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联珠集》五卷,唐西江褚藏言所辑,窦常、窦牟、窦群、窦庠、窦巩兄弟五人之诗,人各一卷,共一百首,附当时名流唱和之作若干。其名取义昆弟五人,同列郎署,若五星之联珠,一家之言,萃于斯编。此书为今存唐代唯一家集性选本,保存了唐人编撰诗集的原始面貌,于家族文学与唐诗研究,皆足珍视。
【编撰】《窦氏联珠集》之称,其义取于五星联珠之瑞。《新唐书·窦群传》云:“义取昆弟若五星然。”盖窦氏兄弟五人——常、牟、群、庠、巩——皆入仕为郎官,唐代郎官有“星郎”之称,故以五星联珠为喻,以彰一门之荣、昆弟之盛。其别名无他,世称《联珠集》,亦或冠以姓氏,实同书也。是编之辑,在唐宣宗大中年间(847—859年)。编者褚藏言,西江(今江西南昌一带)逸民,其人生平事迹不详,惟此《序》存焉。藏言自谓“西江逸民褚藏言制序”,其序中称:“牟、群、庠、巩之集,并未遑编录,盖遗篇散见者也。”故其所辑窦氏五人诗,系广搜遗篇,缀集成帙,非各家自编之本。其编撰之用心,一则保存五窦诗作,免其散佚;二则彰显一门文学之盛,以传后世。褚藏言于每卷之前,各撰小序一篇,详述窦氏兄弟之行迹始末,出仕履历及文学成就,如窦常卷小序叙其“大历十四年举进士”,“有文一十八卷”,窦庠卷、窦巩卷等莫不如此。此五篇小序,今存褚藏言所撰之《序》,实为五窦生平最原始之记载,其价值不可轻也。
是集之编撰背景,实与唐代家族文学之兴盛密切相关。窦氏兄弟之父叔向,代宗朝左拾遗,善五言诗,“名冠流辈”,有集一卷。五子承其家学,皆以诗名于当世,四人擢进士,独群以荐辟入仕,时称“五窦”。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四评曰:“常兄弟五人,联芳比藻,词价蔼然,法度风流,相距不远。”此乃当时之定评。褚藏言适逢其时,慨然有保存文献之志,乃辑成此编。
此书编成之后,流传有绪。《新唐书·艺文志》著录于总集类,宋时传本已稀。刘克庄《后村诗话》尝慨叹惜未得见此集,盖其难得如此。南宋淳熙五年(1178年),朝散大夫权知蕲州军州事王崧得旧本,刻于蕲州公府,是为宋刻之始。王崧跋云:“世少其本,今刊诸公府,庶永其传。”此宋淳熙刻本文献价值极高,虽历经兵燹而幸存,今藏于国家图书馆。自宋以后,元明之际传本罕觏,至明末毛晋汲古阁得宋本而重刻之,收入《唐人四集》,遂为通行之本。是编编撰之历程,盖由藏言创始,王崧刊行,毛晋传播,三贤之功,不可没也。
【体例】是编凡五卷,无总目,析窦氏兄弟每人诗为一卷。据宋淳熙五年王崧刻本,每半叶九行,行二十七字,白口,单边,鱼尾下镌“联珠集”三字。诗题低三字,和诗同。衔名低四字,诗不低格。卷首各附小序,叙其人生平始末。正文诗作之后,卷末有张昭题语及诗、和岘跋、和㟸题记、王崧跋,皆行草书就,笔迹古雅,疑即王崧所写以刻者。
全书正文收诗一百首,每人各二十首。每卷小序居首,次列诗作,次及与兄弟、友朋之唱和诗。此集之编次,有一特出之处:古人倡和,意皆相答,编次者必聚而观之,乃能互见作者之意。故集中附载时贤与窦氏兄弟倡和之篇甚夥,如杨凭、韩愈、韦执中、李益、武元衡、韦贯之、刘伯翁、韦渠牟、元稹、白居易、裴度、令狐楚等,不下十二人,皆载其诗于相应唱和条目之下。此乃承谢朓集中附载王融诗之旧例,非泛应酬之作,编次用心不苟也。尤为特别者,窦庠诗一首、窦常诗一首,乃附载于窦牟集之中,不入本集。四库馆臣释之曰:“盖古人倡和,意皆相答,不似后来之泛应,必聚而观之,乃互见作者之意,是亦编次之不苟耳。”