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志通俗演義卷之一
目
祭天地桃園結義
劉玄德斬寇立功
安喜張飛鞭督郵
何進謀殺十常侍
董卓議立陳留王
吕布剌殺丁建陽
廢君董卓弄權
曹孟德謀殺董卓
曹操起兵伐董卓
虎牢關戰吕布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一
晉平陽侯陳壽史傳
後學羅本貫中編次
祭天地桃園結義
後桓帝崩，靈帝即位，時年十嵗。朝廷有將軍竇武、太傅陳蕃、司徒胡廣，共相輔佐。至秋九月，中㳙曹節、王甫弄權，竇武、陳蕃預謀誅之，機謀不密，反被曹節、王甫所害。中㳙自此得權。建寧年四月十五日，帝㑹群臣於温德殿中，方欲陞座，殿角狂風作，一條青蛇從梁上飛下來，約十餘丈長，蟠於椅上。靈帝驚倒，武士急慌救出，文武互相推擁，倒於丹墀者無數。須臾不。片時雷雨，降以氷雹，到半夜方住。東都城中，壞却房屋數千餘間。建寧四年月，洛陽地震，省垣皆倒，海水泛濫，登、萊、沂、密盡被浪捲掃，居民入海，遂改年熹平。自此邊界時有反者。熹平五年，改光和。雌雞化雄。六月朔，黒氣十餘丈飛入溫德殿中。秋七月，有虹於玉堂，五原山岸盡皆崩裂。種種不祥，非止一端。於是靈帝憂懼，遂下詔召光禄夫楊賜等詣金商門，問以灾異之由及消復之術。賜對曰：
臣聞春秋䜟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內亂，加四百之期，亦復垂及。今妾媵奄尹之徒，共專國朝，欺罔日月。鴻都門下招會羣，造作賦稅，寵於時，更相薦說，旬月之間。並各援擢。樂松處常伯，任芝居納言，卻儉、梁鵠，各受豐爵不次之寵。而令縉紳之徒，委伏畎畮，古畆口字。誦堯舜之言，身蹈絶俗之行，棄捐溝壑，不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幸頼皇天垂象譴告。周曰：天恠則修德，諸侯恠則修政，卿夫恠則修職，士庶人恠則修身。此逸書也。唯陛下斥逺佞巧之臣，速徵鶴鳴之士，斷絶尺一，抑止槃游，冀上天還威，衆變可弭。議郎蔡邕亦對，其畧曰：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恠。天於，殷勤不已，故屢出妖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蜺堕雞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前者乳母趙嬈，音饒。貴重天下，永樂門史霍玉，奸邪，察其趙、霍，將國患。張顥、偉璋、偉，姓。漳，名。趙玹、蓋升，蓋音合，姓也。並叨時幸，宜念人在位之咎。伏郭禧、橋玄、劉寵，皆忠實老成，宜謀主。夫宰相臣，君之四體，不宜聽納吏，雕琢臣。且選舉請託，衆莫敢言，臣願陛下忍而絶之。左右近臣，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則天道虧滿，鬼神福謙矣。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姦仇。謹奏。
帝覽奏而歎息，因起更衣，曹節在後竊視，悉宣告左右，遂洩漏。邕等被罪。中㳙吕強憐其才，奏請免罪。後張讓、趙忠、封諝、殷珪、曹節、侯覽、蹇碩、奔曠、夏輝、郭勝這十人，執掌朝綱，自此天下桃李，皆出於十常侍門下。朝廷待十人如師父，由是出入宫闈，稍無忌憚。府第依宫院盖造，不題。却說中平元年甲歳，鉅鹿郡有一人，姓張名角，一個兄弟張梁，一個兄弟張寳。角初是個不第秀才，因往山中采藥，遇一老人，碧眼童顔，手執藜杖，喚角至洞中，授卷，名太平要術。咒符以道念，代天宣化，普救世人。若萌異心，必獲惡報。角拜求姓名，老人曰：吾乃南華老仙。遂化陣清風不。角得此，曉夜攻習，能呼風喚雨，號太平道人。中平元年正月內，疫毒流行。張角散施符水，稱賢良師，請符救病者，無有不應。令患者親詣座前，自說己過，角與懴悔，以致福利。角有徒弟五百餘人，雲逰四方救病，次後徒衆極多。角立十六方，分布。方者，乃將軍之稱。方萬餘人，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嵗在甲，天下吉。令衆以白土寫甲字於各家門上，及郡縣、市鎮、宫觀、寺院門上，亦甲字。青、徐、幽、冀、荆、揚、兖、豫，其八州之人，家家侍奉賢良師張角名字。角遣方馬元義暗賫金帛，結交十常侍封諝、徐奉，以內應。角與弟梁、寳商議云：至難得者，民心。今民心已順，若不乘勢取天下，誠萬代之可惜。梁云：正合弟機。一面造下黃旗，約㑹月初五，一齊舉。遣弟唐州馳報封諝。唐州逕赴省中告變，帝召將軍何進調兵，先擒馬元義斬之，次收封諝等一干人下獄。張角聞知發，星夜起兵。張角自稱天公將軍，弟寳稱地公將軍，弟梁稱人公將軍。召百姓云：今運數將終，聖人出，汝等皆宜順天從正，以樂太平。四方百姓褁黃巾從張角反者四五十萬，逢州遇縣，放火劫人，所在官吏，望風迯竄。何進奏帝，火速分頭降詔，令各處禦，討賊立功。一面差中郎將盧植、皇甫嵩、朱雋，各引精兵，分路討之。
且說張角一軍，前犯幽燕界分，校尉鄒靖來幽州太守。太守姓劉，名焉，字均郎，江夏竟𨹧?人，魯恭王之後。劉焉問鄒靖云：黃巾生發，侵及境界，當如之何？靖曰：既天有明詔，令各處討賊，明公何不招軍以助國用？焉然其說，随即出榜各處張掛，招募義兵，量才擢用。時榜文到涿縣張掛去，涿縣樓桒村引出一個英雄。那人平生不甚樂讀，喜犬馬，愛音樂，美衣服，少言語，禮下於人，喜怒不形於色，好交游天下豪傑，素有志。生得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目能自頋其耳，面如冠玉，唇若塗朱。中山靖王劉勝之後，景帝閣下玄孫，姓劉，名，表字玄德。昔劉勝之劉貞，武帝元狩六年封涿郡陸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此這一枝在涿郡。玄德祖劉雄，父劉弘，因劉弘曽舉孝廉，亦在州郡吏。早䘮父，母至孝，家寒，販履織蓆業。舍東南角上有一桒樹，髙五丈餘，遥望童童獨立貌。如車盖，往來者皆言此樹非凡。相者李定云：此家必出貴人。玄德年幼時，與郷中兒戲於樹下，曰：我天，當乘此羽葆車盖。朱晦翁題樓桑詩曰：樓桑大樹翠繽紛，鳳鳥鳴時曾一聞。合使本支罌百世，詎知功業只三分。叔父責曰：汝勿妄言，滅吾門。年一十五嵗，母使行學，與同宗劉德然、遼西公孫瓉友。玄德叔父劉元起玄德家貧，常資給之。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耳？元起曰：吾宗中有此兒，非常人。中平元年，涿郡招軍。此時玄德年十八歲，立於榜下，長歎一聲而回。随後一人厲聲言曰：丈夫不與國家出力，何苦長歎？玄德回頋，其人身長八尺，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勢如奔馬。玄德此人形貌異常，遂與同入村中，問其姓名。其人曰：吾姓張，名飛，字益德，世居涿郡，頗有莊田，賣酒屠猪，專好結義天下壯士。却纔公看榜，縁何長歎？玄德曰：我本室宗親，姓劉，名，字玄德。今聞黃巾賊起，劫掠州縣，有心待掃蕩中原，匡扶社稷，恨力不能耳。飛曰：正合吾機。吾有莊客數人，同舉，若何？玄德甚喜，留飲。酒間，一推一軸車，到店門外歇下，車入來飲酒，坐在桑木凳上，喚酒保即釃酒來，我待趕入城去充軍，怕遲。玄德看其人，身長九尺寸，髯長一尺八寸，面如重棗，唇若抹朱，丹鳳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風凛凛。玄德就邀同坐，問及姓名，其人言曰：吾姓關，名羽，字長生，其後改雲長，乃河東解良人。因本處豪霸𠋣?勢欺人，關某殺之，迤難江湖，五六年矣。今聞招募義士破黃巾賊，欲往應募。玄德遂以己志告之。人喜，同到張飛庄上，共論天下之。關、張年紀皆如玄德，遂欲拜兄。飛曰：我莊後有一桃園，開花茂盛，明日可宰白馬祭天，殺烏牛祭地，俺兄弟人，結生死之交如何？人喜。次日，於桃園中列下金紙銀錢，宰殺烏牛白馬，列於地上。人焚香再拜而說誓曰：念劉、關羽、張飛，雖然異姓，結兄弟，同心恊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以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誓畢，共拜玄德兄，關某次之，張飛弟。祭罷天地，同拜玄德老母。將祭福物，聚鄊中英雄之人，得百有餘，就桃園中痛飲一醉，來曰：收拾軍器，恨無匹馬可乘。正思慮間，人報：有兩客人引十數伴當，趕一羣馬投莊上來。玄德曰：此天祐我等當成。人出庄迎接。頭兩個商人，乃中山商，一個是張世平，一個是蘇雙，逓年往北地販馬，正值寇發，鄊囬來。玄德請人到庄上，置酒管待，訴及欲與民除害，扶助朝。張世平、蘇雙喜，愿將良馬五十匹送與玄德。贈金銀五百兩，鑌鐵一千斤，以資器用。玄德求良匠打造雙股劒，關某造八十斤青龍偃月刀，名冷艶鋸，張飛造丈八㸃鋼矛，各製全身鎧甲，一齊完俻。共聚五百餘人，來鄒靖。鄒靖引太守劉焉。人參拜已畢，問其姓名，說起宗派。劉焉喜云：既是室宗親，但有功勲，必當重用。因此認玄德姪。整㸃軍馬。人報：黃巾賊方程逺志人馬五萬，哨近涿郡。劉焉差馬歩校尉鄒靖，着引劉玄德先鋒，前去破敵。玄德喜，即與關、張飛身上馬，來幹功。試看怎生取勝？
