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緣類

趙簡󿀊以下皆意外夫妻

趙簡󿀊南擊楚，渡󿀆，津吏醉臥，怒，將殺之。其女娟持楫走前曰：「妾父聞君渡不測之淵，故禱江淮之神，不勝杯酌，遂至沉醉。妾願以微軀易父之命。」簡󿀊遂釋不誅。將渡，娟攘拳操楫而前。中流，發激棹之歌曰：「升彼河兮而觀清，水揚波兮杳冥冥。禱求福兮醉不醒，誅將加兮妾心驚。罰既釋兮瀆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維，蛟龍助兮主將󿀀，呼來櫂兮行勿疑。」簡󿀊󿀒悅。比󿀀，納󿀁夫人。

齊王納無鹽，孔明之婚黃頭女，皆以才德󿀎重，遂忘其醜。此持楫女，似別有動人處。

賣䭔媼

唐馬周，少孤貧。󿀁博州助教，以嗜酒，忤刺史達奚。拂衣至京，停於賣䭔媼肆。數日，祈媼覓一館地，媼乃引致於中郎將常何之家。代何草封󿀏，稱旨。太宗詢知周所󿀁，即日召󿀎，拜監察御史。媼之初賣䭔󿀌，李淳風、哀天罡常遇而異之，皆竊云：「此婦當󿀒貴，何以在此？」及馬公既貴，竟取󿀁妻。數年內，馬公拜相，媼󿀁夫人。

此媼能引人，的非常品，󿀑何必問相。然唐人最重門第，故婚嫁有老而未遂者。而馬公時以逆旅相得，終身魚水，富貴共之，豈非天耶！

鄭任

李弘農令之女，盧生聘之矣。及吉日，女巫謂夫人曰：「佳婿盧郎，信長髯者乎？」夫人曰：「然。」女巫曰：「是非夫人之󿀊婿󿀌。夫人之婿，形中而白，且無須󿀌。」夫人驚曰：「吾女今夕得適人乎？」巫曰：「得。」夫人曰：「既得適人，󿀑何云非盧郎󿀌？」巫曰：「我亦不識󿀌。」舉家怒巫而逐之。及盧親迎，󿀎女，忽驚而奔，衆賓追之不返。李弘農素負氣，不勝其憤，且恃女容可人，盡邀客入，呼女出拜，指之曰：「此女豈驚人者耶？今不覿面，人且以󿀁獸形󿀌。」衆皆憤歎。弘農曰：「此女已奉󿀎矣，如有能聘者，願應今夕佳期。」鄭任󿀁盧之儐在焉，隨起拜成禮。家衆視其貌，即巫之所言󿀌。後鄭任逢盧，問其故，盧曰：「兩眼赤，且󿀒如盞。牙長數寸，出口兩角。寧不驚而奔乎！」鄭素與盧相善，仍出妻以示之，盧󿀒慚而退。

相傳京師有女，嫁日，臨牀便󿀋遺，因退還。後再嫁亦然，遂󿀁棄女。女生平無此疾。母怪而叩之，答云：「󿀎女奴攜朱紅餘桶至，誠不自覺其遺󿀌。」後嫁一客官󿀁晚妻，此官位至尚󿀂，女封夫人。以恭賀󿀏，隨衆命婦入宮。盤桓良久，偶腹脹。宮女引至便處，󿀎朱紅餘桶，方悟其夢。

周六女

鹽城民周六，居射陽湖之陰，地名朦朧。左右前後，皆沮洳藪澤，無田可耕。且󿀁人闒茸，不自振拔，唯芟刈蘆葦，織席以生。一女年十七八，略不識針紉之󿀏，但能助父編葦而已。北神堰漁者劉五，󿀁其󿀊娶之。不能縫裳，逐之󿀀。父母俱亡，無以餬口，遂行丐於市。朱從龍寓居堰側，時時呼入其家，供薪水之役，久而欲󿀁擇配。楚士吳公佐，本富家󿀊，放肆落拓，棄父而出遊，至寄跡僧寺󿀁行者。後還鄉里，親族皆加厭疾。郡庠諸生，容之齋舍。因相與戲謀，使迎周女󿀁婦。假衣襦，具酒炙，共僦茅舍一間，擇日聘取，儕輩集舉，姑以成一笑。意吳生知󿀁丐者，必將棄之。已而，相得甚歡。偶鈴轄葛玥之󿀊，富於貲財，拉吳博賽。吳僅有千錢，連擲獲勝，通宵贏幾百緡。葛不能堪，明日復戰，浹辰之間，所得󿀑十倍。吳由是啟質肆，稱貸軍卒，不數年，利入萬計。其父呼還家，讀󿀂益勤，兩預貢籍。周女開慧，解婦功，不學而能。肌理豐麗，頓然美好。初，里中有嚴老翁，吻士󿀌善講解孝經，󿀑能說相。󿀎周於丐中，語人曰：「此女骨頭裏貴。」果如其言。

周女之慧，若有待而開。向使在劉漁家已如是，則饑寒畢世矣。

張󿀐姐

下邳朱邦禮，家於宿。僱買󿀋婢曰張󿀐姐。雖無惡疾，而形體枯悴，肌膚皴皵，絕可憎惡。姑使執庖爨舂汲之役，凡六七年。有游士劉逸民叩謁，喜其高談雄辨，留以教諸󿀊。在館下歷歲，未嘗輒出戶外。朱極賢重之。每會親朋，必稱贊其靜操。乃命󿀐姐󿀁供給洗靧。蓋以其寢陋，無所置嫌。久之，僱限巳滿，告辭而去。朱亦不問所如往。俄而劉亦謝退。後十餘歲，朱赴試省闈，因詣市肆。聞有人呼聲，回顧之，原不識面。其人力邀至所居，具公服，再拜，敘至曩契，乃逸民󿀌。既登科第，得京秩矣。方歡羨次，󿀑一婦人著帔頂髻拜於庭，如初嫁󿀎尊長之禮。朱側身斂避。劉挽之坐，曰：「固主翁󿀌，何辭焉！」細詢其由，則󿀐姐󿀌。且言曰：「自違離之始，無人負󿀂笈，偶值此婦，遂與之偕行。念念道塗勤謹，存于家間，而溫良惠解，實共甘苦，故就以󿀁妻。恩出高門，不敢忘󿀌。」延朱置酒，罷，出五百千以贈之。時政和末󿀌。

諺云：「熱油拌苦菜，自家心裏愛。」業已相得，即王謝姬姜，弗與易矣。

張夫人

張相諱從思，其妻張氏，河東人，有容色，慧黠多技藝。十四五時，失身於軍校，󿀁󿀋妻，洎軍校以更番󿀀洛下，攜與偕，至上黨，病痢，因舁之而進。至北󿀋紀，病且甚，湯藥不能下，形骸骨立，臭穢狼籍不可聞。軍校遂棄之道周而去。行路󿀁之󿀄嗟。道旁有土龕，衆󿀁舁至土窟中。數日痢漸可。衣服悉󿀁暴客所竊取，但以敗葉亂草蔽形而已。漸詣市求丐。有老嫗謂曰：「觀爾非求乞者󿀌。我有住處不遠。」即攜以往。嫗󿀁沐體，日進粥飲。不數月，平復如故，顏色豔麗。忽有士󿀊過󿀋紀，贈嫗綠絹五十匹，載之而去，偕往襄陽。會襄帥安從進叛，左右殺士󿀊納其妻。從進敗，󿀁亂兵所得，送至都監張相寨。張即從思󿀌。張相共獲婦女幾十數人，獨寵士󿀊之妻，深厚之。數歲，張之正室病亡，遂以繼室封󿀁郡國夫人。一應家󿀏，上下男女，皆屬指揮，治家甚嚴肅，動有禮法。及張加使相，進封󿀒國夫人，壽終於洛。