此体虽异乎常例,然可见褚藏言编次之谨严,欲令读者于倡和之间,参互以见兄弟诗学之呼应。清毛晋刊《汲古阁四唐人集》本,即据宋淳熙五年王崧刻本翻雕,是明清以来流传最广之版本。民国间,上海涵芬楼辑印《四部丛刊三编》,影印刘承幹嘉业堂藏宋淳熙五年王崧刻本行世,迄今最为学者所重。全编约三万余言,薄薄一册,然为唐诗总集中之家集典范,其体例之精,足与唐人选唐诗诸编相颉颃。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宋淳熙本卷末,依次载诸跋,相承有序,足见其流传之脉络。
一曰褚藏言自序,冠于全书之首。藏言自署“西江逸民褚藏言制序”,书中五卷各附小序,此总序称所辑五窦诗俱已编录,而牟、群、庠、巩之集并未遑编录,盖遗篇散见,广搜乃成。又谓手录《唐书列传》于后,今本已佚。
二曰张昭跋,署“戊戌岁”。戊戌年为后晋高祖天福三年(938年)。张昭字潜夫,吏部尚书致仕,跋中题巩诗之后有“潜夫”之称。昭以“戊戌岁中元前一日,夷门旅舍书”题识,述其读《窦氏联珠集》之感,谓“巩《嗫嚅》,诗一何神妙,恨此少,不见其集《联珠》之最也”。此跋为是编现存最早之外部跋文。
三曰和岘跋,署“甲子岁”,为宋太祖乾德二年(964年)。和岘字晦仁,和凝之子,官刑部员外郎兼太常博士。跋中称借抄此集于致政大夫张昭,故知和岘所据之本乃张昭旧藏者。其弟和㟸亦有题字曰“㟸读过”。
四曰王崧跋,署“淳熙五年戊戌四月旦日”。王崧字伯高,北海人,朝散大夫权知蕲州军州事。跋文言:“余家所藏和岘所校五窦诗,世少其本。……今刊诸公府,庶永其传。”此跋纪宋淳熙刻本刊刻之原委,为是书得以传世之关键文献。
五曰毛晋跋,明末汲古阁刻本卷末。毛晋字子晋,海虞人,著名刻书家。跋中引洪迈《容斋随笔》及计有功《唐诗纪事》,附载窦叔向诗九篇,又补窦巩绝句六首,《联珠集》本未载者。跋尾幽默云:“向谓窦氏联珠,今可谓窦氏合璧否?”此跋为明人重刻此集之第一手资料。
六曰《四库全书总目·窦氏联珠集》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提要详考卷帙源流,辨褚藏言编次之体,述张昭、和岘、王崧、毛晋诸跋递藏之迹,并引刘克庄“惜未见联珠集”之语以证宋本之难得,末论其编次不苟之善。此文为官修定评。
【著者】窦常(746—825年),字中行,扶风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郡望扶风。褚藏言《窦常传》云:“府君讳常,字中行,扶风平陵人也。”其祖亶,同昌郡司马,赠水部郎中;父叔向,左拾遗,赠尚书右仆射。代宗大历十四年(779年),与奚陟、下俯、独孤授同年登进士第。父卒后力养继亲,家无旧产,百口漂寓,弃高科于盛时,就泉府之少职,蹉跎者十年。贞元十四年(798年),淮南节度使杜佑奏为参谋,授秘书省校书郎。历泉府从事,由协律郎迁监察御史里行。元和六年(811年),入为水部员外郎。后出为朗州刺史,转固陵、浔阳、临川三郡。罢秩后除国子祭酒致仕。宝历元年(825年)卒于广陵之白沙别业,年七十七,赠越州都督。会昌元年(841年),武宗即位,追赠太子少保。常工诗,曾编《南薰集》三卷,收大历诗人作品,有文集十八卷,今皆不传。今存《窦氏联珠集》中诗二十首,《全唐诗》录其诗二十六首。五窦之中,窦牟字贻周,官至国子司业;窦群字丹列,官至容管经略使;窦庠字胄卿,官至婺州刺史;窦巩字友封,官至秘书少监。五人均精于诗,合称“五窦”。毛晋跋引白居易《与元九书》称:“极称窦七(巩)与元八绝句,可见同时早有定论。”褚藏言之小序及各本序跋均备著其事迹。其父窦叔向,代宗朝左拾遗,善五言诗,名冠流辈,其诗严羽《沧浪诗话·诗评》有“窦叔向‘禁兵环素帟,宫女哭寒云’,在唐人诸诗中亦自超绝”之语。褚藏言《窦常传》详记窦氏家学渊源,谓叔向“当代宗皇帝朝,善五言诗,名冠流辈。时属贞懿皇后山陵,上注意哀挽,即时进三章,内考首出”。五窦承其家学,以诗名于时,此其集之所以独传于后世者也。