劉玄德斬寇立功
玄德部領五百餘衆，飛奔前來，直至興山下，與賊相，各將陣勢擺開。玄德出馬，左有關某，右有張飛，揚鞭罵：反國逆賊，何不早降！程逺志怒，遣副將鄧茂挺鎗直出。張飛睁環眼，挺丈八矛，手起處刺中心窩，鄧茂翻身落馬，後有人讃益德曰：欲教勇鎮分國，先試衡鋼丈八矛。程逺志拆鄧茂，拍馬舞刀，直取張飛。關某躍馬舞刀直出，程逺志，心膽皆砕，措手不及，被關某刀起處，揮兩叚。後人讃雲長曰：惟憑立國安邦手，先試青龍偃月刀。衆賊程逺志被斬，倒戈卸甲投降者不知其數，斬首數千級，獲功而囬。太守劉焉親自迎接，賞勞軍。流星飛報：青州太守龔景有牒文告急，言黃巾賊圍城將陷，乞賜救援。劉焉與玄德共議，玄德曰：愿往救之。劉焉令鄒靖將兵五千，随玄德去救。玄德、關、張上馬投青州來，遥望賊人皆披髪，以黃絹抹額，畫以八卦文號。賊衆救軍，分兵混戰，玄德兵寡不勝，退十里下寨。玄德與關、張曰：賊衆我寡，必出奇兵，然後取勝。乃分關某引一千軍伏山左，張飛引一千伏山右，鳴金號，齊出應。次日，玄德、鄒靖引軍操鼓而進，賊衆喊，如潮湧到，玄德便退。賊衆乘勢追趕過山嶺。玄德軍一齊鳴金，左關某，右張飛，兩軍齊出，玄德軍囬，路掩殺，賊衆敗，直趕至青州城下。太守龔景亦率民兵出城助戰，賊勢潰，勦戮極多，餘黨敗走，遂解青州之圍。太守犒賞諸軍，鄒靖欲囬，玄德曰：近聽知中郎將盧植與賊首張角戰於廣宗。昔與公孫瓉師盧植，欲往就之，同力破賊。鄒靖曰：糧食可以應付，軍馬不敢妄動。因此玄德自引本部五百人投廣宗來。鄒靖引軍自囬。玄德與關、張來到盧植寨前，屯住人馬，報覆。良久，植喚人入帳，施禮罷，植問玄德行藏，玄德說，盧植喜，賞勞畢，着在帳前聽調。時張角賊衆十五萬屯廣宗，盧植兵五萬餘衆，雖連勝幾陣，未次第。植喚玄德曰：我今圍賊在此，賊弟張梁、張寳在頴川與皇甫嵩、朱雋等厮殺，汝可引本部軍馬，更助汝一千官軍，就去打聽消息，約㑹勦捕。玄德領文，與關、張星夜投頴川來。其時皇甫嵩、朱雋領官軍與賊戰，賊戰不利，乃退入長社，依草結營，嵩四面圍定。嵩與雋曰：賊在此依草結營，除非用火攻可勝。雋曰：候風起，可施此計。目今令軍士每人束草一把。其夜風驟起，嵩先令精銳軍士暗地先出。是夜更，內外一齊縱火，嵩、雋各引兵操鼓出奔賊寨，火𦦨?張天，賊衆驚慌，馬不及鞍，人不及甲，四散走奔。殺到天明，張梁、張寳引敗殘軍士奪路而走，一彪人馬盡行打紅旗當頭來到，截住去路。首閃出一箇好英雄，身長七尺，細眼長髯，膽量過人，機謀出衆。咲齊桓、晉文無匡扶之才，論趙髙、王莽少縱橫之䇿，用兵彷彿孫吳，胷內熟諳韜畧，官拜騎都尉，沛國譙郡人。姓曹，名操，字孟德，乃相曹參十四代孫。操曽祖曹節，字元偉，仁慈寛厚。有隣人失去一猪，與節家猪相類，登門認之，節不與爭，使驅之去。後日，失去之猪自，主人慙，送還節，再拜伏罪，節咲而納之。其人寛厚如此。節生四，第四名騰，字季興，桓帝朝中常侍，後封費亭侯。養曹嵩，原是夏侯氏，過房與曹騰，因此姓曹。嵩人忠孝純雅，官拜司隷校尉，靈帝拜司農，遷鴻臚。嵩生操，字阿瞞，一名吉利。操年幼時，好飛鷹走犬，喜歌舞吹彈。少機警，有權數，機警，謂有機關而警省。權數，謂權謀術數。逰蕩無度。叔父恠之，言於曹嵩，嵩每鞭撻操，操忽心生一計。一日，叔父來，詐倒於地，敗面喎口。叔父慌問之，操曰：卒中風耳。叔父告於嵩，操潛地家。嵩驚而問曰：汝中風已瘥乎？操曰：自來無此疾病，但失愛於叔父，故罔耳。嵩乃信其言。後叔父但言操過失，嵩並不聽。因此操得恣意放蕩，不務行業，時人未之奇。惟有橋玄，一曹操，指而言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南陽何顒操，言室將亡，安天下者，必是此人。汝南許劭有髙名，操往之，問曰：我何如人耶？劭不荅。問，劭曰：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喜而謝之。橋玄嘗曰：君未有名，可交許子將。子將者，訓之從子劭也。好人倫，多所賞識，與從兄靖俱有髙名，好共覈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馬，曹操往造劭而問之曰：我何如人？劭鄙其爲人，不荅。操又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大喜而去。年十，舉孝廉郎，除洛陽北都尉。初到任，縣四門各設五色棒十餘條，有犯禁者，不避豪傑，皆捧責之。靈帝所喜黃門蹇碩的叔父提刀夜行，操廵夜拏住，就棒責之，由是內外莫敢犯者，威名頗震寰宇。後頓丘令，因黃巾起，拜騎都尉，引馬歩軍五千，前來頴川助戰。正值張梁、張寳敗走，曹操欄住，殺一陣，斬首萬餘級，奪到旗旛、金鼓、馬匹極多。梁、寳死戰得脫。操來皇甫嵩、朱雋，賞勞畢，便教曹操引兵追襲。操欣然去。却說玄德引關、張來頴川，聽得喊殺之聲，望火光照得夜明，急引兵來時，賊已敗散。玄德持皇甫嵩、朱雋，言盧植，嵩曰：張梁、張寳勢窮力乏，必投廣宗去依張角，汝可即便星夜往助，勿得遲慢。玄德拜辭，引兵復回。於路正逢一軍，約百餘人，護送一輛檻車，視之，乃盧植。玄德驚，滚鞍下馬，問其縁故。植曰：我圍張角，將次可勝，被角用妖術，因此未能全勝。今上差黃門左豐前來體探，問我要賄賂。我荅曰：軍中缺錢，安有奉承天使？左豐挾恨回奏。上曰：廣宗之賊，極容易破，盧植髙壘不戰，惰慢軍心，以待天自誅戮，因此恠怒，遣中郎將董卓替，取我回京師問罪去。張飛聽罷怒，要斬護送軍人，以救盧植。玄德急止曰：朝𢌜?自有公論，汝豈可躁音造。暴！關公亦當住。軍士簇擁盧植去。關公曰：盧中郎已自罷軍權，别人領兵，我等去無所依，不如且回涿郡。玄德曰：然。遂引軍望北而行。行無日，忽聞山後喊聲舉，殺氣遮天。玄德引關、張縱馬上髙岡望之，軍敗，後面漫山塞野，黃巾盖地而來，旗旛天公將軍。玄德曰：此必是張角，可速戰之。人引軍操鼓而出。張角正殺敗董卓，乘勢趕來，忽山背後一彪人馬飛出，當先玄德，左有關公，右有張飛，衝殺，角軍亂，趕追五十餘里，救董卓回寨。人來董卓。卓問：居何職？玄德對曰：白身。卓甚輕之，不與賞賜。玄德出，張飛怒曰：我等親赴血戰，救這厮，到覷人如無物，吾不殺之，難解怒氣。提刀入帳，來殺董卓。試看董卓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安喜張飛鞭督郵
董卓，字仲頴，隴西臨洮人。卓數討羗胡，累有邊功，官拜河東太守，鎮領中郎將，自來驕傲於人，以致張飛性發，欲殺董卓。關公急抱住，玄德叱之曰：我等皆白身之人，他是朝廷命官，掌握許多人馬，汝今殺之，將欲反耶？飛曰：若在卓部下聽令，吾必去矣。玄德曰：吾人死生共處，安可棄？不若離董卓，別投他處。飛曰：若如此，方解我恨。是夜，人引軍來投朱雋。雋待之甚厚，合兵一處，進討張寳。是時曹操自眼皇甫嵩進討張梁，戰於曲陽。且說朱雋進攻張寳。張寳尚引黃巾賊衆八九萬，屯於山後。雋令玄德先鋒，與寳對敵。人立馬陣前，張寳令副將髙升出馬，揮刀搦戰。張飛縱馬挺矛，與升交戰，戰不數合，飛刺髙升墜馬。玄德引馬軍直衝過去，張寳就馬上披髮，仗劒作用，風雨作，黑氣冲天，無限人馬自天而降。玄德急回，軍兵亂，被張寳殺敗，退朱雋。雋曰：此妖術。來日宰猪羊取血，令軍伏於山上，候戰趕到，乘髙潑之，其法可解。玄德聽令已畢，分撥關公、張飛各引軍一千，伏於山後兩山之上，差軍五百，盛猪羊血并穢物凖。次日，張寳揺旗擂鼓，引軍搦戰。玄德披掛上馬出戰。兩軍交戰之際，張寳作用，平地風雨作，飛砂走石，一道黑氣自軍中起，滚滚人馬自天而下。玄德撥馬便走。張寳人馬趕來，踅過山頭，一聲砲響，五百軍將穢物齊潑，但空中紙人草馬紛紛墜地，風雷頓息，砂石不能飛。張寳解法，急引兵退山後。左邊關公一彪軍出，右邊張飛一彪軍出，背後玄德、朱雋一齊趕上。賊兵敗，張寳於亂軍中奪路而走。玄德遥地公將軍旗號，飛馬趕來，張寳落荒而走，被玄德扯滿弓，只一箭，射中左臂。張寳帶箭入陽城，堅守不出。這一陣殺賊萬餘衆，降者不計其數。朱雋引軍圍住陽城，月餘不下，差人體探皇甫嵩信息。人回報說：皇甫嵩獲勝捷。張角連敗數陣，朝廷差皇甫嵩伐之。時張角已死，弟張梁用王者衣冠葬之。皇甫嵩連嬴七陣，斬張梁于曲陽之下，發掘張角棺槨，梟首送往京師，降者十五萬人，殺戮者不可勝數。朝廷加皇甫嵩車騎將軍，領冀州牧，一時人皆得官爵。將騎都尉曹操除濟南相，已皆赴任去訖。朱雋聽說，催促軍馬攻打破陽城，勢已危急。從賊嚴政刺殺張寳，獻首投降。朱雋遂平數郡，使人進表奏功。朝廷正待啇議陞用，飛報奏黃巾餘黨南陽趙弘、韓忠、孫仲聚衆十餘萬，望風燒掠，稱與張角報讐。臣上奏，即目朱雋屯兵六萬餘衆，可就令討之。即日降詔。朱雋領詔旨，軍起行。比及前至宛城，趙弘遣韓忠前來迎戰，各陳兵于野。朱雋遣玄德、關、張攻城西南角，鳴鼓戰。韓忠盡率精銳之衆來西南角。玄德鏖戰，從辰至午，賊衆不退。朱雋自將鐵騎千，逕取東北角，翻身殺賊。賊恐失城，急棄西南而回。玄德從背後掩殺，賊衆敗，奔入宛成。朱雋分兵四面圍定，成中斷糧。韓忠使人出城投降。玄德引，說忠投拜，雋不許。玄德曰：昔髙祖之得天下，盖能招降納順，公何不用？雋咲曰：玄德諫者差矣，天時有不同。