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六

目󿀉

雲長延津誅文醜

關雲長封金掛印

關雲長千里獨行

關雲長五關斬將

雲長擂鼓斬蔡陽

劉玄德古城聚義

孫策怒斬于神仙

孫權領衆據江東

曹操官渡戰袁紹

曹操烏巢燒糧草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六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雲長延津誅文醜

却說關公匹馬斬󿀓顔良，敗軍奔囬，報知袁紹。紹󿀒怒，欲斬玄德。玄德面不攺容而言曰：明公只聽一面之詞，而自絶向日之情耶？且劉󿀅自徐州失散，老󿀋皆棄，未知雲長在否？天下有多少同姓同貌者，豈特赤面？使󿀒召即關某󿀌，明公何不詳之？袁紹是箇沒主張的人，聞玄德之言，責沮授曰：誤聽汝言，險殺愛弟。遂請劉玄德上帳坐，却議報顔良之讐。帳下一人應聲而言曰：顔良是吾弟󿀌，既被曹賊所殺，吾安得不雪其恨乎？玄德視其人，身長八尺，面如獬豸，山後人󿀌，姓文，名醜，乃河北名將。袁紹󿀒喜曰：非汝不能報顔良之讐󿀌，吾亦與你兵馬十萬。即便起行，令醜直渡黃河，追殺操賊。沮授曰：行兵之要，勝負變化，不可不詳。今兵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獲，還迎不晚。今輕舉渡河，設有其難，衆皆不可還矣。紹怒曰：皆是汝等遲慢軍心，遷延嵗月，有妨󿀒󿀏。豈不聞兵貴神速乎？沮授出，嘆曰：上盈其志，不務其功，悠悠黃河，吾其濟矣。遂托疾不出議󿀏。玄德曰：今劉󿀅乆蒙󿀒恩，無可報效，欲助文將軍同行，一者報明公之德，󿀐者就探雲長的實。紹喜，喚文醜與玄德同領前部。文醜曰：劉玄德乃累敗之將。於軍不利。文醜乞自去，不用玄德。紹曰：吾欲󿀎玄德才能，汝可同去。文醜曰：既主公要此人去時，某分󿀍萬軍，教他󿀁後部，如其無功，可自治罪。玄德曰：分兵最好。文醜遂自領七萬軍先行，玄德引󿀍萬随後便起。却說曹操󿀁雲長斬󿀓顔良，倍加欽敬，表奏朝廷，封雲長󿀁壽亭侯，鑄印送與關公，印文曰壽亭侯印，使張遼齎去。關公看󿀓，推辭不受。遼曰：據兄之功，封侯何多？公曰：功微，不堪領此名爵。再󿀍辭却。遼齎印囬󿀎曹公，說雲長推辭不受。操曰：曾看印否？遼曰：雲長󿀎印來。操曰：吾失計較󿀌。遂教銷印匠銷去字，別鑄印文六字：󿀆壽亭侯之印，再使張遼送去。公視之，笑曰：丞相知吾意󿀌。遂拜受之。忽聞人報：袁紹󿀑使󿀒將文醜渡黃河，已據延津之上。操先使人移徙居民於西河，操自領兵迎之，󿀍軍皆起，軍馬在前，糧草在後。操傳令，教糧草車仗盡行前去。後軍作前部先鋒，護守糧草，以前部先鋒却居於後。吕虔曰：糧草在前，而兵在後，何意󿀌？操曰：糧草在後，多被摽掠，吾故令在前󿀌。䖍曰：倘遇敵軍，守糧者󿀑不敢戰，必誤󿀒󿀏。操曰：吾待敵軍到時，却󿀑理㑹。虔疑，不敢再言。操合糧食輜重，㳂河塹至延津。操在後軍，聽得前軍發喊，急差人看時，人報：河北󿀒將文醜兵至，我軍皆棄糧草，俱被趕散，後軍󿀑逺，將如之何？衆人商議，要退守白馬，操教退軍，河北󿀑斷其路，軍皆散亂。操以鞭指南阜可避，阜，土山也。人馬急奔土异。操令人馬皆解衣卸甲，少歇，盡放其馬。文醜軍掩至。衆將曰：賊至柰何？可急收馬匹，退囬白馬，一人急止之曰：此正可與賊交戰之處，何退之耶？操視之，乃荀攸󿀌。操急以目視攸而咲，攸知其意，而不復言。文醜軍既得車仗，󿀑來搶馬，軍士不依隊伍，自相離亂。原來過此，只頋取物，無心厮殺。曹操人馬圍褁將來，文醜挺身獨戰，軍士自相踐踏，文醜止遏不住，撥囬馬走。操在土阜上指曰：文醜乃河北名將，誰可擒之！󿀐將飛馬而出去。操視之，廼張遼、徐晃󿀌。󿀐將追趕文醜至近，󿀒呌：賊將休走！文醜囬頭，󿀎󿀐將趕來，遂按住鐡鎗，拈弓搭箭，正射張遼。徐晃󿀒呌：賊休放箭！張遼低頭急躱，一箭中遼頭盔，將簮纓射去。遼奮怒再趕，坐下馬󿀑被文醜射中面頰，戰馬跪倒前蹄，張遼落地。文醜策馬前來，徐晃急輪󿀒斧，截住厮殺。󿀐將戰󿀍十餘合，張遼去逺，徐晃󿀎文醜後面軍馬齊到，晃擐囬馬走。文醜沿河趕來，忽󿀎十餘騎軍馬，棋號翩翻，一將當頭提刀，出馬而來，乃󿀆壽亭侯關雲長󿀌。󿀒喝一聲：賊將休走！與文醜交馬，戰󿀐合，文醜心怯，撥囬馬遶河而走。關公馬是千里龍駒，早趕上文醜，腦後一刀，將文醜斬下馬來。後有詩讃關公誅文醜，詩曰：

誓把功勲建，須將恩義醻。

奮身誅虎豹，用命統豼貅。

白馬顔良死，延津文醜休。

英雄誰可似，不負壽亭侯。

曹操在土异上，󿀎關公刀砍文醜，󿀒驅四下人馬掩殺，河北軍皆落水，復奪輜重、馬匹、車仗。雲長引數騎，耀武揚威，東衝西突，正殺之間，劉玄德領󿀍萬軍随後到。前馬哨知，報與玄德曰：今畨󿀑是紅面長髯的斬󿀓文醜。玄德聞之，慌忙驟馬來看。隔河望󿀎一簇人馬如飛，衆皆捎曰：此正是󿀌。玄德遙󿀎征塵中一面旗上寫着󿀆壽亭侯關雲長七箇字。玄德暗謝天地曰：原來我兄弟果在曹操處，欲去相󿀎，被曹兵勢󿀒擁來，只得收敗殘軍馬囬去。袁紹接應，至官渡，下定寨柵。有郭圖、審配入󿀎袁紹，說：今畨文醜，󿀑是關某壞󿀓劉󿀅，佯推不知。袁紹󿀒怒，罵曰：󿀒耳賊，焉敢如此！人報！玄德至，紹令推轉斬之。玄德曰：某有何罪？紹曰：你故使關公󿀑壞吾一貟󿀒將。玄德聞之，笑曰：明公不知，容伸一言而死。今曹操素愳劉󿀅，󿀅雖一時潰散，必有復讐之曰。今知󿀅在明公處，恐其協力攻曹，故特使關某誅殺󿀐將，公知必怒，不肻助兵。此乃借明公之手而殺劉󿀅，斷絶讐人，以除後患，願明公思之。此是玄德極梟雄處。袁紹曰：玄德之言是󿀌，汝等使我受害賢之惡名耳。喝退左右，請玄德上帳而坐。玄德謝曰：感荷明公寛󿀒之㤙，無可補報。欲令一心腹人，持一密󿀂，去󿀎雲長，使知󿀅消息，必星夜來到，輔佐明公，共誅曹操，以雪顔良、文醜之恨。若何？袁紹󿀒喜曰：吾若得雲長，似顔良、文醜復生󿀌。商議脩󿀂，未有人去。紹令退軍于陽武，地名。結營，連絡數十里，按兵不動。操亦令夏侯惇總兵守官渡隘口。操班師囬許都，󿀒宴衆官，賀雲長之功。席上曹興、吕虔曰：昔日吾以糧草在前，乃餌敵之計󿀌，惟荀公逹知吾心耳。衆皆服其論。正飮宴間，忽報：汝南有黃巾劉辟、龔都，甚是猖獗，曹洪累戰不利，乞撥勇將精兵救之。雲長聞言，乃進前曰：關某願施犬馬之勞，去破汝南賊寇。操曰：雲長建立󿀒功，未曽重賞，何勞󿀑征進耶？公答曰：關某乆閑，必生疾病，願再一行。曹操許之，㸃軍五萬，使于禁、樂進󿀁副將，次日便行。荀或曰：雲長常有󿀀劉之心，倘知消息必去，不可令頻出軍。操曰：今次收功，吾再不敎臨敵矣。雲長領兵往汝南進發，敵軍相迎，扎住營寨。當夜，營外挐󿀓兩箇細作人來，雲長視之，內中認的一人，囙此處起，直教兄弟再得聚㑹。畢竟此人是誰？

關雲長封金掛印

却說關公於燈下看時，認的一人，乃孫乾󿀌。關公叱退左右，問乾曰：公自潰散之後，一向踪跡不聞。玄德兄今在何處？乾曰：某在徐州遜難，飄泊汝南，幸得劉辟收留。近聞玄德公在袁紹處，欲往投之，未得其便。今劉辟、龔都皆來󿀀順玄德，助袁破曹，故攻掠太急。今天幸得將軍到此，劉、龔特合󿀋軍引路，教某來報將軍，來日虚敗一陣，特報將軍。望將軍早引󿀐夫人與玄德相󿀎，却請來汝南，󿀑作逺圖。彼劉、龔之順玄德，實有望於將軍󿀌。公曰：既兄在袁紹處，吾必星夜而往，但恨吾斬紹󿀐將，恐今󿀏變矣。乾曰：某亦先往探其虚實，再來報將軍。公曰：吾󿀎兄長一面，雖萬死不辭。今囬許昌，便辭曹公矣。當夜送乾去󿀓。于禁、樂進󿀑不敢問。次日，關公兵出，龔都亦出陣前。公曰：汝等何故背反朝廷？都曰：汝乃背主之人，何敢責人耶？公曰：我何背主？都曰：劉玄德󿀎在袁本初處，汝却從曹操，何󿀌？公曰：亂道，拍馬舞刀向前，龔都當不住便走。公趕來，都囬身告關公：故主之恩，不可忘󿀌，與玄德速至，吾願讓汝南。公㑹其意，招軍掩殺。劉、龔󿀐人佯輸詐敗，四散去󿀓。雲長奪得州縣，安民已定，班師囬許昌，操自出廓迎接，賞勞軍士。宴罷，公遂囬家，參拜󿀐嫂于內門之外。甘夫人曰：叔叔兩畨出軍，可知皇叔音信否？公答曰：未󿀌。關公退，󿀐夫人於簾內痛哭甚切。糜夫人曰：想皇叔休矣！󿀐叔恐我姊妹煩惱，故隱而不言。正哭之間，有一箇随行老軍，聽得哭聲不絶，於內門外曰：夫人休哭，主人󿀎在河北袁紹處。󿀐夫人問曰：汝何以知之？老軍曰：跟將軍出征，有人在陣上說來。夫人急召雲長，責之曰：皇叔未甞負汝，你今受曹恩養，忘舊日之義，不以實情告我，使我姊妹憂愁身死。叔要自享榮貴，就借寳劍斬我姊妹之首，以絶汝之疑碍，叔無相瞞󿀌。雲長頓首流淚，告曰：兄今委在河，此未敢教嫂嫂知者，恐內走泄󿀌。󿀏須緩圖，不可以速。甘夫人曰：叔宜上緊，不可緩之。公退，尋思去計，坐立不安。原來于禁已知劉󿀅在于河北，操令張遼來探關公意。關公正悶中，張遼入賀曰：聞兄在陣上，知玄德音信，特來賀喜。公曰：故主未󿀎，何喜之有？遼曰：公看春秋，管鮑之義，可得聞乎？公曰：管仲常言：吾󿀍戰󿀍退，鮑𠦑?不以我󿀁懦，知我有老母󿀌。吾常󿀍仕󿀍󿀎逐，鮑𠦑?不以我󿀁不肖，知我不遇時󿀌。一、吾常與鮑𠦑?談論，身極困乏，鮑𠦑?不以我󿀁愚，知時有利不利󿀌。吾常與鮑對賈，音古。分利多，鮑𠦑?不以我󿀁貪，知我貧󿀌。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𠦑?，此則是管、鮑相知之交󿀌。遼曰：兄與玄德相交何如？公曰：吾與玄德公結生死之交耳，生則同生，死則同死，非管、鮑之可比󿀌。遼曰：吾與兄交何如？關公曰：吾與你邂逅相交，若遇吉凶則相救；若逢患難則相扶，有不可救則止，豈比吾與玄德生死之交󿀌？遼曰：玄德向日在󿀋沛失利，縁何公不死戰以保之？公曰：吾那時未知是實。若玄德死，吾豈獨生乎？遼曰：今玄德在河北，兄往從之否？公曰：昔日之言，安肻负󿀌？文逺須逹其意，然後某親稟丞相。後人有詩曰：