【论赞】历代论《窦氏联珠集》者,多叹其家学之盛与传本之稀。
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四评五窦曰:“常兄弟五人,联芳比藻,词价蔼然,法度风流,相距不远。”此论综观五窦诗风,谓其兄弟五人诗才相当,俱有法度,非以一人掩众人,所言极是。
宋刘克庄《后村诗话》有云:“惜未见联珠集。”克庄博学多识,而犹不得见此集,则宋时传本之稀,可见一斑。四库馆臣引此语,以证是书在宋代已属罕见。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晁公武《郡斋读书志》皆不载此书,尤可证其流传之微。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论其编次之善,谓“谢朓集中附载王融之例”,“古人倡和,意皆相答,不似后来之泛应,必聚而观之,乃互见作者之意,是亦编次之不苟耳”。又赞毛晋补遗之功,谓“毛晋跋,引洪迈《容斋随笔》及计有功《唐诗纪事》,附载叔向诗九篇,又补巩诗六篇,不载于此集者”。此论最为持平,既称原编之体例,亦推补辑之勤勉。
清顾纶《国雅品·士品四》有“五宝联珠”之喻,谓其“揆之诸父前编,则五宝联珠,奚足为誉”,借窦氏兄弟譬喻明代文士之盛。此虽属类比,亦可见“联珠”之名,后世已作为兄弟文采荟萃之代称。
当代学者傅璇琮、陈尚君等编纂《唐人选唐诗新编》,将此书收入,赞其“是今能得见的唐代唯一的接近家集的选本,并保存了唐人编撰诗集的原始面貌”。此论指出其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唯一性,确为不刊之论。
褚藏言及诸家评之,要之,此书以兄弟联芳之盛、编次不苟之善、传本之稀而可贵,为唐代诗歌总集中独具特色者。五窦诗虽非大家,然家学渊源,法度宛然,于中唐诗歌之多样化发展,足可备一格以观。
【价值】《窦氏联珠集》五卷之文献价值,首在以唐代家集之形态保存五窦诗作。唐代别集传世虽多,然兄弟合编之家集则极罕见,此书为唐代唯一接近家集性质的选本,保存了唐人编撰诗集的原始面貌。今五窦各人别集皆已亡佚,赖此书得以存其诗百首,其辑佚之功不可没也。
其次,褚藏言所撰五卷小序,详叙窦氏兄弟生平仕履、家世渊源及文学成就。序中对五窦出仕经历详加记载,如窦常“大历十四年举进士”,“有文一十八卷,西江逸民褚藏言制序”;窦牟、窦群、窦庠、窦巩各有序。此等材料为研究唐代士族家庭文学传承的第一手文献。且《新唐书》《旧唐书》于五窦传记甚略,褚藏言所撰小序远较史传为详,可以补史之阙。故此书不仅是诗集,亦兼具传记资料之价值。
其次,集中附载韩愈、白居易、元稹、裴度、令狐楚等名流唱和诗作,数量可观,是研究唐代文人交游网络及唱和风尚的重要文献。自昔论唐代诗坛,多重大家,然中唐诗歌之繁荣,实有赖于广泛之文人唱和与交往。此集所载诸名家与五窦酬唱之作,如白居易《与元九书》极称窦巩绝句,足征窦氏兄弟在当时诗坛之地位,亦对理解白居易诗论之形成有所裨助。