昔秦、項之際，天下亂，民無定主，故招降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一統，惟黃巾造逆，若容其降，無以勸善，使賊得利，恣意劫掠；賊若失利，便使投降，此長寇之志，非良䇿。玄德稱善，告雋曰：不容寇降，是矣。今四面圍如鐵桶，賊乞降不得，必然死戰矣。萬人一心，尚不可當，况城中有數萬死命之人乎？不若徹去東、南，留西、北盡力攻打，賊必棄城而走，無心戀戰，可即擒。雋曰：髙！随徹去東、南面軍馬，一齊攻打西北。韓忠果引軍棄城奔走。雋率軍掩殺。朱雋親自射殺韓忠，餘皆四散奔走。趙弘、孫仲引賊衆到來，與朱雋交戰。雋弘勢，引軍暫退，弘乗勢復奪宛城。雋離十里下寨，正欲攻打，正東一彪人馬到來，朱雋。那人生得廣額濶面，虎體熊腰，吳郡富春人。姓孫，名堅，字文臺，乃孫武之後。年十七𡻕?時縣吏，與父共搬至錢塘，正海賊胡玉等十餘人劫取商人財物，方於岸上分賍，行旅皆住，不敢進船。堅謂父曰：此人可擒之。父曰：非汝所圖。堅奮力提刀上岸，揚聲呌，東西指揮，如喚人意。賊以官兵至，盡棄財物奔走，堅趕上，殺一賊，由是郡縣知名，保校尉。後㑹稽妖賊許昌造反，自稱陽明皇帝，聚衆數萬。堅與郡司馬募招勇士千餘人，㑹合州郡破之，斬許昌并其許韶。刺史臧旻上表奏孫堅功蹟，除堅塩瀆丞，除盱眙丞、下邳丞。黃巾寇起，聚集郷中少年及諸啇旅，并淮泗精兵一千五百餘人，前來接應。朱雋喜，便令堅攻打南門，玄德打北門，朱雋打西門，留東門與賊走。是日，孫堅首先登城，斬賊十餘級，賊衆奔潰。趙弘飛馬突搠，直取孫堅。孫堅從城上飛身取弘，手奪弘搠，直刺下馬，却騎弘馬，飛身往來殺賊。孫仲引賊突出北門，正迎玄德，無心戀戰，只待奔逃。玄德張弓一箭，正中孫仲，翻身落馬。朱雋軍随後掩殺，斬首數萬級，降者不可勝計。南陽一路十數郡皆平。雋班師囬京，拜車騎將軍、河南尹。雋保孫堅、劉等功，堅有人情，除别郡司馬，辭玄德而去。惟玄德聽候日久，不得除授。人欝鬱不樂，上街閑行。正值郎中張鈞車到，玄德攔住說功蹟。鈞驚，随入朝來帝曰：昔黃巾造反，其原皆由十常侍賣官害民，非親不用，非讐不誅，以致天下亂。宜斬十常侍，懸頭南郊，遣使者布告天下，有功重加賞賜，則四海自清平。十常侍曰：張鈞欺主。可令武士推出朝門。張鈞氣倒。帝與十常侍共議：此必是破黃巾有功者不得除授，故生怨言。權且教省家銓註微名，待後有功，却再理㑹未晚。因此玄德除授定州中山府安喜縣尉，克日赴任。玄德將軍四散囬鄉里，随行十餘人，與關、張來安喜縣中到任，署縣一月，與民秋毫無犯，其盗者皆化良民。到任之後，與關、張食則同卓，寢則同床。如玄德在稠人廣坐，關、張侍立，終日不倦。到縣未及四月，州郡被詔，其有軍功長吏者，當沙汰。疑在遣中。督郵至縣，督郵乃宋參軍判官，有權。玄德出廓迎接，督郵到，慌忙下馬施禮。督郵坐在馬上，惟微以鞭指回荅。關、張氣填胷臆，敢怒而不敢言。随到舘驛中。督郵正靣髙坐，玄德立於堦下，將及兩箇時辰，督郵問曰：劉縣尉是何根脚？玄德曰：是中山靖王之後，自涿郡勦戮黃巾，十餘戰，把功勞畧節提過。督郵喝：亂道！你這厮詐稱皇親，虚報功蹟。目今朝廷降詔，正要問這等人，沙汰濫官汙吏耳。玄德喏喏連聲而退，到縣中，與縣吏商議。吏曰：督郵作威，無非要賄賂。玄德曰：我與民秋毫無犯，那得財物與他？次日，督郵先提縣吏去，勒要文，敎指縣尉害民。玄德自往之，被當住在門外，不肻放參。玄德再求，終不得入。回到縣衙，心中怏怏。却說張飛飲數盃悶酒，上馬從舘驛前過，五六十個老人，皆在門前痛哭。飛問其故，衆老人荅曰：督郵逼勒縣吏，欲害劉玄德，我等皆來苦告，不得放入，反遭把門人趕打。張飛怒，睁圎環眼，咬碎鋼牙，滚鞍下馬，逕入舘驛。把門人，皆逺逺躱避，直奔後堂。督郵坐于廳上，將縣吏綁倒在地。飛喝：害民賊！認得我麽？督郵急起，喚左右捉下。被張飛用手揪住頭髮，直扯出舘驛，逕揪到縣前馬柳上縛住。枊，魚浪切。繫馬樁也。飛攀下柳條，去督郵兩腿上鞭打到百，打折柳枝十數條。玄德正納悶間，聽得縣前鼎沸，慌問左右，荅曰：張將軍綁一人在縣前痛打。玄德慌出觀之，飛罵不止，綁縛者，督郵。玄德驚問其故。飛曰：此等害民賊，不打死等甚？督郵告曰：玄德公救性命。玄德是仁慈的人，急喝張飛住手，傍邊轉過關公來，曰：兄長建下許多功，只得縣尉之職，被督郵如此無禮。吾思枳棘叢中，非棲鳳凰之所，不如殺督郵，棄官鄊，別圖逺之計。玄德取印綬掛於督郵之頌，責之曰：據汝賊徒害民，當以殺之，吾有所不忍。還官印綬，吾已去矣。玄德、關、張連夜回涿郡，縣民解放督郵。督郵告定州太守，太守動文申聞省府，差人捕捉。玄德、關、張人急，車載老，往代州投劉恢。恢玄德乃室宗親，隱匿養贍在家，不題。却說十常侍既握重權，互相商議，但有所不從己者，乃誅之。趙忠、張讓差人問破黃巾將士索金帛，不從者奏罷職。皇甫嵩、朱雋皆不肻與。趙忠等奏帝：皇甫嵩、朱雋皆是捏合功勞，並無實跡。帝准奏，罷皇甫嵩、朱雋官，封趙忠等車騎將軍，張讓等十人皆封列矦，司空張温太尉，崔烈司徒。此皆是結好十常侍，故得公。因此漁陽張舉、張純友，舉稱天，純稱將軍。長沙賊區音歐。星各處蜂起，表章雪片告急，十常侍皆蔵匿，只奏天下無。一日，帝在後園與十常侍飲宴，諫議夫劉陶逕到帝前慟。帝問其故。陶曰：天下危在旦夕，陛下尚自與閹官共飲耶？帝曰：國家承平日乆，有何危急？陶曰：四方賊盜並起，侵掠州郡，其禍皆由十常侍賣官害民，欺君罔上，朝廷正人皆去，禍在目前矣。十常侍皆免冠流涕，跪於帝前曰：臣不容，臣等不能活矣。願乞性命田里，盡將家產以助軍資。帝曰：汝家亦有近侍之人，何不容寡人耶？呼武士推出劉陶斬之。劉陶呌：臣死不怕，可憐朝天下四百餘年，到此一旦休矣！推至宫門，一臣喝住：勿得下手，待吾諫去。此人是誰？
何進謀殺十常侍
宫門外攔住的，乃是司徒陳耽，逕入宫中，來天，諫曰：劉諫議得何罪而賜誅戮？帝曰：毀謗臣，冒凟朕躬。躭曰：天下人民欲食十常侍之肉，陛下敬如父母，豈有此理？且十常侍身無寸功，皆封列矦，况封諝等結連黃巾，欲內亂，陛下今不自省，社稷立崩摧矣。帝曰：封諝作亂，其不明，十常侍中，豈無一忠臣？陳躭以頭撞堦而諫，帝怒，命牽出，與劉陶皆下獄中，是夜俱謀殺之。趙忠差人以孫堅長沙太守，討區星，不五十日報捷，江夏平。復奏封孫堅烏程矦，封劉焉益州牧，就討四川寇賊；封劉虞幽州牧，領兵漁陽，征張舉、張純。劉焉到川，狂宼皆降。焉開倉賑濟百姓，民感其恩。劉虞興兵討張舉，代州劉恢薦玄德虞，虞喜，令玄德都尉，丘毅先鋒，直抵賊巢，與賊戰數日，挫動銳氣。張純專一㐫暴，鞭撻士卒，因此帳下數十人啇議，一齊心變，刺殺張純，將頭納獻，引衆來降。張舉勢敗，亦自縊死，漁陽盡平。劉虞表來奏劉功，朝𢌜?赦免鞭督郵之罪，除下密丞，後迁髙唐尉。公孫瓉表陳玄德前功，封別部司馬，守平原縣令。玄德在平原，頗有錢糧軍馬，重整舊日氣象。劉虞平寇有功，官封太尉。中平六年夏四月，靈帝病篤，召將軍何進入宫，商議後。弟何苖官帶執金吾。何進起身屠家，因妹入宫貴人。光和年，上生太辨，故立皇后。進國舅，得權重任。王美人生太恊，何后酖殺王美人，恊得董后恩養。太辨時年九嵗，靈帝偏愛太恊，欲立之。十常侍知天意，黃門蹇碩乃暗奏曰：若欲立恊，必先誅何進，以絶後患。帝從之，宣進託以後。進到宫門，司馬潘隱與進曰：不可入宫，蹇碩欲謀殺汝。進驚，急私宅，召諸臣，欲盡誅宦官。坐上一人挺身出曰：宦官之勢，起自冲、質之時，朝廷滋蔓極廣，安能盡誅？倘機不密，必有絶族之禍，請仔細詳之。進視之，乃典軍校尉曹操。進叱之曰：汝輩，安知朝廷之？正躊蹰間，潘隠至，報：帝崩於嘉德殿。時年十四嵗。目今蹇碩與十常侍啇議，密不發䘮，矯詔宣何進入宫，欲絶後患，冊立太恊帝。說未，使命至，宣進速入，以定後。操曰：今日之計，先宜正君位，然後圖賊。進曰：誰敢與吾正君討賊？言未盡，一人挺身便出曰：願借精兵五千，斬關入內，冊立新君，盡誅閹竪，掃清朝廷，以安天下，吾之愿。視之，此人身長貌偉，行歩有威，英雄盖世，武勇超羣，能折節下士，士多之。四世居公位，門多故吏，汝南汝陽人。司徒袁安之孫，袁逢之，名紹，字本初，司隷校尉。何進喜，遂㸃御林軍五千，紹披掛領入內。何進引何顒、荀攸、鄭泰等臣十餘貟，相繼而入，就靈帝柩前，扶立太辨即皇帝位。百官呼噪已畢，袁紹入宫收蹇碩。碩親領兵從宫出來禦紹，紹提劍直砍蹇碩。碩慌走，紹趕入御園花隂下，轉過中常侍郭勝，一刀把蹇碩砍翻，割頭而去。碩所領禁軍，盡皆降順。紹與何進曰：中官結黨，可盡誅之。張讓等知急，慌入告何后曰：始初設謀陷害將軍者，皆是蹇碩一人，並不干臣等。今將軍信袁紹之言，盡欲誅臣等，乞娘娘憐憫。言罷痛哭。何太后曰：卿等勿憂，我當保之。傳旨宣何進入，太后密謂曰：我與汝出身寒微，非張讓等，焉能享此富貴？今蹇碩不仁，既以伏誅，汝何聽他人之言，欲盡誅宦官，枉惹萬代之笑？此切不可行。何進聽太后之言而出。與衆官曰：蹇碩設謀害吾，可族滅其家，其餘者勿得妄加殘害。袁紹曰：今日若不斬草除根，終乆必喪身之本。進叱之曰：吾意已决，汝等多言者斬！衆官皆退。次日太后命何進參録尚，其餘皆封官職。董太后宣張讓等入宫商議。后曰：何進之妹，始初我擡舉他來，今日他孩兒即帝位，內外臣僚皆是他心腹人，威權太重，我將如何？讓奏曰：娘娘可臨朝垂簾聽政，封太恊王，加國舅董重官，掌握軍權，重用臣等，各預軍國，漸可圖何進矣。董太后喜。次日設朝，董太后垂簾聽政，封太協陳留王，董重驃騎將軍。張讓等共預朝政。將及月餘，董太后奪權柄，朝廷並聽區處。何太后董太后專政，於宫中設一宴，請董太后赴席。