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士龙文集》是西晋陆云的别集,全书十卷。陆云字士龙,与其兄陆机并称“二陆”,同为太康文学的代表人物。此书收录陆云所作诗、赋、书、启、诔、颂、赞等各体文章,而以《与兄平原书》最为著名。陆云文风清丽省净,与陆机的繁缛赡丽形成鲜明对比,世有“陆才如海,潘才如江”之评,于陆云则称“清省”。
【编撰】《陆士龙文集》的书名,取陆云之字“士龙”而冠之。此书又名《陆士龙集》,或题《陆云集》,后世著录中此数名互见。陆云与其兄陆机同出东吴名门吴郡陆氏,兄弟二人并负文名。古人编集,兄弟常常并称,陆机集题“士衡”,陆云集题“士龙”,正是以字相别的通例。
陆云的一生,与其兄陆机紧密相连。他生于吴景帝永安五年,卒于晋惠帝太安二年,与陆机同日被杀,年仅四十二岁。陆云少而聪慧,与兄陆机、陆耽并有才名。吴亡之后,兄弟退居故里,读书十年。太康末年,陆云随兄北上洛阳,入仕晋朝。在洛阳,他与陆机同受张华赏识,文名与兄相埒。陆云历任浚仪令、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等职,以清正干练著称。成都王司马颖执政时,任清河内史,故后世亦称“陆清河”。后因陆机兵败被诬,陆云同遭冤杀。
《陆士龙文集》的编辑,同样并非陆云生前自定。陆云死时,年仅四十二岁,其著作经西晋末战乱,散佚不少。东晋以后,后人收拾残稿,编为文集。据《隋书·经籍志》著录,《陆云集》原有十二卷。今存十卷本,篇目基本完整,而文字已有脱误。书中《与兄平原书》多达三十余通,这些书信是陆云与陆机讨论文学创作的往来信函,保留了大量关于二陆创作甘苦、互相评论、切磋文义的真实记录。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这样的兄弟论文书简极为罕见,其价值不可替代。
关于陆云,有一段著名故事。相传陆云初到洛阳,与名士荀隐(字鸣鹤)相遇。两人互相通报姓名,陆云说“云间陆士龙”,荀隐说“日下荀鸣鹤”。这个风雅的问答,传为千古美谈,也可见陆云之机敏与才气。又传陆云在浚仪令任上,断狱清明,邑人称为神明,可见他不仅文才出众,吏治亦有可称。
【体例】《陆士龙文集》全书十卷,约八万字。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而以诗、赋、书、启、诔、颂、赞、杂著为序。
卷一为诗,收陆云四言、五言诗。陆云存诗不多,以四言为主,风格清雅简淡,与其兄陆机的华赡不同。卷二、卷三为赋,收《逸民赋》《愁霖赋》《喜霁赋》等。陆云的赋,篇幅较短,语言清丽,少铺陈而多意致。卷四至卷六为书,收《与兄平原书》三十余通,这是全书最有价值的部分。这些书信,或论文章作法,或评古今作者,或述生活情状,或道离别之思,亲切自然,娓娓而谈。卷七为启,多为应命而作。卷八为诔、颂、赞,多为应酬文字。卷九、卷十为杂著,收《嘲褚常侍》等。
从体例看,此书与陆机集的编排相似,都是先诗赋后文笔。但陆云集的最大特色,在于《与兄平原书》占了整整三卷,这在古代别集中极为少见。这些书信,既是文学作品,又是批评文献,兼具文学与学术双重价值。
各卷之中,篇目排列大致以内容和时间为序。全书无注,白文行世。陆云的文字,较陆机浅近,但仍有魏晋文章的古典气息。清代以后,学者对陆云集做过校勘和补遗,现代则有整理本行世。
【序跋】《陆士龙文集》的序跋,历代版本所载不一。陆云原本无序,后世刻本所附序跋,多为说明版本源流和校勘经过。
宋代刻本,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陆士龙集》十卷本已行世。宋本今已不存,序跋情况不明。明代刻本,主要有明正德年间刻本、明嘉靖年间刻本、明万历年间程荣《汉魏丛书》本等。这些刻本,书前多有刻书者序。其中正德本较为重要,是今存较早的刻本之一。