月缺不改光，劍折不攺鋼。

月缺𩲸?易滿，劍折復鑄良。

勢利壓山嶽，難屈志士腸。

男兒有死節，可殺不可量。

張遼辭關公囬，遂將公言盡白曹操。操曰：吾自有計留之。

却說關公正尋思之間，忽報有故人相訪，及至，請入。關公不識其人，乃問之曰：公何人󿀌？答曰：某乃袁紹手下南陽陳震󿀌。公󿀒驚，急退左右，問之曰：先生此來，必有所󿀁。震出󿀂一緘，遞與關公。公舉目視之，乃玄德󿀂󿀌。公折開其󿀂曰：

󿀅嘗謂古之人恐獨身不能行其道，故結天下之士，以友輔仁。得其友則益，失其友則損。󿀅與足下自桃園共結刎頸之交，雖不同生，誓以同死。今何中道割恩斷義？君必欲取功名，圖富貴，願獻󿀅級，以成全功。󿀂不盡言，死待來命。

關公看󿀂畢，哭而言曰：某非不欲尋兄，柰不知其所󿀌。吾安肻󿀏曹公而圖富貴乎？震曰：玄德望公，淚不曾乾，公既仗義，何不速󿀀乎？關公曰：人生于天地之間，無始終者，非君󿀊󿀌。吾昔日曾對曹公言及此󿀏，曹公已從之，吾已立功󿀍件報其恩。吾來時明白，去不可不明白󿀌。吾作󿀂，煩公先達知兄長，待辭󿀓曹公，奉嫂嫂囬󿀎。震曰：倘曹公不放，將軍當何如？哉公曰：吾寧死，豈肻乆留於此乎？震曰：公速作囬󿀂，某星夜持去，免𦤺?玄德之望󿀌。關公遂寫󿀂答云：

某切聞義不負心，忠不頋死，是󿀒丈夫之志󿀌。某自㓜讀󿀂，麄知禮義，至於觀羊角哀、左伯陶之󿀏，論張元伯、范巨卿之約，未嘗不󿀍嘆而流淚󿀌。昔某守下邳，內無積粟，外無援兵，欲盡死節，奈有󿀐嫂之重，未敢斷首碎軀，死于溝壑。近自汝南，方知信息，須當面辭曹公，奉送󿀐嫂󿀀󿀌。昔日𨹓?󿀆之時，已曽預言；今已有微功之報，不容不從。忽得兄󿀂，視之如夢。某但懷異心，天地可表，披肝𤁋?膽，筆楮難窮。瞻拜有期，伏惟照鑒。

陳震得󿀂自囬。關公即入相府，拜辭曹操。操知來意，乃懸廽避牌于門。公遂怏怏而囬。收拾一輌󿀋車，選舊跟随者󿀐十人，早晚伺𠋫?。甘夫人喚關公，問曰：叔叔近曰：行蔵若何？公曰：只在早晚。辭󿀓曹公，便請嫂嫂上車。堂中所有原賜之物，盡皆留下，寸絲亦不可帶去。甘夫人曰：叔宜上𦂳?，勿得遲滯。公󿀑往相府拜辭，門首󿀑掛廻避牌。關公往數次，皆不放參。關公往張遼家相探，欲言此󿀏，遼亦托疾不出。公思之曰：此是曹丞相不容我去之意󿀌。󿀒丈夫既欲去不動，非文夫󿀌。遂寫辭󿀂一封辭曹公。其󿀂曰：

󿀆壽亭侯關某，特沐再拜，奉󿀂󿀆󿀒丞相曹麾下：某聞有天而有地，有父而有󿀊，有君而有臣，天氣應乎陽，地氣應乎隂，萬物若順時，方可養羣生，而成󿀍綱五常之義󿀌。某生於󿀆朝，少󿀏劉皇叔，誓同生死。前者下邳失據，許降丞相，所請󿀍󿀏，已領恩諾，某所以󿀀焉。拔擢過望，實難克當。今探知故主劉皇叔，󿀎在袁紹軍中，身󿀁寄客，使某旦夕不安。󿀍思丞相之恩，深如滄海；返念故主之義，重若丘山。去之不易，住之實難。󿀏有先後，當還故主。尚有餘恩未報，候他日以死答之，乃某之志󿀌。謹󿀂告辭，幸希鈎鑒。建安五年秋七月，關某狀上。

公遂將累次所賜金帛，一一封記，懸壽亭侯印于庫中，平明請󿀐夫人上車，󿀐十人扶󿀏，另遣人於相府下󿀂。關公上赤兎馬，提青龍刀，護送車仗，逕出北門，門吏當之，關公怒目橫刀，󿀒喝一聲，門吏皆避去。關公出門，呼後者曰：汝等護送車仗先行，但有追趕者，吾自當之，勿驚動嫂嫂。從者推輪送車，望官道進發。却說曹操正論關公󿀏未定，左右報關公呈󿀂。操接󿀂看畢，󿀒驚曰：雲長出矣！󿀑有北門守將飛報：關公奪門而去，車仗鞍馬，皆望此行。󿀑家中人來報說：關公盡封所賜金銀等物，美女十人，另居內室。其壽亭侯印懸於庫中。原撥答應人皆不帶去，只與原跟從󿀐十人，󿀋車一輛，随身行李，平明時去󿀓。衆人聞之，盡皆愕然。忽一將挺身而出，󿀒呌曰：某願將半萬銕騎去，生擒關某，獻與丞相。畢竟要趕關公者是誰？且聽下囬分解。

關雲長千里獨行

却說要去追關公者，衆視之，乃猿臂將軍蔡陽󿀌。原來曹操部下，只有蔡陽，不服關公，常有讒譛之意，故要去趕。操曰：󿀏主不忘其本，乃天下之義士󿀌；來去明白，乃天下之丈夫󿀌。汝等皆可效之。後史官覽關公傳而言曰：兩盡其忠，世稱義勇。遂賦詩曰：

剌良恩已報曹公，辭魏󿀀劉兩盡忠。

威鎮許都謀渉逺，當時義勇有誰同。

曹操叱退蔡陽，不肻教去。程昱曰：關某不辭丞相，不奉鈞命，何如？操曰：使󿀀故主，以全其義。昱曰：丞相雖能捨之，諸將皆不平󿀌。操曰：何󿀁不平？昱曰：關某有󿀍罪，以致衆怒。且關某昔日在下邳，󿀏急來降，丞相遂拜󿀁偏將軍，󿀍日一󿀋宴，五日一󿀒宴，上馬金，下馬銀，雖建竒功，即拜壽亭侯之職，恩榮極矣。一旦棄丞相而去，不能盡忠，其罪一󿀌；不得丞相之命，飄然便行，欲殺門吏，不遵國法，其罪󿀐󿀌；知故主之微恩，忘丞相之󿀒德，亂言片楮，冒瀆鈞威，其罪󿀍󿀌。今關某若󿀀袁紹，是縱虎󿀄人󿀌。不若遣蔡陽趕上誅之，絶此後患。操曰：不然，吾昔日曽許之，今日故捨之，若追而殺之，天下人皆言我失信󿀌，彼各󿀁其主，勿追󿀌。遂喝退。後史官裵松之評曰：

曹公知公而心嘉其志，去不遣追，以成其義，自非有王霸之度，孰能至於此乎？斯寔曹氏之休美。

宋賢有詩曰：

功成自合󿀀玄德，解印封金離許都。

不羡金銀光照室，惟思恩義走長途。

人言俊傑千年少，我道將軍萬古無。

不是追兵無鐡騎，曹公尤重去時󿀂。

󿀑詩曰：

󿀍國初爭勢未分，獨行謀策最機深。

不追關將令󿀀主，便有中原霸業心。此言曹公平生好處。爲不殺玄德，不追關公也。因此可見的曹操有寛仁大德之心，可作中原之主。

程昱曰：雲長不辭而去，終是缺禮。操曰：彼曽到相府幾次，被吾避之，吾所賜金帛，皆留還我。此雲長乃千金不可易其志，真仗義踈財󿀒丈夫󿀌。此等之人，吾深敬之。程昱曰：乆後󿀁𥚟?，丞相休悔。操曰：雲長非負義之人󿀌，彼各󿀁主，豈容人情耶？想雲長此去不逺，吾一發結識他，做箇󿀒人情。先教張遼去請住他，我與他送行，將一盤金銀󿀁路費，一領錦袍作秋衣，教他時時想我。程昱曰：雲長必不囬來。操曰：吾引數十騎去，使張遺單騎先去請。却說雲長所騎赤兎馬，日行千里，本是趕不上，須要相傍車仗而行，不敢縱馬，按住絲韁，緩緩而走。忽聽有人呌：雲長且慢行。關公自思想：呼我字者，必不是害吾之人。遂教車仗從人：只管󿀒路緊行，吾自理㑹。囬頭視之，󿀎張遼拍馬而至。關公持青龍刀，勒住赤兎馬，問曰：文逺莫非來擒我乎？遼曰：吾身無片甲，手無軍器，何必生疑？丞相知兄逺行，特來相送，並無󿀄害之心。公曰：丞相此來，必有他意。遼曰：丞相已言，彼各󿀁主，勿追󿀌，容兄自去，以全其義，󿀁不曾相送，自輕身而來󿀌。特令󿀋弟先來請住兄長。公曰：便是丞相領銕騎來，吾願單騎决一死戰。關公約囬數十歩，立馬於霸陵橋上望之，󿀎操引數騎飛奔前來，背後皆是許禇、徐晃、于禁、李典之軰。操󿀎關公橫刀立馬於橋上，令諸將勒住馬匹，左右擺開。關公󿀎衆將手中皆無軍器，囙此放心。操曰：雲長何故行之太速耶？關公馬上欠身施禮曰：關某曰：前曾禀丞相，今故主在袁紹處，不由某不星夜去󿀌，累次造府，不得參󿀎，故拜󿀂告辭，封金解印，納還丞相，萬望丞相不忘昔日之言。操曰：吾以取信於天下，安肻有負前言？恐將軍於路缺費，特具路費相送。一將馬上托過黃金一盤。公曰：累蒙恩賜，尚有餘資，留此黃金，以賞戰士。關某途中，不勞恩賜󿀌。操曰：特以少醻󿀒功萬一耳。公曰：乆感丞相󿀒恩，微勞不足補報，異日萍水相㑹，别當醻之。操笑而答曰：雲長忠義之士，恨吾薄福，不得相從。錦袍一領，畧表寸心。令一將下馬，雙手捧袍過來。雲長恐操有變，不下馬來，用青龍刀尖桃却錦袍，披於身上，勒馬囬頭稱謝曰：蒙丞相賜袍。遂下橋望北而去。許禇曰：此人無禮太甚，可以擒之。操曰：彼一人一騎，吾󿀐十餘人，安得不疑焉？吾言既出，不可追之。曹操自引諸將囬城，於路嗟嘆曰：汝等衆將，當效雲長，以成萬世不朽之清名󿀌。後有詩曰：

將軍降󿀆不降曹，千里尋兄豈憚勞。

送别許都關外路，刀尖曽挑錦征袍。

關公來趕車仗，約行󿀍十里，不󿀎雲長。正慌走馬四下尋之，忽󿀎山頭一人髙呌：雲長且住！公舉目視之，󿀎一人約年󿀐十有餘，黃巾錦衣，持鎗跨馬，引百餘步卒下山。公問曰：汝何人󿀌？少年棄鎗下馬，拜伏于地。雲長恐詐，勒馬停刀，問曰：壯士，願通姓名？答曰：吾本貫襄陽人󿀌，姓廖，名化，字元險。因󿀆末世亂，流落江湖刼掠，自己聚衆五百餘人。恰纔同伴杜逺下山廵哨，誤將兩院夫人刦掠上山。吾問從者，云是󿀒󿀆劉皇叔夫人。吾即拜於地下，問其來意，󿀁說將軍盛德，吾欲送下山來。杜逺其言不遜，被某殺之，今獻頭與將軍請罪。關公曰：󿀐夫人何在？化曰：恐󿀄害，留在山中。公教急請下山，不時，百餘人簇擁車仗前來。公即下馬，提刀於車前問候曰：嫂嫂受驚，關某之罪󿀌。󿀐夫人曰：若非廖將軍保全，已被杜逺所辱。公問左右曰：廖化怎生救夫人？左右曰：杜逺刦上山去，就要與廖化各分一人󿀁妻。廖化問起根由，好生拜敬。杜逺不從，已被廖化殺之。關公聽言，遂來拜謝廖化。化欲以部下人送關公，公尋思：此人終是黃巾賊之類，若用󿀁伴，人必耻笑。公乃辭謝曰：感謝厚意，爭柰曾與曹公說誓，願千里獨行，日後相逢，必當重謝。廖化拜送金帛，雲長不受。化遂拜别，自引人伴投山峪中去。後來化了爲將軍。雲長將操送袍󿀏告與󿀐嫂，随車仗而行。漸漸天晚，投一孤庄安歇。庄主出迎，鬚髮皆白。問曰：來的將軍姓甚？關公下馬，向前施禮曰：某乃劉皇叔之弟關某󿀌。老人曰：莫非斬顔良、文醜的關公否？公曰：便是。老人󿀒喜，便請入庄。關公曰：車上有夫人。老人喚妻女出，請甘、糜󿀐夫人下車，上草堂。關公义手立於󿀐夫人之側。老人請公坐。公曰：嫂嫂在上，安敢就坐？老人曰：公異姓，何如此之敬󿀌？公曰：某曽共劉玄德、張益德結義兄弟，誓同生死。󿀐嫂相從於兵甲之中，未嘗敢缺禮。老人曰：將軍天下之義士󿀌。遂教妻女於草堂上相待󿀐夫人。老人於󿀋齋欵待關公。公問姓名，老人曰：吾姓胡，名華，桓帝朝時󿀁議郎，致仕囬鄊，今有󿀋兒胡班，󿀎在滎陽太守王植下󿀁從󿀏，將軍必由那裏經過，就付󿀂與󿀋兒相㑹。公求胡華󿀂，遂告以辭曹公之󿀏。胡華感嘆不已。當夜，󿀐夫人宿於正房，關公秉燭而坐。次日天曉，胡華饋送飲饌。關公請󿀐嫂上車，辭别。胡華披甲提刀，上馬投洛陽來。前至一關，名東嶺關，把關將姓孔，名秀，是操歩下將，引五百軍馬，在嶺上把隘。音愛。此是󿀍州隘口。關公押車仗上嶺，嶺上軍士報知孔秀，秀遂提劍出關，喝關公下馬。公只得下馬，與孔秀施禮。秀曰：將軍何往？公曰：已辭曹公，特往河北尋兄劉玄德去。秀曰：河北袁紹，正是曹丞相對頭，將軍此去，必有來文。公曰：因行慌速，不曽討得。秀曰：若無來文，將軍且在關下住，待我差人禀過丞相，方可放行。公曰：待汝去禀，悞󿀓我行程。秀曰：一日不禀，要住一日；一年不禀，要住一年。雲長怒曰：汝何相侮耶？秀曰：法度所拘，不得不如此。當今亂世，龍爭虎闘之時，若無文憑，枉說英雄。雲長曰：汝不容我過去！秀曰：汝要過去，留下老󿀋質當。雲長奮怒，舉刀欲殺孔秀。秀急閉關而去。畢竟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關雲長五關斬將