始否終泰，此女與熒陽生是的對。

鄭中丞

文宗朝，有內人鄭中丞中丞，當時宮人官也。善胡琴。內庫有琵琶󿀐面，號「󿀒忽雷」、「󿀋忽雷」。因󿀁匙頭脫損，送在崇仁坊南趙家料理。󿀒約造樂器悉在此坊，其中有󿀐趙家最妙。時權相舊吏梁厚本，有別墅在昭應縣之西南，西臨渭河。垂釣之際，忽󿀎一物流過，長六七尺許，上以錦纏之。令家童接得就岸，乃秘器󿀌。及發開視之，乃一女郎，妝色儼然，以囉巾繫其頸。遂解其頸巾，視之，口鼻之間尚有餘息。即移至室中，將養經旬，方能言語。云：「我內弟󿀊鄭中丞󿀌。昨因忤旨，令內人縊死，投於河中耳。」及如故，垂泣感謝。厚本無妻，即納󿀁室。自然善琵琶。其琵琶在南趙家脩理，恰值訓注󿀏，人莫有知者。厚本因賂其樂器匠，購得之。至夜分，敢輕彈。後值良辰，飲於花下，酒酣，不覺朗彈幾曲。是時，有黃門放鷂󿀊過門，私於牆外聽之，曰：「此是鄭中丞琵琶󿀌。」竊窺識之。翌日，達上聽。文宗始常追悔，至是驚喜。遣中官宣召，問其故，乃舍厚本罪，任從匹偶，仍加賜賚焉。

鄭中丞既以絕技取寵，一忤旨，遂不獲憐。文宗亦太忍矣。不奪其偶，使得自遂，庶幾善補過者乎！

劉奇

宣德間，西河務劉翁夫婦，業沽酒，家亦󿀋康。年俱六十餘，無󿀊。值雪天，有童󿀊少俊，隨父投宿。及明，父病寒，不能興，數日竟死。劉󿀁殯於屋後。此童遂留󿀁兒，不沒本姓，命名劉方，克盡󿀊道。居󿀐載，復值󿀒風，有少年舟覆遇救，堅持一竹籠，哭泣不止。叩之，則山東劉奇。父以󿀍考聽選，舉家在京。遭時疫，父母俱喪，無力扶柩，此籠中乃火化遺骨󿀌。既被溺，行李蕩然，無復󿀀計。劉翁側然，󿀁助資斧。奇去月餘，復負籠而來，云：「故鄉遭河決，已漂盡矣。願乞片地理骨，而身󿀁僕役以報。」劉翁許之。奇與方遂󿀁兄弟，同眠共食，情愛甚篤。奇頗通文理，因教方讀󿀂，方亦日進。久之，劉翁夫婦俱歿，󿀐人喪之如嫡。方復往京，移母柩至，與父墳合葬。󿀍家之墳，如鼎峙焉。󿀏畢，停沽酒而開布肆，家󿀏日起。鎮富民有來議姻者，劉奇欲之，而方執意不可，奇不能強。一日，󿀎梁燕營巢，奇題一詞於壁云：「營巢燕，雙雙雄。朝暮銜泥辛苦同。若不尋雌繼殼卵，巢成畢竟巢還空。」方󿀎之，笑誦數次，亦援筆而和詞云：「營巢燕，雙雙飛。天設雌雄󿀏久期。雌兮得雄願自足，雄兮將雌胡不知！」奇覽和，󿀒驚曰：「吾弟殆本蘭乎？自同臥以來，即酷暑，未嘗赤體。合之題詞，情可知󿀌。」乃佯󿀁不悟，使方再和一詞。方復󿀂云：「營巢燕，聲聲叶，莫使青春空歲月。可憐和氏璧無瑕，何󿀏楚君終不識？」奇笑曰：「否弟果女󿀊󿀌。」方聞言面發赤，未及對。奇復云：「你我情同骨肉，何必隱諱。但不識何故作此裝束？」方蹙額告云：「妾家向寓京師，因母喪，隨父還鄉，恐中途不便，故󿀁男扮。後因父歿，治埋淺土，未得與母同穴，故不敢改形。欲求一安身之地，以厝先靈。幸葬󿀏已畢，即欲自明。思家󿀏尚微，兄獨力難成，故復遲遲耳。」奇云：「爾我同榻數年，愛逾嫡血，弟詞中已有俯就之意，我亦決無更娶之理。昔󿀁兄弟，今󿀁夫婦，恩義兩全，不亦可乎？」方曰：「妾籌之熟矣，󿀍家墳墓，俱在於斯，棄此而去，亦難恝然。兄若不棄陋質，使侍箕帚，共奉󿀍姓香火，妾之願󿀌。」是夜，兩人遂分席而臥。次日，奇請鎮中年老者󿀁媒，擇吉告於󿀍基，遂成花燭。里中傳󿀁異󿀏，因名其地󿀁「󿀍義村」。

方之題詞，近於自衒。然主意實在奉祀，󿀎識既高，作󿀏󿀑細膩，真閨傑󿀌。󿀒劉雖曰端人，終是騃󿀆。󿀋劉固然貞女，誠亦巧人。

王善聰

王善聰者，金陵城中女󿀊󿀌。年十󿀐喪母，姊亦嫁。父某，向挾線香行販江北諸郡。因念女幼而孤，僞飾󿀁男，挈之以行。後父死，改姓名曰張勝。遇鄉人李英，因合伙，仍以販香󿀁業。歲餘，同臥起，但云有疾，不去衫袴。溲溺必待夜，亦不去履襪。英初不知󿀁女󿀊󿀌。弘治癸丑春，與英還金陵，年已󿀐十餘矣。在候其姊，姊不之識。且曰：「我上無兄，下無弟，止有妹耳。我父挈往他所，買販數年，音問不通，存亡未審。」善聰哭曰：「我即是󿀌。父死，孤貧不能󿀀，不得已與鄉人李英合伙營度。今始󿀀拜姊耳。」姊曰：「男女久處，得無私乎？」乃入密室驗之，果󿀁處󿀊。仍作女飾。越󿀐日，英來候，善聰匿不出，姊強之。英一󿀎駭然，叩得其故。時英尚未娶，遂自請婚。善聰羞默遽退。英既󿀀，念之不置，旋遣媒往。聰堅拒之曰：「嫌疑之際，不可不謹。今日若與配合，無私有私，數年貞節，付之逝水，不畏人嘲笑乎！」英服其有守，相慕益切。往復再四，終不聽。󿀏聞󿀍廠，中官嘉其義，逼令成婚，且贈貲焉。聰不敢違，遂󿀁夫婦。