酒至半酣，何太后起身捧盃，再拜而勸董太后曰：我等皆婦人，參預朝政，非其所宜。昔吕后因握重權，宗族千餘口，皆被誅戮。今後我等宜涤居九重，朝廷，任老元臣自行啇議，此國家之幸，愿垂聽焉。董后怒曰：汝酖死王美人，荒淫妬色，今汝君，𠋣?兄何進之勢，輒敢亂言，吾勑驃騎斷汝兄首，如反掌耳！何后亦怒曰：吾以好言勸汝，何出言不遜耶？董后曰：汝家屠沽軰，有何識？兩宫互相罵詈。張讓等各勸宫，何后連夜召進入宫，盡告其。進出，召公共議。來早設朝，廷臣奏：孝仁董太后交通州郡，辜較財利，不宜臨朝聽政，合遷於河間安置，限日下出國門。一面驅人起發董后，一面㸃千禁軍，圍繞驃騎將軍董重府宅，追索印綬。董重知已危急，自刎于後堂，家人舉哀，軍士方散。張讓、叚珪董后一枝已廢，遂皆以金珠玩好結搆何進弟何苖并其母舞陽君，令早晩入何太后處，善言遮蔽，因此十常侍得近幸。六月，何進暗使人酖殺董后於河間驛庭，舉柩囬京，葬于文陵。進托病不出。司隷校尉袁紹入進曰：張讓、叚珪等流言於外，言主公鴆殺董后，欲謀。乘此時不誅閹豎，後必禍。昔日竇武欲誅內寵，機謀不密，受其殃。今主公兄弟、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若盡力命，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不可失。進曰：且容啇議。左右密報張讓。讓等去告報何苖，送賄賂太多。苗入內來奏何后云：將軍輔佐新君，不行仁慈以安天下，專務殺伐，以危社稷。今國無，欲害十常侍，此取亂之道。后納其言。少頃，何進入白后，欲誅中涓。何后曰：中官統領禁省，家故。先帝新棄天下，爾欲誅殺舊臣，非重宗廟。進雖外慕名，內無决斷，不言而出。袁紹迎進而問曰：若何？進曰：太后不允，如之奈何？紹曰：可召四方英雄之士，勒兵來京，盡誅閹豎。此時急，不容太后不從。進曰：此計妙，免得我違太后之意，差人便召赴京師。主簿陳琳趨𡵯?上堦，連呌：不可！不可！進曰：有何不可？琳曰：俗說自掩其目，去捕燕雀，是自欺。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國家，其可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掌兵要，龍驤虎歩，高下在心。若欲誅宦官，如鼓洪爐燎毛髮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却反外檄臣，臨犯京闕，英雄聚㑹，各懷一心，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生亂矣。何進咲曰：此懦夫之。傍邊一人鼓掌咲曰：此易如反掌，何必多議論！視之，乃曹操。進曰：有何高？曹操道出甚話來？
董卓議立陳留王
操曰：宦者之禍，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近侍浸潤成疾，使至於此。若欲治罪者，當除元惡，但付一獄吏足矣，何必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必宣露，吾料其必敗。何進怒曰：孟德亦懷私意耶？操退而言曰：亂天下者，必進。乃降詔，暗差使命，星夜前去。
詔曰：朕聞敗紀亂常，不曰無誅；害國時，豈能彌乆？切惟常侍張讓、叚珪等，濫叨寵榮，恣生狂逆，不思報本之恩，復造滔天之禍。意喜者，一門榮貴；心怒者，九族誅夷。令諸矦於畿甸之方，挾天於宫闈之內，上下切齒，咸思殄滅。朕素知卿等心懷忠義，討戮奸邪，速提雄虎之師，剋定蕭墻之禍。詔到日，火速奉行，宜體朕懷，遐延知悉，欽哉！
先發四道詔，急詔四路軍馬：第一路，東郡太守橋瑁；第路，河內太守王匡；第路，武猛都尉并州刺史丁原；第四路，身長八尺，腰十圍，肌肥肉重，面濶口方，手掉飛燕，走及奔馬。任前將軍鰲鄊侯，領西凉刺史，隴西臨洮人，姓董，名卓，字仲頴。先破黃巾無功，欲議治罪，卓賄賂十常侍，因此幸免。後以金珠結托朝貴，遂任顯官。時手下統西州軍十萬，常有不仁之心。是時得詔喜，㸃起軍馬，陸續便行。卓女壻中郎將牛輔守住陜西，卓帶李催、音角。郭汜、音似。張濟、樊稠，前後調練，提兵望洛陽來。卓女壻中郎謀士李儒上言曰：今雖奉詔，中間多有暗昧，何不差人上通表章，名正言順，可圖矣。董卓喜，令儒作表曰：
臣伏惟天下所以有逆不止者，皆由黃門常侍張讓等侮慢天常，操擅王命，父兄弟，并據州郡，一出門，便獲千金。京畿諸郡，數百萬膏腴美田，皆属讓等，至使怨氣上蒸，妖賊蜂起。臣前奉詔討於扶羅，將士飢乏，不肯渡河，皆言欲詣京師，先誅閹豎，以除民害，從臺閣求乞資直，臣随慰撫，以至新安。臣聞揚湯止沸，不如滅火去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及溺呼船，悔之無及。昔趙鞅興晉陽之兵，以逐君側之惡，臣輒鳴鐘鼓，入洛陽，請除讓等，則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何進得表，出示臣。侍御史鄭泰諫曰：董卓乃豺虎，若引入京，必食人矣。進曰：汝心多之人，不足與謀。尚盧植亦諫：植素知董卓人，面善心狠，常有不仁之念，一惹入禁庭，必生禍亂，於國無益，於民有。不如早遣人令囬，庶免篡奪之患。進叱之曰：汝等皆無志之士，枉食君禄。鄭泰、盧植皆棄官而去。泰問曰：此去如何？植曰：此公不可輔，禍在即目矣。荀攸亦告閒居，朝廷臣去其太半。進使人出迎卓於澠音免。池，卓按兵不動。張讓等知詔各路兵到，十常侍啇議。讓曰：此乃何進之謀。我等若不先下手時，皆滅族矣。張讓等先伏刀斧手五十人於長樂宫嘉德門內。讓等告何太后曰：今將軍矯詔，諸路軍馬並至京師，欲滅臣等宗族，望娘娘垂憐。皆叩頭伏地曰：臣等田養老，免死萬聿。太后曰：汝等可詣將軍府下謝罪。讓曰：若到相府，骨肉皆虀粉矣。望娘娘賜手詔，宣將軍入宫，解釋其。如其不從，臣等只就娘娘前，死無恨矣。太后乃降手詔，宣進入宫議。進得詔便行。主簿陳琳諌曰：太后此詔，必是十常侍之謀，切不可去，去必有禍。進曰：太后召我，有何禍焉？袁紹曰：交持已成，形勢已露，將軍尚欲入宫議論。何不早决？久必變矣。進曰：已在吾掌握之中，待如何變？曹操曰：先當召十常侍出，然後方可入。進笑曰：此兒之，吾掌天下之權，十常侍敢待如何？紹曰：主公堅執要去，我等宜披堅執銳，引甲士以護之，孟德亦當輔佐，以防不測。是日，袁紹、曹操各帶寳劍，選精兵五百，喚弟領之。紹之弟，同父異母，名術，字公路，舉孝廉進身，授折衝校尉、虎賁中郎將。當日袁術全副披掛。引精兵五百，布列青瑣門外。紹與操百餘人，護送何進車至長樂宫前。黃門傳懿旬云：太后在禁宫深處，要與將軍議論國家，持兵護送者不敢輒入。因此袁紹、曹操一行人，都當在禁宫外。何進似傍若無人，昻昻直入，至嘉德殿門，張讓、叚珪迎出，左右圍住。讓厲聲責進曰：董后何罪，妄加酖死？國母䘮莖，托疾不出。汝本屠沽軰，我等薦之天，以致榮貴，不思報效，欲相謀害，言我等甚濁，其清者是誰？進乃黙黙無言，欲尋出路，宫門盡閉。讓呼曰：何不下手！擁出一羣刀斧手，揪出何進，於宫門側畔，砍兩段。後來史官有四句言語嘆何進曰：
室傾危天數終，無謀何進作公。
幾畨不聽忠臣諌，難免宫中受劒鋒。
論曰：竇武、何進，藉元舅之資，據輔政之權，內𠋣?太后臨朝之威，外迎羣英乘風之勢，卒而敗閹豎，身死功頽，世所悲，豈智不足而權有餘乎？傅曰：天之廢啇久矣，君將興之，斯宋襄公所以敗於泓。楚伐宋，宋公將戰，子魚諫曰：天之棄商乆矣，公將典之，不可。公不從。與楚戰，大敗於泓。
贊曰：武生蛇祥，進自屠羊。惟女惟弟，來儀紫房。上惽下嬖，人靈動怨。將紏邪慝，以合人願。道之屈矣，代離凶困。
讓等既誅何進，請太尉樊陵入，代進職位。袁紹久不進出，乃於宫門外呌曰：請將軍上車。中黃門於墻頭上擲出何進頭，宣諭曰：何進謀及，己伏誅矣。其餘協從，盡皆赦下。袁紹厲聲呌：閹官謀殺臣，豈有此理！有失義，誅惡黨者，前來助戰。何進部將吳匡於青瑣門外放火，袁術引兵突入宫庭，但看閹官，不論，盡皆殺之。袁術、曹操斬關入內。樊陵、許相出殿呼：不得無禮！袁紹立斬人，餘皆奔走。趙忠、程曠、夏惲、郭勝四個，趕在翠花樓上放火，都跳下樓，就樓前刴肉泥。宫中火𦦨?冲天。張讓、段珪、曹節、侯覽將太后及太并陳留王劫出，內省官属，從後道走北宫。尚盧植棄官未去，宫中變，擐甲持戈，立於閤下，窻前遥望叚珪擁逼何后過來。植呼曰：叚珪逆賊，尚不知死，敢劫太后耶！叚珪囬身便走，太后從窻中跳出，植急救之，得免。吳匡殺入內庭，何苖亦提劒出，吳匡呼曰：是車騎何苖同謀殺兄，愿報讐者向前。數十人呌曰：愿斬謀兄之賊！苖欲走，四面圍定，砍粉砕。紹閉上宫門，號令軍士，但閹官，無問，盡皆殺之。宫中殺盡，分投來殺。十常侍家属，不分男女，盡皆誅絶。流血滿地，何止萬人，多有無鬚者誤被殺戮。曹操一面差人救滅宫中之火。張讓、叚珪擁逼少帝及陳留王，冒烟突火，殺出後宰門，離城望北邙山迯難。袁紹請何太后權攝，四下分兵追襲，尋覔少帝。張讓、叚珪從者十餘人，連夜奔走北印山。天色昬黑，各不相。随從之人，各自迯囬。約更時分，後面喊聲舉，人馬趕至，當先河南中部掾史閔貢呌：張讓休走！叚珪等乘馬落荒而逃。張讓急，叩頭辭帝曰：臣無路矣，陛下自頋。遂投河而死。帝與陳留王亦未知虚實，不敢髙聲。王伏於河邊亂草之內。此是中平六年八月十四曰，城中誅殺宦官，帝夜卧荒草，軍馬四散去趕，不知帝之所在。帝伏至四更，露水下，腹中飢餒，相抱而哭，怕人知，吞聲草葬之中，淚如雨墜。陳留王曰：在此不宜久戀，去尋活路。帝曰：路暗難行，如之奈何？陳留王與帝以衣相結，爬上岸邊，滿地荆棘，不行路。仰天嘆曰：劉辨休矣！但有流螢千百成羣，光芒照耀，只在帝前。陳留王曰：此天助吾兄弟。随螢火而行，漸漸路，帝相扶，一歩一跌，奔出山路而走。後史官有詩曰：