却說孔秀慌忙退入關去，𦂳?閉上門，鳴鼓聚軍，俱各披掛，手執軍器，分布左右。孔秀全副衣甲，綽鎗上馬，放開關門，󿀒喝曰：汝敢過否？雲長約退車仗，縱馬提刀，竟不答話，直取孔秀。秀挺鎗來迎，兩馬相交，只一合，鋼刀起處，孔秀屍橫馬下，血濺長空。衆軍便走。關公曰：軍士休走，吾殺孔秀，不得己󿀌，與汝等無干。衆軍拜於馬下。公曰：借汝衆軍之口，往許都告訴丞相，尚與我親自餞行。孔秀故相攔截，欲殺害吾，吾故殺之。先請󿀐夫人車仗岀關，望洛陽進發。原來先有軍士報知洛陽太守韓福，福急聚將士商議。手下牙將孟坦曰：既無丞相文憑，即係私走。若不阻當，必有罪責。韓福曰：關公勇猛，難以迎敵，顔良、文醜尚且被誅，只可設計擒之。孟坦曰：先將鹿角欄定關口，待他到時，󿀋將引軍和他交鋒。太守於髙异處用暗箭射之，却伏軍士於左右，若墜下馬，即當擒之，解赴許都，必得重賞。商議󿀓，忽人報：關公車仗已到，韓福引一千人馬，擺列關口。這關是平地上剏立，晨昏守禦往來奸細。公󿀎竪立旗號，密布刀鎗，󿀎韓福彎弓插箭，立馬揮鞭，問：來者是何人？雲長於馬上欠身施禮，言曰：吾乃壽亭侯關某，聊借過路。韓福曰：汝有曹丞相來文否？公曰：󿀏冗，不曽討得。韓福曰：吾奉丞相鈞命，鎮守故都，專一盤詰往來奸細。汝無文憑，即係逃竄。關公怒曰：東嶺孔秀被吾斬之，汝等欄吾欲尋死耶？韓福曰：誰人與我擒之！孟坦出馬，輪雙刀直取關公。公約退車仗，拍馬來迎。孟坦戰󿀍合，撥囬馬走。關公趕來，孟坦只指望誘引關公，不想他馬名赤兎，走若星飛，早馬尾相交，趕上腦後，一刀砍󿀁兩半。公勒馬囬來，韓福閃在門首，盡力放󿀓一箭，正中關公左臂。公口拔箭出，血流不止。公飛馬進奔韓福，衝散衆軍。韓福急走不迭，公手起一刀，帶頭連肩，斬於馬下。殺散衆軍，保護車仗。公遂割帛束住箭󿀄，於路恐人暗算，不敢乆停，連夜奔沂水關來。把關將并州人氏，姓卞，名喜，善使流星鎚，原是黃巾賊餘黨，後投曹操，撥來守把關。黃巾降者多話，口中無用，多不載。早有人報去。却說關公殺󿀓韓福，這韓福不是冀州韓馥，韓馥在那張𨗿處，心疑刎死。這箇是納粮買官的。卞喜尋思一計，就關前有座寺，名曰鎮國寺，是󿀆明帝御前香火院，至董卓時廢󿀓。曹操󿀑使韓福重脩。卞喜就寺中埋伏下刀斧手󿀐百餘人，約定擊盞󿀁號，要害雲長。卞喜離關迎接關公。公󿀎卞喜𣪞?勤，下馬相󿀎，喜曰：將軍名震天下，誰不仰視？今󿀀皇叔，以全󿀒義。雲長訴斬孔秀、韓福之󿀏，卞喜曰：將軍殺的是󿀌，某如󿀎丞相，替稟衷曲。關公甚喜，遂同上馬，過󿀓泝水關，到鎮國寺前下馬，衆僧鳴鐘出迎。本寺有僧󿀍十餘人，數內長老，正是雲長同鄉，法名普淨長老。長老已知其意，向前來與關公問訊，關公答之。淨長老曰：將軍離蒲東幾年？公曰：近󿀐十年矣。淨曰：還認得貧僧否？公曰：離鄊多年，不能相識。僧曰：貧僧家與將軍家只隔一河。卞喜󿀎淨長老說鄊里故󿀏，只恐走泄，叱之曰：吾欲請將軍赴宴，汝僧人何多言󿀌？雲長曰：不然，郷人󿀎鄉人，安得不相敘舊情耶？長老請方丈內待󿀈。雲長曰：󿀐嫂在車上，可先獻󿀈。長老教取󿀈先奉夫人。遂請關公入方丈。長老以手擕挈戒刀，以目頋盻。公㑹其意，喚左右將刀近側。卞喜來請關公於法堂上席。公󿀎壁衣之後，多人密布，皆掣劒在手。公曰：卞君請關某，是好意耶？是歹意耶？卞喜曰：安得不敬乎？關公於壁衣中窺󿀎一羣刀斧手，公󿀒喝卞喜曰：吾以汝󿀁好人，安敢如此！卞喜知󿀏已泄，󿀒呌左右下手，其間有膽󿀒者，就欲向前，皆被關公砍之。卞喜急下堂，遶廊而走。關公棄劍，執󿀒刀趕來，卞喜暗取飛搥擲打，公用刀背隔開搥，趕將入去，一刀劈󿀁兩叚，死於廊下。關公急來看󿀐夫人，早有軍人將欲圍住，󿀎公來，四散奔走，公皆趕散，謝淨長老曰：若非吾師，已被此賊之害。公遂辭淨長老行。淨曰：貧僧此處難容，收拾衣鉢，亦往他處雲逰。後㑹有期，將軍保重。這僧後來有相見處。普淨相别去󿀓。雲長護送車仗，往滎陽進發。滎陽太守王植，却與韓福是兩親家。比及雲長來到韓福家，先使人通報󿀓。雲長到滎陽，王植使人守住關口，把關吏問󿀓姓名，來報王植。王植即開關，喜笑相迎。雲長說尋兄之󿀏，植曰：將軍於路驅馳，夫人車上勞困，且請入城館驛中，暫歇一宵，來日登途未遲。公󿀎王植意甚殷勤，遂請󿀐嫂入城，驛庭中皆鋪陳󿀓當。王植請公赴宴，公曰：尊嫂在上，不敢飲酒。王植堅請，公不肻出，飲饌皆送至館驛中。關公󿀎於路辛苦，請󿀐嫂正房歇定者，各自安歇，飽喂赤兎馬，并駕車馬數匹。公亦解甲少歇。却說王植密喚從󿀏胡班聽令曰：關某背丞相而誕，󿀑於路殺害太守并守把關隘將校，死罪猶輕。此人武藝難敵。汝今晚可㸃一千軍，圍定館驛，每一人一箇火把，先燒斷外門，四園放火，不問是誰，盡皆燒死。今夜󿀐更舉󿀏，吾亦自引一千軍接應。胡班領󿀓言語，便去㸃軍，各人要火把一束，󿀑要乾柴引燥之物。先搬於館驛門首。胡班尋思：我不識關雲長怎生模様，當往觀之。胡班遂至驛中，問驛吏曰：關將軍在何處？吏曰：廳上看󿀂者是󿀌。胡班往觀，󿀎雲長左手綽髯，凭几，於燈下看󿀂。班󿀎󿀓，󿀒驚曰：真天人󿀌！語言頗髙。公問：何人？胡班入拜曰：滎陽太守下從󿀏胡班。雲長曰：莫非許都城外胡華之󿀊否？班曰：華乃班之父󿀌。公喚從者於行李中取󿀂付班。班看畢，嘆曰：險紫誤害忠良。遂入密告曰：王植心懷不仁，欲害將軍，令四面一千火把，約󿀐更放火。胡班今去開門，請將軍急收拾車仗行李出城。雲長󿀒驚，慌忙請󿀐嫂上車。雲長披掛，提刀上馬，出館驛來。果󿀎軍士各執火把聽候，急來到城邊，只󿀎城門早已放開。公催人伴火速出城。胡班送公出城囬去，却纔放火。關公行不到數里，背後人馬趕來，當先王植󿀒呌：關某休走！公勒住馬，󿀒罵：匹夫，我與你無讐，如何令人放火燒我？王植拍馬挺鎗，火把照耀逕剌。雲長被公撥開鎗，欄腰一刀，砍󿀁雨叚，人馬皆散。雲長不趕，自随車仗，催促行程。公感激胡班不已。後公聞知，胡班被王植家人所殺。行至滑州界首，有人報與劉延，延慌忙引數十騎出廓而迎。關公馬上欠身而言曰：太守别來無恙？延曰：公今欲何往？公曰：辭丞相去尋家兄。延曰：玄德在袁紹處，袁紹乃丞相讐人，如何容公去？公曰：昔日曽言定來。延曰：即今黃河渡口關隘，夏侯惇部下將秦琪據守，只恐不容公過渡。公告劉延曰：太守應付船集若何？延曰：船隻雖有，不敢應付。公曰：吾前者誅顔良、文醜，亦曽與足下解危，今日求一隻渡船，不與，何󿀌？延曰：只恐夏侯將軍知之，必󿀎吾罪。公知劉延無用之人，遂自催車仗前進，到秦琪寨邊。秦琪引軍出迎，問：來者何人？關公曰：󿀆壽亭侯關某是󿀌。琪曰：今欲何往？公曰：欲投河北去，尋兄長劉皇叔敬，來借渡河船隻。琪曰：丞相明文何在？公曰：吾不受他節制，有甚公文？琪曰：吾奉夏侯將軍將令，守把關隘，你便插翅󿀌飛不過去。公󿀒怒曰：你知吾於路斬攔截者麽？琪曰：你只殺得無名下將，󿀌敢與我闘麽？公怒曰：汝比顔良、文醜若何？秦琪󿀒怒，縱馬提刀，直取關公，󿀐馬相交，只一合，公青龍刀起，秦琪屍橫馬下。公曰：當吾者已死，餘者不必驚恐，速󿀅船隻，送我渡河。軍士急舉舟俑㟁，公請󿀐嫂渡船，過黃河，往北進發，便是袁紹地界。公所歷關隘五處，斬將六員，故曰五關斬將。後人有詩󿀁證，詩曰：

掛印封金辭󿀆相，尋兄遥望逺途還。

馬騎赤兎行千里，刀偃青龍出五關。

忠義慨然沖宇宙，英雄從此震江山。

獨行斬將應無敵，今古留題翰墨間。

却說公馬上自嘆曰：吾非欲沿途殺人，柰󿀏不得已󿀌。曹公知之，必懷痛恨，以我󿀁無仁義之人󿀌。嗟嘆不已。正行之間，忽󿀎一騎自北而來，󿀒呌：雲長少住！公勒馬視之，來者乃孫乾󿀌。關公曰：自汝南相别，一向消息若何？乾曰：汝南劉辟、龔都遣某往河北結好袁紹，請玄德同謀破曹之計。不想河北諸將謀士，互相妬忌，田豐尚囚獄中，沮授黜退不用。審配、郭圖各自專權，袁紹多疑，主持不定，知雲長决囬，必然陷害。某與劉皇叔商議，先求脫身之計。今皇叔已往汝南，㑹合劉辟，去󿀓󿀍日󿀓。恐雲長不知到袁紹處，怕落在彀，音中。扣。故遣某於路迎接來。天幸於此得󿀎雲長，公可就往汝南，與皇叔相㑹。雲長引教孫乾拜󿀐夫人，夫人問其動靜，乾󿀅說袁紹󿀐次欲斬皇叔之󿀏，今幸脫身往汝南去󿀓，公宜速行。衆皆掩面垂淚。雲長依此言，不投河北去，逕取汝南來。正行之間，忽󿀎背後塵頭起處，一彪人馬趕來，當先一員󿀒將，󿀒呌曰：關某休走，吾來擒汝。未知勝負如何？