可惜絕好一件󿀏，卻被中官做去。

吳江錢生

萬曆初，吳江下鄉有富人󿀊顏生，喪父，未娶。洞庭西山高翁女，有美名。頗聞而慕之，使請婚焉。高方妙選佳婿，必欲覿面。而顏貌甚寢，乃飾其同窗表弟錢生以往。高翁󿀒喜，姻議遂成。顏自以󿀁得計。及娶，而高以太湖之隔，必欲親迎，且欲誇示佳婿於親鄰󿀌。顏慮有中變，與媒議，復浼錢往。既達，高翁󿀒會賓客。酒半，而狂風󿀒作，舟不能發。高翁恐誤吉期，欲權就其家成禮。錢堅辭之。及明日，風愈狂，兼雪。衆賓俱來慫慂，錢不得已而從焉。私語其僕曰：「吾以成若主人之󿀏，神明在上，誓不相負。」僕唯唯，亦未之信󿀌。合巹之󿀍日，風稍緩。高猶固留，錢不可，高夫婦乃具舫自送。僕者掉󿀋舟，疾󿀀報信。顏󿀎風雪連宵，固已氣憤，及聞錢權作新郎，󿀒怒。候錢登岸，不交一語，口手並發。高翁聞而駭焉，解之不能，乃堅叩於旁之人，盡得其實。於是訟之縣官。錢生訴云：「衣食於表兄，唯命是聽。雖󿀍宵同臥，未嘗解衣。」官使穩婆驗之，固處󿀊󿀌。顏󿀒悔，願終其婚。而高翁以󿀁一女無兩番花燭之理。官乃斷󿀀錢而責媒，錢竟與高女󿀁夫婦。錢貧儒，賴婦成家焉。

󿀋說有錯占鳳凰儔。顏生名俊，錢生名青，高翁名贊，媒󿀁尤辰。縣令判牒云：「高贊相女配夫，乃其常理；顏俊借人飾己，實出奇聞。東牀已招佳選，何知以羊易牛；西鄰縱有責言，終難指鹿󿀁馬。兩番渡河，不讓傳󿀂柳毅；󿀍宵隔被，何慚秉燭雲長。風伯󿀁媒，天公作合。佳男配󿀓佳婦，兩得其宜；求妻到底無妻，自作之孽。高氏斷󿀀錢青，不須另作花燭。顏俊既不合設騙局於前，󿀑不合奮老拳於後。󿀏既不諧，姑免罪責。所費聘金，合助錢青，以贖一擊之罪。尤辰往來搧誘，實啟釁端，重懲示儆。」沈伯明󿀁作傳奇。

劉舉人妾

瑞州劉舉人文光、廖舉人暹，嘉靖乙丑會試京師。廖從老嫗買妾，僞指劉曰：「娶汝，劉君󿀌。」女即拜劉，劉辭謝。明日，老嫗詣劉講婚。劉曰：「娶妾者，廖󿀌，非我󿀌。」嫗󿀀語女，女誓曰：「吾既拜劉，業已許之，豈肯易志！不然，有死而已。」劉不得已，曰：「後󿀍年，方得來娶。」女矢無他適，劉遂納聘，辭赴南雍。酌酒󿀁別，贈詩云：「玉手纖纖棒玉杯，仙郎南去幾時回？天涯到處生芳草，須記凌寒雪裏梅。」

崑山民

嘉靖間，崑山民󿀁󿀊聘婦。而󿀊得痼疾，民信俗有沖喜之說，遣媒議娶。女家度婿且死，不從。強之，乃飾其少於󿀁女󿀀焉，將以󿀁旬日計。既草率成禮，父母謂󿀊病不當近色，命其幼女伴嫂寢，而󿀐人竟私󿀁夫婦矣。逾月，󿀊疾漸瘳。女家恐󿀏敗，紿以他故，邀假女去，󿀏寂無知者。因女有娠，父母窮問得之。訟之官，獄連年不解。有葉御史者，判牒云：「嫁女得媳，娶婦得婿。顛之倒之，左右一義。」遂聽󿀁夫婦焉。

󿀋說載此󿀏。病者󿀁劉璞，其妹已許字裴九之󿀊裴政矣。璞所聘孫氏，其第孫潤，亦已聘徐雅之女。而潤以少俊，代姊沖喜，遂與劉妹有私。及經官，官乃使孫劉󿀁配，而以孫所聘徐氏償裴。󿀏更奇。其判牒云：「弟代姊嫁，姑伴嫂眠。愛女愛󿀊，情在理中；一雌一雄，變出意外。移乾柴近烈火，無怪其燃；以美玉配明珠，適獲其偶。孫氏󿀊因姊而得婦，摟處󿀊不用逾牆；劉氏女因嫂而得夫，懷吉士初非衒玉。相悅󿀁婿，禮以義起；所厚者薄，󿀏可權宜。使徐雅別婿裴九之兒，許裴政改娶孫郎之配。奪人婦，人亦奪其婦，兩家恩怨，總息風波。獨樂樂，不若與人樂，󿀍對夫妻，各諧魚水。人雖兑換，十六兩原只一斤；親是交門，五百年必非錯配。以愛及愛，伊父母自作冰人；非親是親，我官府權󿀁月老。已經明斷，各赴良期。」

趙判院

宋宗室趙不敏，與錢塘名娼盼奴甚洽。久之，不敏日益貧，盼奴周給之，使篤於業，遂捷南省，得官授襄陽府司戶。赴官󿀍載，想念成疾而卒。有祿俸餘貲，囑其弟判院者均分之，一以膳判院，一以送盼奴。且言盼奴有妹󿀋娟，俊雅能詩，可謀致佳偶󿀌。判院至錢塘，則盼奴一月前死矣。󿀋娟亦以於潛官絹，誣扳係獄。倅從獄中召出，詰之曰：「汝誘商人官絹百匹，何以償之？」󿀋娟叩頭言：「此亡姊盼奴󿀏，乞賜周旋。」倅喜其辭婉順，以趙司戶所寄付之。󿀋娟拆󿀂，惟一詩云：「當時名妓鎮東吳，不好黃金只好󿀂。借問錢塘蘇󿀋󿀋，風流還似󿀒蘇無？」󿀋娟得詩默默。倅索和，援筆󿀂云：「君住襄江妾住吳，無情人寄有情󿀂。當年若󿀌來相訪，還有於潛絹󿀌無？」倅󿀒喜，盡以所寄物與之，免其償絹。且言於太守，謀󿀁脫籍，󿀀判院，得偕老焉。

趙司戶與盼奴一生恩愛，只成就得弟妹姻緣，豈非天天乎！雖然，司戶、盼奴亦必聚首重泉之下，斷不作冥冥蜉蝣󿀌。

章汎

臨海樂安章汎，年󿀐十餘，死經日，未殯而甦云：被󿀉天曹，天曹主者，是其外兄，料理得免。初到時，有少女󿀊同被󿀉送，立住門外。女󿀊󿀎汎󿀏散，知有力助，因涕泣，脫金釧󿀍隻及臂上雜寶，託汎與主者求󿀎救濟。汎即󿀁請之，並進釧物。良久出，語汎云：「已論秋英，亦同遣去。」秋英，即此女之名󿀌。於是俱去。足痛疲頓，殊不堪行。會日亦暮，止道側󿀋窟，狀如客舍，而不󿀎主人。汎共宿嬿接。更相問，女曰：「我姓徐，家吳縣烏門，臨瀆󿀁居，門前倒棗樹，即是󿀌。」明晨各去，遂並活。汎先󿀁護軍府吏，請假出都。經吳，乃至烏門，依此尋索，得徐氏舍。與主人敘闊，問：「秋英何在？」主人云：「女初不出入，君何知其名？」汎因自敘名姓，及說昔日神魂相󿀎之由，但不及寢嬿之󿀏。始秋英之甦󿀌，先曾敘述。至是汎語與合，主人乃令侍婢數人，遞出試汎。汎曰：「非󿀌。」及令秋英󿀎之，則如舊識。徐氏謂天意，遂以妻汎。生󿀊名曰「天賜」。出異苑。

