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
目
司馬懿破公孫淵
司馬懿謀殺曹爽
司馬懿父東政
姜維戰牛頭山
戰徐塘吳魏交兵
孫峻謀殺諸萬恪
姜維計困司馬昭
司馬師廢主立君
文鴦單騎退雄兵
姜維洮西敗魏兵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司馬懿破公孫淵
却說幽州剌史毋丘儉，表稱公孫淵造反，自號燕王，攺元紹元年，興兵入宼。淵乃遼東公孫度之孫，公孫康之。建安十年，曹操起袁尚，未到遼東，康斬袁尚首獻操，操遂封康襄平侯，然後康故。康有，長曰晃，次曰淵，皆㓜，康弟公孫恭繼職。曹丕時，封恭車騎將軍、襄平侯。後太和年，淵長，文武兼，性剛強，好厮殺，復集其位。曹叡封淵揚烈將軍、遼東太守。後孫權遣張彌、許宴齎金玉𭹀?寳，封淵燕王。淵懼中原，乃斬張、許人，送首與魏。𠮉?加淵司馬、樂浪公。一向淵心不足，與衆商議，自號燕王，攺元紹元年。有副將賈範諫曰：主公未可如此，中原以爵加封，不卑賤，今若背反，實不祥。兼司馬仲逹善能用兵，諸葛武侯尚且不得取勝，何况主公乎？淵怒，叱左右縛賈範。即時有參軍倫直諌曰：賈範之言是。聖人云：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國中累怪異之，主公豈不察乎？近有犬戴巾，身披紅衣，上屋宇作人行，一不祥。城南郷民造飯，飯甑之中有一兒蒸死於內，不祥。襄平北市中忽陷一地穴，湧出一塊肉。週圍數尺，有頭、有面，有眼，有耳，有口，有鼻，却無手足，往來之人，刀箭不能，亦不知何物。卜者占之曰：有形不成，有口無聲，國家亡滅，故現其形。有此者，皆不祥之兆。孔云：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主公當避凶就吉，今若背反，必䘮身矣。公孫淵勃然怒，叱武士綁賈範、倫直，斬于市曹；急令將軍卑衍元帥，楊祚先鋒，起遼兵十五萬，搶掠郷村，殺人放火。因此邊官報知魏主曹𠮉?。叡聞知驚，急召太尉司馬懿入朝計議，曰：公孫淵背反，如之柰何？懿奏曰：臣部下馬歩軍四萬，足可破此賊矣。叡曰：卿兵少路逺，恐難收復。懿曰：兵不在多，設奇用智，淵必破矣。臣託陛下之洪福，淵乃唾手而擒，陛下何足慮哉？叡曰：卿料公孫淵將何策禦之？懿曰：棄城豫走，上計；守遼東，拒軍，其次；坐守襄平而不動身，其下計，必被臣所擒。叡曰：者卿當用何計？懿曰：能料彼我，必能勝。公孫淵乃愚濁匹夫，豈肻棄城而走？必然先拒遼東，後守襄平，安得逃出？臣之度。叡曰：此去往復幾時？懿曰：四千里之地，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休息六十日，如此一年足矣。叡曰：倘吳、蜀入𡨥?，如之柰何？懿曰：臣已定下守禦之策，陛下勿得憂。叡喜，即命司馬懿興師征討公孫淵。懿辭朝出城，引原領戰將並本部軍馬而去。却說魏先鋒胡遵，引前部兵到遼東界下寨，人報知公孫淵。淵令卑衍、楊祚分兵八萬，屯於遼隧，音墜，地名。圍輕十餘里，環遶鹿角，甚是嚴密。胡遵令人飛報司馬懿。懿笑曰：此勢不與交戰，正欲老吾兵。若攻之，正堕其計。遼東賊衆，太半在此，其巢空虛，吾等可棄此處，只奔襄平，賊必往救，却於中途破之，必獲全功矣。衆皆從之。遂勒兵從路張旌旗，轉山南迤𨓦?而去。却說卑衍與楊祚商議曰：若魏兵來攻，休與交戰，弓弩砲石，未可妄發。今魏兵千里而來，人多糧少，難以乆住，糧盡必自退，待退動時，却出奇兵擊之，司馬懿一鼔而可擒。昔日司馬於渭南堅守，孔明乃死，今日正與此理相同，我等與孔明復讐，豈不美哉？言未畢，忽報魏兵往南去。卑衍驚曰：彼知吾襄平軍少，去老營。若襄平有失，我等守此處無益矣。遂拔寨随後而來。却說司馬懿暗留千餘人，扮作土民，哨探消息。忽遼兵趕來，飛報司馬懿。懿笑曰：彼知吾取襄平，拔寨趕來，中吾計矣。乃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引一軍，伏于濟水之濵，如遼兵到，兩下齊出。人受計正行，果遇卑衍、楊祚追至濟水，忽然一聲袍響，兩邊鼓譟揺旗，魏兵殺出，左有夏侯霸，右有夏侯威，一齊殺來。卑、楊人驚，不知背後多少魏兵，只得望前奔走。前面被司馬懿引兵殺囬，路夾攻，遼兵敗，死者無數，降者甚多。卑、楊人死戰得脫，引敗兵奔走。前至首山，正逢公孫淵兵到，合兵一處，來與魏兵交戰。卑衍出馬辱罵曰：賊休使詭計，汝敢决戰否？夏侯霸縱馬揮刀來迎。人戰有數合，夏候霸一刀斬卑衍於馬下。遼兵亂，霸引兵掩殺將來。公孫淵引敗兵奔入襄平城去，閉門堅守不出。魏兵四面圍合，時值秋雨連緜。一月不止，平地水深尺，運糧船自遼河口直至襄平城下，魏軍皆在水中，軍心驚疑。左都督裵景入帳告曰：雨水不住，營中泥濘，軍不可停，欲移於前面山上。懿怒曰：我豈不知泥濘？捉公孫淵在邇，安肻移營？切不許惑我軍心，再要移營者斬之！裵景喏喏而退。少頃，右都督仇連來告曰：軍士怯水，乞憐移營寨。懿怒曰：吾軍令已發，推出斬之，梟首於轅門上。因此軍心安靜。懿令南寨人馬暫退十里下寨，縱城內軍民出城樵採柴薪，牧放牛馬。有司馬陳珪問曰：先前太尉攻上庸之時，兵分八路併進，八日皆至城下，遂生擒孟逹而成功。今帶甲四萬，數千里而來，不令攻打城池，任秋雨霖漓，縱賊衆樵牧，實不知太尉主何意，願乞教之。懿笑曰：你雖司馬，不知兵法。昔日孟逹糧多兵少，糧勾一年；我軍有四倍，糧不足一月。以一月之糧，而敵一年之糧，安能長乆？以四倍之兵，而敵一倍之兵，豈不獲勝？不可不速戰，吾故奮死相爭，方纔勝矣。今遼兵多，我兵少，賊饑我飽，何必攻之？任彼自走，待走動而擒之，無有不勝。我今放開一道，不絶彼之樵採，不掠彼之牛馬，是容彼自走，那時取勝，有何難哉！兵法云：兵者，詭道；戰者，逆德。善因變，賊糧已盡，單恃水勢，未肻束首而降。吾故作無能之，以安賊心。今若取利相擊，賊必死戰矣。吾料彼糧草將盡，不過旬日，天必晴明，待天若晴時，併力攻之，城池可破，淵賊可擒矣。衆將皆拜曰：此神武之算。於是司馬懿遣人赴洛陽催糧。却說魏主曹𠮉?設朝，羣臣奏曰：近者秋雨連緜，一月不止，人馬疲勞，可召囬司馬懿兵。𠮉?曰：司馬太尉善能用兵，臨危制變，多有良謀，捉公孫淵計日而待，卿等何必憂！因此只運糧草，星夜而來。却說司馬懿在寨中，數日內果然天晴。是夜，懿出帳外，仰觀天文，忽一星，其如斗，流光長數丈，自首山東北，墜於襄平東南。各營將士皆駭然曰：此何吉凶？懿之喜，乃聚將士曰：五日之後，落星處必斬公孫淵矣。來日汝等併力攻城。衆將得令。懿次日清晨，引兵四面圍合，築土山，掘地道，立砲架，裝雲梯，曰：夜攻打不息，箭如急雨，射入城去。公孫淵在城中糧盡，皆宰馬食，人人暴怨，各無守心，欲斬淵首，獻城降。淵聞之，憂驚甚急，慌令相國王建、御史夫柳甫，往魏寨陳說投降。人自城上繫下，來告司馬懿曰：請太尉退十里，我君臣自來投降。懿怒曰：汝安敢輕視吾耶！叱武士推出斬之，將首級付從人稍囬，就令持檄文一道，囬公孫淵。淵折視之，檄曰：
魏征西都督、太尉司馬公檄下。公孫淵切謂：楚、鄭列國，而鄭伯猶肉袒牽羊迎之，孤乃天上公，而建、甫等欲孤解圍退舍，豈得無禮耶？人老耄，傅言失指，已被吾斬之。若意有未已，可便遣年少有明决者來，稍有稽遲，悉皆誅戮。故檄。
公孫淵看畢驚，乃與文武計議。有侍中衛演出曰：臣願往之。淵分付曰：如此如此。演受命，逕到魏寨。司馬懿升帳，聚多將列於兩演，膝行肘步入寨，跪於帳下，告曰：願太尉息雷霆之怒，虎狼之威，容開城門，克日先送世公孫脩質當，然後君臣自縛來降。懿曰：軍士要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不能走當降，不能降當死耳。汝等若不降當死，不必送質，當可洗頸待誅。叱衛演囬報公孫淵。演抱頭鼠竄而去，囬公孫淵，告說一遍。淵驚，乃與公孫脩密議停當，選下一千人馬，是夜更時分，開南門，往東南而走。淵無人，心中暗喜，行不到十里，忽聽的山上一聲砲響，鼔角齊鳴，一枝兵攔住，中央乃司馬懿。左有司馬師，右有司馬昭，人呌曰：反賊公孫淵休走！淵驚，急撥囬馬，尋路欲走。早有胡遵兵到，左有夏侯霸、夏侯威，右有張虎、樂綝。淵舉上失錯，魏兵路夾攻，四面圍的鐵桶相似。公孫淵父下馬，自縛受降。司馬懿在馬上指魏將言曰：吾前夜丙寅日，那星落於此處，今夜壬申日應矣。衆將以手加額曰：太尉真神機。懿傳令斬之。公孫淵父對面受戮。司馬懿勒兵急來攻取襄平。畢竟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司馬懿謀殺曹𠁊?