是编之学术地位,在于为家族文学与唐诗研究提供了独特标本。唐代文学以个体创作为主体,家族集团之文学现象虽不乏其例,如李益、李贺之族,然多已不存专集。窦氏一门,父子两代皆能诗,且有专集传世,《窦氏联珠集》之存,为研究唐代家学传承、科举制度与文学之关系、中下层士族之文化生态等课题提供了珍贵个案。
此书之局限,在于所收非全帙。褚藏言自序称“牟、群、庠、巩之集,并未遑编录,盖遗篇散见者也”,可知所辑者乃散见之篇,非五窦各人全集。宋人洪迈《容斋随笔》所见五窦诗,已与此本互有出入。毛晋《跋》引计有功《唐诗纪事》,补巩诗六篇,亦可见毛晋时已留意搜辑佚作,而未能尽得。且《唐志》著录窦叔向集一卷、窦常有集十八卷,今皆不存,《联珠集》不过存其梗概而已。然此亦正突显其宝贵——片羽吉光,弥足珍视。
清人尝有伪造齐召南校跋之本,批校系抄自何焯、劳权等人内容,颇为卑劣,然亦反证此书在清代已为书估所觊觎,其文献价值之高可见一斑。
【版本】《窦氏联珠集》版本源流,线索分明。《新唐书·艺文志》著录于总集类,然宋时传本甚稀。刘克庄《后村诗话》有“惜未见联珠集”之叹,足见其难得。
现存最早之版本,当推南宋淳熙五年(1178年)王崧蕲州刻本。王崧字伯高,北海人,朝散大夫权知蕲州军州事,跋中自述得和岘所校旧本,“今刊诸公府,庶永其传”。此本半叶九行,行二十七字,高六寸七分,广三寸八分,白口,单边,鱼尾下镌“联珠集”三字。诗题低三字,和诗同,衔名低四字,诗不低格。宋讳贞、朗、眺、征、曙、署、树、佶、构诸字均缺末笔,板刻清朗,楮印俱佳,为宋刻中最精善之本。诗作楷体,跋作行草,笔迹古雅,疑即王崧所写以刻者。此本先经阳山顾大有收藏,归叶氏,后入黄丕烈士礼居、艺芸书舍汪氏、常熟瞿氏、赵氏,再归吴兴刘承幹嘉业堂。今藏于中国国家图书馆。
明末海虞毛晋汲古阁据宋本翻刻,收入《唐人四集》,是为明清最通行之本。毛刻本版式半叶九行,行二十字,白口,左右双边。然此本校勘未精,于窦常诗《谒三闾庙》下脱去《杏山馆听子规》一首,且误字甚多。黄丕烈跋详列其误,如窦常传“牧丁”误“牧下”,“小职”误“少职”,“疏泉”误“流泉”,“黄州”误“广州”;窦牟诗中“银台”误“临台”,“疾驱”误“疾骎”;窦庠诗中“金成柱”误“金成城”等,不可枚举。后人校勘,多以宋本正之。
另有明末汲古阁钞本,明毛晋校,清姜渭跋,亦曾流传,为毛氏钞书之精品。此外,尚有清许永鎬钞本(清许永鎬跋,清黄丕烈抄补并跋,清劳权、邓邦述校跋并录清何焯题识)、清袁氏贞节堂钞本(清袁廷檮校,清唐翰题跋)、清影宋钞本等多种钞本流传,各存片玉,皆可佐校。
清乾隆间,修《四库全书》,据两江总督采进本收录,是为《四库全书》本,《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八十六集部总集类著录。此本以明末汲古阁刊本为底本缮录。
递藏源流可考者,宋淳熙五年王崧刻本自南宋至清,经阳山顾大有、叶氏、黄丕烈士礼居、汪氏艺芸书舍、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赵氏、吴兴刘承幹嘉业堂递藏,后归中国国家图书馆,世称至宝。明毛晋汲古阁刻板,亦为善本,但校勘不精,自宋本出而相形见绌。毛晋汲古阁钞本,原藏毛氏,后归姜渭,今亦不可多见。
今推荐最善版本,当推《四部丛刊三编》影印宋淳熙五年蕲州刻本(1922年上海涵芬楼据刘承幹嘉业堂藏宋本影印)。此本一依宋刻原貌,无毛刻讹误之弊,堪为校勘之准的。次者,中华书局2014年出版傅璇琮、陈尚君、徐俊编《唐人选唐诗新编》(增订本),收入《窦氏联珠集》,以《四部丛刊》三编影宋本为底本,据汲古阁本附毛晋跋,据《四库全书》本附录进书提要,校勘精审,注释简明,为当今最便研读之整理本。《四库全书》文渊阁本电子版亦可供参校,以便检阅原文。至于稀见之清抄本,仅专业校勘者方可寓目,常人不必趋。