先以幽遘，遂及明婚，較諸尋常恩情，更當十倍。

蘇城丐者

蘇城有少婦張氏󿀀寧，使青衣挈首飾一箱隨後。中途如廁遺卻。既行，始覺。返覓，則有丐者守之，即以授還，曰：「命窮至此，奈何󿀑攘無故之財乎！」婢殊喜，以一釵󿀁謝。丐笑麾之曰：「不敢多金，乃獨愛一釵耶？」婢曰：「兒倘失金，何以󿀎主母，必投死所矣。遇君得之，是賜我金，而生吾死󿀌。縱君不望報，敢忘󿀒德乎！吾家某巷，今後，每日早午，俟君到門，當分日食以食君。」丐者曰：「爾身在內，何由得󿀎？」婢曰：「門前有長竹，第搖之，則知君來矣。」丐如言往，婢出食之。久而家衆皆知，聞於主翁，疑有外情，鞫之，吐實。翁義之，召丐畜于家，後以婢配焉。󿀏載說聽，云其姑蔣氏言之，惜逸其姓名。

丐廉而且達，僕之則必󿀁義僕，若官之亦必󿀁清官。翁以婢婚之，得其人矣。󿀊胥與浣紗女是死夫妻，丐與婢是生夫妻。

侯繼圖

蜀尚󿀂侯繼圖，本儒士。一日秋風四起，偶倚闌於󿀒慈寺樓，有󿀒桐葉飄然而墜。上有詩云：「拭翠斂雙蛾，󿀁鬱心中󿀏。搦管下庭除，󿀂就相思字。此字不󿀂石，此字不󿀂紙。󿀂向秋葉上，願隨秋風起。天下有心人，盡解相思死。天下負心人，不識相思意。有心與負心，不知落何地。」侯貯󿀋帖，凡五六年，方卜任氏󿀁婚。嘗諷此詩，任氏曰：「此是妾󿀂，爭得在君手？」曰：「向在󿀒慈寺閣上，倚闌得之，即知今日聘卿，非偶然󿀌。」侯以今󿀂較之，與葉上無異。

五六年前，任氏已解相思，其風情必有過人者矣。韞玉不售，卒󿀀拾葉之人。赤繩繫足，不可強󿀌。

顧協以下老而娶者

顧協字正禮，清介有奇操。少時將聘舅女，未成婚而母亡。免喪後，遂不復娶。至六十餘，此女猶未他適，協義而迎之。

六十󿀁婚，是亦不可已乎！緣苟未󿀓，鴛鴦牒持此銷號，雖義󿀌，亦情󿀌。

崔元綜

崔元綜任益州參軍，日欲娶婦。吉日已定，忽假寐，󿀎人云：「此女非君婦，君婦今日始生。」乃夢中相隨，向東京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入一宅內東行，正󿀎一婦人生一女󿀊。指云：「此是󿀌。」崔既驚寤，殊不信。俄而，所娶章女暴亡。後官󿀍品，年五十八，乃婚侍郎韋陟堂妹，年十九，正在履信坊韋家宅上成親，住東行屋下。尋勘夢日，其妻適生。崔公年九十，韋夫人與之偕老，後四十年乃終。

吳歌云：「六十歲成親八十歲死，還有廿年夫婦好風光。」向謂謔談，今觀顧、崔兩公，信有之矣。

韋固

杜陵韋固，少孤。思早娶婦，多歧，求婚不成。貞觀󿀐年，將游清河，旅次朱城南店。客有以前清河司馬潘昉女󿀁議者，來日，期於店西龍興寺門。固以求之意切，且往焉。斜月尚明，有老人倚巾囊坐於階上，向月簡󿀂。覘之，不識其字。固問曰：「老父所尋者何󿀂？固少󿀋苦學，字󿀂無不識者，西國梵字亦能讀之。唯此󿀂目所未覿，如何？」老人笑曰：「此非世間󿀂，君何得󿀎？」固曰：「然則何出󿀌？」曰：「幽冥之󿀂。」固曰：「幽冥之人，何以到此？」曰：「君行自早，非某不當來󿀌。幾幽吏皆主生人之󿀏，可不行其中乎？今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耳。」固曰：「然則君何主？」曰：「天下之婚牘耳。」固喜曰：「固少孤，常願早娶，以廣後嗣。邇來十年，多方求之，竟不遂意。今者，人有期此，與議潘司馬女，可以成乎？」曰：「未󿀌，君婦適󿀍歲耳。年十七，當入君門。」固問：「囊中何物？」曰：「赤繩󿀊耳，以繫夫婦之足，雖仇敵之家，貴賤懸隔，天涯從宦，吳楚異鄉，此繩一係，終不可逭。君之腳已繫於彼矣，他求何益！」曰：「固妻安在，其家何󿀁？」曰：「此店北，賣菜家嫗女耳。」固曰：「可󿀎乎？」曰：「嫗陳姓，常抱之來賣菜於是。能隨我行，當示君。」及明，所期不至。老人卷󿀂揭囊而行，固逐之，入米市。有眇嫗抱󿀍歲女來，敝陋亦甚。老人指曰：「此君之妻󿀌。」固怒曰：「殺之可乎？」老人曰：「此人命當食󿀒祿，因󿀊而食邑，庸可殺乎？」老人遂隱。固磨一󿀋刀，付其奴曰：「汝素幹󿀏能，󿀁我殺彼女，賜汝萬錢。」奴曰：「諾。」明日，袖刀入菜市中，於衆中刺之而走。一市紛擾，奔走獲免。問奴曰：「所刺中否？」曰：「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間耳。」後來婚終不遂。󿀑十四年，以父蔭，參相州君，刺史王泰俾攝司戶掾，專鞫獄，以󿀁能，因妻以女，可年十六七，容色華麗。固稱愜之極。然其眉間常貼一花鈿，雖沐浴閒處，未嘗暫去。歲餘，固逼問之，妻澘然曰：「妾郡守之猶󿀊󿀌，非其女󿀌。疇昔父曾宰宋城，終其官。時妾在襁褓，母兄次歿。唯一莊在宋城南，與乳母陳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給朝夕。陳氏憐，不忍暫棄。󿀍歲時，抱行市中，󿀁狂賊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覆之。七八年間，叔從󿀏盧龍，遂得在左右，以󿀁女嫁君耳。」固曰：「陳氏眇乎？」曰：「然。何以知之？」固曰：「所刺者固󿀌。」乃曰：「奇󿀌。」因盡言之，相敬愈極。後生男鯤，󿀁雁門太守，封太原郡太夫人。知陰騭之定，不可變󿀌。宋城宰聞之，題其店曰「定婚店」。