却說司馬懿來取襄平，未及到城下，此時先鋒胡遵早已引兵入城，人民焚香拜投，魏兵𥁞?皆入城。懿坐於衙上，將公孫淵宗族并同謀官僚人等俱殺之，計首級七十餘顆。出榜安民。人告懿曰：賈範、倫直苦諌公孫淵不可反叛，被淵皆殺之。懿遂封其墓，而顯榮其孫，就將庫內財物賞勞軍，班師囬洛陽住扎。却說魏主曹叡在許昌殿中，夜至更，忽然一陣隂風而入，吹滅燈光，只毛皇后引十數箇宫人，哭至榻前索命。叡因此得病，甚是沉重。宣侍中光祿夫劉放、孫資掌樞密院一切務。叡囑之曰：凡有一切務，卿休誤。人出內，叡召武帝燕王曹宇將軍，佐太曹芳攝政。宇人恭儉温味，未肻領此任，堅辭曰：臣才薄，不能當此重職。殽召劉放、孫資曰：朕皇叔不肻任之，當復如何？人曰：燕王自知無才，不敢承命。叡曰：宗族之內，何人可以？人乆得曹真之惠。乃保奏曰：惟曹丹之曹𠁊?可。叡從之。一人奏曰：若用曹爽，當遣燕王還本處，然後纔可行之。叡曰：傳朕意，教他去。劉放曰：須得陛下手詔。叡曰：朕不寫矣。放近御榻前，強執叡手寫畢，遂齎出，言曰：有天手詔，免燕王等之爵，還本土，限即日出國就行，若無詔，不許入朝。燕王涕泣而去。遂立曹𠁊?將軍，總攝朝政。魏主曹叡病漸危急，令使持莭召司馬懿還朝。懿戎裝受命，到許昌，入魏主。叡曰：朕忍死待卿，今日得，死無恨矣。懿頓首奏曰：臣在途中，聞陛下聖體不安，恨不能肋生兩翼，飛行至闕，省視陛下。今日幸覩龍顔，臣願身補報。宣郭皇后、太、齊王曹芳、將軍曹爽、侍中劉放、孫資等，皆至御榻之前。叡執司馬懿之手曰：昔日劉玄德在白帝城病危，以㓜主劉禅託孤與諸葛孔明，孔明因此竭盡忠誠，至死方休。朕幼曹芳，年方八嵗，不堪理掌社稷。幸太尉及宗兄元勲舊臣，效伊尹、周公協力相輔，則宗廟生靈之幸甚。且說曹芳在於御榻之前，曹喚芳曰：仲逹與朕一般，爾日後重敬之。遂命懿擕芳近前，芳乃抱懿頚不放。𠮉?曰：太尉記之，不可誤。言訖，潸然淚下。懿頓首涕泣，衆皆感。魏主昏沉，口不能言，只以手指太湏而卒。在位十年，壽十六嵗。時景初年春正月下旬。晉史官陳壽評曰：
明帝沉毅，任心而行，盖有人君之志槩焉。於時百姓凋弊，四海分崩，不先聿脩顯祖，闡拓洪基，而造秦皇、武，宫館是營，格之逺猷，其殆疾乎！
後孫盛論曰：
聞之長老，魏明帝沉毅好斷，優禮臣，開容善直，雖犯顔極諌，無所摧戮，而其人君之量，如此之偉。然不思建德𡸁?風，不固維城之基，至使權偏據，社稷無衛，悲夫！
却說魏主曹𠮉?卒於嘉福殿，司馬懿、曹𠁊?扶太齊王曹芳即皇帝位，時年八歳。芳字蘭卿，乃𠮉?乞養之。秘在宫中，無人知之。於是曹芳謚父明帝，塟於髙平𨹧?，尊郭皇后皇太后，改元正始元年。此時司馬懿與曹𠁊?輔政，𤕤?尊懿如父，一應，必先唘知。𤕤?字昭伯，自幼出入宫中，明帝𤕤?謹慎，甚是愛敬，故託以，乃骨肉之親。𠁊?門下有客五百人，內五人皆是浮華之人，明帝在日，爽皆不用。𠁊?初秉政，此人復來輔助。那五人？一人姓何，名晏，字平叔，南陽人；一人姓鄧，名颺，字玄茂，亦南陽人，乃鄧禹之後；一人姓李，名勝，字公昭，亦南陽人；一人姓丁，名謐，字彦靖，乃沛國人；一人姓畢，名軌，字昭先，乃東平人；有司農桓範，字元則等數人，此軰皆以謟䛕爽，因此各人並得榮貴。於是何晏來告𠁊?曰：主公權，不可委託外人，若仍前委託，必成𥚟?矣。𤕤?曰：司馬公與吾同受先帝託孤之命，安忍廢乎？晏曰：昔日先公與仲達同破蜀兵之時，累受此人之氣，囙而致死，主公如何不察？爽忽然省悟，遂與多官計議停當，入奏魏主曹芳曰：司馬懿㓛髙德重，可加太傅。芳年㓜無主張，皆出曹𠁊?之心。遂加司馬懿太傅，兵權皆於𠁊?。爽命弟曹羲中領軍，曹訓武衛將軍，曹彦散騎常侍、侍講。弟各引千御林軍，任其出入禁宫。用何晏、鄧颺、丁謐尚，畢軌司隷校尉，李勝河南尹。此五人日夜與𠁊?幹，天下奇士投於曹𤕤?門下者，不計其數。司馬懿知其黨逆，乃推病不出，亦皆退職閑住。却說曹爽日每與何晏等飲酒作樂，凡用衣服器皿，與朝𢌜?無異。各處進貢玩好奇珎之物，先取上等者入己，然後方許進宫。佳人美女，充滿府院。有黃門張當，謟佞𠁊?，私選先帝侍妾七八人，送入爽府中答應；送善歌舞良家女四十人家樂；詐傳聖旨，刷選美女，任意送入府中。建重樓画閣；造金玉器皿，用巧匠千萬人，晝夜工作。却說何晏與鄧颺曰：先帝時有一人深明易理，乃神卜管輅。颺曰：吾夜間得一夢，正欲求卜。遂召管輅至，晏令坐。颺曰：我連曰：夜間常夢青蠅數十箇，落在鼻上，請公卜之。何晏亦曰：據我人物，可做公否？輅曰：元、愷輔舜，宣慈惠和；周公佐周，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萬國咸寍。此乃履道休祥，非卜筮之所明。今公身居侯位，職重山嶽，名若雷霆，懷德者鮮，畏威者衆，殆非心翼翼，多福之仁。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髙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今青蠅臭惡而集之焉，位峻者顛，輕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數，盛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謙，雷在天中。曰：壯，謙則裒多益寡，壯者非禮不履，未有損己而不光，行非而不敗。願公上追文王六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義，然後公可至，青蠅可驅。鄧颺勃然怒曰：此老生常談。輅曰：老生者不生，常談者不談。遂拂袖而去。人笑曰：真狂客。輅到家與舅言之。舅驚，責怪曰：何、鄧人威權甚重，天下之人誰不愳之？汝安敢出此言？輅曰：吾與死人說話，何足懼之？舅曰：汝何以知？輅曰：鄧颺行步，筋不束骨，脉不制肉，起立傾倚，若無手足，此鬼躁之相。何晏視候，䰟不守宅，血不華色，精𠁊?煙浮，容若槁木，此鬼幽之相。人皆非遐福之相，早晚粉骨碎身，累及族，何足畏！其舅罵，輅狂而去。却說曹爽與何晏、鄧颺每日飲酒，心中煩緒，常出畋獵。其弟曹羲諫曰：今兄每日作樂，以威勢加於天下，非長久之計。出外畋獵，倘被人謀害，悔之何及？𠁊?叱之曰：兵權在吾手中，誰敢造意耶？義泣淚而退。司農桓範亦諌，不聽。何晏曰：今司馬仲逹推病不出，主公何不思之？𠁊?笑曰：量此老夫，何足道哉！此時魏㓜主曹芳改正始十年嘉平元年，除李勝荆州剌史。却說曹𠁊?一向專權，乆不㑹仲逹。未知其病虚實，遂令李勝來拜辭仲逹，就探消息。勝、逕到太傅府下，早有門吏報入，司馬懿與曰：此乃曹爽使來打聽吾之病。懿就去冠散髮，上牀擁被而坐，令婢扶策，方請李勝入府。勝在牀前拜曰：一向不太傅，誰想如此？今天命荆州刺史，特來拜辭。懿佯答曰：并州近胡，好之。勝曰：除荆州刺史，非并州。懿笑曰：你方從并州來？勝曰：乃上荆州耳。懿笑曰：你從荆州來？勝曰：太傅如何病得這等？左右曰：主公耳聾。勝曰：乞紙茟一用。左右取紙茟付勝，勝寫畢呈上。懿看之，笑曰：吾病的耳聾。此去荆州建㓛，可以保重，保重。言訖，以手指口，侍婢進湯，懿將口就之，湯流滿襟。勝佯哭曰：衆言太傅舊風舉發，果然如此。懿作哽噎之聲曰：吾今衰老病篤，死在旦夕矣。不肖，請君教之。君若將軍，千萬看覷！言訖，倒在牀上，聲嘶氣澁。李勝拜辭仲逹，囬曹𠁊?，細言其。𤕤?喜曰：此老夫即今只有餘氣。形色已離，乃泉下之人，不足慮哉！却說司馬懿李勝去，遂起身與曰：李勝此去，囬報消息，曹𤕤?等軰再不疑忌我矣。只待他出城畋獵之時，方可圖之。於是曹𠁊?請魏主曹芳去謁髙平陵，祭祀明帝墳墓，官僚皆随駕出城。爽引弟并心腹人何晏等及御林軍護駕正行，司農桓範扣馬諫曰：主公總萬典禁之兵，不宜兄弟皆出，倘有奸細之人，閉其城門，當如之何？爽以鞭指而叱之曰：誰敢如此？再勿亂言。當日司馬懿𠁊?出城，心中喜，即起舊日手下破敵之人，并家將千餘人，引上馬，逕來謀殺曹𠁊?，未知性命勝敗，畢竟如何？
司馬懿父秉政