亂兵如蟻走王師，社稷傾危孰持？
夜逐火螢尋道路，家天步時。
曹仙姑詩曰：
腐草螢上岸時，曽照夜向幃。
莫言微物相輕賤，曽與君王引路迷。
帝行至五更，足痛不能行。山岡邊一草堆，帝卧於草畔。草堆前面是一所庄院，庄主是夜夢兩紅日墜於庄後。庄主驚覺，披衣出户，四下觀望，庄後草堆上火起冲天。庄主慌忙往觀，帝卧於草畔。庄主問曰：少年誰家之？帝不敢應。陳留王曰：吾兄乃是皇帝，遭十常侍之亂，夜來迯難，得螢火引路，故到此庄。庄主驚，再拜於地曰：臣先朝歷仕宦司徒崔烈之弟崔毅。因十常侍賣官嫉賢，臣於此躬耕壟畞。遂扶帝入庄，跪進飲食。帝與陳留王隱於崔毅庄中。却說閔貢趕上叚珪拏住，問：天何在？珪言：已在半路棄之，不知何處。貢遂殺叚珪，懸頭於馬項下，來尋天。到崔毅庄覔飯。毅首級，問之，貢說詳細。崔毅引貢帝，君王痛哭。貢曰：國不可一日無君，請陛下還都。崔毅庄上有匹瘦馬，與帝乗。貢與陳留王共乘一馬。離庄院行不到里，司徒王允、太尉楊彪、左軍校尉淳于瓊、右軍校尉趙萌、後軍校尉鮑信、中軍校尉袁紹，一行人衆，數百人馬，接着車駕，君臣皆哭。先使人將叚珪頭往京師號令，着另換好馬與帝及陳留王騎，簇帝還京。先是，洛陽兒謠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乗萬騎走北印。車駕行不到數里，忽旌旗蔽日，塵土遮天，一枝人馬到來，百官失色。帝驚。袁紹驟馬出問：何人敢攔聖駕？繡旗影裏，董卓出馬，厲聲便問：天何在？帝戰慄不能言，羣臣罔知所措。陳留王勒馬向前，叱之曰：來者何人？卓曰：西凉州刺史董卓是。陳留王曰：汝來劫駕耶？保駕耶？卓應曰：特來保駕。陳留王曰：既來保駕，天在此，何不下馬？卓驚，慌忙下馬，拜於道左。陳留王以言撫慰董卓，自初至終，並無遺失。卓暗奇之。是日護送還宫，何太后，俱各下淚痛哭，失傳國璽。董卓屯兵城外，每日帶鐵甲馬軍數千入城，橫行街市，百姓惶惶不安。兩路軍知何進已死，各引軍兵囬本處去訖。董卓得志，出入宫庭，畧無忌憚。後軍校尉鮑信來袁紹，言董卓縱橫，朝廷必有異心。紹曰：朝廷新定，未可輕動刀兵。鮑信王允，亦言其。允不從，信引本部軍兵自投泰山去。董卓招誘何苗部下之軍，盡掌握。卓召李儒曰：吾欲廢帝，立陳留王，如何？李儒曰：今朝廷無主，不就此時行，遲則有變矣。來日於温明園中聚㑹百官，若有不從者，立斬之，則指鹿之謀，宜在今曰。卓喜，便教排筵㑹於温明園中，來日諸百官飲酒。次日飛騎往來於城中遍請，公卿皆懼董卓，誰敢不到？卓探知百官到，徐徐策馬到園門，下馬，帶劔入席。百官，先令從人執盞。酒行數廵，卓自舉盃勸諸臣飲酒，畢，卓教停酒止樂，卓曰：今有，衆官聽察。衆皆側耳。卓曰：天萬民之主，以治天下，無威儀，不可以奉宗廟社稷。况先君有密詔，言劉辨輕浮無智，不可君；次劉協，聰明好學，可承宗廟。吾欲廢帝，仍舊弘農王，冊立陳留王天，以正室。尔諸臣以何如？諸臣聽罷，黙黙無言，各各低頭覷地，座上一人推卓几直出，立於筵上，呌：不可，不可！汝乃何等之人，敢發此語，欺俺朝無人物耶！天乃靈帝嫡，無過惡，安可廢耶？吾知汝懷篡逆之心久矣，吾豈能容耶？衆人驚，畢竟是誰？
吕布剌殺丁建陽
董卓視之，此人官拜荆州刺史，姓丁，名原，字建陽。因何進降詔，遂引軍至洛陽。當日倚恃兵權，敢出抗拒。董卓怒，叱之曰：朝廷臣尚不敢言，汝何等之人，輒敢多言耶？遂掣佩劒在手，欲斬之。時李儒丁原背後一人，身長一丈，腰十圍，弓馬熟閑，眉目清秀，五原郡九原人，姓呂，名布，字奉先，官拜執金吾，自幼随從丁原，拜義父。當日布執方天畫戟，立於丁原之後。李儒㑹意，急向前曰：今日飲宴之處，不可以談國政，來日向都堂公論未遲。衆人皆勸丁原上馬。吕布手執畫㦸，目視董卓而出，衆皆奉送丁原上馬而去。董卓與百官曰：吾所者，合公道否？盧植立於筵上曰：明公所差矣。昔啇之太甲不明，伊尹放之於桐岡宫，昌邑王登位，方立十七曰，造罪千餘條，霍光告太廟而廢之。今上皇帝年紀雖幼，聰明仁智，並無分毫過失。汝乃外郡刺史，素不曽參預國政，無伊尹、霍光之才，何敢強主廢立之？聖人有云：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汝莫不待簒天下耶？董卓怒，拔劒向前欲殺植。侍中蔡邕、議郎彭伯諫曰：盧尚海內儒，人之望，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遂逃難而隱於上谷。司徒王允出曰：廢立之，不可酒後商議，別日再聽約束。於是百官皆散。董卓按劒立於園門，意欲害百官，忽一人曜馬持戟，於園門外往來。卓問李儒：此何人？儒曰：此丁原義兒吕布，勇極不可當。卓乃潛入園廽避，百官因此得脫囬家。次日，人報董卓：丁原引軍城外搦戰。卓怒，引軍馬出，兩陣對圎。卓對陣吕布出馬，頂束髪金冠，披百花戰袍，擐唐猊凱甲，繫獅蠻寳帶，騎一匹衝陣劣馬，持方天畫㦸，往來馳驟，貌若天神。卓心中驚駭。丁建陽於陣中縱馬直出，亦指卓而罵曰：天下不聿，閹官弄權，以致萬民受於塗炭。尓乃凉州刺史，於國無寸箭之功，焉敢亂言廢立，侮慢朝廷？實欲反耶？董卓無言可荅。吕布飛馬挺戟殺過來，董卓先走。建陽率軍馬一掩，卓軍敗，走十餘里。卓收軍下寨，聚衆商議。卓曰：吾觀吕布，非常人。吾若得此人，何慮天下哉？帳前一人出曰：主公勿憂，某與吕布同鄊，足知其人勇而無謀，利忘義，慿寸不爛之舌，說吕布拱手來降主公，可乎？卓喜，觀其人，乃虎賁中郎將李肅。卓曰：汝去說吕布，以何而進？肅曰：某聞主公有名馬一匹，號曰赤兎，日行千里，須得此馬，更用金珠，以利結其心，吕布必反丁原，來投主公。卓問李儒曰：此言可乎？儒曰：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馬？卓欣然與之，更與金一千兩，明珠數顆，玉帶一條。李肅騎赤兎馬，帶匹從馬，個人投吕布寨來，伏路軍人圍住。肅曰：可報與吕將軍知道，故人來。軍士報入帳中來。肅與布曰：賢弟別來無恙？布半晌思想不起，問曰：足下果何人耶？李肅曰：郷中故人，何故失忘？某乃李肅是。布下拜曰：郷兄父不相，居何處？肅曰：仕於朝，任虎賁中郎將之職。聞賢弟匡扶社稷，不勝之喜。有良馬一匹，曰行千里，渡水登山，若履平地，名曰赤兎。李肅不敢乘坐，特來獻與賢弟，以助虎威。布聽罷，便牽過來。果然那馬渾身上下火炭般赤，無半根雜毛，從頭至尾長一丈，從蹄至項，鬃髙八尺，嘶喊咆哮，有騰空入海之世。吕布喜。史官有四句詩，單道赤兎馬，詩曰：
奔騰千里蕩塵埃，渡水爬山紫霧開。
掣斷絲韁揺玉轡，火龍飛下九天來。
布謝肅曰：兄與此龍駒，布將何報之？肅曰：某義氣而來，豈望報乎？布置酒相待。酒酣，肅曰：肅與賢弟少得相，令尊多曽㑹來，此馬亦不可說。布曰：兄醉矣。肅曰：何以知之？布曰：先父棄世多年，安得與兄多㑹？肅笑曰：非。某說今曰丁刺史。布惶恐而言曰：在丁建陽處，亦出於無奈。肅曰：賢弟有擎天架海之才，而四海孰不懼怕？功名富貴，如探囊取物，何言無柰而在人之下乎？布曰：布欲展其能，恨不逢主。肅笑曰：良禽相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佐，青春不再，悔之晚矣。布曰：兄在朝𢌜?觀何人世英雄？肅曰：某遍觀臣，皆不如董卓。董卓人禮賢敬士，寛仁厚德，賞罰分明，終成。布曰：某欲從之，恨無門路。肅取金珠玉帶，列於布前。布驚曰：何有此？肅令叱退左右，告布曰：此是董刺史乆慕賢弟之德，特冷某送禮物以獻。赤兎馬亦董公所賜。布曰：董刺史如此愛，某將何禮報之？肅曰：如某之不才，尚加虎賁中郎將，公若到彼，貴不可言。布曰：恨無功可往報之。肅曰：功在反手之間，弟不肻耳。布沉吟久曰：兄長少待，容吾到軍中殺丁原，引軍董刺史若何？肅曰：但恐賢弟不能耳。布提刀便起，逕到軍中。丁原秉燭觀，當提刀而至。丁原曰：吾兒來有何故？布曰：吾乃當世之丈夫，安肻汝乎？丁原曰：奉先何故心變？布向前一刀砍下丁原首級，呼左右：丁原不仁，吾已殺之，肻從吾者在此，不從者自去。軍士散其太半。布提首級肅。肅曰：某當先去報主公，來接將軍。布一面收軍。肅報董卓，卓置酒去迎吕布。布獻丁原首級，卓下馬，擕手入帳中。卓先下拜曰：卓今得將軍，旱苖而得甘雨。布納卓坐而拜之，曰：布今棄暗投明，願以父之。卓喜，重賞李肅。是日，以金甲錦袍賜布，暢飲而散。董卓得吕布併帶來軍馬，其勢越，乃自領前將軍，封弟董旻左將軍、鄠音户。侯，封吕布騎都尉、中郎將、都亭侯。初，李儒薦蔡邕曰：伯喈非常人，若主公用之，可就。卓使人徵之，邕托疾不起。卓怒曰：我能滅人九族，犯者無素休。人報邕，邕急往，卓拜邕祭酒，甚相敬重，恩賜不少。日之間，周歷䑓，先補侍御史，又轉侍書御史，迁尚書。遷侍中。李儒勸卓早定廢立之計。卓次日於省中設宴，㑹集公卿，令吕布將甲士千餘，侍衛左右。是日，太傅袁隗與百官皆到，酒行數廵，卓按劍曰：者天地，次者君臣，所以治。今上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天。吾依伊尹、霍光故，廢帝弘農王，立陳留王君。汝臣意下如何？羣臣惶怖，莫敢對。坐上一人應聲而出曰：太甲不明，伊尹放之；昌邑有罪，霍光廢之。今上富於春秋，有何不善？汝欲廢嫡立庶，欲反耶？衆視之，乃中軍校尉袁紹。卓怒，叱之曰：豎！天下在我，我今之，誰敢不從？汝視我之劍不利！袁紹亦拔劒出曰：汝劒雖利，吾劍豈不利？兩個在莚上敵對，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廢君董卓弄權