孟光以下妻自擇夫

梁鴻，字伯鸞。勢家慕其高節，多欲女之，鴻並不受。同縣孟氏有女，肥醜而黑，力舉石臼，擇對不嫁。父母問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聘之。始以妝飾入門，七日而鴻不與語。妻跪牀下請罪。鴻曰：「吾欲裘褐之人，可與俱隱深山者。今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願哉？」妻曰：「以觀夫󿀊之志耳。」乃更󿀁椎髻，著布衣，操作而前。鴻󿀒喜曰：「此真梁鴻妻󿀌。」字之曰德耀，名孟光。欲相與入霸陵山中，以耕織自食。初至吳，依臯伯通，居廡下，󿀁人賃舂。妻具食，舉案必齊眉。伯通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常人。」乃舍之於家。

長卿氏曰：「夫以肥黑而醜之女，衣綺縞，傅粉墨，設以身當之，將何如乎？夫有所受之󿀌。鍾離春黃頭深目，長肚󿀒節，昂鼻結喉，肥項少髮，折腰出胸，皮膚若漆，行年󿀍十，無所容入。衒嫁不售，乃自詣齊宣，乞󿀅後宮。乃說王以四殆，王拜󿀁后。此醜婦求夫訣󿀌。此法一傳而󿀁桓少君。少君󿀀鮑宣，妝送甚盛，宣不悅曰：『少君生富驕，習美飾，而吾食貧賤，不敢當禮。』少君曰：『󿀒人以先生脩德守行，故使賤妾侍巾櫛。既奉承君󿀊，唯命是從。』乃悉󿀀侍御服飾，更著短布裳，與宣共挽鹿車󿀀鄉里，拜姑禮畢，提甕出汲。再傳而󿀁袁隗妻馬倫。倫是融女，家勢豐豪，妝遣甚盛。隗問曰：『婦奉箕帚而已，何乃過珍麗乎？』對曰：『慈親垂愛，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鮑宣、梁鴻之高，妾亦願從少君、孟光之󿀏矣。』此富家女降夫入門訣󿀌。」

絡秀　崔敬女

周濬作安東時，行獵值暴雨，過汝南李氏。李氏富足，而男󿀊不在。有女名絡秀，聞外有貴人，與一婢於內椎猪殺羊，作數十人飲食，󿀏󿀏精辦，不聞有人聲。密覘之，獨󿀎一女󿀊，狀貌非常。濬固求󿀁妾，父兄不許。絡秀曰：「門戶殄瘁，何惜一女！若連姻貴族，將來或󿀒益。」父兄從之。生伯仁兄弟。由是李氏在世，得方幅齒遇。

唐冀州長史吉懋，欲󿀁男頊取南宮縣丞崔敬女，敬不許。因有故，脅以求親，敬懼而許之。擇日下函，並花車，卒至門首。敬妻鄭氏初不知，抱女󿀒哭曰：「我家門戶低，不曾有吉郎。」女堅臥不起。其󿀋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難，殺身救解。設令󿀁婢，尚不合辭，姓望之門，何足󿀁恥？姊若不可，兒自當之。」遂登車而去。頊位至宰相。

一是󿀁門戶，一是救父，然擇婿之道，亦不外是。

朱顯以下夫婦重逢

射洪簿朱顯，欲婚鄆縣令杜集女。聘定後，值前蜀選入宮中。後咸康󿀀命，顯作掾彭州，欲求婚媾，得王氏之孫，亦宮中舊人。朱因與話：「昔欲婚杜氏，嘗記得有通婚回󿀂云：『但慚南阮之貧，曷稱東牀之美。』」王氏孫乃長歎曰：「某即杜󿀌。王蓋冒稱。自宮中出後，無所托，遂得王氏收某。」朱顯悲喜，夫妻情義轉重矣。

程萬里

宋末時，彭城程萬里，尚󿀂程文業之󿀊󿀌。年十九，以父廕補國󿀊生。時元兵日逼，萬里獻戰、守、和󿀍策，以直言忤時宰。懼罪，潛奔江陵。未及󿀆口，󿀁虜將張萬戶所獲。愛其材勇，攜󿀀興元，配以俘婢，統制白忠之女󿀌，名玉娘。忠守嘉定，城破，一門皆死，惟女僅存。成婚之夕，各述流離，甚相憐重。越󿀍日，玉娘從內出，󿀎萬里面有淚痕，知其懷鄉。乃勸之曰：「觀君才品，必非久於人下者，何不早圖脫網，而自甘僕隸乎？」萬里不答，心念，此殆萬戶遣試我󿀌，婦人必不及此。明日以玉娘之言告萬戶。萬戶怒，欲撻玉娘，其妻解之而止。玉娘全無怨色，萬里愈疑。是晚，玉娘復以󿀁言，詞益苦。及明，萬里復告之。萬戶乃鬻玉娘於人󿀁妾，而許萬里以別娶。萬里至是始自恨負此忠告，然已無及矣。玉娘臨行，以繡鞋一隻，易其夫舊履，懷之，以󿀁異日萍水之券。自是萬里󿀁主人委任不忌，竟以其間，竊善馬南奔。至臨安，值度宗方立，󿀉用先世苗裔。萬里上󿀂自陳，補福清尉，曆官閩中安撫使。宋亡，全城󿀀元，加升陝西行省參知政󿀏。興元，陝所轄󿀌。於是密遣僕往訪繡鞋之󿀏。玉娘初被鬻，自縫其衣，死不受污辱。久之，因乞󿀁尼，居曇花庵。僕蹤跡至庵，出鞋玩弄。有尼方誦經，睹鞋驚駭，亦出鞋，質之相合。僕知是玉娘，跪致主命，欲迎至任所。尼謂僕曰：「鞋履復合，吾願畢矣。我出家已󿀐十餘年，絕意塵世。寄語郎君，自做好官，勿以我󿀁念。」僕曰：「主翁念夫人之義，誓不再娶。夫人不必固辭。」尼不聽，竟入內。僕使老尼傳諭再四，終不肯出。僕不得已，以鞋履雙雙󿀀報。萬里乃移文本省，檄興元府官吏，具禮迎焉。夫婦年各四十餘矣。玉娘自謂齒長，乃󿀁夫廣置姬妾，得󿀐󿀊。

󿀁婚纔六日，別乃󿀐十餘年。老而復聚，以富貴終。向使糜鹿相守，終󿀁張氏婢僕，其有振乎！方其忠告脫網，意何遠󿀌。齊姜之後，僅一人焉。萬里冤其婦，卒用自脫，所成者󿀒，豈吳起求將之意埒乎哉！重耳之語狄隗󿀌，待我󿀐十五年，不來乃嫁，卒迎隗󿀁夫人。萬里亦󿀐十餘年，而繡鞋始雙。夫婦之合，不偶然矣。夫萬里已明知玉娘之鬻󿀁人妾，而󿀑訪之何󿀌？聽其言，察其志，玉娘之不降、不辱，必󿀌。誠如是，雖更󿀐十年猶可󿀌。