却說司馬懿曹𠁊?同弟曹義、曹訓、曹彦，并心腹何晏、鄧颺、丁謐、畢軌、李勝等一班牙爪，及御林軍，盡随㓜主曹芳出城，謁明帝墓，就去畋獵。懿聞之喜，即到省中，令司徒髙柔假以節鉞，行將軍，先據曹𠁊?營；令太㒒王觀行中領軍，據曹義營。懿引舊官入宫，奏郭太后，言：𤕤?專背先帝託孤之恩，奸雄亂國，可以廢之。郭太后驚曰：天在外，如之柰何？懿曰：臣有奏天之表，誅奸臣之計，太后勿憂。太后懼怕，只得從之。懿曰：今日掃除國賊，生靈幸甚矣。急令太尉蔣濟、尚令司馬孚，一同寫表遣黃門齎出城外，逕至帝前申奏。懿自引兵據武庫。早有人報知曹爽家，其妻劉氏急出廳前，喚守府官軍問曰：今主公在外，仲達起兵何意？有守門將潘舉曰：夫人勿驚，我去問之。乃引弓弩手數十人登樓望時，正司馬懿引兵過府前，舉令人一齊射之，懿不得過。忽一般將孫謙在後止之曰：不可射之，此天下之，未能知。連止次，舉方不射。須㬰，司馬昭護父司馬懿而過，時把定武庫。懿引兵出城，屯於洛河，守住浮橋。且說曹爽手下司馬魯芝，城中變，來與參軍辛敞辛毗之子。商議曰：今仲達如此變亂，主公在外，不知當復何如？敞曰：可引本部兵出城去天。芝曰：然。辛敞入後堂，其姐幸憲英。憲英曰：汝有何，慌速如此？敞告曰：天在外，太傅起兵出城，閉城門，必奪天下。憲英曰：司馬公非奪天下，乃殺曹將軍耳。敞驚曰：此未知如何？憲英曰：曹將軍非司馬公之對手，必然敗矣。敞曰：今魯司馬教我同去，未知可去否？憲英曰：别人有，尚且救之，何况汝之主人乎？不宜久停，便可出城助之。辛敞從其言，乃與魯司馬引十數騎，斬關門而去。人急報司馬懿，懿恐桓範亦走，急令人召之。却說桓範與商議，曰：車駕在外，不如南出。範曰：然，乃上馬至平昌門，城門已閉，把門將乃桓範舊吏司蕃。範袖中取出一竹版曰：太后有詔，可即開門。司蕃曰：請詔驗之。範叱之曰：汝是吾故吏，何敢如此！蕃只得開門放之。範出的城外，喚司蕃曰：太傅造反，汝可速随吾去，却纔假詔。蕃驚，急縱步追之，不上而囬。人報知司馬懿。懿驚曰：智囊往矣，如之柰何？蔣濟曰：駑馬戀棧豆，必不能用。懿曰：然。召許允、陳泰曰：汝可去曹𠁊?，說太傅別無他，只是削汝兄弟兵權而已。許、陳人去。召殿中校尉尹目至，令蔣濟作，與目持去𠁊?。懿分付曰：知汝與曹爽契厚，可領此任。汝曹𠁊?，說吾與蔣濟指洛水誓，只因兵權之，別無他故。尹目依令而去。却說曹𤕤?正飛鷹走犬之際，忽報城內有變，太傅有表。𤕤?驚幾乎落馬。黃門官捧表跪於天之前。𠁊?接表折封，令近臣讀之。其表曰：
征西都督、太傅臣司馬懿，誠惶誠恐，頓首謹表：臣昔從遼東還，先帝詔陛下與秦王及臣等，秦王乃曹詢也。升御牀，把臣臂，深以後念。臣言：太祖、髙祖亦嘱臣以後，此自陛下所，無所憂苦，萬一有不如意。臣當死以奉明詔，黃門令董箕並才人侍疾等，皆所聞之。今將軍曹𠁊?背棄頋命，敗亂國典，內則僣擬，外專威權，破壞諸營，𥁞?據禁兵，羣官要職，皆置所親，殿中宿衛，㦄世舊人，皆復斥出，欲置新人，以樹私計，根據互縱，恣曰：甚外既如此，以黃門張當都監，專共交關，看察至尊，伺候神器，離間宫，害骨肉，天下洶洶，人皆危愳。且陛下但寄坐，豈得乆安？此非先帝詔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臣雖朽邁，敢忘往言？昔趙髙極意，秦氏以滅；吕、霍早斷，祚永世，此乃陛下之鑒，臣受命之時。太尉臣濟、尚令臣孚等，皆以𤕤?有無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衛，奏永寍宫，皇太后令勑臣如奏施行。臣輒勑主者及黃門令，罷爽義訓吏兵以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車駕。敢有稽留，便以軍法從。臣輒力疾將兵屯於洛水浮橋，伺察非常，謹表上聞，伏干聖聽。
魏㓜主曹芳聽畢，乃與曹𠁊?曰：太博之言是，卿如何裁處？爽手足失措，囬顧弟曰：如之柰何？曹義曰：劣弟亦曽諫兄，兄執迷不聽，致有今日之禍。司馬懿譎詐無比，孔明尚不能及，何况我兄弟乎？不如自縛之，以免一死。言未畢，忽參軍辛敞、司馬魯芝到，爽急問之，人告曰：城中把得鐵桶相似，太傅引兵屯於洛水浮橋，只將軍權重，別無他。正言間，司農桓範驟馬而至，範與爽曰：已變，將軍何不請天幸許都，調外兵以討司馬懿耶？𠁊?曰：吾等全家皆在城中，豈可投他處而求援？範曰：主公自㓜讀，豈不知世興廢乎？今主公宅舍金碧交輝，倘落他人之手，再欲貧賤，安能復得者？且匹夫持質一人，尚欲望活，今主公與天相随，號令天下，誰敢不應？何故反投死地？爽聽之，不能决斷，但涕泣而已。範曰：主公別營，近在闕南，洛陽典農治在城外，若一呼之，即來赴役。今去許都，不過半宿，城中糧草足用，幾載軍中所憂者，惟糧草而已。司馬之印，某將在此，主公何不急行？遲則休矣。爽曰：多官勿太催逼，待吾細細思之。少頃，侍中許允、尚令陳泰至，人告曰：太傅只將軍權重，要削去兵權，别無他，將軍可早城，惟免官而已。爽黙然不語。只殿中校尉尹目到，𤕤?方問曰：𥚟?急緩若何？尹目與爽契厚，乃告曰：太傅指洛水誓，並無他意，只因將軍威權太重，有蔣太尉在此，將軍可削去兵權，早囬相府。若不如此，何曰：安寧？𠁊?方信之，以良心。桓範告曰：極矣，休聽外言而就死地。是夜，曹𠁊?不能施設，乃拔劍在手，嗟嘆尋思，自黃昏只流淚到曉，兄弟人，决疑不定。桓範入帳催之曰：主公思慮一晝夜，何不能决乎？𠁊?擲劍而嘆：曰：我不起兵，願不作官，只作富家翁足矣。範聽，哭出帳曰：曹丹，鬼恠之人。汝兄弟人，真豚犢耳，何期今日滅其族乎？痛哭不已。許允、陳泰令𠁊?先納印綬與司馬懿。𠁊?令將印送去。主簿楊綜扯住印綬而哭曰：主公今曰捨兵權，自縛去降，不免東市受斬。𤕤?叱之曰：太傅必不肻失信負我。於是曹𠁊?將印綬與陳、許人，先齎與司馬懿。多官無將印，盡皆四散。𠁊?手下只有數騎官僚，到浮橋時，懿傳令，教曹𤕤?兄弟人且囬私宅，餘者發監，聽候勑旨。𤕤?等入城時，並無一人侍從。桓範至浮橋邊，懿在馬上以鞭指之曰：桓夫何故如此？範低頭不語，慚愧入城。懿曰：天明詔，復吾舊職矣。桓範並不囬頋。於是司馬懿請駕，拔營入洛陽已畢。却說曹𠁊?兄弟人，囬家之後，懿用鎻鎻門，令居民八百人遶護其宅，起四座髙樓以望之。爽心中憂悶，挽彈弓於後園中打雀，忽聽的樓上民唱曰：故將軍東南行。爽與弟言之，弟曰：此乃戲語，不足道哉。目今乏糧，兄可作以上太傅，求些度用。𠁊?從之，遂作一封遞出，令守門人持與太傅。懿折封視之，曰：
賤曹𠁊?百拜，奉太傅尊前。切念爽哀惶恐怖，無狀招𥚟?，合受屠滅。前遣家人迎糧，於今未返，數月乏糧，萬望寛洪，當煩餉，以繼旦夕。
司馬懿覽畢，遂遣人送糧，仍答一封，運至曹爽府內。爽得其賄，忻然而喜。爽折封視之，其曰：
初不知乏糧，甚懷踧踖，二音促疾。今致米一百斛，并肉脯、鹽豉、豆相送，幸乞笑留。
曹𤕤?喜曰：司馬公本無殺我之心。遂不疑。原來司馬懿先將黃門張當捉下獄中問罪，當曰：非我一人，更有何晏、鄧颺、李勝、畢軌、丁謐等五人，同謀篡逆。懿取張當供詞，却捉何晏等勘問明白，皆稱月間欲反。懿用長枷釘。有司蕃告稱：桓範矯詔出城，口稱太傅謀反，懿曰：誣人反情，抵罪反坐，亦將桓範等皆下獄。然後押曹𤕤?兄弟人，并一干人犯，皆斬于市曹，滅其族，其家產財物盡抄沒入庫，容其女還家。後人有詩曰：
駑馬但能思棧豆，不圖千里去程途。
可憐曹爽愚兄弟，同把山河付晉都。
詩曰：
曹𠁊?渾如井底蛙，癡心恣意享榮華。
不知身死鋼刀下，猶自貪圖作富家。
却說司馬懿斬曹爽等輩，太尉蔣濟曰：尚有魯芝、辛敞斬關奪門而出，楊綜奪印不與，皆可斬之。懿曰：彼各其主，乃忠義之臣。遂復各人舊職。辛敞嘆曰：吾若不問於姐，失其義矣。後史官有詩贊辛憲英曰：
臣主當存義，赴難持危合盡忠。
辛氏憲英曽勸弟，故令千載播髙風。
司馬懿饒辛敞等，仍出榜曉諭：但有曹爽門下一應人等，盡皆免死，有官者照舊復職，軍民各安家業，因此內外安然，皆無謡語。何、鄧人死於非命，果應管輅之言。後人有詩贊管輅曰：
傳得聖賢真妙訣，平原管輅相通神。
鬼幽鬼躁分何、鄧，未喪先知是死人。
却說魏主曹芳封司馬懿丞相，加九錫，懿謙辭不受，芳不准辭，令父人同領國，各受重權。司馬懿謝恩囬家。懿忽然想起：曹𤕤?全家雖誅，尚有夏侯玄守雍州等處，係𤕤?親族，倘思骨肉之情，驟然作亂，如何隄？必當處置。即下詔遣使往雍州，取征西將軍夏侯玄赴洛陽議。玄乃曹𠁊?外弟。此時夏侯霸正在雍州守把隘口，聽知司馬懿取夏侯玄，玄乃霸之姪。霸駭驚懼，心中憂疑，慌引兵千出城哨探。未知其意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姜維戰牛頭山一犯中原