卓欲殺紹，蔡邕止之曰：未有定體，不可妄殺。袁紹手提寳劒，長揖百官而出，懸節東門，上馬奔冀州而去。卓與太傅袁隗曰：汝姪無禮太甚，吾看汝面不殺之，廢立之，其意若何？隗曰：太尉者是。卓曰：敢有阻議者，以軍法從。臣震動，皆云：一聽尊命。宴罷，卓台侍中周毖、音庇。校尉伍瓊、議郎何顒問曰：袁紹此去若何？周悲曰：廢立，非人所及。袁紹不逹體，恐愳故出奔，非有他志。今購之急，勢必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徧於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衆，英雄因之而起，山東非公之有。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則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蔡邕曰：某不使主公殺紹者，正此。紹好謀無斷，不足慮耳，加之一郡守，以收民心。卓喜，即日差人拜紹渤海太守。
史官論曰：袁紹志智，好謀無决，色厲膽薄，不能就朝堂誅卓，反長楫而去，得一郡守而喜，謬之甚。
董卓權重，羣臣者皆慄然。九月朔，請帝陞嘉德殿，㑹文武，不到者斬。是日，羣臣皆列於班次。卓掣劍在手曰：少帝闇弱，全無威儀，不可以掌天下。今有郊天冊文，可宜宣讀。李儒讀冊曰：
孝靈皇帝不究髙宗眉壽之祚，早棄臣。皇帝承紹，海內側望。而帝天資輕佻，威儀不恪，在䘮慢惰，哀如故焉。凶德既彰，淫穢發聞，損辱神器，忝汙宗廟。皇太后教無母儀，統政荒亂，永樂太后暴崩，衆論惑焉。綱之道，天地之紀，而乃有闕，罪之者。陳留王協，聖德偉茂，規矩邈然，豐下兊上，有堯圖之表，居喪哀戚，言不以邪。㞿嶷之性，成周之懿，休聲美譽，天下所聞，宜承洪業，萬世統。可承宗廟，廢皇帝弘農王，皇太后還政，應天順人，以慰生靈之望。
李儒讀冊已罷，卓叱左右扶少帝下殿，解其璽綬，面北長跪，稱臣聽命。少帝逓哭，百官𢡖?慘然。卓呼太后去服候勑。太后哽咽，羣臣含悲。堦下一臣憤然髙呌曰：賊臣董卓！敢欺天之謀，而廢賢明之主，不若與之同死。揮手中象簡直撃。董卓怒，喝武士簇下，乃是尚丁管。丁管罵不絶口，卓命牽出斬之，至死神色不變。卓請陳留王登殿，羣臣皆呼萬嵗。禮畢，卓令扶何太后并弘農王於永安宫随侍。有唐妃及宫女人，月給食糧。諸臣下毋得輒入，違者滅族。可憐少帝四月登基，至於九月，被董卓廢之。卓所立陳留王協，表字伯和，靈帝中，即獻帝。九嵗即位，董卓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劒履上殿。封黃琬太尉，楊雹司徒，荀爽司空，韓馥冀州牧，張邈陳留太守，張資南陽太守，時年庚午嵗，改初平元年。何太后與少帝、唐妃困於永安宫中，日夜憂歎，衣服飲食盡皆缺，少帝淚下不曽乾。偶雙燕飛入庭中，帝遂吟詩一首，詩曰：
嫩草緑凝煙，裊裊雙飛燕。洛水一條青，陌上人呼羡。
逺望碧雲深，是吾舊宫殿。何人仗忠義，寫我心中怨？
卓時常使宫女探聽動静。是日獲得此詩，來呈於卓。卓曰：劉辨休矣，怨望故作此詩，殺之有名矣。喚李儒帶武士十人來殺少帝。帝與母何后正在樓上嗟嘆，宫女報李儒至，帝駭。儒執酖酒與帝曰：春日融和，董太師特上壽酒。少帝泣曰：何相逼如是？儒曰：壽酒無疑。太后曰：既云壽酒，汝當先飲。儒怒曰：汝母特不飲耶？呼左右持短刀、白練於前曰：壽酒不飲，可領此般。唐妃跪告儒曰：妾身代帝飲酒，愿相公可憐母性命。儒叱曰：量汝何等，可代王死？儒舉盃與何太后：你可先飲。后搥胸罵：何進無禮之賊，搆引董卓入京，致有今日之禍。儒催逼帝，帝曰：容某與母作別。慟而作歌曰：
天道易兮我何安，棄萬乗兮退守藩。臣逼兮命不久，勢將去兮空淚潸。音山。
唐妃抱帝亦作歌曰：
皇天將崩兮后土頽，身帝姫兮命不随。生死異路兮從此畢，奈何瑩音窮。速兮心中悲。
歌罷，相抱而哭。李儒喝曰：太尉立等回報，汝等俄延，望誰救耶？何太后罵：國賊董卓！逼我母，皇天豈祐汝耶？手指李儒：汝等助紂作業之徒，必當挨滅。李儒怒，雙手捽住太后，直攛下樓。少帝揪住李儒衣服，唐妃向前攪做一團。儒喚哉士絞死唐妃，以酖酒灌殺少帝。史官有詩曰：
太后飛身墜玉樓，唐妃素練繫咽喉。
君王服毒皆身喪，室江山自此休。
儒還報卓，卓命拖出城外埋之。自此每夜入宫，姦淫宫女，夜宿龍床，禁庭公主，盡皆淫之。常引一軍出城外前行。到陽城，時當月，村民社賽，男女皆集，引軍圍住，盡皆殺之，掠其婦女財物，收萬千餘件，都裝在車上，懸頭千餘顆於車下。連軫還都，先報董太尉殺賊勝而回，各城門外焚燒其頭，以婦女財物盡散與宿帳軍士。越騎校尉伍孚，字德瑜，卓殘暴太甚，羣臣戰慄，莫敢言者。惟有伍孚於朝服下披凱，蔵短刀，候董卓入朝。孚迎到閤下，掣出短刀，直刺卓。卓氣力，兩手驅住，吕布便入，揪倒伍孚。卓問曰：誰教汝反？孚瞪目呌：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亂國篡位，罪惡盈天，今是吾死之日，故來誅奸賊，恨不車裂汝於市朝，以謝天下！董卓怒，命吕布將出剖剛之，罵不絶口。後史官有詩曰：
末忠臣說伍孚，冲天豪氣世間無。
朝堂殺賊名猶在，萬古堪稱丈夫。
董卓自此出入，常帶披甲武士，前後圍繞。袁紹在渤海，知卓弄權，乃差人齎密來王允。曰：
卓賊欺天廢主，人不忍言；入亂禁宫，神亦不祐。公反恣其跋扈，如不聽聞，豈報國效職之臣哉！紹今集兵練馬，欲圖掃清帝室，未敢輕舉。公想食禄於朝，當乘間圖之。如有驅使，即當奉命。不盡言，請宜照察。密之。
王允得，尋思無計。一日，於侍班閤內，朝舊臣俱集。王允請曰：今日老夫賤降，晚間少閑，欲屈衆臣就舍下少酌，幸勿阻。衆官皆曰：必來添壽。當晚就後堂設宴，燈燭熒煌，公卿皆至。允視之，皆朝舊臣，心中暗喜。酒至半酣，王允舉盞掩面哭。衆官曰：司徒貴降，不可發悲。允曰：老夫非賤降之日，要與衆官聚㑹，恐賊生疑，故推賤降。吾哭者，哭天下。董賊勢若泰山，吾等朝夕難保。想髙皇提尺劒，斬白蛇，起義兵，孫相承四百餘年，誰想喪於董卓之手？吾等捨死，無益於國。衆公卿盡皆掩面而哭。坐上一人撫掌笑曰：滿朝臣，夜哭到明，明哭到夜，焉能哭死董卓耶？允視之，乃是驍騎校尉曹操。允怒，責之曰：汝祖宗食祿朝四百餘年，不思報本，反欲縱賊耶？汝去告變，吾等死亦家鬼。操曰：非笑別，笑衆臣無一計殺董卓耶？某雖不才，畧施計，可斷董卓頭，懸於都門外，以謝天下。王允聽罷，乃避席而問曰：孟德有何髙，匡扶室？試看曹操道出甚話來？
曹孟德謀殺董卓
曹操曰：近日操進身以董卓者，實有意以圖之。今卓甚愛，有必共議之。聞司徒有七寳刀一口，愿借與操，入相府，可刺殺之，萬死無恨。王允曰：孟德果有是心，天下幸甚。操遂言誓於允前。取七寳刀與操。其刀長尺餘，七寳嵌飾，極其鋒利。操帶之，良乆皆散。操平明逕入相府，問：丞相出來否？人指云：出在院中坐久。操逕入，卓坐於床上側首，布侍立。卓問曰：孟德來何晚？操曰：馬羸行遲。卓曰：吾有西凉州進到良馬，吾兒吕布可親去選一騎，賜與孟德。布趨歩出。操思曰：董卓合死，意欲拔刀，懼卓有力，不敢下手。卓胖，不耐久坐，遂倒身而卧，轉身背却。操思曰：此賊當休！急掣寳刀在手。卓仰面看衣鏡中，操挾刀靶，急廽身問曰：孟德何？吕布已牽馬在閣外，操刀已出鞘，就倒轉刀靶，跪下曰：操有寳刀一口，獻上恩相。卓接視之，果寳刀。逓與吕布收。操解鞘與之。卓引操看馬，操遂拜謝曰：愿試一騎。卓就教與鞍轡。操牽馬出相府，加鞭望東門而去。布對卓曰：恰纔曹操有刺父之狀，及被喝破，故推獻刀。卓曰：吾亦甚疑。兩個正未决，忽李儒至，卓以其告之。儒曰：操無老，必有下處。差人急喚，如操無疑而便來，則是獻刀；如遲疑推托而不來，此必行剌，便可擒而問之。卓然其說，差獄卒四五人，往喚多時，回覆云：操不曽到下處，乘着黃馬飛出東門。門吏問之，操云：丞相差他有緊急公。縱馬而出。李儒曰：操賊心虛，逃竄而去。卓怒曰：我如此重用，返欲害吾！令遍行文，描其模様，畫影圖形，星夜捉拿此賊。拿住者千金賞，封萬户矦。儒曰：必有同設謀者，拿住曹操可知矣。文曉夜行。