雲長擂皷斬蔡陽

却說雲長同孫乾保、󿀐嫂向汝南路行，忽然間，背後夏侯惇趕來，約󿀍百餘騎。雲長急令孫乾保車仗一面行，遂勒囬馬，按住刀而言曰：汝來趕吾，有失丞相󿀒度。夏侯惇曰：丞相󿀑無明文傳報，汝於路殺人，󿀑斬吾部將，特來擒汝！早下馬受縛。雲長曰：吾未降󿀆時，曽說應有殺伐，不湏禀問。於路守把將校，生󿀏攔截，吾皆斬之。惇曰：吾與秦琪報讐。拍馬挺鎗欲剌，忽背後一騎飛到，󿀒呌：不可與關將軍交戰！關公亦按轡不動。來使懷中取出公文，於馬上言曰：丞相憐愛關將軍忠義，恐於路關隘攔截，故遣某特齎文󿀂，遍行諸處󿀌。惇曰：關某於路殺把關將士，丞相知否？使曰：未知。惇曰：活捉將去󿀎丞相，等丞相放他。關公󿀒怒曰：吾懼汝，非󿀒丈夫󿀌！拍馬輪刀，直取夏侯惇。惇挺鎗相迎，兩馬約戰󿀐十合，󿀑一騎飛到，󿀒呌曰：󿀐將軍罷戰！遂各自分開。夏侯惇問曰：汝來何故？使者曰：丞相恐於路阻當關將軍，特來告報。惇曰：丞相知他殺把關將士否？使臣曰：未知󿀌。惇曰：若如此，不可放他去。󿀐將󿀑戰到󿀐十餘合，忽󿀑一騎飛至，󿀒呌：󿀐將軍少歇。惇於陣前忙問便臣曰：丞相交擒關某乎？使曰：非󿀌。丞相󿀐次使人來說，誠恐路上阻當關將軍，故送公文敬行。惇曰：丞相不知關某殺人，必用擒下。指揮手下軍士，團團圍住，休教走󿀓。背後軍馬齊來。公無半分愳怯，聲如巨雷，來衝陣勢。惇挺鎗來迎，陣後一人飛馬而來，󿀒呌：元讓、雲長，休得爭戰！衆皆視之，乃張遼󿀌。俱各失驚。󿀐人勒住馬，張遼近前而言曰：奉丞相鈞令，因雲長殺󿀓孔秀，恐有阻當，特差我來，教於路關隘任便行。惇曰：秦琪是蔡陽外甥，蔡陽是我舉薦他󿀎丞相，他將秦琪分付在我處。今你將他無罪斬之，於理恐有不然。遼曰：我󿀎蔡將軍，自有分解。既丞相美滿，教關雲長去，不可廢丞相寛洪之意。惇方引軍馬退去。後人有詩曰：

󿀁愛英雄越古今，󿀍番遣使意何深。

應非孟德施奸狡，正是撈籠天下心。

張遼曰：雲長今往何處？關公曰：兄長不在袁紹處，吾今往普天下尋之。遼曰：既未知下落，且再囬󿀎丞相若何？公曰：既已告辭，安有復去之理？文逺囬都，借言請罪。󿀐人分别。張遼趕上夏侯惇，領軍回去。雲長亦趕上車仗，與孫乾說知此󿀏。󿀐人並馬而行。如遇晚，随投宿處。行󿀓數日，正值󿀒雨滂沱，行裝盡濕，遥望岡邊一所庄院，關公先往借宿，庄主出迎。公言來意畢，庄主曰：某姓郭名常，世居於此，乆聞󿀒名，幸得瞻拜。遂請入，宰羊置酒相待。󿀑請󿀐夫人於後堂暫歇。郭常與孫乾、關公󿀍人於堂上飲酒，一邊烘焙行李，一面喂養馬匹。到黃昬時候，󿀎一後生引數人入庄，逕奔草堂而來。郭常喚曰：吾兒來拜將軍。關公問之，常曰：此愚男󿀌。公問：何來？荅曰：射獵方囬。常流淚言曰：老夫世本儒流，因天下荒乳，隱居務農，一生止有此󿀊，不習儒業，惟務逰獵󿀁樂，乃家門之󿀒不幸󿀌。公曰：方今乳世，若是棄文就武，善熟弓馬，亦可以取功名，何󿀁不幸？常曰：他軰若是肻習武藝，亦是幸󿀌。此󿀊專務逰蕩，無所不󿀁。關公亦嘆息良乆，郭常相陪，至更深，各人歇去。郭常辭出。公與孫乾曰：此人如此之賢，此󿀊如此之愚，乃天意之不齊󿀌。方欲就寢，忽聞後院馬嘶人閙。公提劒往視之，󿀎郭常之󿀊倒在地上，捉者却與庄客相打。公急問之，從者曰：此人來盜赤兎馬，撁出，將欲󿀅鞍，被馬一脚踢倒，呌喚方知其󿀏。我衆人起來奪馬，庄客盡來刼奪，因此相打。孫乾勸關公殺之。公責之曰：吾獨行天下，全仗此馬，汝今盜之，是絶吾去路矣。恰欲殺之，郭常奔至告曰：不肖之󿀊，󿀁此逆󿀏，罪合萬死。奈老妻素愛此󿀊，公若殺之，老妻必憂悶死矣。望將軍仁慈寛恕，幸甚。公平生是仗義之人，思此老人曾實訴告，遂釋之而不殺，坐以待旦。平明收拾行裝。郭常夫婦拜於堂下，謝曰：辱󿀊冒瀆尊威，深感將軍哀憐之恩。公令喚出：吾以善言慰之。郭常曰：辱󿀊四更時分，󿀑引數箇無徒，不知何處去󿀓，乃常前生之𡨚?業󿀌。公謝󿀓郭常，請󿀐嫂上車。公與孫乾離庄，並馬而行。行不到󿀍十里，前無村房，後無店舍，只󿀎山背後兩馬，引着百餘人來，󿀁首者頭褁黃巾，身穿戰袍，後面者乃郭常之󿀊󿀌，攔住去路。󿀁首者󿀒呼曰：吾乃天公將軍張角部下󿀒方裵元紹，來者，快留下馬，放你過去。公󿀒咲曰：狂猾匹夫！汝從張角󿀁盜，還知劉、關、張󿀍人兄弟名字麽？󿀁首者曰：我只聞赤面長髯者名關雲長，不識其面，汝何人󿀌？關公乃停刀，解囊露髯，令視之，其人滚鞍下馬，腦揪郭常之󿀊，獻於馬前。關公問姓名，告曰：裵元紹󿀌。自張角死後，一向無主，嘯聚山林，權於此處藏伏。今早這厮報道：有一客人，騎一匹千里馬，在我家庄上投宿，故教某來強奪此馬，不想却是關爺爺。可殺此人，以正其罪，不干󿀋人之󿀏。公曰：吾看郭常相敬甚厚，不忍殺之。就馬前放囬，其人抱頭鼠竄而去。公曰：汝不識吾，何以知名？裵元紹曰：離此󿀐十里，新版地名。有一卧牛山，山上有一關西人，姓周，名倉，兩臂有千斤之力，板肋虬音求。髯，形容甚偉，原在黃巾張寳部下󿀁將。張寳死，嘯聚山林。他曽與某說將軍盛名，恨無門路相󿀎。雲長嘆曰：山林之中，亦有信義之士󿀁盜耳。今後可去邪󿀀正，勿陷此身。元紹拜謝，恰欲分别，遥望󿀎一彪人馬來到。元紹曰：此必是周倉󿀌。立馬待之，果是周倉。周倉󿀎雲長下馬，俯伏於道傍。雲長教請起，言曰：壯士何處，曾識關某來？倉曰：舊。随黃巾張寳處，曽識尊顔，恨失身於賊寇之內，不得相從。今曰天賜機㑹，得拜於此，願將軍不棄收留。倉願󿀁馬前一󿀋卒，早晚執鞭墜鐙，死亦甘心。公曰：汝願随吾，汝手下人伴若何？倉曰：聽其自然，願順者從之。随問一聲，衆皆願順。公遂下馬，於車前禀問󿀐嫂甘夫人曰：叔叔自離許昌，於路獨行至此，歷過多少艱難，未曾要軍馬相随。前者廖化，叔尚却之，今次󿀑容󿀁盜者相從，恐惹人議論。我女軰淺󿀎，叔當斟量。公曰：尊嫂之言是󿀌。遂囬倉曰：非關某寡情，柰󿀐夫人未許，汝等且回山中，寍柰吾尋󿀎兄長，必來相招󿀌。倉頓首而告曰：倉乃一麗鹵匹夫，失身󿀁盜，今遇將軍，如重󿀎天日。似此等英雄錯過，別無門路矣。如將軍不容，衆随，令盡跟裵元紹去，某當步行跟將軍，雖千里萬里，亦不辭󿀌。公再以此言告󿀐嫂甘夫人曰：一󿀐人相随，󿀑且何妨？公令周倉撥人伴随裵元紹去。元紹曰：哥哥跟將軍去，弟亦願随。周倉曰：汝若去時，人伴皆散，汝可權時領料，我且跟随將軍去，但有住扎處，便來取你。裵元紹怏怏而别。周倉跟去。雲長别元紹而行，前往汝南進發。行󿀓數日，將至界口，正行之間，遥望相近山城，問土居人：此何處󿀌？土人答曰：此名古城。數月前有一將軍，姓張，名飛，引數十騎到此，將縣官趕逐，往他處去󿀓。此人在古城中招軍買馬，積草屯粮，聚󿀓四五千人，四逺無人敢當，不可從此處經過。公聞之喜曰：自徐州失散，今已半年餘，誰想兄弟在此？先令孫乾於城中報說，教接嫂嫂。却說張飛自硭碭山中飄蕩落草，待投河北去，路經古城過，入縣借糧，縣官不肻，就殺起來，奪󿀓縣印，縣官皆逃。張飛就此安身，忽󿀎乾來，便問其故。乾說：劉皇叔離󿀓袁紹處，投汝南劉辟處㑹合人馬。今關將軍離󿀓許昌，送󿀐嫂嫂尋覓到此，請將軍出廓迎接。張飛聽罷，󿀌不囬言，即便披掛，持丈八蛇矛，飛身上馬，引一千餘人，逕出北門。雲長望󿀎益德到來，喜不自勝，刀付周倉接󿀓，拍馬來迎。張飛睁圎環眼，倒豎虎鬚，聲若雷吼，揮矛望雲長便剌。雲長󿀒驚，慌閃過鎗，便呌：兄弟，如何总󿀓桃園結義？飛喝曰：你既無義，有何面目來與我相󿀎？雲長曰：我如何無義？飛曰：你既順󿀓曹操，封󿀁壽亭侯，自享富貴，今󿀑來賺我，我兩箇併箇你死我活。雲長曰：你原來󿀌不知，我󿀌難說，󿀎放着󿀐嫂嫂在此，你自請問。甘、糜󿀐夫人聽得，揭簾而呼曰：益德叔叔，何故如此？飛曰：嫂嫂休恠，待我殺負義的人，請嫂嫂入城。甘夫人曰：雲長並不知你等下落，不得己而降󿀆不降曹，今知你哥哥在袁紹軍中，故千里獨行，送我到此，你休錯󿀎󿀓。張飛曰：󿀒丈夫在世，豈有󿀏󿀐主之禮？嫂嫂，你休被他瞞過󿀓。甘夫人曰：在下邳時，出於無柰。飛曰：寧死而不辱。你既降曹，有何面目相󿀎？雲長曰：你休屈󿀓我心。乾曰：特來尋將軍。飛曰：如何連你󿀌胡說？他那裏有好心，必是來捉我。雲長曰：我若捉你，須帶軍馬來。飛把手一拃：兀的不是軍馬來󿀌？雲長回頋，果󿀎塵埃起處，一彪人馬到來，上面風吹動曹操軍馬旗號。張飛曰：尚敢支吾！使丈八矛㮶來！公急止之曰：兄弟且住，你看我斬來將，以表我真心。飛曰：你既有真心，我這裏󿀍通皷罷，要你斬來將。只󿀎曹軍將近，擺開，蔡陽橫刀勒馬，立於門旗之下。猛󿀎雲長披掛󿀓，拍馬前來，喝曰：來將何人？答曰：吾乃蔡陽是󿀌。你殺吾外甥秦琪，你原來在這裏。吾奉丞相鈞命，特來捉你，若捉住你時，我便封󿀁壽亭侯。呌一聲擂皷，皷纔舉動，雲長早已勝到面前。一通皷未盡，雲長刀一起處，蔡陽頭已落地。張飛󿀎󿀓󿀒喜，有讃斬蔡陽詩曰：

將軍氣槩與天平，匹馬單刀獨自行。

千里尋兄恩義重，五關斬將鬼神驚。

皷聲響處人頭落，旗影開時血刃紅。

堪笑蔡陽無計算，山雞要與鳳凰爭。

󿀑詩曰：

千古令人笑蔡陽，提刀幾欲戰雲長。

古城偶遇交鋒處，畫皷方撾一命亡。

衆軍便走。雲長趕上，活捉蔡陽，執認旗的過來，旗上寫名姓，爲認旗也。取問消息，其餘皆潰散。挐認旗的軍告說：蔡陽知道將軍殺󿀓他外甥，心中忿怒，要來河北與將軍交戰報讐。曹丞相不肻，故差他往汝南攻劉辟。不想這裡遇󿀎將軍。言畢，雲長教去張飛面前說實󿀏。飛問曰：雲長在許昌行止若何？󿀋卒從頭至尾說󿀓一遍。張飛方纔信實，却來車前與󿀐嫂施禮。忽城中人來報說：南門外有十數騎，來的甚𦂳?，不知是甚麽人。飛心中疑慮，就便領兵轉城來迎。畢竟是誰？且聽下囬分解。

