，𥚟?不輕。臣有一計，可冷董國舅盡力保駕。其計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董承密受衣帶詔
伏完曰：陛下可製衣一領，取玉帶一條，暗賜董承，可於帶襯內縫一密詔以賜之，令到家此，可以晝夜策之。帝曰：然。伏完出朝，帝自作一密詔，咬破指尖，以血寫之，令伏皇后縫於玉帶，紫錦襯內，自穿錦袍，自繫玉帶，令內使宣董承入。董承，乃靈帝母董太后之姪也，此獻帝之老丈也。盖上古無老。文之稱，只稱爲國舅。承帝，禮畢，帝曰：朕躬夜來説朕之苦，論舅之功，朝夕思慕，可伴朕於官中散心閑步。承頓首謝。帝引承出殿，到太廟，轉上功臣閣，內設供具。帝焚香拜畢，引承觀畫像，中間畫髙祖容像，十四帝，繪於兩邊。帝指而問曰：吾祖何人？承曰：乃陛下開基創業，髙祖皇帝，何謂不識？帝曰：吾祖起身何地？如何創業？承驚曰：陛下戲臣耳。聖祖之，安得不知？帝曰：卿試言之。承曰：髙皇帝起白泗上亭長，提尺劍，乃斬白蛇於芒碭山中，起義兵，而繼橫四海，載亡秦，五年滅楚，成四百年天下，立萬世之基業。帝嘆曰：祖父如此英雄，孫如此懦弱，何損益不同矣。承曰：髙皇帝英雄之君，不世出。帝指左右輔曰：此相何人，立於吾祖之側？承曰：上首乃留矦張良，下首乃鄼矦蕭何。帝曰：此人何功，立於側？承曰：開基創業，實賴人之功。張良運籌帷幄之中，决勝千里之外；蕭何填國家，撫百姓，給糧餉，不絶糧道，髙祖常念其德。帝曰：真社稷之臣，正當配享。帝囬顧左右較逺，密與承曰：他日卿當立於朕側。承曰：臣無寸功，何以當此？帝曰：朕想西都救護之功，未甞少忘，無可贈，卿當衣此袍，繫此帶，常如在朕之左右。帝解袍、帶賜之。帝密語曰：卿可仔細觀之，勿負朕意。承拜謝，穿袍繫帶，辭帝下閣。早有心腹人去報與操曰：今帝與董承登功臣閣說話，操速入朝，來看虛實。承出閣，過官門，操正來，急無躱路，立於路側，慄然施禮。操問曰：國舅何往？承曰：適蒙天命宣，賜以錦袍玉帶。操問曰：有何縁故，賜以衣帶？承曰：因某舊日西都救駕之功，故此賜之。操曰：解帶吾看。承因帝動靜，疑是密詔，恐操看破，乃作艱難之狀，摽捎左右，急解下來。操看，笑曰：果然是條好玉帶，就脫下錦袍來借看。承心中畏懼，不敢不從，遂脫獻上。操親自以手提起裏面，望日影中細詳看之。看畢，穿在身上，繫玉帶，囬顧左右曰：長短如何？左右稱美。操曰：與吾穿之，别有囬賜。承告曰：君恩不可輕。操曰：汝受此衣帶，莫非其中有謀乎？承急荅曰：人焉敢承當萬死。丞相如要，便當留下。操曰：汝受君賜，吾何奪之？故相戯耳。操遂脫袍帶還承。承辭操而。到家將袍仔細翻復看，並無一物。承思曰：天以目送我，以手指我，必有意耳。今裏外不踪跡，何？是夜不能寢，尋思良久，承曰：尚有玉帶可觀，其面，乃是白玉玲瓏，碾成龍穿花，背用紫錦襯。不知其故。於卓上展轉尋之，不覺疲倦，伏几而寢。忽然燈花卸落，於帶鞓上，燒着背襯。承驚醒視之，燒破一處，微露素絹，隱血跡，故取刀拆開視之，乃密詔。承駭，詔曰：
朕聞人倫，父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權臣操賊，出自閣門，濫叨輔佐之階，實有欺罔之罪，連結黨伍，敗壞朝綱，勑賞封罰，皆非朕意。夙夜憂思，恐天下將危。卿乃國之元老，朕之至親，可念髙皇創業之艱難，紏合忠義兩全之烈士，殄滅姦黨，復安社稷，除暴於未萌，祖宗幸甚！愴惶破指，詔付卿，再四慎之，勿令有負！建安四年春月詔。