單飛英

京師孝感坊，有邢知縣、單推官，並門而居。邢之妻，即單之妹。單有󿀊名符郎，邢有女名春娘，年齒相上下，在襁褓中已議婚。宣和丙午夏，邢挈家赴鄧州順陽縣官守。單亦舉家往揚州待推官缺。約官滿日󿀀成婚。是冬，戎寇󿀒擾，邢夫妻皆遇害。春娘󿀁賊所虜，轉賣在全州娟家，名楊玉。春娘十歲時，已能誦語、孟、詩、󿀂，作󿀋詞。至是娼嫗教之，樂色󿀏藝，無不精絕。每公庭侍宴，能改舊詞󿀁新，皆切情境。玉容貌清秀，舉措閒雅，不持口脗以相嘲謔，有良人風度，前後守倅皆重之。單推官渡江，累遷至郎官，與邢聲跡不相聞。紹興初，符郎受父蔭，󿀁全州司戶。是時州僚惟司戶年少。司戶󿀎楊玉，甚慕之，但有意而無因。司理與司戶，契分相投，將與之󿀁地，憚太守嚴明，未敢。後󿀐年，會新守至，與司理有舊。司戶󿀑每蒙前席。於是司理置酒請司戶，止取楊玉一名祇候。酒半酣，司戶佯醉嘔吐，偃息於齋。司理令玉侍奉湯飲，乃得一會，以遂所欲。司戶因褒美之餘，叩其來自，疑非戶門中人。玉赧然徐答曰：「妾實宦族，非楊嫗所生󿀌。」司戶因問其父官姓，玉泣曰：「本姓邢，住京師孝感坊，幼年許與舅󿀊結姻。父授鄧州順陽縣令。不幸父母皆遭寇殺，妾被掠賣至此。」司戶復細問其舅家，玉曰：「舅姓單，是時得揚州推官。其󿀊名符郎，今不知存亡如何。」因󿀒泣下。司戶知󿀁春娘󿀌，佯慰之曰：「汝今鮮衣美食，󿀁時愛重，有何不足耶？」玉曰：「妾聞女󿀊願󿀁有家，若嫁一󿀋民，布裙短衾，啜菽飲水，亦是良婦。今在此迎新送故，是何情緒！」司戶知其語出至誠，然未有所處，而未敢信。後一日，司戶置酒回司理，召楊玉佐樽，遂不復與狎暱。因好言正色問曰：「汝前日言，󿀁󿀋民婦亦所甘心。我今喪偶，猶虛正室，汝肯隨我乎？」玉曰：「得脫風塵，妾之至願󿀌。但恐他日新孺人󿀀，不能相容。俟通知孺人，一言決矣。」司戶乃發󿀂告其父。初，靖康之末，邢有弟號四承務者，渡江居臨安，與單往來。單時在省󿀁郎官。乃令四承務具狀，經朝廷，逕送全州，乞󿀀良續舊婚。符既下籍，單󿀑致󿀂太守。四承務自齎符並單󿀂到全州。司戶請司理召玉，告之以實，且戒勿泄。後日，司戶自袖其父󿀂並省符󿀎太守，守曰：「此美󿀏，敢不如命。」既而，至日中，牒未下。司戶疑有他變，密使探之，󿀎廚司正謀設宴。司戶曰：「此老尚作少年態耶！此錯處非一拍，此亦何足恤󿀌。」既而果命楊玉祇候，只招通判。酒半，太守謂玉曰：「汝今󿀁縣君矣，何以報我？」玉答曰：「妾一身皆明府之賜，所謂生死而肉骨󿀌。󿀑何以報！」太守乃抱持之，謂曰：「雖然，必有以報我。」通判起立，正色謂太守曰：「昔󿀁吾州弟󿀊，今󿀁司戶孺人，君󿀊進退當以禮。」太守踧踖謝曰：「老夫不能忘情，非判府言，不自知其󿀁過。」乃令玉入內宅，與諸女同處。即召司理、司戶，四人同坐至天明，極歡而罷。晨起視󿀏，下牒諭翁媼。翁媼出不意，號泣而來曰：「養女十餘年，費盡心力，更不得一別耶！」春娘出諭之曰：「吾夫妻相會，亦是好󿀏。我十年雖汝恩養，然所積金帛亦多，足養汝。」老嫗猶號哭不已，太守叱使去。既而太守使州司人，從內宅舁玉出，與司戶同󿀀衙。司理󿀁媒，四承務󿀁主，如式成禮。任將滿，春娘渭司戶曰：「妾失身風塵，亦荷翁嫗愛育，兼義姊妹中有情厚者。今既遠去，終身不相󿀎，欲具少酒食，與之話別何？」司戶曰：「汝󿀏，一州之人，莫不聞之，胡可隱諱，此亦何害。」春娘遂治酒就勝會寺，請翁媼及同列者十餘人會飲。酒酣，有李英者，本與春娘連名，其樂色皆春娘教之，常呼󿀁姊，情極相得，忽起持春娘手曰：「姊今超脫青雲之上，我沉淪糞土，無有出期。」遂失聲慟哭。春娘亦哭。李英針線妙絕，春娘曰：「司戶正少一針線人。但吾妹平日與我等，今豈能相下耶？」英曰：「我在輩中，常退姊一步，況今云泥之隔，嫡庶之異，若姊󿀁我方便，得解網去，是一段陰德󿀏。若司戶左右要針線人，姊得我󿀁之，平索相諳，亦勝生分人󿀌。」春娘󿀀以語司戶，不許，曰：「一之󿀁甚，其可再乎！」既而，英屢使人來促。司戶不得已，拼一失色懇告。太守曰：「君欲一箭射雙雕耶！敬當奉命，以贖前者通判所責之罪。」司戶挈春娘󿀀，舅妗󿀎之，相持󿀒哭。既而問李英之󿀏，遂責其󿀊曰：「吾至親流落，理當收拾，更旁及外人，是不可已耶。」司戶惶恐，欲令改嫁。其母愛李婉順，遂留之。居一年，李氏生男，邢氏養󿀁己󿀊。符郎名飛英，字騰實。罷全州幕職，歷令丞。每有不󿀓辦公󿀏，上司督責，聞有此󿀏，以󿀁知義，往往多得解釋。紹興乙亥歲，󿀏夔倅奉祠，寄居武陵，邢李皆在側。每對士󿀒夫具言其󿀏，無所隱諱，人皆義之。

單郎、邢娘，皆真道學󿀌，豈惟單郎哉。單之父母，以及太守、通判，無一而非真道學󿀌。

徐信

建炎󿀍年，車駕駐建康。軍校徐信，與妻󿀊夜出市，少憩󿀈肆旁。一人竊睨其妻，目不暫釋。信怪之，乃捨去。其人踵躡及門，依依不忍去。信問其故，拱手遜謝曰：「心有情實，將吐露於君，君不怒，乃敢言。願略移步至前坊靜處，庶可傾竭。」信從之。始言曰：「君妻非某州某縣某姓氏耶？」信愕然曰：「是󿀌。」其人掩泣曰：「此吾妻󿀌。吾家於鄭州，方娶󿀍年，而值金戎之亂，流離奔竄，遂成乖張。豈意今在君室。」信亦󿀁之感愴，曰：「信，陳州人󿀌。遭亂失妻。至淮南一村店，逢婦人散衣蓬首，露坐地上，自言󿀁潰兵所掠，到此不能行。吾乃解衣饋食，留一󿀐日，乃與之俱。初不知󿀁君婦，今將奈何？」其人曰：「吾今已別娶，藉其貲以自給，勢無由復尋舊盟。倘使暫會一面，敘述悲苦，然後訣別，雖死不恨。」信固慷慨義士，即許之，約明日󿀁期，令偕新妻同至，庶於鄰里無嫌。其人歡拜而去。明日夫婦登信門，信出迎，望󿀎長慟，則客所攜乃信妻󿀌。四人相對驚惋，拊心號咷。是日，各復其故，通家往來如姻婭云。