清代的整理,以严可均辑《全晋文》中的陆云文部分最为重要。严氏据各本及类书所引,做了辑佚和校勘。四库全书馆臣撰有提要,对陆云的文学成就和此书版本做了评述。丁晏撰有《陆士龙年谱》,可资参考。
近现代整理本,以黄葵点校的《陆云集》较为通行。此本以明正德本为底本,参校各本,做了标点和校勘。中华书局1986年出版。这是目前最便研读的《陆云集》本子。
【著者】陆云,字士龙,吴郡华亭人,生于吴景帝永安五年,卒于晋惠帝太安二年,享年四十二岁。陆云出身于东吴最为显赫的世家大族,祖父陆逊为东吴丞相兼名将,父亲陆抗为东吴大司马。这样的家世,使陆云自幼受到极好的教育,也使他终其一生都带着东吴世族的身份意识。吴亡之后,陆云与兄陆机退居华亭,闭门读书十年。这十年,对陆云的一生至关重要。他不仅打下了深厚的学问根基,也与兄长陆机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太康末年,兄弟二人北上洛阳,入仕晋朝。在洛阳,二陆的文名同时达到高峰,时称“二陆”。陆云历任浚仪令、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等职。他在浚仪任上,以清正严明著称,深得百姓爱戴。成都王司马颖执政时,任陆云为清河内史。然而,西晋末年的政治极为凶险。陆云与其兄一样,被卷入“八王之乱”的漩涡。太安二年,陆机率军讨伐长沙王司马乂,兵败被诬谋反。陆云受到牵连,与兄同日被处死。临刑前,陆云神色不变,从容就义,时年四十二岁。陆云的文学,以“清省”著称。他的诗文,语言简净,情感真挚,不尚雕琢,与其兄陆机的繁缛华赡形成鲜明对比。刘勰《文心雕龙》说“陆云清省”,准确地概括了他的文风。在《与兄平原书》中,他多次劝陆机删减繁文,主张“文章实自不当多”,这种“清省”的文学主张,在六朝文学批评中独树一帜。
【论赞】历代对陆云的评价,多与陆机并论,而具体品第则各有不同。
钟嵘《诗品》将陆云列入中品,称其“能作五言诗,颇似其兄,而风力稍劣”。这个评价,认为陆云诗才不及陆机。但在文章方面,陆云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位置。
刘勰《文心雕龙》在《熔裁》篇中,引陆云“文章实自不当多”之语,作为“熔裁”即删繁就简的理论依据。又于《才略》篇中说“陆云清省”,与“陆机赡富”相对,将兄弟二人的文风差异概括得极为精当。
唐代以后,论者多将二陆并称,而以陆机为巨擘,陆云为羽翼。宋代苏轼有“士龙文字,清而不腴”之评。明代张溥在《汉魏六朝百三家集》中,对陆云的评价较为公允,说他“文采不及其兄,而清省过之”。
近现代学者对陆云的研究,多集中在《与兄平原书》上。这些书信保存了二陆论文的珍贵材料,是研究魏晋文学批评的重要文献。钱钟书、郭绍虞等学者,都曾撰文论述其中的文学思想。可以说,陆云虽然诗才略逊于乃兄,但在文学批评史上的贡献,却因其《与兄平原书》而具有独特的价值。
【价值】《陆士龙文集》的文献价值,首在《与兄平原书》。这三十余通书信,详细记录了陆云与陆机讨论文章创作的过程,涉及立意、用事、练字、删节等具体问题,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不可多得的“创作谈”。通过它们,可以了解魏晋文人写作的真实状态,以及兄弟之间的文学互动。这些材料,对于理解陆机的《文赋》和刘勰的《文心雕龙》,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陆云作为“二陆”之一,其清省的文风,在太康文学的繁缛风气中独树一帜,对后世文学主张简约的一派有一定影响。他的《与兄平原书》,更是研究魏晋文学批评的必读材料。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陆云的位置,因这些书信而显得十分独特。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陆云诗才不如其兄,存诗数量较少,成就不算突出;二、集中的诔、颂、赞等应酬文字,多无深意,艺术价值不高;三、文字虽较陆机浅近,但仍有古奥之处,阅读需要一定基础;四、版本异文和脱误较多,校勘上有一定难度。但这些局限,并不影响《与兄平原书》等核心篇章的重要价值。