却說司馬懿滅曹𠁊?等衆，出榜曉諭朝中官貟及洛陽人民知道，說曹𠁊?專權謀反，因此戮之，衆皆安心無疑。司馬懿只憂曹氏、夏侯氏這兩枝宗黨，日夜不安，令人取征西捋軍夏侯玄赴洛陽議。玄叔夏侯霸聽知，驚，引本部千兵造反。有鎮守雍州剌史郭淮，聽知霸反，即率本部兵來與夏侯霸交戰。淮出馬罵曰：汝既是魏皇族，天不曽虧汝，安敢背反耶？霸亦罵曰：吾祖父於國家多建勤勞，今司馬懿何等匹夫，滅吾兄曹爽等弟兄，夷其族，却乃父人掌握朝綱，來取吾，必有逆心纂位。吾今仗義討賊，汝趕來何？淮怒，挺鎗驟馬，直取夏侯霸。霸揮刀縱馬而迎，戰不十合，淮敗走，霸随後趕來，忽聽的後軍呐喊，霸急囬馬時，陳泰引兵殺到，郭淮復囬，兩路夾攻，霸敗而走，折兵太半。尋思無計，遂投中來降後主。有人報與姜維，維心不信，令人體訪得實，方教入城。拜已畢，霸哭告前。維曰：昔日微去周，成萬古之名。汝若匡扶室，有何不可？遂設宴相待。維就席問曰：今司馬懿父掌握重權，復有征戰之志乎？霸曰：老賊父始立家業，豈肻征戰耶？雖他父無有征伐之心，但朝中新出人，正在妙齡之際，若領兵馬，實吳、蜀之患耳。維曰：何人？霸告曰：一人秘郎，乃頴川長社人，姓鍾，名㑹，字士季，太傅鍾繇之。蔣濟一，便稱奇才，非常人。司馬懿與之談論，亦稱王佐之才。一人掾史，乃義陽人，姓鄧，名艾，字士載。幼年失父，素有志，但髙山澤，輒窺度指畫，何處可以屯兵，何處可以積粮，何處可以進兵，何處可以埋伏？人皆笑之。後司馬懿而奇之，遂用他在身邊共度軍機。此人乆後進兵，深可畏，將軍當以記之。維笑曰：量此孺，何足道哉！霸曰：某忠言耳，將軍勿疑。於是姜維引夏侯霸至成都，入後主已畢，維奏曰：司馬懿謀殺曹𠁊?，來夏侯霸，霸因此投降。目今司馬懿父專權，曹芳懦弱，國勢漸危。臣在中，歴有年矣，糧足支用數年，人強馬壯，軍器皆整。臣正欲奏請陛下，以圖進取。幸夏侯霸降，可作郷導官。臣願領王師，效丞相之志，克復中原，重興室，雖萬死不辭。尚令費禕諫曰：近者蔣琬、董允皆相繼而亡，蜀中缺官，伯約只宜蔵器待時，以候天命。維曰：不然，人生處世，如白駒過𨻶?，似此遷延日月，何時恢復中原？禕曰：孫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等皆不如丞相多矣。丞相尚不能恢復中原，何况我等耶？不如保國治民，謹守社稷，勿望徼倖以决成敗。如一舉不成，悔之何及！維曰：吾世居隴上，深知羌胡之心及西方風俗。吾今若往，外結羌胡，內招庶民，雖未能克復中原，自隴以西，可斷而有。後主曰：卿既欲伐魏，可盡忠竭力，勿堕銳氣，以負朕命。於是姜維領勑辭朝，同夏侯霸逕到中，計議起兵。維曰：可遣便先去羌胡處通盟，然後出西平，近雍州，先築城於趜山之下，令兵守之，以掎角之勢。我等盡發糧草於川口，依丞相舊制，次第進兵。霸曰：山路﨑嶇，進則亦難，退則不易，可緩緩行之。是年秋八月，軍需錢糧，一應完，先差蜀將句安、李歆句音鉤，乃句芷之後。人同引一萬五千兵，往趜山之前，連築城，句安守東城，李歆守西城。早有細作報與雍州剌史郭淮，淮一面令赴洛陽申報，一面遣副將陳泰，引雍州兵五萬，戰將數十貟，來與蜀兵交戰。句安、李歆各築起一城，魏兵到來，各引一軍出迎陳泰，分頭混戰。陳泰兵多將廣，句、李人兵將孤，不能抵敵，退入城中。泰令兵圍之，以兵斷其中運粮道路。句安、李歆城中糧草欠少，郭淮自引兵亦到，看地勢，忻然而喜，囬到帳中，乃與陳泰計議曰：此城山勢髙异，必然少水，須出城取水，若斷其上流，蜀兵皆渴死。泰曰：然。淮遂令軍士掘土，堰斷上流，城中果然無水。李歆引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圍之甚急，歆死戰不能出，敗入城去，軍士枯渇。安與歆曰：姜都督之兵，至今未到，不知何故？歆曰：我捨一命，殺出城求救，何如？安曰：善。李歆遂引數十騎，開城門，殺將出來。雍州兵四面圍合，歆奮死衝突，方纔得脫，只落的獨自一人身帶重，餘皆没於亂軍之中。是夜，壯風起，隂雲布合，天降雪，囙此城內蜀兵分糧聚雪，以度日月。却說李歆撞出重圍，從西山路行兩日，正迎姜維人馬。歆下馬伏地告維曰：趜山城，皆被魏兵圍困，絶其粮道，斷其泉水，幸得天降雪，因此化雪。度曰：甚是危急。維曰：吾非來遲，聚羌胡之兵未到，因此悞。遂令人送李歆入川養病。維問夏侯霸曰：若等羌胡兵到，趨山城盡皆陷矣。吾料雍州兵必然盡來圍困。趜山斷糧道，雍州之城定然空虚，將軍可引兵逕往牛頭山，抄在雍州之後，郭淮、陳泰必囬救之，此圍自解矣。乃困魏救之法。魏兵兩頭不能救應，則雍州可得耳。維喜曰：此計善。於是姜維引兵望牛頭山而去。却說陳泰李歆殺出陣去。乃與郭淮曰：蜀兵隊在後，不來救者，羌胡之兵來遲。若羌、胡兵齊到來，必逕取雍州。今李歆若告急於姜維，維料吾兵皆在趜山，必抄牛頭山吾之後。將軍可引一軍去取洮水，洮，音滔。斷絶蜀兵糧道，吾分兵一半，逕出牛頭山擊之，彼若知糧道已斷，必然自走矣。郭淮從之，遂引一軍暗取洮水。陳泰引一軍逕往牛頭山來。却說姜維兵至牛頭山，忽聽的前軍發喊，報說魏兵截其去路。維慌忙自到軍前視之，陳泰喝曰：汝欲𥫄?吾州，吾已等候多時矣。維怒，挺鎗縱馬，直取陳泰，泰揮刀而迎，戰不合，泰敗走。維揮兵掩殺，雍州兵退囬，占住山頭。維收兵就牛頭山下寨。維每日令兵搦戰，不分勝負。是夜，夏侯霸與姜維曰：此處只可一時過兵，不是乆停之所。連日交戰，不分勝負，此乃誘兵之計耳，必有異謀，不如暫退，再作良圖。正言之間，忽報郭淮引一軍取洮水，斷其粮道。維驚曰：軍中無糧，安得生？慌令夏侯霸先退，維自斷後，緩緩而退。陳泰已自知。分兵五路趕來，維獨拒五路總口，戰住魏兵。泰勒兵上山，矢石如雨，維急退到洮水之時，郭淮引兵殺來，維引兵往來衝突，魏兵阻其去路，密如錢桶，維奮死殺出，折兵太半，飛奔上陽平關來。前面一軍殺到，首一貟將，縱馬橫刀而出。那人生的圎面耳，方口厚唇，左目上生一肉瘤，瘤上生數十根黒毛，乃司馬懿長驃騎將軍司馬師。維怒曰：懦安敢阻吾路耶！拍馬挺鎗，直來刺師。師揮刀相迎，只合，殺敗司馬師。維脫身逕奔陽平關來。城上人開門放入姜維。司馬師來搶關，兩邊伏弩齊發，一弩發十矢，皆是鐡箭，箭頭上皆有毒藥，乃是武侯所傳之法。未知司馬師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戰徐塘吳魏交兵
原來姜維取雍州之時，郭淮飛報入朝，魏主與司馬懿商議停當。懿遣長司馬師引兵五萬，前來雍州助戰。師聽知郭淮敵退蜀兵，師料蜀兵勢弱，就來半路擊之，只趕到陽平關，却被姜維用武侯所傳連弩法，於兩邊暗伏連弩百餘張，一弩發十矢，皆是藥箭。師正引兵追之，兩邊弩箭齊發，前軍連人帶馬射死不知其數。司馬師於亂軍之中逃命而囬。於是趜山城中，蜀將句安援兵不至，乃開門降魏。姜維折兵數萬，囬中訖，收聚軍馬，託疾不出。司馬師折兵極多，自還洛陽，管理朝政。至嘉平年秋八月，司馬懿染病至重，遂喚至榻前，囑曰：吾魏歴年，官授太傅，人臣之位極矣，人皆以吾有異志，吾何敢焉！吾死之後，汝人善主人，勿生他意，負我清名。但有違者，乃不孝之人。言訖而逝。後人有詩曰：
開言崇聖典，用武若通神。
國英雄士，四朝經濟臣。
屯兵驅虎豹，養得麒麟。
諸葛常談羡，能囬天地春。
於是司馬懿身亡。長司馬師，次司馬昭。人申奏魏主曹芳，芳封師將軍，總領尚機密；封昭驃騎上將軍。却說吳主孫權先有太孫登，乃徐夫人所生，於吳赤烏四年身亡，即蜀漢延熈四年也。遂立次孫和太，乃瑯琊王夫人所生。因與全公主不睦，被公主譛之，權廢和，憂氣而死。立孫亮太，乃潘夫人所生。此時丞相陸遜已亡，一應務，皆於諸葛恪。太和元年秋八月初一日，忽起風，江海湧濤，平地水深八尺，吳主先𨹧?所種松栢，畫皆拔起，直飛來建業城南門外，倒卓于道上。吳主權因此受驚成疾。次年四月內，權愈加沉重，乃封諸葛恪太傅，吕岱司馬，一同召入榻前，嘱以後。嘱訖而薨，在位十四年，壽七十一嵗，乃蜀延熈十五年。後晉史官平陽侯陳壽評曰：
孫權屈身忍辱，任才尚計，有句踐之奇，英人之傑矣，故自能專擅江表，以成鼎峙之業。然性多嫌忌，果於殺戮，暨臻末年，彌以滋甚，至於讒說殄行，胤嗣廢斃，豈所謂貽厥孫謀，以燕翼者哉？其後枝葉陵遲，遂致覆國，未必不由此。
後人詩曰：