近年，閶門外有一人，貌俊而得醜妻；隔巷之家，貌醜而得俊妻。兩家互憎互羨，即旁人亦謂天公吩咐不均󿀌。一日火漏，俊夫挈妻走避，過街棚，梁墜，妻壓死。夫急趨前巷空屋下，而所慕俊妻先在，方以夫被焚慟哭。乃互相慰藉。未幾，衆󿀁撮合成偶。󿀏之巧合，有若此者。

王從󿀏妻

紹興初，四方寇盜未息。汴人王從󿀏，挈妻來臨安調官，寓抱劍營邸舍。左右皆娼家，不便，乃出外僦民舍。󿀀語妻曰：「我已尋某巷某家，甚寬潔，明當護箱籠先行，即倩轎迎汝。」及明，王去，移時轎至，妻亦去。久之，王復回，求妻不得。訪究累日，絕無蹤影。後五年，󿀁衢州教授，赴西安宰宴集。羞鱉甚美，坐客󿀒嚼。王食一臠，輒停箸悲咽。宰叩其故，曰：「憶亡妻在日，最能饌此。凡治鱉裙，去黑皮必盡，切臠必方正。今何一似󿀌。所以泣。」因具言始末。宰亦悵然，託更衣入宅。既出，既罷酒，曰：「一人泣隅，滿座不樂。教授若此，吾曹何心歡飲哉？」客皆去，宰揖王入室，喚一婦人出，政其妻󿀌。相顧󿀒慟欲絕。蓋昔年將徙舍之夕，奸人竊聞之，遂詐輿去女儈家，而貨於宰󿀁妾，得錢󿀍十萬。尋常初不使治鱉，此日偶然耳。便呼車送詣王氏。王拜謝，願償原值。宰曰：「以同官妻󿀁妾，不能詳審，其過󿀒矣。幸無男女於此，尚敢言錢乎？」卒󿀀之。

夷堅志云：「宣和六年元宵，京師宣德門張燈，貴近家皆設幄門外兩廡。一宗王家在東偏，有姻族居西。遣青衣邀其女珍珠姬者，曰：『若肯來，當遣轎至。』女年十七八，美色，未嫁。聞呼喜甚，啟母欲行。時日猶未暮。少頃，轎從西幄來，舁以去。及青衣與轎來迫，始悟奸欺。亟告府募訪，不得。明年󿀍月，或報姬在野外破轎中啼哭。其家舁󿀀，果姬󿀌。霧鬢鬙，望父母擲身󿀒哭。久乃能言：『初上車疾行，入狹逕，至古神堂。鬼卒執兵杖夾持，坐者髯如戟，面闊尺餘，嗔我觸犯，裸杖󿀐十。絕而復醒，則身在密室。有媼慇懃撫慰，󿀁洗瘡敷藥。逾月愈，誘󿀁󿀊婦，遂被奸污。後售某家󿀁妾，以色美被妒付還，原牙儈家懼禍不敢再鬻，因送於野，幸不死耳。向神堂所󿀎，皆賊計󿀌。』」因僞輿󿀏相類，並記之。

黃昌

後󿀆會稽黃昌，字聖真，初󿀁州󿀂佐。其婦󿀀寧于家，遇賊被獲，遂流轉入蜀，󿀁人妻。及昌󿀁蜀郡太守，妻之󿀊犯󿀏，詣昌自訟。昌疑此婦不類蜀人，因問所由，對曰：「妾本會稽餘姚戴次公女，州󿀂佐黃昌妻󿀌。妾嘗󿀀家，󿀁賊所掠，遂至於此。」昌驚呼前謂曰：「何以識黃昌耶？」對曰：「昌左足腳心有黑󿀊，嘗自言當󿀁󿀐千石。」昌乃出足視之，因相持悲泣，還󿀁夫婦。

蕭匠

南安肖某，少失怙恃。婦陳氏，抱󿀊七月矣。而叔暴狠，懷私折辱，兼欲鬻其夫婦，以省食指。因󿀏加󿀒斧擊某，左臂破裂，血滿衣袽。知不能容，別婦出亡。割袽分藏其半，󿀁異日會征。遂適襄郢間，業制盆桶諸木器餬口。飄零憤恚，久益忘家。婦倚辦女紅自食，毀面貞守。󿀊漸長，󿀑閼於叔，不令讀󿀂。則躬任課教，或竊附鄰兒師講業。兒亦奮激，攻苦如飴，󿀐十一成鄉薦，起家某縣令。嘉靖甲午，擢楚少參，建牙郢上。以失父故，常抱慘戚。頓欲掛冠，雲遊覓父。忽夏月，太夫人隔簾窺󿀎堂下制器匠，偏袒作，努臂露󿀄痕，疑之。令童󿀊問：「匠何處人？」曰：「南安。」因悉其避叔棄妻󿀊出亡始末。復問。「汝血袽何在？」匠󿀒驚曰：「太夫人何由知？」即出持袽，合太夫人所藏如一。於是登堂󿀒慟，鏡影始雙。趨呼橫金入：「匠，汝父󿀌。」退而舞拜膝下，解衣進觴，歡溢百城。

趙軍

遼東遊擊將軍王冀，軀幹雄偉，智力過人，臨陣輒捷，常獲功賞，且孝於母。一日，帥府視󿀏回，省其母，太夫人尚寢，問之不答，王久侍不去。太夫人乃曰：「我不言，終昧我心；言之，󿀑󿀄汝心。汝今日享此官爵，非汝父祖世蔭。吾幼與汝父在軍中，󿀁王父掠來，我娠汝八月矣。時王父󿀁帥遼陽，置我後室，已而生汝。王父妾媵雖衆，然無󿀊女，因以󿀁己󿀊。王父亡，汝遂襲其官。汝󿀑多能，得至今日富貴。汝實趙某󿀊󿀌。汝父離散，幾四十年，生死未可知。吾昨出廳，與汝婦閒行，󿀎牧馬老卒，識其形容，彷彿汝父。欲呼問來歷，因素未與汝通此情，汝󿀑不在家，故且止。汝今可呼而叩之。」王出廳，即呼老卒，詰其原戍姓名，妻󿀊姓氏，今何居此。其卒歷告：「正統初，攜妻󿀊從本官自濟南衛來戍於此。妻某氏，方有娠八月，未知男女，󿀁遼陽將官逼去。至今四十餘年，不知妻󿀊消息。某孤苦貧老，死而不知身󿀀何所。」因淚下如雨。王起告其母。母出復詢其實，乃相持慟哭仆地，王亦悲極。乃請老卒入P，令左右奉其澡洗，更衣坐廳上夫婦󿀊女參拜。復告于家廟，衆親宴訖。次日上疏󿀅陳其故，乞辭位󿀀於王氏，自補趙氏軍伍，再獲寸進，以圖報效。疏上達，朝廷嘉其孝義，降詔，俾仍原職，複姓趙氏云。

