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皮日休文薮》十卷，唐皮日休撰。皮日休字袭美，一字逸少，自号鹿门子、间气布衣，晚唐文学家，与陆龟蒙并称“皮陆”。此集为皮日休于咸通七年（866）落第后自编，凡文九卷、诗一卷，共二百篇，因文稿“繁如薮泽”而得名。集中政论小品文锋芒锐利，深切时弊，鲁迅誉为“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此集是研究晚唐批判文学与皮日休思想的核心文献。

【编撰】《唐皮日休文薮》之书名，“文薮”者，取文稿丛萃、繁如薮泽之义。皮日休于《文薮序》中自述：“咸通丙戌中，日休射策不上第，退归州来别墅，编次其文，复将贡于有司。发箧丛萃，繁如薮泽，因名其书曰《文薮》焉。”可知此集编于咸通七年（866），其直接动机是落第后准备再次行卷，将平日所作诗文整理成集，献给有司以博取文名。此书别名《皮子文薮》，四库全书即改题此名。

序中皮日休逐一说明集中重要篇章的创作动机：“伤前王太佚，作《忧赋》；虑民道难济，作《河桥赋》；念下情不达，作《霍山赋》；悯寒士道壅，作《桃花赋》。”又作《九讽》以显《离骚》，《十原》以穷理原情，《补周礼九夏歌》以嗣至音，《春秋决疑》以正左氏。其余碑铭赞颂、论议书序，“皆上剥远非，下补近失，非空言也”。这段自述，实为全集之纲领，可见其文章以针砭时弊、补察政教为宗旨，非徒以辞章自娱。

【体例】全书十卷，文九卷，诗一卷，共二百篇。卷一为赋，收《霍山赋》《忧赋》《河桥赋》《桃花赋》四篇。卷二为讽悼，收《九讽》《悼贾》《反招魂》等。卷三为文，收《十原》系列。卷四为碑铭赞，卷五为文论颂序，卷六为箴，卷七、卷八为杂著，卷九为书，卷十为诗，末附《皮子世录》。其编排以文体为序，而诗置于末，皮日休自释云“《古风》诗编之文末，俾视之粗俊于口也”。此种以文为主、以诗附后的格局，正见其以文章经世自任的自我定位。

【序跋】卷首载皮日休《文薮序》，为全书唯一自序，亦为研究其文学思想的第一手材料。序中“上剥远非，下补近失”一语，可视为其全部文章的创作纲领。四库全书所收《皮子文薮》，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皮日休生平之异说，指出《新唐书》称其“降于黄巢，后为所害”，而尹洙所载墓志与陆游《老学庵笔记》则称其“避广明之难，奔钱氏”，两说“未知果谁是也”。提要又评其文“多能原本经术”，请孟子立学科、请韩愈配飨太学二书“在唐人尤为卓识，不得仅以词章目之”。

【著者】皮日休（约834—约883），字袭美，一字逸少，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早年隐居襄阳鹿门山，自号鹿门子、间气布衣、醉吟先生。咸通八年（867）登进士第，历任苏州军事判官、著作佐郎、太常博士、毗陵副使。广明元年（880）入黄巢起义军，任翰林学士。中和二年（882）黄巢兵败退出长安，皮日休下落不明，或曰为黄巢所害，或曰为朝廷所杀，或曰投奔钱镠，终成历史疑案。皮日休以文章自负，尤善箴、铭、文、赋，与陆龟蒙交谊深厚，日相赠和，时称“皮陆”。其思想以儒家为本，尤重孟子“仁政”“民本”之说，对晚唐社会现实有深刻揭露与批判。其小品文短小精悍，观点鲜明，语言犀利，善用比喻与古今对比，在晚唐浮华文风中独树一帜。集中《请孟子立学科书》《请韩愈配飨太学书》二篇，可见其在儒学道统建构上的卓识，对后世理学有先导之功。

【论赞】历代对皮日休的评价，以鲁迅之论最为人知。鲁迅在《小品文的危机》中称其小品文“并没有忘记天下，正是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此语从批判精神着眼，将皮日休置于晚唐文学的最高位置。四库馆臣则从经术根柢着眼，称其书序论辨“多能原本经术”，二书“在唐人尤为卓识”。王士祯《池北偶谈》曾摘集中“世民”二字连用之例，讥其不避太宗讳，四库馆臣辨之曰“后人传写古书，往往改易其讳字”，不足为皮日休病。今人研究多从“文儒”角度理解皮日休，认为其批判锋芒与忠君观念并存，是唐末士人身心困局的典型体现。

【价值】此集之价值，首在保存皮日休前期批判性诗文的完整面貌。二百篇中，政论小品文最为精粹，《十原》《九讽》《鹿门隐书》诸作，以锐利之笔剖判时弊，是研究晚唐社会矛盾与士人批判精神的核心文本。其次，集中《请孟子立学科》《请韩愈配飨太学》二书，于考察唐代儒学道统意识的觉醒具有关键意义。第三，其诗虽仅一卷，然《正乐府》《三羞诗》诸作继承白居易新乐府传统，反映民生疾苦，是晚唐现实主义诗歌的重要样本。其局限性亦显：皮日休后期入黄巢军后的作品，此集未收，故不能见其思想全貌；部分篇章说理有余而文采不足，四库馆臣亦仅许其“原本经术”而未极称其辞章。

【版本】《文薮》无宋元旧本传世，明正德袁表刻本为现存较早的版本，亦极稀见。明万历三十六年许自昌刻本，中国国家博物馆有藏。四库全书所收为浙江鲍士恭家藏本。清末有光绪二十一年合肥李氏兰雪堂影宋刻本，然实为影明本。《四部丛刊》据湘潭袁氏藏明刻本影印，为民国以来最通行之本。1959年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点校出版，1981年上海古籍出版社重加校刊，以四库本、明公文纸本、明许自昌本及日本享和二年刊本汇校，并附《文薮》以外诗文，为目前最完善的整理本。若论善本，明正德袁表刻本最古，然极难得；普通读者研读，用上海古籍出版社整理本即可。

【金句】

“上剥远非，下补近失，非空言也。” 见《文薮序》。

“穷不忘操，贵不忘道。” 见《六箴序》。

“伤前王太佚，作《忧赋》；虑民道难济，作《河桥赋》。” 见《文薮序》。

“文贵穷理，理贵原情。” 见《文薮序》。

“悯寒士道壅，作《桃花赋》。” 见《文薮序》。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晚唐文学与批判思潮的学者。皮日休的小品文是唐末“泥塘中的光彩”，读此集可见一个儒家知识分子在王朝末世如何以文字介入现实。其次，研究儒学道统建构的学者，《请孟子立学科》《请韩愈配飨太学》二书是唐代儒学自觉的关键文献。第三，喜欢犀利短文的普通读者，皮日休的政论小品短小精悍、比喻生动，读来痛快淋漓，毫无晚唐骈俪的沉闷。阅读此书，宜先读《文薮序》，把握“上剥远非，下补近失”的创作纲领。然后读卷一诸赋与卷三《十原》，见其思想根柢。再读卷七、卷八杂著中的小品文，感受其锋芒。诗仅一卷，可放在最后浏览。若以《文薮》配合《笠泽丛书》（陆龟蒙）对读，则“皮陆”并称的晚唐批判文学双璧，可并观而得其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