紫髯碧眼號英雄，能使臣僚肻盡心。
十四年興業，龍盤鳳踞在江東。
却說諸葛恪秉政，立孫亮帝，赦天下，改元興元年，謚權曰皇帝，塟於蔣陵。早有細作探知其，報入洛陽。司馬師聞知孫權已死，遂議起兵伐吳。尚傅嘏音古。諫曰：吳寇六十餘年矣，君臣相保，吉凶同濟，兼有長江之險，先帝累次征伐，皆不遂意。不如各守邊疆，惜軍愛民，此上策。師曰：天道十年一變，豈得常鼎峙乎？吾欲伐吳，立心久矣。今乗孫權新亡，孫亮幼弱，正欲伐之，令征南將軍王㫤引兵十萬攻南郡，征東將軍胡遵引兵十萬攻東興，鎮南都督母丘儉母，音吳。引兵十萬攻武昌，路進發。遣弟司馬昭都督，總領路軍馬。是年冬十月，司馬昭兵至東吳邊界，屯住人馬，乃喚王昶、胡遵、毋丘儉到帳中計議曰：東吳最緊要之處，惟東興郡。今他築起堤，左右築兩城，以防巢湖後面攻擊。諸公多要仔細。遂與王昶、母丘儉曰：你人各領十萬兵列左右，且未可進發，待吾取東興郡，那時一齊進兵未遅。昶、儉人受令而去。昭遂令胡遵、諸葛誕人先鋒，同領路兵前去，先搭浮橋，取東興堤，若奪得左右城，便是功。遵、誕人領兵來搭浮橋。却說太傳諸葛恪聽知魏兵路而來，遂喚諸將曰：今邊關路飛報，說司馬昭都督，先令胡遵自取東興，搭起浮橋，屯兵於堤上，攻打城；令王昶攻南郡，勒兵於界首下寨；令毋丘儉攻武昌，亦在界首下寨。如此之危，諸公有何策，先救何處？平北將軍丁奉曰：東吳緊要處所，𥁞?在東興，若東興有失，南郡、武昌危矣，彼必併力取東興。此路皆看消息何如，便乗勢進兵。恪曰：此妙論，正合吾意。汝就引千水軍從江中去。吾後令吕據、唐咨、劉纂各引一萬馬步兵，分路而來接應，但聽的連珠砲響，一齊進兵，吾自引軍後至。丁奉得令，即引千水兵，分作十隻船，正遇北風，連夜順風望東興而來。却說胡遵、諸葛誕渡過浮橋，屯軍於堤上，差桓嘉、韓綜攻打城。左城中乃吳將全懌守之，右城中乃吳將劉畧守之。此城髙峻堅固，急切攻打不下。全、劉人魏兵勢，不敢出戰，死守城池。却說胡遵、諸葛誕在徐塘地名。下寨，天降雪，甚是嚴寒，人設席髙㑹，諸將環立。忽報水上有十隻戰船來到。遵出寨視之，船將次傍岸，每船上只有百人，遂還帳中，與諸葛誕曰：不過千人耳，何足道哉！只令部將哨探，人仍前飲酒。却說丁奉將船一字兒抛在水上，乃與部將曰：丈夫立功名，取富貴，正在今日，遂令衆軍脫去衣甲，卸頭盔，不用長鎗戟，止帶短刀。魏兵之笑，更不准。忽然連珠砲響，丁奉拔船近岸，奉扯刀當先，一躍上岸，衆軍皆拔短刀，随奉砍入寨來。魏兵措手不及，韓綜急拔帳前戟迎之，奉搶入懷內，一刀斬之。桓嘉從左邊轉出，綽鎗剌丁奉，被奉挾住鎗杆，嘉棄鎗而走，奉一刀飛去，正中左肩，砍倒在地。奉趕上，就以鎗剌之。千吳兵，在魏寨中左衝右突，砍到中軍。胡遵、諸葛誕早上馬𡙸?路而走。魏兵齊奔上浮橋，欲過浮橋，摧裂落水，死者無數。車仗馬匹、軍器數萬，皆被吳兵所獲。司馬昭、王昶、母丘儉聽知東興兵敗，亦勒兵而退。却說諸葛恪引兵至東興，收兵賞勞畢，乃聚諸將曰：司馬昭兵敗北，正好乗勝恢復中原，以成一統業。遂傳令進兵，一面遣使持入蜀，求姜維進兵，攻其北面，許以平分天下。恪随起兵十萬來伐中原。臨行時，忽然一道白氣，從地而起，遮斷軍，並皆不。諸葛恪驚墮下馬，衆將急救，未知吉㐫，且聽下囬分解。
孫峻謀殺諸葛恪
却說衆將救起諸葛恪，扶在馬上。恪問其故，有中散夫蔣延告曰：此氣乃白虹，主喪兵之兆。太傅只可囬朝，不宜伐魏。恪怒曰：汝安敢出不利之言，慢吾軍心！叱武士斬之。衆皆告免，遂貶蔣延庶民，仍催兵前進。丁奉曰：魏以新城諸路隘口，若先取得此城，司馬師破膽矣。恪喜，即催兵直打新城。守城牙門將軍張特，吳兵至，閉門堅守。恪令兵四面圍之。早有流星馬報入洛陽，說：司馬昭路兵敗而走，吳兵今乗勢入𡨥?。司馬師自責曰：非他人之罪，乃吾之過，如何當之？主簿虞松曰：今諸葛恪圍困新城，急切攻打不下，且未可與戰。吳兵逺來，人多粮少，待粮盡自走。可令毋丘儉引兵拒住，任他搦戰，只不與交鋒。不過數月，軍馬懈怠，自然思，那時擊之，必全勝矣。還當隄防蜀兵出。師曰：然。遂令司馬昭引一軍，助郭淮防姜維入𡨥?，毋丘儉、胡遵拒住吳兵。却說諸葛恪連月攻打新城不下，立斬數將。衆皆奮力登城，攻打東北角，城將待䧟。張特在城中定一計，乃令舌辯之士一人到吳寨，諸葛恪。恪怒曰：如何不早降？其人告曰：魏主王法太重，若遇困城，守城將堅守一百日，若無救兵至，出城降者，家族不坐罪。今已九十餘日，望乞再容。數曰：某主將盡率軍民來降，今先具花名呈上。恪遂深信之，收軍馬，遂不攻城。原來張特用緩兵之計，哄退吳兵，即時折城中房屋，於破城處脩補完。次日，張特登城罵曰：吾城中尚有半年之粮，豈肻跭吳犬耶！儘戰無妨。恪怒，掣刀催兵打城，城上亂箭射下，恪額上正中一箭，飜身落馬。諸將救恪還寨，金瘡舉發，軍士皆無戰心。囙天氣亢炎，人皆飲汚氷，病者無數。恪金瘡稍可自起，欲催兵攻城，營吏告曰：人皆有病，安能戰乎？恪怒，叱退：再說病者斬之。衆軍聞知，各逃無數。人報恪曰：都尉蔡林自引一軍投魏去。恪驚，自乗馬遍視各營，人皆果然黃腫，死者無數。遂傳令勒兵還吳。早有細作報知毋丘儉，儉盡起兵，随後掩殺，吳兵敗而。恪甚羞慙，託金瘡病，不入朝，只還私宅。吳主孫亮自幸問安，文武官僚皆來拜。恪恐多官議論，先將心腹官貟過失，輕則發遣邊方，重則斬首示衆。於是內外官僚無不悚愳。令心腹將張約、朱恩管御林兵，以牙爪。却說孫峻，字逺，乃孫堅弟孫靜曾孫，孫恭之。權甚愛之，命掌御林軍馬。聞知諸葛恪令張約、朱恩人掌御林軍馬，峻心中怒，忽報太常卿滕胤入。峻接入，禮畢，胤曰：諸葛恪權柄太重，殺害公卿，將有不仁之心，何不早圖之？峻曰：我知之矣，可奏聞天。於是孫峻、滕胤入奏吳主孫亮。亮曰：朕此人，甚是恐怖，寢食不安，欲制之，未得其便。今卿等果有忠義，當密圖之。孫逺既掌內兵，可以圖。胤曰：陛下設席請恪，壁中暗伏武士，擲盃令，就席間殺之，以絶後患。亮從之。却說諸葛恪自淮南囬宅，心神恍惚，動止弗安。忽一日，歩行至中堂，一人披麻掛孝而入。恪急叱問之，其人驚無措。恪令拏下拷問。其人告曰：某乃孝，新䘮父親，入城請僧追薦。初是寺院而入，却不想是太傅之府，却怎生來到此處？恪怒，捉守門軍問之，軍士告曰：某等數十人，皆持戈㦸，把門安敢，一刻有離？並不一人入來。恪疑，皆斬之。是夜，恪睡臥不安，忽聽的正堂中聲響，如同霹靂。恪自出視之，中梁折両段，隂風習習，悲切啾啾。但孝与數十人各提頭索命。恪驚倒在地，良乆方甦。次日，盥音管。漱，聞水血臭，恪叱侍婢換水，連換數盆，皆臭無異。恪怒，立斬侍婢。令取衣穿，侍婢進衣，亦有血臭；連換數次，其臭無異。恪惆悵不已。忽報有使至，宣太傅赴宴。恪令安排車仗，方欲出府，有黃犬啣恪衣服，嚶嚶作聲，如哭之狀。恪曰：犬：不欲我入朝乎？遂坐。少時起，犬啣衣，如此者次。恪怒曰：犬戲吾！令左右逐出。遂乗車岀府。車前一道白虹，自地而起，如白練，沖天而去。恪問左右，曰：莫非不祥。後者曰：吉慶之兆，主公勿疑。恪至宫門，一人拜迎於地曰：太傅尊體欠安，且請囬府。恪視之，乃武衛將軍孫峻。此是峻見恪有疑色，用其言穩之，恪不疑。恪曰：吾自天。行到數十歩，心腹將張約，忽進車前，密告曰：今日宫中設宴，未知好歹，主公不可入。恪心中疑，遂令囬車。囬不到十餘歩，滕胤乗馬至，胤忙下馬，近車前曰：太傅何故便囬？恪曰：吾忽然腹痛，不可天。胤曰：朝𢌜?太傳軍囬，不曾面敘，敬請赴宴議，太傅雖感貴恙，可免強之。恪從其言，同胤入後殿。吳主孫亮接入，禮畢，曰：朕乆不卿，欲議一密。恪奏曰：何？亮曰：且飲幾杯。遂令孫峻把盞。恪心疑，推托曰：病軀未可，不能飲酒。峻曰：太傅府中常服藥酒，飲之可乎？恪曰：此酒可。峻令恪心腹人即取恪自製藥酒到，恪方纔放心飲之。酒過數廵，吳主孫亮託先出。峻下殿，脫長服，着短衣，內披環甲，手提利刃，上殿呼曰：天有詔誅逆賊！諸葛恪驚，擲杯於地，欲拔劍迎之，頭已落地。張約峻斬恪，揮刀轉來迎之。峻閃過時，刀尖其左指。峻轉身一刀，砍中張約右臂，武士一齊擁出，砍倒張約，刴肉泥。朱恩欲走，亦被殺之。峻聲而言曰：諸葛恪，吾已奉詔斬之，並不管汝等官軍之。於是恪手下之人，皆安心不愳。峻令薰掃血地，復請天宴飲，令人用蘆蓆包恪屍首，用篾束之，用車載出，棄于城南門外石岡亂塚坑內。今爲亂塟坑也。却說諸葛恪妻正在房中，心神恍惚，動止不寧。忽一婢女入房，恪妻問曰：汝遍身如何血臭？其婢反目切齒，飛身跳躍，頭撞屋梁，口中呌曰：吾乃諸葛恪。被姦賊孫峻謀害！恪合家老幼驚惶號哭，聞於四逺。不時軍馬忽至，將恪合家縛於市曹斬之，夷其族。恪未死之先，江南兒謡言曰：諸葛恪，蘆葦單衣，篾鈎落於河，相救成閣。成子閣者，石子岡也。建業南有長陵，名曰石子岡，塟者依焉。鈎落者，校飾革帶。世謂之鈎落帶。恪果以蘆蓆裹其身，而筏東其腰，投于此岡矣。恪死於吳建興年冬十月。昔日諸葛瑾在時，恪聡明盡顯於外，嘆曰：此非保家之主。果然應之。有魏光禄夫張緝，曾對司馬師曰：諸葛恪不乆死，師問其故，緝曰：威震其主，功盖一國，何能乆乎？亦中其言。後人有詩曰：