曹操日行夜住，奔譙郡來。路經中牟縣過，把關者之曰：朝廷捕獲曹操，此必是。當住問曰：汝何姓？那裏來？操曰：我覆姓皇甫，從泗州來。把關者曰：朝廷捕獲曹操，你的服色模樣正對！拖縣令。操賴道：我是客人。縣令曰：我在洛陽求官，認得曹操，捉來便知。奪馬，擁至庭下。縣令喝曰：我認得你，如何隱諱？且把來監下，來日起解。萬户矦我做，千金賞分與衆人。把關人賞，皆散。至晚，縣令引親随人取出曹操，於後院問之：我聞丞相待你甚厚，何故自取其禍？操曰：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汝既拿住，便當解去請賞，何必多問？縣令曰：汝休覷我，我亦有冲天之志，奈何未遇其主耳。操曰：吾乃相國曹參之後，祖宗四百年食禄矣，不思報本，與禽獸何異？吾屈身而董賊者，實欲與國家除害耳。今不成，此乃天意。縣令曰：孟德此行，將欲何往？操曰：吾鄉中，發矯詔於四海，使天下諸矦，共興兵誅董卓，吾之愿，奈何天不從之！縣令聞之，乃親釋其縛，扶之上座，酌酒再拜曰：公乃天下忠義之士，吾棄官而從之。操問姓名，縣令曰：某姓陳，名宫，字公臺，老母妻皆在東郡，宫愿從公，更衣易馬，共謀。是夜收拾盤費。陳宫與曹操各背劒乘馬，投故鄊來。日，至成皋。天色向晚，操以鞭指林深處而言曰：此間有一人，姓吕名伯者，是吾父親拜義弟兄。就往問家中信息，覔一宿若何？宫曰：最好。人到庄門下馬，入伯奢，下拜。奢曰：我聞朝廷遍行文，捉你太緊，你父避陳留去，賢姪如何到此？操告以前：今畨不是陳縣令，已粉肻碎身矣。伯奢拜陳宫曰：姪若非使君，曹氏滅門矣。言罷，與操曰：賢姪相陪使君，寛懷安坐。老夫家無好酒，容往西村沽一樽，以待使君。言訖，上驢去。操坐久，聞庄後磨刀之聲，操與宫曰：吕伯奢非吾至親，此去可疑，當竊聽之。人潛歩入草堂後，但聞人語曰：縛而殺之。操曰：不先下手，吾死矣。與宫拔劒直入，不問男女，皆殺之，殺死八口。搜至厨下，縛一猪欲殺。陳宫曰：孟德心多，悞殺好人。操曰：可急上馬。人行不到里，吕伯奢驢鞍前轎懸酒瓶，手抱果木而來。伯奢呌曰：賢姪何故便去？操曰：被獲之人，不敢久住。伯奢曰：吾已分付宰一猪相欵，使君何憎一宿？操不顧，策馬便行。不到數𡵯?，操拔劍復囬，呌伯奢曰：此來者何人？伯奢回頭看時，操將吕伯奢砍於驢下。宫曰：恰纔悮耳，今何故？操曰：伯奢到家，殺死親，安肻罷休？吾等必遭禍矣。宫曰：非，知而故殺，不義。操曰：寧使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陳宫黙然。後晉桓温說兩句言語，教萬代人罵，道是：雖不流芳百世，亦可以遺臭萬年。曹操說出這兩句言語，教萬代人罵。當夜陳宫行數里，月明中敲開店門覔宿，先喂馬匹。操先睡。陳宫尋思：我將謂曹操是好人，棄官跟將他來，原是狼心狗行之徒，今日留之，必後患。拔劍來殺曹操，未知性命如何？
曹操起兵伐董卓
陳宫臨欲下手，思曰：我國家，跟他到此，殺之不義，不若棄之。宫挿劍入鞘，上馬，未及天明，自投東郡去。操覺來不陳宫。尋思：此人我說這兩句，疑我不仁，棄之而去，吾當急往，不可久留。操連夜到陳留，尋父親，說上項，欲散家資，招募義兵。父言：資少，恐不成。此間有衛弘，舉孝廉，踈財仗義，其家巨富，若得相助，可圖矣。操置酒張筵，拜請衛弘到家，告曰：今室無主，董卓專權，纂國害民，天下切齒。操欲立扶社稷，恨力不足耳。公乃忠義丈夫，故哀告耳。弘曰：吾有是心久矣，恨無效力之人。既孟德有志，愿將家資相助。操喜，先發矯詔，馳報各道，然後招集義兵，豎起招兵白旗一面，上忠義字。是日清早，應募之士如雨駢集。有一人從衆中出曰：某與明公愿吏討董卓。操問之，其人乃陽平衛國人，姓樂，名進，字文謙，身材短，膽量過人。操留帳前吏。是日，兄弟人，各引壯士千餘人，來投曹操。一人覆姓夏侯，名惇，字元讓，沛國譙人，乃夏侯嬰之後。自習鎗棒，年十四，從師學鎗法。有人辱罵其法，惇提刀殺之，逃命於外方。聞知曹操起兵，與同族弟夏侯淵來恊助。淵字妙才。此人皆操之弟兄。操之父曹嵩，原是夏侯氏之，過房與曹家，因此是親。不數日，曹操兄弟曹仁并曹洪引千餘兵來助曹操。曹仁字孝，曹洪字廉，此人弓馬熟閑，武藝精通。曹操喜，於村中調練人馬，一人持鎗而來，於曹操面前呼曰：願從將軍，以誅國賊。操問之，其人姓李，名典，字曼成，山陽鉅鹿人。於操前施逞鎗法，問荅如流。操喜。衛弘盡出家財，置辦衣甲旗旛，四方送糧食者不計其數。曹兵壯士五千，屯於陳留。時袁紹得操矯詔，乃聚麾下將士，商議起兵。有田豐、沮授、許攸、審配、郭圖、顏良、文醜，文臣武將，整整齊齊，各懷報國之心，盡有匡君之志。引兵萬，離渤海來與曹操㑹盟。操作檄文以逹諸郡。檄文曰：
操等謹以義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滅國弑君，穢亂宫禁，殘害生靈，狠戾不仁，罪惡充積。今奉天密詔，集義兵，誓欲掃清華夏，勦戮羣凶，望興仁義之師，來赴忠烈之㑹，扶持王室，拯捄黎民。檄文到日，速可奉行。
操發檄文去後，各鎮諸矦皆起兵：
第一鎮，交逰豪俊，結納英雄，後將軍、南陽太守袁術。字公路。
第鎮，貫通諸，博覽九經，冀州刺史韓馥。字文莭。
第鎮，闊論髙談，知今博古。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緖。
第四鎮，孝悌仁慈，屈己待士，兖州刺史劉岱。字公山。
第五鎮，仗義踈財，揮金似土，河內郡太守王匡。字公莭。
第六鎮，賑窮救急，志心髙。陳留太守張邈。字孟卓。
第七鎮，恩惠及人，聰敏有學。東郡太守喬瑁。字元偉。
第八鎮，忠直元亮，秀氣文華。山陽太守袁遺。字伯業。
第九鎮，有謀多智，善武能文。濟北相鮑信。字允誠。
第十鎮，聖人宗派，好客禮賢。北海太守孔融。字文舉。
第十一鎮，武藝超羣，威儀出衆，廣𨹧?太守張超。字孟髙。
第十鎮，仁人君，德厚温良。徐州刺史陶謙。字恭祖。
第十鎮，名鎮羌胡，聲聞夷夏，西凉太守馬騰。字壽成。
第十四鎮，聲如巨鐘，丰姿英偉，北平太守公孫瓉。字伯珪。
第十五鎮，随機應變，臨勇。上黨太守張楊。字稚升。
第十六鎮，英雄冠世，剛勇絶倫。烏程侯太守孫堅。字文臺。
第十七鎮，四世公，門多故吏。祁鄉侯、渤海太守袁紹。字本初。
諸路軍馬多少不等，有萬者，有一萬者，各領文武官將投洛陽來。且說一路軍馬，乃北平太守，統領幽州、官拜奮武將軍、薊侯，覆姓公孫，單名瓉，遼西令支人，統領精兵一萬五千人，起發路經德州平原縣過。軍馬正行之間，遥桒樹叢中一面黃旗，數騎來迎，逺逺看公孫瓉下馬。瓉視之，乃劉玄德。瓉亦下馬，問曰：賢弟何故在此？玄德曰：兄長失德，舊日蒙兄保委平原縣令，因此出城閑行，偶遇尊兄到此，乃幸。就請兄長入城歇馬。云云。瓉指關、張而問曰：此何人？玄德曰：此是關某、張飛、結義兄弟。瓉曰：乃同破黃巾者乎？玄德曰：皆此人之力。瓉曰：有何爵禄？玄德荅曰：關某馬弓手，張飛歩弓手。瓉曰：呀！空埋丈夫耳！今董卓作亂，天下諸侯共往誅之，賢弟可棄其官，一同討賊，力扶室，若何？玄德曰：愿往。張飛曰：當日若容我殺此賊，免有今日之。關某曰：已至此，收拾便行。玄德、關、張引數騎跟公孫瓉來。且說那十八路諸矦，那一路先到？此人身長八尺，英雄雙全，橫跨江，威服六郡，富春人，姓孫，名堅，字文臺。後人有詩讃文臺曰：
誰道江南少將才，明星夜夜照文臺。
欲誅董卓安天下，首長沙太守來。
曹操接着孫堅，衆諸侯陸續皆到，各自安營下寨，連接百餘里。操乃宰牛殺馬，㑹諸矦，商議進兵之䇿。太守王匡曰：今奉義，必立盟主。衆聽約束，然後進兵。逓互相讓，操曰：袁本初四世公，門多故吏，朝名將之𧜟?，可盟主。紹再推辭，衆皆曰：非本初不可。紹方應允。次日，築臺層，徧列五方旗幟，上建白旄黃鉞，兵符將印，請紹登壇。紹整衣佩劒，慨然而上，焚香再拜，其盟曰：
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虐流百姓，懼淪喪社稷，剪覆四海。紹等紏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戮力，以致臣節，隕首營元，必無志。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
讀畢㰱血。衆等因其辭氣慨慷，遂皆涕泣橫流。聞其言者，雖卒伍厮養，莫不切齒踊躍，共思誅討逆賊董卓。及歃血已罷，下壇，衆皆扶紹升帳待坐，各施禮罷，兩行依爵位年齒分列而坐。操行酒數廵，言曰：今日既立盟主，各聽調遣，同扶天下，勿以強弱計較。紹曰：吾無壓衆之心，汝等推戴我盟主，有功者必賞，有罪者必罰，國有常刑，軍有紀律，各宜遵守，毋得違犯。衆皆曰：惟命是聽。紹曰：吾弟袁術總督糧草，應付諸營，無使有缺，誰肻前部先鋒？直抵沂水關下，誘賊相持，餘皆各據險要，以接應。長沙太守孫堅出曰：堅雖不才，願前部。紹曰：文臺勇烈，可稱此職。随即捧杯作賀，連忙引本部人馬，刀闊斧，奔沂水關來。有守關將差流星馬往洛陽丞相府告急。董卓自專權之後，每日飲宴，更深方散。李儒接得告急文字，徑來禀覆丞相。董卓驚，急聚衆將啇議。卓曰：今袁紹、曹操聚各路太守軍馬，直抵關前，衆將有何妙計？温侯吕布挺身出曰：父親勿慮，吾覷關外衆多諸矦如草芥，親提虎狼之師，盡斬其首，懸于都門，吕布之愿。卓喜曰：吾有奉先，髙枕無憂矣。言未絶，吕布背後一人髙聲而出曰：殺雞焉用牛刀？不必温矦有勞乕威。吾觀斬衆諸侯首級，如探囊取物。卓視之，其人身長九尺，面如噀血，虎體狼腰，豹頭猿臂，關西人，姓華，名雄，卓帳前第一貟驍將。卓聽其言，喜，加驍騎校尉，撥馬𡵯?軍五萬，一同李肅、胡軫、趙岑，連夜便起，飛奔沂水關來。却說衆諸侯內有濟北相鮑信，尋思：孫堅其前部，若幹功，都不顯我等。暗撥其弟鮑忠先將馬歩軍千，逕抄路，直到關下搦戰。華雄引鐵騎五百，飛下關來，喝：賊將休走！鮑忠急待退，被華雄手起刀落，斬鮑忠於馬下，生擒將校極多。華雄飛馬親提鮑忠首級，直來相府獻功。卓賜雄重賞，與鐵甲馬軍一千。雄辭董卓，上馬，部領出城，投沂水關札住寨。