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二卷,明翁溥校订,乃《五經正文》之一種。是書僅錄經文,不載三傳,白文無注,字大如錢,爲初學誦習之本。其書紀魯隱公元年至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史事。雖無訓釋發明,然經文精審,版刻古雅,足爲讀《春秋》者入門之津梁。
【編撰】《春秋》本魯國史書之通名,孔子因魯史策書成文,考其真僞,志其典禮,上遵周公之遺制,下明將來之法。後世又稱《春秋經》《麟經》《麟史》。其書以魯國紀元,兼記各諸侯國事,乃中國現存最早之編年史。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其文約其旨遠,故有“微言大義”“春秋筆法”之稱。
明嘉靖間,翁溥官江西,政務之暇,慨然以刊布經籍爲己任。嘉靖三十一年壬子(公元一五五二年)秋九月,翁溥於江西刻《五經正文》,仿宋版書風格。是書統收《周易》二卷附圖一卷、《尚書》二卷、《詩經》三卷、《春秋》二卷、《禮記》六卷,都爲十四卷。翁溥自撰《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刊於《禮記》卷末,記其校刻始末。其書以白文爲主,不加注釋,蓋欲使學者得見經文之本真,不爲衆說所淆也。
此本刻成後,流傳未廣。至日本江戶時期,據嘉靖壬子翁溥刻本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日本明曆二年(公元一六五六年)又有和刻本行世,亦以翁溥底本。寬文五年(公元一六六五年)大阪書肆山內五郎兵衛復刊之。安永八年(公元一七七九年)松梅軒河南四郎兵衛再刻。是書自中土流入東瀛,數百年間屢經翻刻,其影響可謂遠矣。
【體例】《春秋》二卷,爲《五經正文》之一部分。全書僅錄《春秋》經文,不載《左傳》《公羊》《穀梁》三傳之注釋,亦無任何訓詁音義。此爲“白文本”之通例,意在使讀者直面經文,自求其義。
全書字數凡二萬五千一百五十九字。分卷之法,以上下二卷區分,上卷自魯隱公元年至魯僖公某年,下卷自魯文公元年至魯哀公十四年。每卷之內,以魯國十二公爲序:隱、桓、莊、閔、僖、文、宣、成、襄、昭、定、哀,逐年紀事。其記年方式,先書魯公之年,次書四季,再書月日,後書事件。每年之下,或記數事,或僅記一二事,視史事之多寡而定。
【序跋】《春秋》二卷本身無獨立序跋。翁溥校刻《五經正文》之序跋,見於全書《禮記》卷末,題曰《書刻五經正文後》。其文末署“嘉靖壬子秋九月甲辰諸暨翁溥謹識”。“嘉靖壬子”即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甲辰”爲該年九月之某日。此爲翁溥自撰之刻書跋文,記述其校刊五經之緣起與經過。此外,日本江戶重刻本或和刻本,或附有日本書肆刊記,然非序跋之屬,不具録。
【著者】翁溥者,字德宏,一作德洪,號夢山,浙江紹興府諸暨縣人也。生於明弘治十五年(公元一五〇二年)六月初十日。嘉靖七年戊子(公元一五二八年)舉浙江鄉試第十二名。嘉靖八年己丑(公元一五二九年)聯捷進士,三甲第四十二名。初授太湖縣知縣。嘉靖十二年十二月選拜吏科給事中。在諫垣,以直聲聞。時大同軍殺主將,廷議持疑不決,翁溥直言諫之,終使首惡伏法。十四年九月,因彈劾吏部尚書汪鋐,降一級調外任用,貶江西龍泉縣丞。十五年陞廬陵知縣。秩滿,陞松江府同知。二十年陞廣東按察司僉事。二十三年陞本省左參議。二十五年任四川按察司副使,以平白草蠻功受賞。二十七年陞四川參政,復以平都蠻功再受賞。二十八年陞河南按察使,未任,陞湖廣右布政,三越月轉左布政使。三十年四月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次月改巡撫江西。嘉靖三十二年入爲兵部右侍郎,次年轉左侍郎。三十五年三月,陞南京刑部尚書,五月卒於任。訃聞,朝廷賜諡“榮靖”,賜祭葬。翁溥一生著述,有《知白堂稿》十四卷,乃其門人金元立、潘季馴所編,凡詩六卷、雜文八卷。其校刊《五經正文》,當在嘉靖三十一年巡撫江西任上。以封疆大吏之尊,親爲經籍校刊之事,亦可見其篤志儒學、留心文教之用心。翁溥卒後,《明史》雖無專傳,而《四庫全書總目》著録其《知白堂稿》,方志載其政績頗詳。
【論贊】歷代論《春秋》者多矣,而論翁溥校本者則寡。茲録歷代論《春秋》經旨之名言,以見是書所載經文之價值:
《左傳》曰:“《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盡而不汙,懲惡而勸善,非聖人誰能修之?”