堪笑當年諸葛恪，聰明好殺㺯朝綱。
不祥屢現心無悟，蓆捲投屍石岡。
評曰：
諸葛恪才氣幹略，邦人所稱，然驕且吝，周公無觀，况矜己陵人，能無敗乎？若躬行所與陸遜及弟融，則悔吝不至，何尤𥚟?之有哉？滕胤厲脩士操，遵蹈規矩，而孫峻之時，猶保其貴，必危之理。峻、綝凶竪盈溢，固無足論。濮陽興身居宰輔，慮不經國，協張布之邦，納萬彧之說，誅夷宜哉。
却說孫峻殺諸葛恪，吳主孫亮封峻丞相、將軍、富春侯，總督中外諸軍，自此權柄盡于孫峻矣。却說姜維在成都，聞諸葛恪訃音，遂入朝奏准後主，復起兵伐魏。早有細作報知司馬師，未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姜維計困司馬昭二犯中原
蜀延熈十六年秋，衛將軍姜維起兵十萬，令廖化、張翼左右先鋒，夏侯霸參謀，張嶷都轉運糧使，出陽平關伐魏。維與霸商議曰：向取雍州，不克而還，今若再出，必有准。公有何髙，先取何處本？霸曰：隴上諸郡，只有南安錢糧最廣，若先取之，足可本。向者不克而還，盖因羌胡兵不至。今可先遣人㑹合羌胡於隴右，然後進兵，出石營，地名。從董亭，地名。直取南安。維喜曰：公言甚妙，正合吾意。遂遣郤正使，齎金珠、蜀錦入羌胡，結好羌王，令先進兵於隴右。羗王迷當王名。得禮物，念先主之恩，武侯之德，遂從姜維之請，起兵五萬，令羌胡將餓何、燒戈羌胡名將。先鋒，殺奔南安來。却說魏左將軍郭淮。飛奏到洛陽，司馬師因弟司馬昭新從淮南敗囘，未敢教去。時有輔國將軍徐質出曰：願往。師昔知徐質英雄過人，心中喜，即令徐質先鋒，令司馬昭都督，領兵來隴西，與郭淮退蜀兵。
却說姜維引兵正過董亭，遇魏兵，兩軍列成陣勢，魏兵呐喊一聲，徐質出馬，使開山斧，蜀陣中廖化出迎，戰不數合，化拖刀敗回。張翼縱馬挺鎗而迎，戰不數合，敗入陣。徐質驅兵掩殺，蜀兵敗，退十餘里下寨。司馬昭亦收兵回。姜維與夏侯霸商議曰：徐質何等人？霸曰：乃司馬昭手下一勇夫耳。維曰：公以何策擒之？霸曰：來日出戰，再詐敗而走，却用埋伏之計，必然勝矣。維曰：昭乃仲達之，豈不知兵法？若地勢掩映，必不肻追。吾魏兵累次斷吾粮道，今却用此計誘之，可斬徐質矣。遂喚廖化分付：如此如此。喚張翼分付：如此如此。人受計，領兵去。維、霸人自引兵，於路撒下銕蒺莉，寨外多竪鹿角，示以乆計。徐質連日引兵搦戰，蜀兵不出。人報知司馬昭，說：蜀兵在鐡籠山後，用木牛流馬，搬運粮草，以乆計，只待羌胡䇿應。昭喚徐質曰：昔日全勝者，乃斷彼糧道。今蜀兵在鐵籠山後運糧，汝今夜引五千精兵，斷其糧道，蜀兵自退矣。當曰：初更，徐質引兵望鐵籠山而來，果百餘蜀兵，驅駕百餘頭木牛流馬，裝載糧草而來。徐質當先攔住，一聲喊起，魏兵掩殺過去，蜀兵盡棄糧草而走。質分兵一半，押送糧草囬寨，自引一半兵追來。追不到十里，前面車仗橫截去路，質令軍士下馬，折開車仗，忽兩邊火起，質復上馬而囘。後面山僻窄狹處，亦有車仗，火光迸起，質等冒煙突火而走。忽一聲砲響，兩路兵殺出，左乃廖化，右乃張翼，殺一陣，魏兵敗。徐質奮死隻身而走，人困馬乏，正奔走之間，前面一枝兵殺到，質視之，乃蜀衛將軍姜維。質驚無措，被維一鎗剌倒馬，徐質落地，被衆軍亂刀砍死。質所分一半押糧兵，亦被夏侯霸所擒，人皆降之。霸將魏兵衣甲馬匹，令蜀兵穿馬，就令騎坐，張打魏兵旗號，從路逕奔囬魏寨來。魏兵本部兵囘，開門放入，蜀兵就寨中殺起。司馬昭驚，急上馬走時，前面廖化殺來，昭不能前進，急退時，姜維引兵從路殺到，昭四下無路，只待上鐵籠山據守。原來此山只有一條路，四下皆險峻難上，其山止有一泉，只穀百餘人飲之。此時司馬昭手下有六千餘人，山上泉水不敷，被姜維絶其路口。昭無水，人馬枯渴，仰天長嘆曰：吾死於此地矣！主簿王韜曰：昔者耿公受困，拜井而得甘泉，將軍可效之。昭從其言，遂上山頂泉邊，再拜而祝曰：今昭奉天明詔，命退蜀兵，不想誤中奸計，退上此山，以候救兵。今随行軍士雖些，人各稍帶糧米，柰何人馬缺水飲。若昭合死，令泉水枯渴，昭自當刎頸，教部兵盡降；如壽禄未終，願蒼天早賜甘泉，以活衆命。於是司馬昭祝畢，泉水湧出，取之不竭，囙此人馬不死。却說姜維在山下困定，乃喚土人問之。土人告曰：此山惟有一泉，止容百人飲之，人多則泉水不敷。維曰：昔日丞相不曽捉住司馬懿，吾深恨。今司馬昭必被吾所擒矣。却說郭淮聽知司馬昭困於鐵籠山上，欲提兵來救。陳泰曰：姜維㑹合羗胡兵，欲先取南安，今羌胡兵已到，將軍若徹兵去救，羌胡兵必乗虚𥫄?其後。可先令人詐降羌胡，於中取，先退此兵，方可去救司馬將軍。郭淮從之，遂就令陳泰引五千兵，逕到羌胡寨內，解甲而入，泣拜曰：郭淮妄自尊，常有殺泰之心，故來投降，共扶室。羌王迷當曰：你來投降，有何功勞？泰曰：郭淮軍中虚實，俱皆知之。只今夜間，願引一軍前去刦寨，便是功勞。如兵到魏寨，自有內應。迷當喜，遂令餓何燒戈引兵五千，同陳泰來刼魏寨。餓何燒戈教陳泰兵在後，却教泰引羗胡兵前部。是夜更，逕到魏寨，寨門開，陳泰一騎馬先入，餓何燒戈驟馬挺鎗，入寨之時，只呌得一聲苦，連人帶馬，跌入陷坑裏去。陳泰從後面殺來，郭淮從左邊殺來，羌胡兵亂，自相踐踏，死者無數，生者盡降。餓何燒戈自刎而死。郭淮、陳泰引兵逕殺入羌胡寨中。迷當王急出帳上馬時，被魏軍擒之，來郭淮。淮慌下馬，親去其縛，用好言撫慰曰：朝廷知汝忠義，欲併力滅寇，今何故助蜀人耶？迷當慙媿伏罪。淮令迷當招安羌胡兵回，重加賞賜，死者塟埋。淮說迷當曰：公若肻前部，去解鐡籠山之圍，退蜀兵，吾奏准天，自有厚贈。迷當從之。遂引羌胡兵在前，魏兵在後，逕奔鐵籠山來。時值更，先令人報知姜維。維喜，教請入相。却說魏兵多半。雜在羌胡部內，行到蜀寨前，維令兵皆在寨外屯住。迷當引百餘人到中軍帳前，維、霸人出迎。魏將不等迷當開言，就從背後殺將起來。維驚，急上馬飛奔而走。羗、魏之兵一齊殺入。蜀兵四紛五落，各自逃生。姜維手無器械，腰間止有一副弓箭，走得慌忙，箭皆落，只有空壷。維望山中而走，背後郭淮引兵趕來。淮姜維手無寸鐵，乃驟馬挺鎗追之。看看至近，維虛拽弓絃，連響數次。淮躱幾畨，不箭到，知維無箭，乃掛住鎗，拈号搭箭射之。維急閃過，順手接那枝箭，就扣在弓絃上。待淮追近，望面門上儘力䠶去，淮應絃落馬。維回馬來殺郭淮。未知郭淮性命如何，且聽下囘分解。
司馬師廢主立君
却說姜維䠶中郭淮，翻身落馬，維勒囬馬來殺淮時，魏軍驟至，維下手不及，止掣得淮鎗而去。魏兵不敢來追，急救淮寨，拔出箭頭，血流不止而死。司馬昭下山，引兵追趕，半途而囬。姜維折許多人馬，一路上收劄不住。自囘中雖然兵敗，却射死郭淮，殺死徐質，挫動魏國之威，將功補罪。却說司馬昭犒勞羌胡兵，囬本土去。昭班師還洛陽，与兄司馬師縱橫朝廷之上，臣莫敢不服。魏主曹芳，但師上殿，戰慄不已，如針剌背。一日，芳設朝，師帶劔上殿，芳慌下榻迎之。師笑曰：豈有君迎臣之禮？請陛下穩便，臣聽奏。須臾，羣臣奏數件，盡皆是司馬師剖斷。不時朝退。師昂然下殿，乗車出內，前遮後擁，不下數千軍馬。芳退到後殿，頋左右止有人，乃中令李豐、太常夏侯玄、光祿夫張緝。緝乃張皇后之父，魏主曹芳皇丈。芳叱退近侍，同人至密室商議。芳執緝手而哭曰：朕先帝在日，司馬太傅，懿也。安敢如此？司馬師今視朕如兒，覷百官如草芥，社稷早晚必此人矣。言訖慟。李豐奏曰：陛下勿憂，臣雖不才，天下頗有聲名。以陛下之明詔，聚四方之英雄，以勦此賊。夏侯玄奏曰：臣兄夏侯霸非反，因愳司馬師弟兄而投西蜀。今若剿除此賊，臣兄必囬。臣乃國家舊戚，安敢坐視奸賊？芳曰：但恐不能耳。人皆痛哭而奏曰：臣等願捨族，以報陛下。芳脫下龍鳳汗衫，咬破指尖，寫血詔，授與張緝，乃嘱曰：朕武祖皇帝誅董承，盖此。卿等甚是忠義，勿泄於外。豐曰：陛下何故出此不利之言？臣等非董承之軰，司馬師安能比武祖？陛下勿疑。人辭出東華門左側，正司馬師帶劔而來，從者數百人，皆持兵器，人立於道𠊓?。師問曰：汝人何故出遲？李豐曰：聖上在內庭看，我人侍讀。師曰：所看何？豐曰：乃夏、商、周代之。師曰：上此，問何故？豐曰：天所問伊尹扶湯、周公攝政之。我等皆奏曰：今司馬將軍即伊尹、周公。師冷笑曰：汝等豈將吾比伊尹、周公耶？其心實猜吾王莽、董卓耳。人皆曰：我等乃將軍門下之人，安敢如此？師怒曰：汝等乃口䛕之軰，適間與天在密室中，所哭何？人應曰：實無此狀，將軍勿疑。師叱之曰：汝人淚眼尚紅，如何詐說？夏侯玄知有泄，乃忿然罵曰：吾所哭者，汝挾天以令諸侯，視人如草芥，威震其主耳。師怒，喝武士來投夏侯玄。玄揎拳裸袖，逕擊司馬師，拳未及到面，一人手舉處，鐡搥打倒夏侯玄。師叱捜之，於張緝身上捜出一龍鳳汙衫，上有血字，左右呈與司馬師。師視之，乃是密詔。師看其詔曰：