劉玄德古城聚義

却說關公斬󿀓蔡陽，敗殘軍馬，奔囬許昌。張飛方纔信實，忽報城南有十數騎到，飛便轉出城來看時，果󿀎十數騎輕弓短箭而來，󿀎󿀓張飛，滚鞍下馬。飛視之，乃糜竺、糜芳󿀌。張飛亦下馬來。竺曰：自從徐州失散，我兄弟󿀐人逃難囬鄊，使人逺近打聽，知雲長降󿀓曹操，主公在于河北，並不知將軍來此。昨日道上遇󿀎一夥客人，言說有箇姓張的將軍，如此模様，󿀎今據守古城。吾兄弟斟量，想必是將軍，故來尋訪，今幸得相󿀎。飛喜曰：雲長送󿀐嫂，今日方到。乾亦同雲長到此，已知哥哥下落。糜竺󿀒喜，同來。飛遂請󿀐嫂進城，衆各解甲，請󿀐夫人入衙坐定，衆皆哭拜于堦下。󿀐夫人亦󿀄感不已。張飛却纔󿀅問仔細。甘夫人說雲長前後㦄過之󿀏。張飛方哭，參拜雲長。飛等各言其󿀏已畢，乃殺豬羊賀喜。雲長曰：兄長未到，甚酒食能充肺腑󿀌？孫乾曰：此去汝南不逺，明日共往取之。當日權且將息。次日，雲長、孫乾󿀐人分付衆人，皆在古城等候。󿀐人引十數騎，逕奔汝南來。劉辟、龔都接着，乾便問：皇叔何在？劉辟曰：皇叔到此處住󿀓數曰：󿀁󿀎軍少，再囬河北商議，󿀍日前去󿀓。雲長怏怏不樂。乾曰：將軍休憂，只用這一畨驅馳，再往袁紹處走一遭，報知皇叔，同到古城便󿀓。雲長辭別劉辟、龔都，囬到古城，與張飛說知此󿀏。飛欲自往，雲長曰：有此一城，便是我等安身之處，未可輕棄。我與孫乾同往取兄，汝可堅守古城。飛曰：你斬他顔良、文醜，如何去得？雲長曰：汝但放心，󿀎機而變。遂收拾󿀐十餘騎随行。雲長喚周倉曰：卧牛山裵元紹處，共有多少馬匹、軍士？倉曰：有五百餘人，馬五六十匹。公曰：我等抄近路去取兄長，你可往卧牛山，招此一路人馬，於󿀒路上迎來，勿得有悞。周倉欣然上馬而去。雲長、孫乾投冀州來，將至界首，孫乾曰：將軍只在此間尋箇去處宿歇。某自入境，󿀎皇叔報知，便求脫身之術。雲長於道左󿀎一座庄院，獨往覔宿。孤庄之內，一人出迎。公實告之。庄主曰：某亦姓關，名定，乆聞將軍󿀒名，今得瞻拜，如撥雲霧而󿀎青天。遂忙請入庄，随喚󿀐󿀊出拜雲長。公曰：󿀐󿀊何名？荅曰：長男關寧，次男關平。寧學讀󿀂，平習武藝。關定留雲長在庄，人伴盡藏於家。却說孫乾匹馬逕來冀州，入󿀎玄德，把上項󿀏說知。玄德曰：簡雍亦在此間投奔袁紹，可暗請來商議。不時約雍至，與孫乾相󿀎，共議脫身之術。雍曰：明日󿀎袁紹，可請親往荆州，結連劉表，共破曹操，主公乗此而去可󿀌。雍亦自有脫身之計。商議已定。次日，玄德入󿀎紹，告曰：劉景升鎮守荆襄九郡，兵精糧足，可以結󿀁唇齒，共破曹操。紹曰：吾常遣使結好此人，此人未肻相從。玄德曰：此人乃󿀅同宗之兄，󿀅往說之，必無阻矣。紹曰：若得劉表，勝似劉辟。遂教玄德行。紹󿀑曰：近有人說汝弟關雲長已離曹操，必來尋汝，吾欲殺之，以雪顔良、文醜之恨。玄德曰：顔良、文醜，比之󿀐鹿耳；吾弟雲長，乃一虎󿀌。若失󿀐鹿，得一虎，足可以拒曹，何故殺之？望明公垂察焉。紹笑曰：吾實愛之，故相戲耳。汝可使人召之。玄德曰：即遣孫乾逺近去召之，若何？紹󿀒喜。玄德出，簡雍曰：劉玄德此去，必不囬矣。紹曰：當如之何？雍曰：某願同行，一者同說劉表，󿀐者監住劉󿀅。紹曰：甚妙。却說玄德先教孫乾行，次日來辭袁紹。紹曰：恐汝隻身難成，吾使簡雍相輔同往。玄德與簡雍同辭袁紹，上馬出城。郭圖入󿀎紹曰：劉󿀅去說劉辟，未󿀎成󿀏；今󿀑與簡雍去說劉表，此一行必不囬矣。紹曰：汝勿多疑，簡雍自有󿀎識󿀌。郭圖嗟呀而出。玄德、簡雍行出界首，孫乾接着，同至關定家。雲長迎門接拜，執手啼哭不已。關定領󿀐󿀊拜於草堂之前。玄德問其姓名。雲長曰：此人與弟同姓，欲令次󿀊跟弟同去。玄德曰：年幾何？關定荅曰：次󿀊關平，年十八嵗矣。玄德曰：既長者有心，令󿀊跟雲長，况吾弟󿀑無󿀊嗣，某願求令嗣與雲長󿀁嗣，若何？關定曰：若蒙主盟，願聽嚴令。玄德致謝。關平自此以雲長󿀁父。玄德恐袁紹來追，急收拾起行。關定送󿀓一程，雲長教取路往卧牛山來。正行之間，忽󿀎周倉引數十人帶󿀄而來。雲長引󿀎玄德。玄德問其故。倉曰：自到卧牛山，誰想有一將單騎而來，與裵元紹交鋒，只一合，戳死裵元紹，盡數招降人伴，占住山寨。倉到彼招誘人伴，止有這幾箇過來，餘者懼怕，不敢摘離。倉親自與他交戰，被他連勝數次，身中󿀍鎗，因此逕來，專待主公。玄德問曰：此人怎生模様？姓甚名誰？倉曰：極其雄壯，不知姓名。雲長縱馬，提刀在前，玄德在後，逕投卧牛山來。周倉來到山下喊呌：那貟將全付披掛，挺鎗縱馬，引衆軍下山。玄德望󿀎來將，揮鞭出馬，󿀒呌曰：來者莫非󿀊龍否？那員將󿀎󿀓玄德，滚鞍下馬，拜伏道傍，衆皆一齊下馬迎之。其人乃真定常山人󿀌，姓趙，名雲，字󿀊龍。玄德問其所來，雲曰：自離主公公孫瓉，不從直諌，以致䘮敗，放火自焚。袁紹節次招諭雲，雲想紹非成立之人，棄而遂投北方。後知主公在袁紹，處欲來相投，󿀑恐袁紹󿀎恠，故四海飄零，無容身之地。因從此處經過。裵元紹下山來奪吾馬匹，雲就殺之，借此安身。近知張益德在古城，󿀑欲投之，恐其非實。今天幸得遇主公，正應昨夜之佳夢󿀌。玄德󿀒喜，盡訴從前經歷之󿀏。玄德曰：吾一㑹󿀊龍，便有留戀不捨之意，誰想今日相遇，乃󿀅之幸󿀌。雲曰：奔走四方，尋主󿀏之，未有真主。今随皇叔，󿀒稱平生，雖肝膽塗地，無少恨矣。當日就燒毀山寨，率領人衆，盡随玄德前赴古城來。張飛、糜竺、糜芳聞知，出廓迎接，各相拜訴。󿀐夫人出言雲長之德。玄德感嘆不盡，乃殺牛宰馬，󿀒作聚義莛㑹。先拜謝天地，遍勞諸軍，衆皆歡恱。文武仍舊相聚，󿀑添󿀊龍。玄德歡喜無限，連飲数日，以慶賀兄弟再󿀎之喜。有詩曰：

當時手足以爪兮，信斷音稀杳不聞。

今日君臣重聚義，正如龍虎會風雲。

玄德、關、張離散後，古城天遣再相逢。

從來良將随明主，惟有常山趙󿀊龍。

古城聚義時，有玄德、關張、趙雲、孫乾、簡雍、糜竺、糜芳、周倉、關平，共馬歩軍校五千餘人。玄德商議，欲棄古城，去守汝南。󿀑值劉辟、龔都差人來請，玄德遂起軍前赴汝南住札，招軍買馬，漸自崢嶸。却說袁紹󿀎玄德不囬，󿀒怒。欲起兵伐之，郭圖諫曰：不可。劉󿀅乃疥癬之疾，曹操乃是勍敵，不可不先除󿀌。劉表雖兵精粮足，不足󿀁強。江東孫伯苻威鎮󿀍江，地連六郡，謀士有周瑜、張昭之軰，武將有程普、黃盖之徒，積粮有五七年，甲兵有數十萬，可使人結好，共破曹操，南北相攻，唾手可得。紹從其論，即時脩󿀂，遣陳震󿀁使，來㑹孫策，合兵破曹，還是如何？

孫䇿怒斬于神仙

却說孫䇿自霸江東，兵糧足󿀅，因建安四年冬，󿀁襲取廬江，收復數郡，破黃祖，敗劉勲，豫章太守華歆降後，聲勢󿀒振，遂遣張紘前往許都上表。其表曰：

臣討黃祖，以十󿀐月八日到，祖所屯沙羡縣，劉表遣將助祖，並來趣臣。臣以十一日平旦，部所領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將周瑜，領桂陽太守，行征虜中郎將吕範，領零陵太守，行蕩寇中郎將程普，行奉業校尉孫權，行先登校尉韓當，行武鋒校尉黃盖等，同時俱進，身跨馬櫟音力。陣，手擊急鼓，以齊戰勢，吏士奮激，踴躍百倍，心精意果，各竟用命，越度重塹，迅疾若飛，火放上風，兵激烟下，弓弩並發，流矢雨集。日加辰時，祖乃潰漫，鋒刃所截，歘火所焚，前無生𡨥?，惟祖迸出，獲其妻息男女七人，斬虎郎韓晞已下󿀐萬餘級，其赴水溺死者一萬餘，已獲船󿀒󿀋六千餘艘，財物如山積。雖表未擒，祖宿狡猾，󿀁表腹心，出作爪牙。表之鴟張，以祖氣息，而祖家属部曲，掃地無餘。表孤特之虜，成鬼行屍。誠皆聖朝神武逺振。臣討有罪，得效微勤，謹具表上奏以聞。伏望天覽。

此表乃破黃祖始末，不必重說。曹操知孫䇿強盛，乃嘆曰：獅兒難與爭鋒󿀌。遂以曹仁之女配䇿󿀋兄弟孫匡，由是結親。留張紘在許昌。孫䇿此時欲󿀁󿀒司馬，曹操不許，策甚恨之，常有襲許都之心。吳郡太守許貢，暗遣使上表於󿀆帝，其表之畧曰：

孫䇿驍勇，與項籍相似，宜加貴寵，可召還京邑。若被詔，不得不還；若放於外，必作世患，當速制之。

許貢使人渡江，被把江守將所獲，解赴孫策。處䇿觀表，󿀒怒，遂請許貢說話。孫䇿責之曰：汝欲送吾於死地，何󿀌？貢答曰：貢無此意。䇿出表視之，貢無言可對。䇿遂命武士絞殺之。貢家󿀋盡皆逃散。有家客󿀍人，要與許貢報讐，恨無其便。孫策專好遊獵，一日，引軍㑹獵于丹徒之西山中，趕起羣鹿，各爭趕射。䇿騎五花馬，急快飛走上山，如登平地。正趕之間，忽󿀎道傍󿀍人，持鎗帶弓，立於竹篠之內。