董承覽畢，涕淚交流，寢食皆廢，行坐不安，心中煩惱，哀憐不已，蔵於袖中。次日，獨步至院中，將詔再觀看，無計可施，將詔放於几上，自思滅操之計，忖量未定，伏几而盹。將及半晌，忽侍郎王服至，門吏不敢阻。服素喈四，與董承極厚，逕入院，承伏几不醒，袖底壓着素絹，微露朕字。服疑之，黙取在手，蔵於袖中，遂呌曰：你好自在，到睡的着。承驚覺，不詔，魂不附體，手脚慌張。服曰：汝殺曹公，吾當出首。承泣而告曰：若兄如此，室宗親，並皆休矣。服曰：吾戲汝耳。某祖父累受禄，安肻負之？預助汝一臂之力，共誅國賊。承曰：誠有此心，國之幸。服曰：當密室同立義狀，各捨族本，以報君。承喜，取白絹一幅，先名畫字，服即之。服曰：將軍吳蘭與吾至厚，說之必同力滅賊。承曰：滿朝臣，惟有長水校尉种輯、吳碩，是吾心腹之入，必能順矣。正商議間，家僮入報曰：种輯、吳碩來探。承曰：此天𦔳?。教服隱於屏風後，蹔避之。承接入院，坐畢，輯曰：田獵囬來，君懷恨乎？承曰：雖有怨恨，無可奈何。碩曰：若有協𦔳?者，吾擔殺此賊。种輯曰：與國家除害，至死無怨。王服從屏風後出曰：汝人殺曹丞相、國舅，便是證。种輯怒曰：忠臣不怕死，怕死不忠臣。吾等死做鬼，不似你阿黨。承笑曰：吾等正此，欲公，今天所使，願必酧矣。董承袖中取出詔來，與輯、碩觀之，公下淚。輯曰：何不早圖之？承遂請名。服曰：只此少待，吾請昊蘭來。服去不多時，人並入，蘭名。承邀入後室㑹飲。忽報西凉太守馬騰相探。承曰：只推我病，不能接待。門吏囬報，騰怒曰：我夜來在東華門外，賜錦袍玉帶而出，何故推病耶？吾非哺饉而來，欲一面，回西凉州去，何太薄情而外我！門吏報僃言，騰怒。承起曰：諸公少待，暫容承出，承速接上廳，禮畢坐定，騰曰：騰西畨不時入寇，特來朝賀，就因添助人馬，今欲回。想國舅是老元臣，故來相辭，何相輕？承曰：賤軀痼疾，有失接待，負罪若山海。騰曰：面帶春色，非有病者。承無言可荅。騰拂袖便起，嗟嘆下堦曰：皆非柱石之才。承騰言，感動，再拜，回坐，問曰：公笑何人，非柱石之才？騰曰：田獵之，吾尚氣滿肺腑，汝乃國舅近戚，猶自滯於酒色，而不思報本乎？安得皇家柱石之才？承恐是詐，故嘆曰：曹丞相乃棟梁，吾何能及焉？騰怒曰：汝尚以曹賊正人耶？承曰：耳目較近，請公低聲。騰曰：貪生怕死之徒，不足以論。欲起身，承緩言相探，騰果忠義。承曰：請公看一物，以某之動靜。遂邀騰入院，取詔視之，騰毛髮倒竪，咬齒嚼唇，滿口血流。騰曰：汝若有內𦔳?之心，吾即統西涼之兵，以外應。承請諸公相，取出義狀，教騰名。騰乃取酒歃血盟。騰曰：吾等誓死不負所約。指坐上六人言曰：若得十人，誚矣。承曰：朝中臣，少得忠義兩全之人，若不得其人，則反相害矣。騰教取鴛行鷺序來。古者朝廷。官貟人家皆有一集，名曰鴛行鷺序，上面都有公卿姓名。騰檢到劉氏宗族，乃拍手言曰：何不共此人商議？必成矣。衆皆問曰：某等未必有人，將軍欲用誰耶？馬騰所言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四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