司馬師弟兄共持權，將圖篡逆，所行詔制，皆非朕意。望各部官兵將士，同仗忠義，討滅無端，匡扶社稷，天下幸甚。
司馬師看畢，勃然怒曰：原來汝等謀吾族耶！吾以忠義之心待人，反招此禍。遂令將人腰斬於市，盡夷族。家私散與御林軍。李豐、夏侯玄罵不絶口。比臨東市中，牙齒盡被打落，各人含糊，數罵而亡。師直入後宫，魏主曹芳正與張皇后商議此，皇后曰：但內庭耳目頗多，倘泄漏，必累妾矣。遂相抱而哭。忽師入，皇后驚倒在榻下。師按劒與芳曰：臣父立陛下君，不在周公之下；臣今陛下，亦與伊尹何别乎？今反以恩讎，以功過，視臣如王莾、董卓之軰，何？芳曰：朕無此心。師袖中取出汙衫，擲之於地曰：此誰人作耶？芳魂飛天外，魄散九霄，戰慄而答曰：皆他人之所逼，朕豈敢有此心耳！師曰：妄誣臣造反者，當加何罪？芳黙然無語。師再逼迫，芳跪告曰：理合𢪔?罪反坐，望將軍恕之。師曰：陛下請起國法，未可就廢。芳曰：其人安在？師曰：人已斬。乃指張皇后曰：此是張緝之女，理當除之。叱左右捉出。芳哭而告。師拂袖出內曰：此軰害吾，豈得免之？無毒不丈夫。不時，張皇后在東華門內，被司馬師用白練絞死。魏主曹芳慟不已，師盡滅族，此乃曹操之報應。後人有詩曰：
當年獻帝正君臣，伏后哀哉盡滅門。
司馬今朝依此例，天教還報在兒孫。
詩曰：
奸臣篡國㝡堪，離別君王伏后亡。
天理昭然施報應，故令張氏亦遭殃。
次日，司馬師㑹羣臣曰：今主上荒淫無道，褻近娼優，聽信讒言，閉塞賢路，其罪甚如之昌邑，不能主天下。吾謹按伊尹、霍光之法，别立新君，以保杜稷，以安天下，如何？衆皆應曰：將軍行聖伊、霍之，所謂應天順人，誰敢違命耶？師喜，遂同多官入永寍宫，奏聞太后。太后曰：將軍廢主，欲立何人君？師曰：臣觀彭城王曹據，聰明仁孝，可以天下之主。太后曰：彭城王乃老身之叔，今若立君，我何以當之？今有髙貴郷公曹髦，乃文皇帝之孫，此人温恭克讓，可以立之。卿等臣從長計議。一人奏曰：太后之言是，便可召之。衆視之，乃司馬師宗叔司馬孚。孚極忠義。師遂遣使往元城，召髙貴鄉公去。遂請太后升太極殿，召芳責之曰：汝荒淫無度，褻近娼優，不可承天下。當納下璽綬，復齊王之爵。目下起程，非宣召，不許入朝。芳泣拜太后，納國寶，乗王車，哭而去。只有數員忠義之臣，舍淚而送。次日，人報髙貴鄉公已到。公名髦，字彦士，乃文帝之孫，東海窆王霖之。文武官僚即鑾駕，於南掖門外拜迎。髦忙來答禮。太尉王肅曰：主上不當答禮。髦曰：吾亦人臣，安敢不答禮乎？文武扶髦上輦入宫。髦辭曰：太后召命，不知何，吾安敢乗輦而入耶？遂步行至太極殿東堂。司馬師迎着，髦先下拜，師急扶起，問候已畢，引太后。太后曰：吾汝年㓜時有帝王之相，欲以御寳授之，今果然應矣。汝可天下之主，當恭儉節用，布德施仁，勿辱先帝。髦再堅辭，師令文武請髦出太極殿，是日，遂立新君，攺嘉平六年正元元年，赦天下，假將軍司馬師黃鉞，入朝不趨，奏不名，帶劒上殿，文武百官各有封賜。時正元年，有細作飛報，說：鎮東將軍毋丘儉、楊州刺史文欽，以廢主名，興兵造反，前來討罪。司馬師聞知驚，未知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文鴦單騎退雄兵
正元年正月間，楊州都督、鎮東將軍、領淮南軍馬毋丘儉，字仲聞，河東聞喜人。儉聽知司馬師廢曹芳，立曹髦君，心中恨，無計可施。有長毋丘甸曰：父親官居方面，司馬師廢主專權，國家顛覆，有壘卯之危，安可晏然自守？將受四海生靈之唾罵矣。儉喜曰：吾兒之言是。遂請刺史文欽。欽乃曹爽門下客。欽儉請，即來拜謁。儉邀入後堂，禮畢，儉坐間流淚不止。欽問其故。儉曰：司馬師專權廢主，天地反覆，安得不心乎？欽曰：都督鎮守方面，若肻仗義討賊，欽當捨死相助。欽中文淑，字阿鴦，馬上使鞭鎗，有萬夫不當之勇，常欲殺司馬師兄弟，與曹爽報讐，今可起兵急去，不可遲。儉喜，即時遂酹音類。酒誓。人詐稱有太后矯詔，聚淮南官兵將士，皆入壽春城，立一壇於西，宰白馬㰱血盟，宣言：司馬師逆，今奉太后密詔，令盡起淮南軍馬，仗義討賊，衆皆恱服。摘老弱之兵守壽春，儉提兵六萬，屯於項城，文欽引兵萬，在外遊兵，往來接應。儉移檄文去諸郡，令起兵。却說司馬師左眼肉瘤，不時疼痒，乃請太尉王肅計議軍機。師肉瘤痛甚，醫官看視，用刀割之，以藥封閉，連曰：不出。忽有淮南告急，師請王肅求計。肅曰：昔關公有向北爭之心，孫權令吕蒙𥫄?取荆州，撫恤將士家屬，囙此關公軍勢瓦解。今淮南將士家属皆在中原，可急撫恤，再斷其路，必有土崩之勢矣。師曰：公言極善。但吾新割肉瘤，不能自往；若命他人，心不穩。時中侍郎鍾㑹在側，言曰：淮、楚兵強，其鋒甚銳，若遣人領兵去退，多是不利，倘有踈虞，則廢矣。師蹶然而起曰：非吾自往，不可破賊。遂留弟司馬昭守洛陽，總攝朝政。師拜辭魏主，乗輭輿帶病東行。令鎮東將軍諸葛誕總督豫州諸軍，從安風津取壽春。令征東將軍胡遵領青州諸軍，出譙、宋之地，絶其路。遣荆州剌史、監軍王基，領前部兵，先取鎮南之地。師領軍屯於襄陽，聚文武于帳下商議。光禄勲鄭褒曰：毋丘儉好謀而不逹世情，文欽有勇而無計策。今軍出其不意，江淮之卒，銳氣正盛，不可輕敵，只宜湥溝髙壘，以挫其銳，此亞夫之長䇿。監軍王基曰：不可。淮南之反，非軍民思亂，皆囙毋丘儉勢力所逼，不得己而從之，可火速攻擊，若軍一至，必然瓦解矣。師曰：此言甚妙。遂進兵于㶏水之上，中軍屯于㶏橋。基曰：南頓極好屯兵，可星夜取之，若遲，則毋丘儉必至矣。師遂令王基引前部兵來南頓城下寨。却說毋丘儉在項城，聞知司馬師自來，乃聚衆商議。先鋒葛雍曰：南頓之地，依山𠊓?水，極好屯兵，若魏兵先占，難以起遣，可速取之。儉曰：然。遂起兵投南頓來。正行之間，前面流星馬報：南頓已有人馬下寨。儉不信，自到軍前視之，果旌旗遍野，營寨整齊。儉囬到軍中，無計可破。忽一人報曰：東吳孫峻提兵渡江，𥫄?壽春來。儉驚曰：壽春若失，吾何處？是夜退兵囬項城。司馬師毋丘儉軍退，聚多官曰：當用何䇿？尚傅嘏曰：今儉兵速退，憂吳人𥫄?壽春，必囬項城，分兵守之。將軍可令一軍取樂嘉城，一軍取項城，一軍取壽春城，則淮南之卒自然瓦解。兖州刺史鄧艾，其人足智多謀，若領兵逕取樂嘉，更以重兵應之，破逆賊不難矣。師從之，急遣使持檄文，教鄧艾起兖州之兵，來破樂嘉城，師後引兵到彼會合。却說毋丘儉在項城，不時差人在樂嘉城哨探，只恐有兵來。忽文欽到，儉以此告知，欽曰：都督勿憂，我與拙文鴦，只消五千兵，敢保樂嘉城，以退奸雄。儉喜。欽遂就領兵五千，同文鴦投樂嘉來。前軍囬說：樂嘉城西皆是魏兵，約有數萬。遥望中軍白旄黃鉞，皂盖朱旛，簇擁虎帳，內竪一面錦綉帥字黃旗，必是司馬師。安立營寨，尚未完。文鴦年方十八，身長八尺，懸鞭立于父側，聞知此語，乃告父曰：趂彼營寨未成，可分兵兩路，左右擊之，可全勝。欽喜曰：何時可去？鴦曰：今夜黃昬，父親引千五百兵，從城南殺來。兒引千五百兵，從城北殺來。更時分，要在魏寨㑹合。欽從之。當晚分兵兩路。且說文鴦全裝慣帯，腰懸鋼鞭，綽鎗上馬，遥望魏寨而進。是夜，司馬師兵到樂嘉城，等鄧艾未至，就此處下寨。師眼上新割肉瘤，瘡口疼痛，臥于帳中，令數百甲士環立遶護。更時分，忽然寨內喊聲震，人馬亂動。師急問之，人報曰：一軍從寨北斬圍直入，首一將，勇不可當。師驚，心如烈火，眼珠從瘡口內迸出，血流遍地，痛不可忍。恐有亂軍心，口咬被頭而忍，被皆咬爛。乃傳令曰：敢有亂者，斬之。原來文鴦軍馬先到，一擁而進，在魏寨中左衝右突，到處逕過，人莫敢當。有相拒者，鎗搠鞭打，死者無數。鴦只望父親到外應，並不到。數番殺至中軍，皆被弓弩射囬。