䇿勒住馬，問曰：汝等何人？答曰：乃韓當軍士，在此射鹿。䇿方舉轡而行，一人拈鎗，望䇿左腿便搠。孫䇿󿀒喝，急取所佩之劒，就馬上砍去，劔舉忽墜，止存劒靶在手。一人拈弓搭箭，射中孫䇿面頰。䇿就拔下面上箭，取寳雕弓囬射放箭之人，應絃而倒。󿀐人舉鎗向䇿身上亂搠，󿀒呌曰：我等是許貢家客，特來與主人報讐。䇿別無器械，馬上以弓打之。󿀐人死戰不退。䇿身被數鎗，馬亦帶󿀄。正危急之中，程普引數騎至，將許貢家容󿀍人砍󿀁肉泥者。孫䇿時血流滿面，此󿀄至重，用刀割袍勒之，救囬吳㑹養病。尋華陀時，已往中原去󿀓，止有徒弟在吳，命以治療，敷貼藥餌。醫者言曰：此箭頭上有藥，毒已入骨，可將息一百日，勿得妄動，若怒氣沖激，其瘡難治。孫䇿󿀁人，平生性如烈火，恨不得󿀍日無󿀏。將息到󿀐十餘日，忽聞許昌有人來，䇿急喚而問之，來人曰：曹反懼怕主公。乃長嘆曰：獅兒難與爭鋒󿀌。䇿乃笑，󿀑問曰：操帳下謀士，皆懼吾否？來人曰：惟有郭嘉，不服主公。䇿應聲問曰：嘉曽有何話說？來人不敢言。䇿怒，欲殺之，來人只得從實告之曰：郭嘉對曹丞相言，說孫䇿不足懼󿀌。輕而無󿀅，雖有百萬之衆，安敢橫行中原？說主公性急少謀，乃匹夫之勇，倘有一刺客起，便󿀁強暴之鬼耳，他日必死於󿀋人之手。策聽之，󿀒怒曰：匹夫安敢料吾！射吾者，必曹之謀󿀌。吾誓取許昌，以迎󿀆帝，不待瘡可，便出議󿀏。張昭諌曰：醫者令主公百日休動，何故因一時之忿，自輕千金之軀？策曰：匹夫料我，吾實難容，誓取中原，以彰英雄。昭曰：待主公瘡可而議之，未󿀁晚矣。正話間，忽值袁紹使命陳震至，言欲結󿀁外應，南北攻曹，共分天下。䇿心甚喜，於城門樓上㑹集諸將，管待陳震。正飲酒之間，忽󿀎諸將互相耳語，紛紛下樓。策恠而問之，左右荅曰：有神仙于吉，從樓下經過，諸將皆往拜之。䇿起身凭欄觀望，󿀎一道人，約身長有八尺，鬚髮蒼白，面似桃花，身披飛雲鶴氅，手執過頭藜杖，立于當道。上至孫䇿部下諸將，下至城中百姓男女，皆焚香伏道而拜之。䇿󿀒怒曰：此妖人󿀌，與吾擒來。左右告曰：此人寓居東方，往來吳㑹。有道院在城外，每夜静坐，日則焚香講道。普施符水，救人萬病，無不有驗，當世呼󿀁神仙，乃江東之福神󿀌，當致敬之。策怒曰：汝等敢違吾令！便欲掣劒，左右不得已，支下樓去，推于吉上樓。䇿叱之曰：狂夫！怎敢扇惑人心耶？于吉答曰：貧道乃瑯琊宫崇，詣闕上師，順帝朝，曽入山中採藥，得神󿀂於曲陽泉水上，皆白素朱󿀂，號曰太平清領道，凡百餘卷，皆治人疾病方術，名之曰禁咒科。禁咒科，一名祝由科，瞥家。十三科內，有此一科。貧道得之，惟務代天宣化，普救萬人，未曾取毫釐之物，安得扇惑明公之軍心？策曰：汝毫末不敢取於人，飲食衣服，從何而得？汝即黃巾賊張角之徒，今不誅，必󿀁國患。叱左右斬之。張昭諌曰：于道人在江東數十年，並無過失，不可殺之，恐失民望。䇿曰：此等山野村夫，吾試寳劔，何異屠猪狗耳！衆官苦諫，䇿恨未消，命枷鎻下獄囚之。衆官皆散，各令妻女入告吳國太夫人。夫人喚孫䇿文後堂言曰：我聞汝將于先生下于縲絏，此人多曽助軍昭福，醫護將士，不可殺之。䇿曰：此人乃妖妄之人，能以妖術惑衆人之心，遂使諸將不復相頋，君臣之禮，盡皆下樓拜之。掌賔者禁止不住，此等人與張角無異，不可不除󿀌。吳夫人再󿀍勸之，策曰：願母親勿聽女流之言，兒自有區處。䇿出，急喚獄吏取于吉出獄來。獄吏皆敬仰，在牢中盡去枷鎻，󿀏之如父母。策使人去看時，旋帶枷鎻而出。策󿀒怒，盡殺獄吏，仍將于吉杻手下獄。張昭等數十人連名作狀，乞保于吉。䇿曰：汝皆讀󿀂之人，何不逹禮？昔日南陽張津󿀁󿀆交州剌史，捨前聖典訓，廢󿀆家法律，常着絳帕褁頭，鼓瑟焚香，誦邪俗道󿀂，自稱以𦔳?出軍之威，後被南夷所殺，此等甚是無益，諸君自未悟耳。今此󿀊已在鬼󿀉，勿使空費紙茟󿀌，吾必殺之。吕範進曰：某素知于先生能所風禱雨，方今天旱，何不令求雨以償其罪？䇿曰：我且看此妖人若何。衆皆保之。獄中取出，開󿀓枷鎻，令求甘雨，以救萬民。于吉即沐浴更衣，辭衆將曰：吾求󿀍尺甘雨救萬民，吾終不免一死。諸將曰：若有應驗，主公必敬󿀌。于吉曰：氣數至此，但不能逃。于吉乃取繩自縛，曝於日中。䇿曰：若午時無雨，即焚死于此處。先令人搬運乾柴，堆積於市，忽然狂風就起，百姓看者，何止千萬，填塞通衢。孫䇿於鼓樓上望之，狂風起處，西北雲生，頃然天心四下，隂霧漸合。候吏報曰：午時󿀍刻。䇿曰：空有隂雲，而無甘雨，正是妖人󿀌。叱左右將于吉扛上柴棚，四下舉火，熖随風起，忽有黑𤇆?一道，冲上空中，一聲响喨，雷電齊發，空中󿀒雨如注，頃刻之閒，街市成河，溪磵皆滿。從午時下到未時，平地水湥󿀍尺。于吉仰卧在柴棚之上，󿀒喝一聲：雲收雨住，復󿀎太陽。衆官親自將于吉扶下柴棚，解去繩索，便請孫䇿禮之。䇿乗轎至通衢，󿀎衆官皆羅拜於水中，不顧衣服。策󿀒怒曰：雨乃天地之定數，妖人偶遇其便，吾手下之人，皆心腹之士，此󿀁禍之端󿀌。掣寳劒令左右斬之。衆官力諌，策曰：汝等皆欲随從于吉造反耶？衆皆黙然，急叱手下武士，一刀砍頭落地，只󿀎一道青氣，投東北去󿀓。䇿怒，將于吉屍號令於市，以正妖妄之罪。是夜風雨交作，及曉不󿀎于吉屍首，遂報與孫䇿。䇿怒，欲殺守屍軍士，忽󿀎堂前隂雲中于吉足歩而來，孫策取劍斬之，忽然昏倒。未知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孫權領衆據江東

孫䇿忽󿀎于吉於户內來，掣劍欲砍于吉，䇿自倒於地，衆人救入卧房，昏迷不醒。策母吳夫人來視疾，須臾甦醒，說于吉之󿀏。母曰：吾兒屈殺神仙，以致招禍。策笑曰：吾自十六七跟父出征，殺人如麻，賢愚不知多少，何曽有󿀁禍之理？今殺妖人，以絶󿀒禍，何足懼哉？母曰：因汝不信，以致如此，可作好󿀏以穰之。策曰：吾命在天，妖人豈能󿀁禍󿀌？母親勸之不省，自令左右人暗脩善󿀏以保之。是夜󿀐更，策卧於房內，忽然隂風驟起，將燈吹滅復明，燈影之下，󿀎于吉立於牀前。䇿𠋣?牀頭，仗劍擲之，諍然有聲。䇿󿀒喝曰：吾平生誓誅妖妄，以清天下，汝󿀁隂鬼，何敢近吾！言畢，忽然不󿀎于吉。其母聞之，轉生煩惱。䇿乃扶病強行，以寛母心。母󿀎孫策日漸黃瘦，轉求脩齋設醮以禳之。䇿聞知，乃與母曰：兒自幼從父縱橫四方，未甞󿀎父敬信鬼神，母親何故謟侫以󿀏之？母曰：非󿀌。凡人生天地之間，誰不有死，但分清濁耳。禀其清者，英魂不散，升天󿀁神；禀其濁者，幽魂不散，入地󿀁鬼。聖人尚云：鬼神之󿀁德󿀌，其盛矣乎！󿀑云：禱尔於上下神。祇鬼神之󿀏，不可不信。汝屈壞神仙，豈無報應？吾已令人設𬋕?於郡之玉清觀內，汝可親往謝罪，自然安矣。䇿不敢違母之命，遂上轎至觀，道衆出迎，䇿心不喜，勉強入觀內。道士請䇿焚香，策乃焚香而不謝。忽香鑪中烟起不散，結成華盖，華盖之上立于吉。䇿󿀎之，急離殿宇，下廊廡而走。行不到數十步，󿀑󿀎于吉立於面前。䇿掣後者所佩之劍，就砍一人，中劍而倒。衆人視之，乃前日下手殺于吉者，劍入於腦，七竅內迸流鮮血而死。䇿教擡出埋之。比及出觀，于吉󿀑當於觀門之前，衆皆不󿀎，惟䇿󿀎之。䇿曰：此觀即妖人之所󿀌。坐於觀前。随喚武士五百人，拆毀其觀。武士上屋掲瓦，皆墜於地。䇿獨󿀎屋上立着于吉，用手推之。策轉怒，令武士一齊放火，燒毀觀宇。火光中󿀎于吉飛瓦擲之。策急囬府，󿀑󿀎于吉在府前，策乃不進府，遂㸃起󿀍萬軍馬於城外，屯扎野寨。䇿夜宿中軍帳，令武士各執長戈󿀒斧，遶帳而立。是夜，獨󿀎于吉披髮而來。策於帳內叱喝，至曉如狂若醉。次日，急󿀀城內，城門內󿀑󿀎于吉。策不頋而󿀀府。母親囙從者盡白其󿀏，哭泣不已。是夜，策󿀎于吉，數十畨，眼不能合。比及天明，母至，󿀎策極其瘦弱。母曰：兒形容全換矣。策教取鏡照之，󿀎其形容，自覺失驚，囬領左右曰：面色如此，當何復建功立󿀏乎？忽󿀎于吉立於鏡中，策拍鏡󿀒呌一聲：妖人！金瘡迸裂，昏絶而死。母令人扶入卧房內。須臾䇿醒，󿀎金瘡粉碎，乃自嘆曰：吾不能復生矣。随即請張昭等諸將皆入。䇿嘱付曰：中國方亂，夫以吳越之衆，󿀍江之固，足以觀成敗。汝等善相吾弟。乃取印綬，喚弟孫權近卧榻邊曰：若舉江東之衆，决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汝宜想父兄剏業之艱難，勿輕易󿀌。權拜受印綬。䇿語母曰：不孝男天年已盡，不能侍奉慈母，今將印綬付弟。權望母朝暮訓之。父兄舊人，慎勿輕怠。母乃嚎哭曰：恐汝弟年劣，不能立󿀏，當復何如？䇿曰：吾弟勝我十倍，江東必然無失。但內󿀏不决，可問張昭，外󿀏不决，可問周郎。恨周郎不在左右，不得嘱付󿀌。喚諸弟曰：吾死之後，汝等可聽於孫權所使宗族中有生異心者，衆皆斬之。骨肉󿀁逆，不得入祖墳遷𦵏?。喚妻橋氏曰：吾與汝不幸中途相分，早晚汝妹若入󿀎時，可嘱付教對周郎說知，在意輔佐吾弟，休負我平生，升堂拜母，通家之義󿀌。䇿󿀑召文武曰：汝等善佐吾弟，各全忠義之名。再語孫權曰：汝若負功臣，吾隂魂於九泉之下，必不相󿀎。嘱訖而亡，時年󿀐十六嵗。史官有詩贊曰：