【金句】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窦常《谒三闾庙》,褚藏言窦常卷。借屈原感年华之逝、怀抱不伸之意,寄托深沉。)
“少年推轻复轻离,老大关心总是悲。”(窦牟《酬李袁州嘉祐》,窦牟卷。毛晋跋引此首,感慨人生少壮离别之易与老大悲戚之深。)
“独立衡门秋水阔,寒霞飞去日衔山。”(窦巩《寄南游弟兄》,毛晋汲古阁补遗。巩字友封,世称“嗫嚅翁”,诗中清旷之景寓羁旅思亲之情。)
“楚塞余春听渐稀,断猿今夕让沾衣。云埋老树空山里,仿佛千声一度飞。”(窦常《杏山馆听子规》,原诗毛本脱漏,宋本独存。写杜鹃啼血,情景凄绝,为五窦诗上品。)
“已矣何所道,存亡贵同尘。”(窦常《谒三闾庙》句,以旷达语写尽生死之交,情意深挚。)
“风雨荆州二月天,问人初雇峡中船。西南一望云和水,犹道黔南有四千。”(窦巩《自京将赴黔南》,毛晋补遗。写尽羁旅艰辛,归途艰险,为唐人绝句中上乘之作。)
【适读】《窦氏联珠集》五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唐代文学、尤其是中唐诗派与家族文学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五窦虽非大家,然其诗可备中唐诗风之一格,而其家集之编选体例,尤为研究唐代家集形态、文人唱和网络、士族文学传承之不可多得的标本。二为专攻唐代家族史、科举制度与文学关系之学者,是编所附褚藏言小序及诸家唱和之作,为研究唐代士人家庭传承、社交圈层提供了珍贵数据。三为古典诗词爱好者,其诗语言清新,篇幅简短,读之无甚扞格,又因兄弟五人各有特色,可见不同风格之间在同一个家族中如何交织呈现。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一须知唐代中后期诗风演变之大势,对韩愈、白居易、元稹诸家有所了解,方能明了五窦与同时名流唱和之背景与意蕴。二须略知唐代科举制度与郎官制度,方解“五星联珠”之意。三宜旁参《新唐书·窦群传》、《唐才子传》卷四及《全唐诗》收录之五窦诗,以补此集之阙。
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先取褚藏言自序及卷首总序,略明全编编次之大旨。次按卷逐一诵读,先常、次牟、次群、次庠、次巩。每读一卷,先阅褚藏言所撰小序,以明其人生平出处,再读诗作正文。诗中以五言为胜,兼有四言、七言,风格清雅,造语工巧,可品味其兄弟之异同。然后集中附载韩愈、白居易等唱和之作,须留意其与五窦唱和之原委——古人倡和意皆相答,不可泛泛读过,当仔细品味倡和之间文意的回环照应。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四部丛刊三编》影印宋淳熙五年蕲州刻本。此本存宋刻真面,字画古雅,足为校勘之本。若求便读,中华书局《唐人选唐诗新编》(增订本)傅璇琮、陈尚君等校点整理本最为精善,校勘精审,注录简明,且有前言详论其文献价值,附有毛晋跋及四库提要,学者案头常置。另可备《全唐诗》中窦氏兄弟各卷,互校异同,以尽见其诗。读其诗而参以家世,知其一门联珠之盛,可慨亦可叹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