【版本】《陆士龙文集》的版本,宋本已不可见,明刻本为常,而现代整理本最便研读。
宋代的《陆士龙集》,据目录著录有十卷本,但宋本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主要有明正德年间陆元大刻本、明嘉靖年间刻本、明万历年间程荣《汉魏丛书》本等。这些明刻本,多据宋本系统翻刻,文字偶有讹误。其中正德本较为重要,为今存较早的刻本之一。
清代的整理,以严可均辑《全晋文》中的陆云文部分最为重要。严氏做了辑佚和校勘工作。四库全书本以明本为底本,略有校订。
近现代整理本,以黄葵点校的《陆云集》最为通行。此本以明正德本为底本,参校各本及类书所引,做了系统校勘和标点。中华书局1986年出版。
若论善本,明正德本为今存较早而可靠的本子。普通读者研读,用黄葵点校的《陆云集》最为方便,既便阅读,又可据校记了解各本异同。
【金句】
“文章实自不当多。” 见卷四《与兄平原书》。
“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 此为陆云初见荀隐时语,史传所载,集内亦见其风。
“兄文章之高远绝异,不可复称言。” 见卷四《与兄平原书》,此陆云推许陆机语。
“今意视文,乃好清省。” 见卷五《与兄平原书》。
“情言深至,述思自难。” 见卷四《与兄平原书》。
“逸民者,超世之民也。” 见卷二《逸民赋》。
“愁霖赋:何秋天之霖雨兮,怅独坐而怀忧。” 见卷二《愁霖赋》。
【适读】《陆士龙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六朝文学和文学批评史的学者。《与兄平原书》是魏晋文学批评的重要文献,对于理解当时的创作观念和评文标准,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其次,对二陆兄弟生平有兴趣的读者,可以通过此书了解陆云的思想、情感和文学才华。第三,喜欢魏晋文章的人,可以欣赏陆云清省简淡的文风。第四,研究中国古代书信文学的人,也可以从《与兄平原书》中看到一种极为罕见的兄弟论文书简。阅读《陆士龙文集》之前,最好对西晋历史和二陆生平有所了解。陆云的一生,与其兄陆机紧密相连,而西晋末年的政治动乱,是他们悲剧命运的根源。了解这些背景,有助于理解他诗文中的内容。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陆云文字虽较陆机浅近,但仍有魏晋文章的古朴气息。最好使用黄葵点校的《陆云集》。第三,可以将此书与《陆机集》对照来读。二陆并称,他们的作品互为表里,对照着读,更能体会二人文风的异同。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与兄平原书》。这些书信,是全书的核心,也是最亲切有味的部分。读它们,就像旁听一对文学兄弟的私房话。然后读诗和赋,体会陆云的清省文风。最后浏览诔、颂、赞等应酬文字。每读一篇,可以想一想陆云与其兄在文学主张上的异同。如果以《陆士龙文集》配合陆机《文赋》来读,可以看到理论与实践之间的互动;配合刘勰《文心雕龙》来读,则可以理解“清省”与“熔裁”这些批评概念的具体所指。总之,陆云集虽然不如陆机集那样辉煌,但它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值得认真细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