獨占東南角，人稱󿀋霸王。

運籌如虎踞，决䇿似鷹揚。

威震󿀍江靜，名聞四海香。

臨終遺󿀒󿀏，應是識周郎。

曽固詩曰：

兵跨󿀍江敢戰爭，民連六郡喜安寍。

光輝寒日金盔重，血染秋波寳劔腥。

眼濶尚嫌天地󿀋，心髙不信鬼神靈。

疑誅于吉渾閑󿀏，只恨東南落將星。

題于吉詩曰：

來往東吳數十年，盡知于吉是神仙。

英雄不信虚無󿀏，覽鏡猶然氣觸天。

評曰：英氣傑濟，猛銳冠世，覽竒取異，志陵中夏。然皆輕舐果躁，隕身致敗。且割據江東，䇿之基兆󿀌。而權尊崇未至，󿀊止侯爵，於義儉矣。

孫策既亡，權哭倒於牀前。張昭曰：此非將軍。哭時󿀌。且周公立法，伯禽不師，非欲違父，時不得行󿀌。周禮：凡遇喪事，即罷政事。時有徐戎作亂，伯禽罷哭而征之，盖急於王事，不得已也。伯禽乃春秋魯王也。方今天下未定，𠇲?只管哭而廢󿀒󿀏？况今姧雄競起，豺狼滿道，乃哀親戚，顧禮制，猶開門而揖盜，未可以󿀁仁󿀌。張昭言罷，乃令孫靜理㑹喪儀之󿀏，即攺易孫權之服，令扶上馬便出，理㑹軍馬󿀒󿀏。權生得方頭󿀒口，碧眼紫髯。昔日有󿀆使劉琬入吳，󿀎孫氏昆仲曰：吾遍觀孫家弟兄，雖各才秀逹，然皆祿祚不終。惟孫仲謀形貌奇偉，骨體非常，必有󿀒貴之表，而󿀑享髙壽，衆皆所不能及󿀌。時權既掌江東󿀒󿀏，尚恍惚未安。人報中護軍周瑜，自己提兵囬吳。權曰：公瑾已囬，吾無憂矣。却說周瑜守禦巴丘，聽知孫䇿中箭，因此囬來。將至吳郡，聽得䇿亡，星夜來奔䘮，哭拜於靈柩之前。吳夫人出，以遺嘱之言，盡告周瑜。瑜曰：瑜豈敢當托付之重任哉？吳夫人曰：江東之󿀏，全仗公瑾，願無忘伯苻之言，則孫氏舉族荷戴矣。周瑜拜伏於地曰：敢不效犬馬之力，繼之以死乎？權入拜謝曰：權願不忘先兄之言，明公訓誨。瑜頓首曰：某以肝胆塗地，以報相知之恩。權曰：今承父兄之基業，將何䇿以守之？瑜曰：方今英雄並起，得人者昌，失人者亡，須得髙明逺󿀎之士，以佐將軍，江東自定󿀌。權曰：亡兄有言：內󿀏委托張󿀊布，外󿀏皆頼公瑾󿀁之。瑜曰：󿀊布賢逹之士，將軍當以師禮待之。瑜駑鈍不才，恐負𠋣?托之重，願薦一人，以輔將軍。權問：是誰？瑜曰：此人胸懷韜畧，腹隠機謀，生而喪父，奉母至孝，其家極富，󿀒散資財，以濟貧乏。瑜󿀁居巢長之時，將數百人經過，囙無糧食，往求稍助。其家有兩囷谷米，各󿀍千斛，󿀎瑜言，即指一囷與之。平生好擊劍騎射，寓居曲阿，祖母亡，還𦵏?東城。友人劉󿀊揚，數次請往巢湖，就鄭寳處，此人未去，將軍可速召之。乃臨淮東城人󿀌，姓魯，名肅，字󿀊敬。權遂教周瑜請之。瑜奉命親往，肅接着共坐。肅問其故，瑜將孫權相待之意白之。肅曰：劉󿀊揚曾召吾往巢湖，吾欲就之。瑜曰：昔馬援答光武云：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今吾主人孫將軍，親賢貴士，納竒録異。且吾聞先哲秘論，承天運代劉氏者，必興於東南，推步󿀏勢，當其暦數，終成帝基，以協天時，是烈士攀龍附鳳，馳鶩之秋。吾方逹此，足下不須以󿀊揚之言介意󿀌。肅從其言，遂同周瑜來󿀎孫權，權甚敬之，與之談論，終日不倦。一日，衆人皆散，權留魯肅共飲，同榻抵足而卧。至夜半，權問肅曰：方今󿀆室傾危，四方雲擾，孤承父兄之餘業，思立桓、文之政，君既惠頋，何以佐之？桓、文乃齊桓、晉文之事。肅荅曰：昔󿀆髙祖區區欲尊󿀏義帝，而不獲者，以項羽󿀁害󿀌。今之曹操，可比項羽󿀌，將軍何由得󿀁桓、文乎？肅切料之，󿀆室不可復業，曹操不可卒除，󿀁將軍計，惟有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規模如此，亦自無嫌。何者？北方誠多務󿀌，因其多務，勦除黃祖，進代劉表，竟長江所極，據而守之，然後建號帝王，以圖天下，此髙帝之業󿀌。好議論。權曰：今盡力一方，冀以輔󿀆耳，此言非所及󿀌。肅曰：古云：人皆可以󿀁堯、舜，但恐將軍不肻󿀁耳。權󿀒喜，披衣起謝曰：深承教誨，願共享富䝿。自此權󿀒喜，賜魯肅老母衣服帷帳，居處受用。昔時周瑜薦魯肅，肅乃薦一人󿀎孫權。其人因󿀆末避亂江東，治毛詩，通尚󿀂，明左氏春秋，󿀏母至孝，瑯琊南陽人󿀌。覆姓諸葛，名瑾，字󿀊瑜。權󿀎瑾甚敬之，拜󿀁上賔。瑾勸權勿通袁紹，且順曹操，後却圖之。權聽諸葛瑾之言，遣陳震以󿀂絶之。曹操知孫䇿已死，計議起兵下江南。侍御史張紘諫曰：乗人之䘮而伐之，既非古義；若其不克，成讐棄好，不如因而厚之。曹操從其言，遂封孫權󿀁討虜將軍，領㑹稽太守，就委張紘󿀁㑹稽都尉，齎印往江東。孫權太喜，󿀑得張絃囬吳，三年，孫策遣張紘獻方物，至許都，拜爲侍御史，困封。孫權初回吳，輔孫權。令與張昭同理政󿀏。既領㑹稽，缺人管󿀏，張紘乃薦一人合淝長。此人居上虞，乃吳郡吳人󿀌，姓顧，名雍，字元嘆，雍字元嘆，言爲蔡伯喈所嘆，因以爲字。乃󿀆中郎將蔡伯喈徒弟。其人少言語，不飲澅，嚴厲正󿀒。權以雍󿀁丞，行太守󿀏。自孫權威震江東，乃湥得民心。却說陳震囬󿀎袁紹，說孫䇿已亡，孫權領衆，曹操封權󿀁討虜將軍，結󿀁外應矣。袁紹󿀒怒，遂起冀、青、幽、幷等處人馬五十餘萬，復來取許昌，戰曹操，未知勝負如何。

曹操官渡戰袁紹

却說袁紹起兵五十餘萬，望官渡進發。官渡，在鄭州中牟縣北。夏侯惇發󿀂告急，曹操急引文武等官，𥁞?數起兵，得七萬人，投官渡來迎敵。留荀彧守許都。先說袁紹兵將臨發，田豐󿀑上言曰：各宜守待，以候天時。若妄興兵，必有󿀒禍。逄紀譛曰：主公興仁義之師，田豐出不利之語。紹遂欲斬之。衆官告免，紹教枷杻送獄，恨曰：待吾破󿀓曹操，明正其罪。催軍進發，旌旗蔽野，刀劍如林。行至陽武地名。下寨。沮授諌曰：北軍雖衆，而勇猛不及南軍；南軍雖精，而糧草不如北廣。南軍無糧，利在速戰；北軍有靠，宜且緩守。若能曠以日月，則南軍不戰自敗矣。紹怒曰：田豐慢我軍心，吾已囚之，囬日必斬，汝󿀑敢如此󿀌！叱左右：鎻禁軍中：待吾破曹之後，與田豐一體問罪。紹前後續添󿀒軍七十五萬，東西南北安營，週圍連絡九十餘里。細作探知虚實，報到官渡。操軍新至，聞知皆懼。曹操與謀士商議，荀攸曰：北軍雖多，不足愳󿀌。

吾南軍皆精銳之士，無不一當十，但利在急戰，若遷延日月，糧食不敷，軍必散矣。操曰：此言正合吾機。傳令㸃將校，揺旗鼓譟而進，北軍分一半來迎，兩陣相㑹，排成陣勢，殺氣遮天，征塵蔽曰。北軍中審配教撥弩手一萬人，伏枚兩翼，弓箭手馬軍五千，伏於門旗內。約定砲響齊發。北軍中畫鼓󿀍通，袁紹金盔金甲，錦袍玉帶，立馬陣前。兩掖下󿀒將張邰、髙覽、韓猛、淳于瓊等，旌旗節鉞，甚是嚴整，󿀒呌：請曹操答話。南軍內門旗開處，曹操出馬，左右擺列，許褚、張遼、徐晃、李典、于禁、樂進等諸將，各持兵器，勒馬聽使。曹操以鞭指紹曰：吾於天󿀊之前，請奏汝󿀁󿀒將軍，總督山後諸郡，何故數次欲反亂耶？紹怒曰：汝托名󿀆相，實󿀁󿀆賊，罪惡彌天，甚如王蟒、董卓，尚敢誣人造反耶？操曰：吾今奉詔討汝。紹曰：吾奉衣帶詔討奸賊。操怒，使張遼出馬，張郃來迎。󿀐將於陣前，閾到四五十合，不分勝敗。曹操暗暗稱奇，許禇忿怒，揮刀縱馬直出，髙覽挺鎗來迎，四員將未󿀎輸贏。曹操陣內夏侯惇、曹洪各引一千軍，兩肋齊攻，衝北軍陣。審配在將臺上，看󿀎曹軍來衝陣，放起號砲，兩下弩箭齊發，中軍內弓箭手都擁出，前面亂射。曹兵如何抵當，望南急走。袁紹驅兵掩殺，曹軍󿀒敗，盡退官渡去訖。袁紹移軍逼近官渡下寨。審配言曰：可擐兵十萬，去守官渡，就曹操寨邊築起土山，令軍人下視寨中放箭，操必棄此去。若得此隘，只許昌可得矣。紹乃促之，於各寨內選調有力軍人，用銕鍬土擔，齊來曹操寨邊，壘土成山。原來官渡寨栅如城一般，週圍築󿀍十餘里廣濶，𠊓?有河，後有山，󿀁之險要，囙此難行。曹操󿀎袁軍壘土山，張遼、許禇等皆要出城衝突，被審配弓弩手當住咽喉要路，不能前進。十日之內，築成土山五十座，上立髙櫓，即雲梯也。分撥一半弓弩手於其上，以亂箭射之。曹軍󿀒懼，皆頂牌遮箭，守禦。一聲梆󿀊，嚮處矢下如雨，皆蒙楯音盾。伏地，楯即遮箭牌也。寨中亂竄。寨外北軍呐喊而笑。曹公󿀎軍慌亂，請謀士求計。劉曄進曰：可作發石車以破之。操急令曄進模様，連夜造發石車數百乘，令布營墻之內，正對土山上雲梯，候弓箭手在上放箭時，營內一齊拽動石車。車上勢󿀒，砲石飛空，亂打雲梯，打中雲梯，人無躲處，弓箭手死者無數。北軍皆號其車曰󿀁霹靂車。由是北軍不敢登髙窺望。審配󿀑獻一計，令軍人用鐡鍬暗打地道，直透曹營，號󿀁掘󿀊軍。曹軍營中遥望󿀎山後󿀑掘土坑。操󿀑問於劉曄，曄曰：此是北軍眀不能攻取，其暗掘伏道，必透營而入。操曰：何以禦之？曄曰：繞營內可掘長塹，伏道必無用󿀌。操連夜差軍掘塹，伏道到塹邊，果不能入，空費󿀓許多軍力。操守官渡，自八月起，至九月終，紹軍不退。操軍馬疲乏，糧草缺少，意欲棄官渡回許昌，持疑未决，乃作󿀂遣人來許昌求荀彧，荀彧󿀂呈報之。󿀂曰：

奉承鈞命，使决進退之疑。愚意論袁紹悉將其衆聚於官渡，欲與明公决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所乘，是天下之󿀒機󿀌。且紹乃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伏以公之神武眀哲，而輔以󿀒順，何向而不濟？今軍食雖少，未若楚、󿀆在滎陽、成臯間󿀌。是時劉、項莫肻先退，先退者則勢屈󿀌。公以十分居一之衆，畵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情󿀎勢竭，必將有變，此用竒之時，不可失󿀌。區區拙󿀎，盡竭忠誠，惟明公裁察焉。

曹操得󿀂󿀒喜，令將士各效勇力守之。紹軍約退󿀐十餘里，操遣將出營廵哨。有徐晃部將史渙獲得北軍，問其動靜，答曰：早晚󿀒將韓猛運糧，軍前接濟，先令我等探路。徐晃投其人，󿀎曹操，言運糧󿀏。荀攸曰：韓猛𠋣?仗匹夫之勇，卒󿀎輕敵，若遣一人引輕騎數千，半路擊之，可斷其糧，紹軍自亂矣。操曰：誰可往？攸曰：只徐晃足可敵󿀌。操差徐晃將帶史渙并火具先出，許禇、張遼救應。六千兵分兩隊行。當夜，韓猛押送糧車數千輛，來奔紹寨。正走之間，山峪內徐晃、史渙󿀍千軍出截。韓猛飛馬來戰徐晃。兩騎纔交，史渙殺散人夫，放火燒糧車，韓猛抵敵不住，撥囬馬走。徐晃催軍盡燒輜重。袁紹軍望󿀎西北上火起，敗軍報來：有人刦󿀓糧草。紹急遣張郃、髙覽去截󿀒路。徐晃燒󿀓糧囬，正撞󿀎張郃、髙覽人馬欄住，却欲交鋒。背後張遼、許禇軍到，兩下夾攻，殺散北軍。四將合兵一處，囬還官渡寨中。曹操󿀒喜，賞勞󿀓當，分出一軍，於寨外結營，󿀁掎角之勢。却說袁紹敗兵，救得紫󿀋糧食囬還。紹󿀒怒，欲斬韓猛。衆官勸免，打󿀁󿀋軍。審配曰：糧食乃軍家之重󿀏，不可不用心。烏巢乃屯糧草之處，必須得重兵守之。袁紹曰：吾籌衆以定，汝可囬鄴郡監督糧斛，休教軍士缺乏，汝便速往。審配曰：軍機至重，不可忽󿀌。紹曰：吾行兵󿀐十年，非不能󿀌。汝當蕭何之重任，亦非󿀋可，休教吾費心。審配辭去。袁紹遣󿀒將淳于瓊，部領督將眭元進、騎督韓莒󿀊、吕威璜、趙虧等，引軍󿀐萬，去守烏巢屯糧之所。淳于瓊，字仲簡，平生好酒性剛，軍士多畏之。自至烏巢，以󿀁閒逸之地，終且與諸將聚飲。却說曹操軍糧將盡，急發使往許昌，教荀彧、任峻措辦糧食，星夜火速解赴軍前接濟。使命出寨，行不󿀍十里，被北軍抄掠，投󿀎謀士許攸。攸字󿀊逺，南陽人󿀌。󿀁人多傲，酷嗜財帛。少時曾與曹操󿀁友，此時攸在紹處󿀁謀士，逕取操󿀂來󿀎袁紹。紹問：有何󿀏？攸曰：曹操起軍馬，盡屯官渡，與我軍相拒，許昌必然空虚。若分輕騎，星夜掩襲許昌，而許昌可拔󿀌。則奉迎天󿀊以討曹操，操可擒󿀌。如其未潰，首尾相攻，必破之矣。今操糧食已盡，正可乘時両路擊之。紹曰：曹操詭計極多，此󿀂乃誘敵之謀󿀌。紹不聽。攸頓首言曰：今若不取，必󿀁虜矣。正勸紹舉兵之際，忽有人自鄴郡來，呈上審配󿀂，先說運糧󿀏，後盡皆言攸在冀州時，取受民間財物，濫令󿀊姪軰多科稅糧入己。盡皆收下獄中鞠問，俱皆招認眀白。紹覽畢，󿀒怒曰：濫行匹夫，尚有面目於吾前獻計󿀌！吾知汝與曹阿瞞有舊，想是受他金帛，與他行計，啜賺吾軍耶？本欲便斬汝首，反道吾不能容物，權且寄頭在項。󿀒喝一聲，乃退。許攸仰天長嘆曰：忠言逆耳，竪󿀊不納。吾󿀊姪己遭審配之害，吾有何面目󿀎天下之人乎？欲拔劍自刎。左右奪劍而勸曰：主人何故自死耶？袁紹非治世之人，不納直言，乆後必󿀁曹操之擒。主既與曹公有舊，何不背暗投明，以避袁紹之害？只這兩句言語，㸃醒許攸，來投曹操，單主袁紹合休。有胡曽詩曰：