孟子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此論《春秋》之功用。
司馬遷《史記·太史公自序》曰:“《春秋》辨是非,故長於治人。”
漢董仲舒曰:“《春秋》之道,奉天而法古。”
宋朱熹曰:“聖人作《春秋》,不過直書其事,善惡自見。”
明翁溥刻《五經正文》,雖未自爲序論,然其《書刻五經正文後》一篇,亦可窺其校刊經籍之用心。
清《四庫全書總目》評翁溥《知白堂稿》云:“其中奏疏十五篇……皆無關大計,其餘亦大抵應酬之作。”此評其詩文,非評其校刊五經之事,然亦可見翁溥在清代學術中之地位未爲顯赫。
【价值】《春秋》爲儒家五經之一,孔子因魯史而修之,爲中國編年史之祖。其書以極簡之文字,寓褒貶之意於一字之間,後世稱“春秋筆法”,影響中國史學兩千餘年。五經之有《春秋》,猶法律之有斷例,其於儒家經典體系中之地位,無可替代。翁溥校訂之《春秋》二卷,其文獻價值有五:一曰存經文之舊貌,去三傳之纏繞,使讀者得見《春秋》本經之面目;二曰校勘精審,翁溥以進士之學問校刊經籍,其文字可據;三曰版刻古雅,仿宋字體,魁本大字,爲明代刻書之佳構;四曰流傳東瀛,成爲和刻經典,見證中日書籍文化交流之歷史;五曰字數明確,全書二萬五千餘字,爲《春秋》經文字數提供可靠依據。
然其局限性亦不可諱言:是書僅錄經文,不載三傳,初學讀之,難明其義;無注無釋,非有師授者不能通曉;且翁溥校刊五經,旨在普及,非爲專門之學術研究,故其於經學考據之貢獻有限。
【版本】翁溥校訂《春秋》二卷,初刻於明嘉靖三十一年(公元一五五二年),爲《五經正文》之一種。此刻本版式爲九行十七字,白口,四周雙邊。此明刻初印本,今中國國家圖書館有藏。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南通市圖書館亦藏有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明刻原本流傳至日本後,江戶時期據以重刻,是爲“魁本大字五經”。此日本江戶刊本,半葉八行十五字,白口單魚尾,四周單邊。日本內閣文庫藏有此本,鈐有“祕閣圖書之章”“學習院印”“日本政府圖書”“京都學校藏書之印”諸印記。
日本另有和刻本多種:明曆二年(公元一六五六年)山形屋刊本;寬文五年(公元一六六五年)大阪書肆山內五郎兵衛刊本;安永八年(公元一七七九年)松梅軒河南四郎兵衛再刻本。此外,日本京都大學人文科學研究所藏有江戶刊大內本,凡十三冊。
遞藏源流:明刻原本自翁溥刊行後,歷經藏家遞藏,今存於中、日兩國數處藏書機構。日本江戶重刻本則多存於日本各圖書館,以內閣文庫所藏最爲完備。
今推薦最善版本:欲觀翁溥校刊原貌者,宜用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明嘉靖三十一年翁溥刻本;若求便於研讀,則日本內閣文庫藏江戶刊魁本大字五經本最爲精善;普通讀者可用書格網所刊佈之數字化影印本。
【金句】
“元年春王正月。”(卷上,隱公元年)
“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卷上,隱公元年)
“齊侯、楚子、陳侯、蔡侯、鄭伯、許男、曹伯,盟于召陵。”(卷上,僖公四年)
“晉侯、齊侯、宋公、魯侯、蔡侯、鄭伯、衛子、莒子,盟于踐土。”(卷上,僖公二十八年)
“春王正月,公即位。”(卷下,文公元年)
“甲午,晉侯、楚子戰于邲,晉師敗績。”(卷下,宣公十二年)
【适读】《春秋》二卷宜爲五類人讀:一曰初學儒家經典者,是書爲白文本,無注釋之繁瑣,可直窺經文之本真;二曰治中國史學者,《春秋》爲編年史之祖,讀之可知先秦史事之大略;三曰治經學者,讀《春秋》本經,可爲後續研讀三傳奠定基礎;四曰好古文辭者,《春秋》文字極簡,然義理極深,可爲文章簡練之法式;五曰藏書家與版本學研究者,翁溥刻本爲明代刻書之代表,版本價值較高。讀此書須具前提:宜先讀《史記·孔子世家》,知孔子修《春秋》之由;略曉周代列國之地理與世系,方能明書中諸侯會盟征伐之事;宜粗知三傳之異同,知《左傳》詳事、《公羊》重義、《穀梁》重禮之大體。
讀法有五:其一,先讀全書一過,不求甚解,但明其逐年記事之體例;其二,參讀《左傳》,以經爲綱,以傳爲目,經簡而傳詳,互爲表裏;其三,注意《春秋》之書法,凡稱謂、次序、詳略皆有深意,此即“春秋筆法”;其四,宜知是書爲白文無注之本,不可求其訓釋,當自備《左傳》《公羊》《穀梁》三傳以資參考;其五,讀時當以翁溥校刊之用心爲鑑,知古人刊布經籍之不易,庶幾不負前賢傳播經典之苦心。邵永海先生云“考據是讀懂古書之基礎”,讀《春秋》亦當考據與義理並重,方能得其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