文鴦在寨中殺到天明，只聽的北邊鼓角喧天。鴦囬頋從者曰：父親不在南面應，却從北至，何？鴦縱馬看時，只一軍行如猛風，首一將，乃義陽棘陽人，姓鄧，名艾，字士載，躍馬橫刀，呼曰：反將休走！鴦怒，挺鎗迎之。戰有四五十合，不分勝負。正闘之間，魏兵進，前後夹攻，鴦部下之兵各自逃散。只鴦單騎衝開魏兵，望南而走。背後數百貟魏將，抖捜神威，驟馬追來。將至樂嘉橋，看看追上，鴦忽然勒囬馬，喝一聲，衝入魏將隊中來。鋼鞭起處，魏將紛紛落馬，各各倒退。鴦緩緩而行，魏將聚在一處，驚訝曰：此一人尚敢退，我等之衆，可再追之。遂併力復來追趕。文鴦行到樂嘉橋邊，魏將來追趕，鴦怒曰：鼠軰何故不惜命！提鞭驟馬，殺入魏將叢中，鞭起處，數人落馬，鴦乃緩轡而去。魏將連追四五畨，皆被文鴦殺退。後人有詩曰：
昔日當陽喝斷橋，張飛從此顯英豪。
樂嘉城內應無敵，文鴦膽氣髙。
却說文欽被山路﨑嶇，迷入谷中，行半夜，比及尋路而出，天色已曉，不知文鴦人馬所向，只魏兵取勝，欽不戰而退。魏兵乗勢追殺，欽引兵望壽春而走。時有尹目，乃曹𠁊?心腹，與文欽契淳。𠁊?被司馬懿謀殺，故司馬師。欽出仕淮南，尹目師眼珠突出，不能動止，常有殺師報𠁊?之心，乃入帳告師曰：文欽本無反心，實乃明公心腹，今被毋丘儉逼迫，以致如此，某去說之，必然來降。師從之，目頂盔慣甲，乗快馬來趕文欽。看看追上，乃髙呌曰：文刺，史尹目麽？欽囬頭視之，目除盛放于鞍前，以鞭指之曰：君侯何不忍耐數日耶？此是目知師將亡，故來留欽。欽不解其意，乃厲聲而罵曰：汝乃先帝之臣，不思報本，反助司馬師作惡，廢主害民，不怕天耶？天不祐汝等不忠不義之賊！罵訖，便欲開弓䠶之，目哭而囬曰：世敗矣！尚自努力！文欽收聚人馬，奔壽春時，被諸葛誕引兵取，欽復囬項城時，胡遵、王基、鄧艾路兵皆到，欽勢危，遂投東吳孫峻去。却說母丘儉在項城內，聽知壽春已失，文欽勢敗，城外路兵到，儉遂盡徹城中之兵出戰，正与鄧艾相遇，儉令葛雍出馬，與艾交鋒，不一合，被艾一刀斬之，就突入中軍，來捉毌丘儉。未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姜維洮西敗魏兵三犯中原
却說鄧艾斬葛雍，引兵殺過陣來，毋丘儉死戰相拒，江淮之兵敗。胡遵、王基引兵四面夹攻，毋丘儉𢪔?敵不住，引十數騎𡙸?路而走。前至慎縣城下，縣令宋白開門，遂設席待之。儉醉，被宋白令人殺之，將頭獻與魏兵。於是淮南平定。司馬師臥病不起，喚諸葛誕入帳，贈印綬金帛，加征東將軍、都督，提調揚州諸路軍馬。誕拜謝出帳，吳兵亦退。師班得勝之兵而還許昌，目痛不止，每夜只李豐、張緝、夏侯玄人索命，師心神恍忽，料命在旦夕，遂令人往洛陽取司馬昭到。昭哭拜于榻下。師囑之曰：吾今權柄，如挑千斤之擔，雖欲缷肩，不可得。汝當謹之戒之，切不可輕託他人，自取滅族之𥚟?耳。言訖，以印綬付之，淚流如雨。昭急欲問時，師呌一聲，眼睛迸血而死。旹正元年月。於是司馬昭掌權，然後發喪。魏主曹髦聞知司馬師已亡，遣使持詔到許昌，詔曰：東南未定，暫留司馬昭屯軍許昌，以外應。昭心中猶疑未决。鍾㑹曰：人心未安，不可屯此，萬一朝𢌜?有變，悔何及！昭從之，即起兵還，屯洛水之南。髦知昭來洛水屯兵，驚曰：必有別故，如之奈何？太尉王肅曰：昭領軍，未蒙封賞，陛下可封賞以安之。髦遂命王肅持詔，封司馬昭將軍、尚。昭入朝謝恩畢，自此中外情，皆于昭。却說西蜀細作哨知此，報入成都。姜維奏後主曰：司馬師病目而亡，司馬昭自專權，臣累敗於司馬昭。昭知臣無能，臣請興師，恢復中原，以圖業，如不成功，當治臣罪。後主從之，遂命姜維興師伐魏。維自到中，整頓軍馬。征西將軍張翼曰：吾蜀地淺狹，錢粮鮮薄，不宜乆逺征伐，空勞民力。不如據險守分，恤軍愛民，此乃保國之計。維曰：不然，昔曰：丞相未出茅廬之時，已定分天下，然後鼎足勢成，尚且六出祁山，以圖中原，恢復室，不幸半途而喪，以致功業未成。非不欲，實力未及耳。今吾既受丞相遺命，當盡忠報國，以繼其志，雖至死而無恨。今司馬師新亡，司馬昭創立未穏，若不伐之，更待何時？翼黙然而退。維遂起精兵五萬，前來伐魏。夏侯霸曰：可將輕騎先出。枹音孚。䍐，音謙。若得洮西、南安，則諸郡可定。張翼曰：向者不克而還，皆囙軍出甚遲，兵法云：攻其無，出其不意。今若火速進兵，使魏人不能隄防，必然全勝矣。於是姜維引兵五萬，逕取枹䍐，兵過洮西。守邊軍士報知雍州刺史王經，一面告知征西將軍陳泰，王經先起馬步兵七萬來迎，兩軍相遇，陣角射住。姜維曰：吾自掌中軍，張翼在左，夏侯霸在右，交鋒之際，吾兵倒退，汝兩軍分兩路而進，容魏兵逕進，吾軍復回。此韓信破趙之謀。此時蜀陣背洮水布列，姜維出馬，搦魏將答話。王經引十貟牙將出而問曰：魏與吳、蜀已成鼎足之勢，汝累入𡨥?，此真不識時務。維曰：司馬師無故廢主，鄰邦理宜問罪，何况是讐敵之國！敢死戰者出馬。經囬頋諸將曰：蜀兵背水陣，敗則皆没於水矣。姜維驍勇，汝四將可戰之。彼若退動，便可追擊。四將左右而出，來戰姜維。維戰數合，撥馬望本陣中便走。王經驅士卒，一齊趕來，維引兵望洮水而走。張翼、夏侯霸左右兩軍掠邊，殺入魏兵之後。維將近水，呼將士曰：急矣！諸將何不效力？衆將一齊殺回，魏兵敗。翼、霸人從後殺來，把魏兵圍在垓心。維奮武揚威，殺入魏軍之中，左衝右突，殺死無數牙將。魏兵亂，自相踐踏，死者太半，逼入洮水者無數，斬首萬級，壘屍數里。王經引敗兵百騎，奮力殺出，逕望狄道城而走，奔入城中，閉門保守。姜維獲全功，犒軍已畢，便欲進兵攻打狄道城。張翼諌曰：將軍功蹟已成，威聲震，可以止之。今若前進，倘有蹉跌，此功名皆廢矣。正所謂畫蛇添足。維曰：不然，向者兵敗，尚欲進取，縱橫中原，今日洮水一戰，魏人膽裂，吾料狄道唾手可得，汝勿自墮其志。張翼再諌勸，維不從，遂勒兵來取狄道城。却說雍州征西將軍陳泰，正欲起兵與王經報兵敗之讐。忽兖州刺史、安西將軍鄧艾引兵到，泰接着，禮畢，艾曰：今奉將軍之命，特來助將軍破敵人耳。某年幼，不諳軍，乞教一。泰乃聚雍、凉諸將商議曰：今姜維困狄道城，公等有何髙？參謀楚彞曰：王刺、史兵敗於洮水，蜀人勝，今若敵閗，必不能勝。不如據險保守，待蜀人自亂，方可攻之。此司馬公萬全之計。鄧艾冷笑不言。陳泰曰：公言雖善，但時有不同，勢有不等故。今姜維引兵深入重地，正欲與我兵交鋒原野，以求一戰之利。似當深溝髙壘，避其銳氣，若與决戰。使稱其意，固不可。然吾料姜維今洮水得勝，必進東南，據洛陽，取積榖之所，招羌胡之衆，東爭關隴，傳檄四郡，此吾兵之患耳。若如此，則宜守之。今彼不知此道，却圍狄道城，其城垣髙地峻，急且難攻，安能便得？空勞兵費力矣。故知姜維無謀之士。吾今乗髙附峻，陳兵於項嶺，地名。然後進兵撃之，蜀兵必敗。此所謂客主不同，時勢有異焉。艾喜，起身拜謝曰：將軍之謀，洞貫鄧艾肺腑，真妙筭。遂先撥十隊之兵，每隊五十人，盡帶旌旗鼓角、烽火之類，日伏夜行，去狄道城東南髙山深谷之中埋伏，暗兵之勢。只待兵來，一齊鳴鼓吹角應，夜則舉火放砲以驚之。魏兵埋伏已畢，專侯蜀兵到來。於是陳泰、鄧艾各引萬兵，相繼而進。却說姜維圍住狄道城，令兵八面攻打，連攻數日不下，心中欝悶，無計可施。是曰：黃昬時分，忽五次流星馬飛報說：有兩路兵來，旗上明字：一路是征西將軍陳泰，一路是安東將軍鄧艾。維驚曰：向者夏侯將軍言鄧艾若領兵，難以伐魏，今日果然領兵而來，如之奈何？遂請夏侯霸商議此。霸曰：鄧艾自幼深明兵法，善曉地利，今領兵到𠇲?，容立得脚穩，便可擊之。維于是留張翼攻城，命夏矦霸引兵迎陳泰，維自引兵來迎鄧艾。當夜更，兩軍齊起。且說姜維引軍來迎魏兵，行不到五里，忽然東南一聲砲響，鼓角震地，火光冲天。維縱馬看時，只週圍皆是魏軍旗號，維驚曰：中鄧艾之計矣！急傳令教夏矦霸、張翼各棄狄道而退。於是蜀兵皆退於中。維自斷後，只聽的背後鼓聲不絶。維退入劔關之時，方知火鼓十餘處，皆虚設。再欲提兵囬軍，已心似箭，維亦收心而還，不曽折兵。且說後主姜維有洮西功，乃降詔封維將軍，遂駐兵於鍾題。地名。維受將軍之職，上表謝恩已畢，再議出師伐魏之策，未知勝負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十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