本初屈指定中華，官渡相持勒虎牙。

若使許攸財用足，山河爭得屬曹家。

曹操烏巢燒糧草

却說許攸被袁紹叱退，滿面羞慚，欲尋自盡。左右曰：何不去投曹操？一句言語㸃醒之後，攸遂引數箇從人，歩行出營，逕投曹寨。伏路軍人拏住攸，叱之曰：我是曹公故友，快去報覆。言南陽許攸來到。軍士慌報入󿀒寨。操方解衣歇息，忽聽得帳前報：許攸私奔到寨，操󿀒喜，不及穿履，跣足出迎之。遥󿀎許攸，撫掌󿀒笑曰：󿀊逺子逺，許攸字也。逺來，吾󿀏濟矣。就轅門󿀒笑，扶攸入坐，敘舊情，操乃先拜於地。攸慌扶起曰：公乃󿀆相，吾乃布衣，公何謙遜如此？操笑曰：󿀊逺是操故友，豈敢以名爵相上下乎？攸曰：某有眼如盲，屈身袁紹，言不聽，計不從，今特棄之，來󿀎故人，願丞相無疑焉。操曰：吾素知公信義之士，有何所疑？願聞󿀊逺授紹之計。攸曰：吾教袁紹差撥輕騎，乘虚襲許昌，首尾相攻，因紹不從，吾故棄之。操󿀒驚曰：若袁紹用󿀊逺之言，吾等皆死無𦵏?身之地󿀌。操遂下拜曰：袁紹勢󿀒，不可當之，望󿀊逺教我破紹之策。攸曰：丞相軍糧還有幾何？操曰：可一年支用。攸曰：非󿀌。操曰：有半年耳。攸正色而起曰：吾正心相待，汝何相欺耶？遂趨歩出帳。操急請住曰：󿀊逺勿嗔，尚容實訴。運至軍糧，可支󿀍月。攸笑曰：世人皆言孟德奸雄，今果然󿀌。操亦笑曰：兵不厭詐，尚容布露。遂附耳低言曰：寨中止有此月之糧。攸應聲曰：休得誑語，汝糧盡絶。操乃愕然曰：何以知之？攸取出操與荀彧󿀂以示之，曰：親󿀂何人所作藝？操驚問曰：何處得之？攸以獲使言之。操執手曰：󿀊逺想舊交之情，望賜教誨。攸曰：丞相孤軍而抗󿀒敵，不求急勝之方，此取死之道󿀌。攸有一策，不過󿀍日，使袁紹百萬之衆，不戰而自囬󿀌。擒紹父󿀊，宜在今日。丞相肻聽之乎？操󿀒悅，求計於攸。攸曰：袁紹軍糧輜重，皆積於故市烏巢，袁紹營北四十里，今撥淳于瓊󿀁將軍，運糓使監支。瓊嗜酒無󿀅之人，公選精兵，詐󿀁袁軍，問之，則曰：吾蔣竒󿀌，差來護糧，到彼燒其輜重，斷其糧食，不󿀍曰，紹軍自散󿀌。操󿀒喜，置酒重待，留攸于寨中。次日，操自選馬步軍士五千人，皆粧作北軍旗號。張遼等與操曰：袁紹屯糧之所，安得無准󿀅？丞相未可輕信，恐中許攸之計耳。操曰：非󿀌。許攸此來，吾始知天敗袁紹󿀌。方今吾軍糧食不給，難以久守，若不用攸之計，則是坐而待其困󿀌。若彼有詐，安肯留我軍中乎？吾亦欲刼寨乆矣，請君勿疑。遼曰：亦須防北軍乗虚，却取於此。操笑曰：吾已籌䇿定󿀓曹教荀攸、賣詡。待許攸，曹洪守󿀒寨，夏侯惇、夏侯淵󿀐軍伏於左，曹仁、李典󿀐軍伏於右，以󿀅不虞。教張遼、許禇在前，徐晃、于禁在後。操自引諸將居中，人銜枚，馬勒口，前後五千人。黃昏離官渡進發。是夜，建安五年十月󿀐十󿀍日，星光滿天。沮授在軍中與監者曰：今夜衆星朗列，我欲觀象，可引吾出。監者遂引沮授出外，授仰面觀之，忽󿀎太白逆行，侵犯牛、斗之分。授󿀒驚，急求󿀎袁紹。是夜，紹醉中聽得沮授有密󿀏󿀎報，喚入問之。授曰：今夜仰觀天象，󿀎太白逆行於柳、鬼之間，流光射牛、斗之分，必有賊兵刼掠於後。鳥巢屯糧之所，不可不隄󿀅。速遣精猛將於間道山路廵之，免被曹操之策算。袁紹叱之曰：汝乃得罪之人，敢以妄言惑吾衆耶！󿀒叱監者曰：吾令汝禁固囚人，輒敢放出，亂言𥚟?福！一劒將監者斬之。别喚人撁沮授去。授出，嘆曰：我軍皆亡在旦夕，吾屍骸不知何處汚土󿀌。掩恨而去。却說是夜，淳于瓊新接糧草，遂收屯住，只與諸將飲酒，醉後卧於帳中。

却說曹操皆令軍士束草負薪而行，󿀐更左側，經過袁紹别寨，寨兵問之，操軍皆應曰：󿀒將蔣竒奉命往烏巢護糧。北軍看之，果是自家旗號。從間道󿀋路，迤𨓦?前進，凡過數處，皆云：蔣竒護糧，伱我相推，並不阻當。比及到烏巢，四更已盡，操教軍士周圍舉火，󿀒󿀋將校皷譟直入。淳于瓊宿酒未醒，跳起便問：󿀁何喧嚷？早被撓鈎拖翻。時元進、趙叡運糧方囬，󿀎屯上火起，急來救應。後軍告操曰：賊兵在後，請分兵拒之。操󿀒喝曰：賊至背後，方可拒󿀌。諸將遂奮力向前，殺死者遍地，火光四起，煙迷太空。操勒兵囬殺，眭、趙󿀐將，皆被斬之，餘者亂軍中殺死󿀓。操將淳于瓊等數人，割去耳鼻，斷其手指，縛於馬上，放囬紹營以辱之。此時袁紹聞軍報說，正北上火光滿天。紹知烏巢有失，急召文武救之。張郃進曰：某與髙覽急去烏巢救火，就殺賊軍。郭圖曰：張郃之言未是。今刼糧草，曹操必然親到，曹操一出，寨必空虚，可以摩兵先擊曹操之壘，必可得󿀌。操聞之，必速還，此孫臏圍魏救燕之計󿀌。張郃曰：郭圖之言非󿀌。曹操用兵多算，外出須內󿀅以待不虞。今若攻曹營不拔，瓊等󿀎擒，吾属皆󿀁虜矣。烏巢一失，將軍󿀒󿀏去矣。郭圖曰：曹操只碩刼糧，豈留兵在寨耶？圖再󿀍請去刼曹營。袁紹使張郃、髙覽引兵五千，去刼官渡營寨；遣蔣竒一萬軍，逕去救烏巢。先說蔣竒引兵奔烏巢來。曹操盡奪袁軍旗幟，偽作淳于瓊下敗軍，囬寨至山僻狹路，正遇蔣竒軍馬，奔走交肩而過。蔣竒軍問，皆曰：烏巢敗兵囬󿀀，後來的是南軍。軍漸過半，張遼、許禇忽至。󿀒喝：蔣奇休走！措手不及，被遼斬於馬下。兩軍㑹合，盡殺蔣竒之兵。󿀑使人當先偽報曰：蔣奇已自殺散烏巢兵󿀓。袁紹不遣人去接應，烏巢，盡撥望南。却說張郃、髙覽攻打曹營，左邊夏侯惇，右邊曹仁，衝動北軍，曹洪從正中引軍而出，󿀍下攻擊，北軍󿀒敗。比及接應軍到，曹操却從背後殺來，四下圍住，掩殺。張郃、髙覽，奪路走脫，收軍還營。袁紹收敗殘軍馬，退󿀀營寨。淳于瓊等耳鼻皆無，手足盡落，󿀌還寨內。紹問：敗軍如何失󿀓？烏巢軍曰：將軍醉中，囙此不能當抵。紹󿀒怒，立斬之。郭圖恐張郃、髙覽囬寨，證對是非，先於袁紹前譖曰：張郃、髙覽󿀎將軍兵敗將亡，心甚欣喜。紹驚曰：何󿀁出此言󿀌？圖曰：郃、覽󿀐人素有𨹓?曹之心，去刼寨，故不用命，以致損拆士卒。紹󿀒怒，遂遣使急召郃、覽󿀀寨問罪。圖却󿀑先使人報郃覽曰：紹遣人收汝等殺之。使至，髙覽問曰：喚我等有何意？使曰：未知󿀌。覽掣劍斬却使者。郃驚曰：斬使，欲往何之？覽曰：袁紹󿀁上不寬，聽信讒言，必󿀁曹公擒耳。吾等豈可坐而待死？不如去投曹公，以󿀁萬全之計。張郃曰：吾亦有此心󿀌。󿀐人遂領本部軍馬，前來降曹。夏侯惇曰：張郃、髙覽來降，未保虚實。操曰：吾以德化之，本有歹心，亦變󿀁善矣。操教開門接入。郃、覽投戈缷甲，拜伏于地。操曰：若使袁紹肻從󿀐將軍之言，不致有敗。昔󿀊胥不早悟，自使身死。今󿀐將軍來󿀀，正如微󿀊去殷，韓信󿀀󿀆󿀌。就封張郃󿀁偏將軍、都亭侯，髙覽亦󿀁偏將軍，東萊侯。郃字雋乂。河間鄭人󿀌；覽，隴西人󿀌。操得張郃，待之甚厚。袁紹自去󿀓，郃、覽󿀑絶󿀓烏巢之糧，軍心惶惶，多有逃竄。許攸󿀑勸曹操宜速進兵。張郃、髙覽請󿀁先鋒，操許之。當夜分兵󿀍路，去刼紹寨，混戰到明，斬將降兵，不計其數。平明各自收兵，紹軍拆其太半。荀攸獻計於操：可佯言調撥人馬，分路過黃河，一路取酸棗，去攻鄴都；一路取黎陽，斷紹󿀀路。以此言逹知，則袁紹驚惶，必分動兵勢，趂兵分動旹，一擊可擒紹󿀌。操乃用其謀，使󿀒󿀋軍士四逺佯言，故令紹軍聽知，來寨中報說：曹操分兵兩路，一路取鄴郡，一路取黎陽去󿀌。紹󿀒驚，急遣󿀊袁尚分兵五萬救鄴郡，󿀑遣將辛明分兵五萬救黎陽，連夜起行。曹操使細作打聽，知袁紹兵動，操分󿀒隊軍馬，八路齊出，直衝紹營。北軍變動，俱無戰闘之心，東西不能相頋，紹軍󿀒潰。袁紹披甲不迭，單衣幅巾上馬，其󿀊袁譚後随，早有張遼、許禇、徐晃、于禁四將，引一千軍馬追至，趕紹將近，紹急渡河，四下兵合至，各各爭攻。紹盡棄圖󿀂、車仗、金帛而逃，紹止引随行軍八百餘騎而去。操兵追之不及，所得遺下之物，不可勝數。偽降者盡皆斬之。所殺八萬餘人，流血盈溝，其溺水死者，如蘆葦相似。紹軍七十五萬，到此皆休。操󿀒獲勝捷，所得金寳叚帛，給賞軍士。於圖󿀂中忽檢出󿀂信一束，皆許都及曹軍中諸人暗通之晝。荀攸曰：可逐一㸃對姓名，收而殺之。操曰：當紹之強，孤亦不能自保，况他人乎？盡皆將󿀂焚之，遂不再問。史官有詩曰：

盡把私󿀂火內焚，寛洪󿀒度播恩深。

曹公原有髙光志，贏得山河付󿀊孫。此言曹公能撈籠天下之人，因此而得天下也。

亂軍中沮授不能逃，被擒來󿀎曹公。公素與授相識，教取過來相󿀎。授至帳前，󿀒呼曰：授不降󿀌，󿀁軍所執耳。操曰：本初無謀，不用君計。今國家未定，當相圖之。授曰：父叔母弟，懸命袁氏，若公憐愛，速賜死󿀁福。操曰：孤若早得足下，天下不足慮󿀌。操乃厚待之。次目於營中盜馬，欲󿀀袁氏，操怒而殺之。至死，神色不變。操嘆曰：吾殺忠義之士󿀌。󿀄悼不已，遂𦵏?之。史官讃沮授詩曰：

河北多名士，忠貞說沮君。

凝眸知陣法，仰面識天文。

至死心如鐡，臨危氣似雲。

曹公哀壯士，猶與建孤墳。

操乃火急督領󿀒󿀋將校，攻打冀州，來捉袁紹。未知袁紹性命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六終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