卓使人加雄都督，且傳曰：慎勿下關輕敵。却說孫堅引四將直至關前。那四將？第一個，右北平土垠音銀。人，姓程，名普，字德謀，使一條鐵脊蛇矛，東吳第一貟上將；第個，姓黃，名盖，字公覆，零𨹧?人，使鐵鞭；第個，姓韓，名當，字義公，遼西令支人，使口刀；第四個，姓祖，名茂，字榮，吳郡富春人，使雙刀。孫堅披爛銀鎧，褁赤幘，赤幘，即蜀錦抺額之類也。騎花鬃馬，橫古錠刀，指關上而罵曰：助惡匹夫，何不早𨹓?？華雄副將胡軫曰：某下關，必斬孫堅首。雄與兵千，排列出關。堅胡軫出馬，却欲自出。程普飛馬挺矛，直取胡軫，閗不數合，程普刺中胡軫咽喉，死於馬下。一陣直殺上關，關上矢如雨下。孫堅引兵囬至梁東屯住。堅使人於袁紹處報捷，就於袁術處催糧。㦯譖孫堅乃江東之猛虎，若打破洛陽，殺董卓，正是除狼而得虎。今不可與粮，彼軍必散。術聽之，不發糧草。堅軍缺食，軍中自亂。細作報上關來，李肅與華雄商議：我引一軍從路下關，襲孫堅寨後，汝可半夜到堅寨，必然擒矣。雄喜，連晚敎軍飽飡一頓，披掛下關。是夜月白風清，比及到堅寨時，已是半夜，鼓譟直進。堅披掛慌忙上馬，正遇華雄，兩馬相交，閗不到數合，寨後李肅軍到，竟天放火，孫堅軍人無糧食，四下里亂攛。堅撥回馬走，四下裏喊聲不絶。程普、黃盖、韓當各不相頋，止有祖茂跟定，孫堅與數十騎突圍而出。背後華雄追堅，堅勒回馬，戰十餘合，堅敗，雄趕來，堅連放兩箭，皆被華雄躱過，盡氣力放第箭，力，拽拆鵲畫弓，棄弓縱馬，穿林而走。祖茂曰：主公頭上赤幘射目。雄望之，心不捨，可脫幘與茂戴之。堅就馬上換祖茂盔，分兩路而走。華雄赤幘者投東，引軍投東追趕，孫堅從路得脫。祖茂被華雄追趕至急，將赤幘掛於人家燒不盡庭柱上，却於樹後潛躱。華雄軍遥赤幘四面圍定，不敢向前，用箭射之，方知是計，遂向前取赤幘。時華雄縱馬尋祖茂，茂於林後揮双刀欲劈雄。雄喝一聲，將祖茂一刀砍於馬下。雄引兵上關，程普、黃盖、韓當都來尋孫堅，再收拾軍馬屯扎。堅拆鄉人祖茂，感不已。却說寨袁紹陞帳，忽流星馬報：孫堅折一陣，祖茂更於軍中。紹驚曰：誰想孫文臺折於華雄之手，他孤軍在外，難扎寨，恐有刼寨兵來，令人取回寨計議。云云。請衆諸矦商議，都皆到。只公孫瓉後至。紹請入帳上列坐。紹曰：前日鮑將軍弟不遵調遣，擅自進兵，殺身喪命，折許多軍士。今者孫文臺敗於華雄，挫動銳氣。諸侯並皆不語。紹舉目遍視，公孫瓉背後立着人，容貌異常，都背後冷咲。紹問曰：公孫太守背後何人？瓉呼玄德出，曰：此乃自幼同舍兄弟，平原令劉是。曹操曰：莫非破黃巾劉玄德否？瓉曰：然。令玄德拜。紹曰：破黃巾有功來。瓉將玄德功細說一遍。紹曰：既是室宗派，取座來。命坐。曰：縣令安有坐禮？紹曰：吾非敬汝名爵，吾敬汝是帝室之胄，於國多曽有功。玄德拜謝於堦下。末坐關、張义手侍立於後。正商議，探來報：華雄引鐵騎下關，以長竿挑着孫太守赤幘，直來寨前，罵搦戰。紹曰：誰敢去戰此賊？袁術背後轉出驍將俞涉曰：將願往。紹喜，便着俞涉出馬，即時報來：俞渉與華雄交戰，不到合，被華雄斬。衆諸侯驚。太守韓馥曰：吾有上將潘鳳，可斬華雄。紹急令喚至，應聲而出，手提斧，上馬。去不多時，飛馬來報：潘鳳被華雄斬，衆諸矦皆失色。袁紹拍股嘆曰：可惜吾上將顔良、文醜催軍未囬，得一人在此，豈放華雄施威哉！汝衆諸侯許多將士，只無一人可追華雄？衆官黙然。堦下一人呼出曰：將願往！斬華雄頭獻於帳下。衆視之，其人身長九尺五寸，髯長一尺八寸，丹鳳眼，卧蚕眉，面如重棗，聲似巨鐘，立於帳前。紹問：何人？公孫瓉曰：此劉玄德之弟關某。紹問：居何職？瓉曰：跟随玄德，充馬弓手。帳上袁術喝曰：汝欺吾衆諸侯無將耶！量一弓手，安敢亂言！與我亂捧打出。曹操急止之曰：公路息怒，此人既出言，必有廣學，試敎出馬，如其不勝，誅亦未遲。袁紹曰：不然，使一弓手出戰，必被華雄恥笑，吾等如何人？曹操曰：據此人儀表非俗，華雄安知他是弓手？關某曰：如不勝，請斬我頭。操敎釃熱酒一盃，與關某飲上馬。關某曰：酒且斟下，某去便來。出帳提刀，飛身上馬。衆諸侯聽得寨外鼔聲震，喊聲舉，如天摧地搨，岳撼山崩。衆皆失驚，却欲探聽，鸞鈴響處，馬到中軍，雲長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其酒尚温。史官有詩曰：
威鎮乾坤第一功，轅門畫鼓響鼕鼕。
雲長停盞施英勇，酒尚溫時斬華雄。
雲長出馬，只一合，斬華雄，提頭入獻。衆皆喜。玄德背後轉出張飛，髙聲呌：俺哥哥斬華雄，不就這裏殺入關去，活拏董卓，更待何時？掉丈八蛇矛，來搶關隘。如何？
虎牢關戰吕布
張飛便要上馬，乘勢搶關。袁術怒，喝道：俺臣尚自謙讓，量一潑縣令手下卒，敢在此耀武揚威，都與我趕出帳去。曹操曰：既是得功者賞，何計貴賤乎？袁術曰：既然汝等待用一縣令，我逥避便。操曰：豈可因一言而誤耶！命公孫瓉且帯玄德、關、張回寨。衆官皆散。曹操暗使人賫牛酒來慰人。却說華雄手下敗軍報上關來，李肅慌忙寫告急文字，申聞董卓。卓急聚李儒、吕布等相議。儒曰：今折上將軍華雄，賊勢浩，皆是袁紹盟主，以聚衆惡。紹叔袁隗太傅，倘㦯裏應外合，深不便。可先除之。請丞相親賫軍，分投勦捕。卓然其說，喚李催、郭汜領兵五百，圍住太傅袁隗，不分老幼，盡皆誅絶。先將袁隗頭去關前號令。董卓遂起兵十萬，分兩路而來：一路先令李催、郭汜引兵五萬，把住沂水關，不要厮殺；卓自將十五萬，同李儒、吕布、張濟、樊稠取虎牢關。這關離洛陽五十里，漢時名虎牢關，唐時名武牢闋。若進兵，却好截諸矦路。軍馬到關上。卓令吕布引萬軍去關前扎住寨。卓自在關上屯住。流星馬探聽得，報將袁紹寨裏來。紹聚衆商議，操曰：董卓屯兵在虎牢關，截俺諸矦中路，兮其形勢，可勒兵一半迎敵。紹乃分王匡、橋瑁、鮑信、袁遺、孔融、張楊、陶謙、公孫瓉八路軍馬，往虎牢關迎敵，橾引軍往來救應，使八路諸侯得令，各自起兵。先說河內太守王匡引兵先到，吕布在寨中聽得有軍來到，欣然上馬，帶鐵騎千，飛奔來迎。王匡將軍馬列成陣勢，勒馬門旗下時，吕布出陣：頭戴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弓箭随身可體，手持畫桿方天戟，坐下嘶風赤兎馬。果然是：人中吕布，馬中赤兎。人馬之中，末兩絶。那馬左右盤旋，往來馳騁。王匡，心中惶惶，囬頭問曰：誰出陣戰？後面一將縱馬挺鎗而出，匡視之，乃是河內名將方恱。兩馬相交，無五合，被吕布一戟刺於馬下。王匡便勒馬入陣，呂布挺戟直衝過來，匡軍潰，四散奔走。布衝陣如入無人之境，鐵甲背後擁來。橋瑁、袁遺兩軍皆至，來救王匡，吕布方退。處各折人馬，退十里下寨。諸矦八路軍馬，都至一處啇議，言吕布英雄，無人可敵。正慮間，校報來：吕布搦戰。八路諸矦各自上馬本寨。軍分八隊，布列於髙岡山前，遙望吕布一簇軍馬，繡旗招颭，先來衝陣。張楊軍馬陣中手下將穆順出馬，挺鎗去迎，吕布手起一戟，刺穆順於馬下。八路諸侯心喪膽裂。北海太守孔融部下一將出曰：吾受文舉恩已十年，何不以死報之？融視之，乃門下勇士武安國。使鐵鎚重五十斤。安國提長柄鐵鎚，飛馬而出。吕布揮戟迫馬而來，與安國戰，戰到十餘合，一戟斫斷安國手腕，棄鎚於地而走。八路諸矦一齊殺來，救武安國，吕布退囬去。
却說八路諸矦，連輸數陣，申報袁紹，曹操曰：吕布英雄，天下無敵，可㑹十八路諸侯，一齊商議，共擒吕布。若誅吕布，董卓易哉！正議之間，有人來報：吕布搦戰。紹令八路諸矦攻吕布。布逕衝公孫瓉，瓆自揮鐵㮶直迎吕布。布睜目呌，揮戟來戰。戰兩合，瓉撥囬馬速慌而走。吕布縱赤兎馬趕來，那馬行千里，飛走如風，看看趕上公孫瓉，布舉畫戟望後心便剌，旁邊一將，圎睁環眼，倒豎虎鬚，挺丈八矛，飛馬呌：姓家奴休走！燕人張飛在此！吕布，棄公孫瓚，便戰張飛。飛抖挭神威，酣戰吕布。八路諸侯張飛漸漸鎗法散亂，吕布越添精神。張飛性起，喊一聲，雲長把馬一拍，舞八十斤青龍偃月刀來夾攻呂布。匹馬丁字兒厮殺，戰到十合，兩貟將戰不倒吕布。劉玄德看，心中暗想：我不下手，更待何時？掣双股劒，驟黃驃馬，刺斜裏去砍。這箇圍住吕布，轉燈兒般厮殺，八路人馬都看得呆。吕布架隔遮攔不定，看玄德面上刺一戟，玄德急閃，吕布蕩開陣角，倒拖畫戟，飛馬便走。個那裏肻捨，拍馬趕來。八路軍兵喊聲震，一齊掩殺。吕布軍望關上奔走，玄德、關、張随後跟定吕布。古人曽有萹言語，單道着：玄德、關、張，虎牢關戰吕布：
朝天數當桓靈，炎炎紅日將西傾。
奸臣董卓廢少帝，劉恊懦弱䰟夢驚。
曹操傳檄告天下，諸矦奮怒皆興兵。
議立袁紹作盟主，誓扶王室定太平。
温侯吕布世無比，雄才四海誇英偉。
護軀銀鎧砌龍鱗，束髮金冠簮雉尾。
參差寳帶獸平吞，錯落錦袍飛鳳起。
龍駒跳踏起天風，畫戟熒煌射秋水。
出關搦戰誰敢當？諸侯膽裂心惶惶。
踴出燕人張益德，手提蛇矛丈八鎗，
虎鬚倒豎翻金線，環眼圎睜起電光。
酣戰未能分勝敗，陣前惱起關雲長，
青龍寳刀燦霜雪，鸚鵡戰袍飛蛺蝶，
馬蹄到處神鬼逓，目前一怒應流血。
梟雄玄德掣霜鋒，抖捜天威施勇烈。
人圍繞戰多時，遮攔架隔無休歇。
喊聲震動天地翻，殺氣迷漫牛斗寒。
吕布力窮尋走路，遥望家山迫馬還。
倒拖畫捍方天㦸，亂散銷金五彩旛。
頓斷絨絲走赤免，翻身飛上虎牢關。
玄德、關、張直趕吕布到關下，張飛看關上西風飄動青羅傘盖，飛呌：關上必是董卓，追趕吕布有甚強處？不如先拿董賊，便是斬草除根。拍馬上關，來擒董卓。畢竟如何，且聽下囬分解。
國志通俗演義卷之一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