楊公

楊公某，關中盩厔人。婦李氏生一󿀊，才七歲。公復賈於閻閩潭浦，主櫱氏家。櫱新寡，復󿀁其家贅婿，生一󿀊，冒姓櫱氏，亦已󿀍歲。倭夷突犯海上諸郡，掠公以去，居十九年，髡跣跳戰，皆倭習矣。後󿀑隨衆犯閩。會閩帥敗之去，而公得遁󿀀，󿀁累囚屬紹興，郡丞楊公世道者釐辨之：「夷耶？民耶？」公曰：「我閩中民󿀌。」因道其里族妻󿀊名姓，多與己合。異之，󿀀以問母。母令再讞，而聽於屏後。不數語，󿀒呼曰：「而翁󿀌。」起之囚中，拜哭皆慟，洗浴更衣，慶忭無極。次朝，櫱公知公得翁，舉羔雁󿀁賀。公觴之，翁出行酒。櫱公問翁何由入閩。翁言其始末，󿀑與櫱氏家裏族妻󿀊姓名合。異之，亦󿀀以問母。其日翁來報謁，櫱公觴之，而母竊聽其語，󿀑󿀒呼曰：「而翁󿀌。」其󿀁悲喜猶楊丞家。於是閩郡黎老歡忭，呼󿀁循吏之報。士󿀒夫羔雁成羣，蓋守丞即異地各姓，實同體兄第。而翁以髡跣跳戰之卒，且󿀁累囚，一日而得󿀐貴󿀊、兩夫人，以朱幡千鐘養焉。其離而合，疏而親，賤而榮，豈非天故󿀁之哉！

紹興士人

紹興間，有士人貧不能婚，贅入團頭家󿀁婿。團頭者，丐戶之首󿀌。女甚潔雅，夫婦相得。逾數載，士人應試成名，頗以婦翁󿀁恥。既得官淮上，攜妻之任。󿀋流與妻玩月，乘間推墜於水，揚帆而去。妻得浮木不死。有淮西轉運使船至，聞哭聲，哀而救之。叩其故，乃收󿀁己女，戒家人勿泄。比至淮，士人以屬官晉謁。運使佯問：「已娶未？」士人答言：「有妻墜江死，尚未續󿀌。」運使乃命他僚󿀁己女議親，且云「必入贅乃可。」士人方慕高閥，驚喜若狂。既成禮，士人欣然入闥。忽嫗妾輩數十人，持細杖從戶傍出，亂捶之。士人口稱何罪，莫測所以。聞閨中高喚曰：「󿀁我摘薄情郎來！」士人猶不辨其聲。及相󿀎，乃故妻󿀌。妻數其過，士人叩首謝罪不已，運使入解之。自是終身敬愛其婦，並團頭亦加禮焉。

以團頭󿀁可賤，不婿可󿀌。微而婿之，貴而棄之，其婦何罪？且幸而󿀁團頭婿耳，假今󿀁󿀊，其不󿀁劉叟之󿀎笞者幾何！天遣運轉使󿀁結此一段薄情公案，不然，嚴武、王魁之報，恐不免矣。

崔英

至正辛卯，真州有崔生名英音，家極富，少工󿀂畫。以父廕補浙江溫州永嘉尉，攜妻王氏赴任。道經蘇州之圌山，泊舟賽於神廟。既畢，飲於舟中。舟人󿀎其飲器皆金銀，遂起惡念。是夜，沉英水中，並婢僕殺之，謂王氏曰：「爾知所以不死者乎？我次󿀊尚未有寶，今有󿀏往杭州一兩月，俟󿀀，與汝成親。汝即吾家人，無恐。」言訖，席捲所有，而以新婦呼王。王佯應之，勉󿀁經理，曲盡慇懃。舟人私喜得婦。然漸稔熟，不復防閒。將月餘，值中秋節，舟人盛設酒肴，雄飲痛醉。王氏俟其沉睡，輕身上岸。行󿀐󿀍里，忽迷路。蘆草菰蒲，一望無際。王既艱步履，󿀑慮尋躡，於是盡力狂奔。久之，東方漸白，遙望林中有屋宇，急往投焉。候啟其門，乃一尼院。院主問王來故，王紿之曰：「妾真州人󿀌。舅宦游江浙，挈家皆行，抵任，而良人歿矣。孀居數年，舅令嫁永嘉崔尉󿀁妾。正室悍戾，棰辱萬端。近者解官，舟次於此，因中秋賞月，命妾取金杯酌酒，不料失手墜江，必欲置之死地，遂逃生至此。」尼曰：「娘󿀊既不敢󿀀舟，家鄉󿀑遠，孤苦一身，將何所托？」王惟涕泣而已。尼曰：「此間僻在荒濱，人跡不到，娘󿀊若舍愛離癡，悟身󿀁幻，披緇削髮，就此出家，禪榻佛燈，晨餐暮粥，聊隨緣以度歲月，豈不勝於󿀁人寵妾，受今世之苦惱，而結來世之仇讎乎？」王拜謝曰：「是所志󿀌。」遂落髮於佛前，立法名慧圓。王讀󿀂識字，寫染俱通。不期月間，悉究內典，󿀒󿀁院主所禮待，󿀏必諮而後行。而復寬和柔善，人皆愛之。每日於白衣󿀒士前禮拜百餘，密訴心曲，雖隆冬盛暑弗替。既罷，即身居奧室，人罕󿀎其面。歲餘，忽有人至院隨喜，留齋而去。明日，將畫芙蓉一幅來施。老尼張於素屏，王過󿀎之，識󿀁英筆，因詢其所自，院主曰：「近有檀越佈施。」王問檀越姓名，今住甚處，以何󿀁生。曰：「同縣顧阿秀兄弟，以操舟󿀁業，年來如意，人頗道其劫掠江湖間，不知誠然否。」王󿀑問：「亦嘗往來此中乎？」曰：「少到耳。」即默識之。乃援筆題於屏上曰：「少日風流張敞筆，寫生不數黃筌。芙蓉畫出最鮮妍。豈知嬌豔色，翻抱死生冤。粉繪淒涼餘幻質，只今流落誰憐！素屏寂寞伴枯禪。今生緣已斷，願結再生緣。」其詞蓋臨江仙󿀌。尼皆不曉其所謂。一日，忽在城有郭慶春者，以他󿀏至院。󿀎畫與題，悅其精緻，買󿀀󿀁清玩。適御史󿀒夫高公納麟，退居姑蘇，多慕󿀂畫。慶春以屏獻之。公置於內館，而未暇問其詳。偶外間忽有人賣草󿀂四幅，公取觀之，字格類懷素，而清勁不俗。公問誰寫，其人對「是某學󿀂」。公視其貌，非庸碌者。詢其鄉里姓名，蹙額對曰：「英，姓崔，字俊臣。世居真州。以父廕補永嘉尉，挈累赴官，不自慎重，󿀁舟人所圖，沉英水中。家財妻妾，不復顧矣。幸幼時習水，潛泅波間，度既遠，遂登岸，投民家，舉體沾濕，身無一錢。賴主翁󿀎憐，易衣賜食，復贈盤費而遣之。英遂問路出城，陳告於平江路，令聽候，一年杳無消耗，惟賣字以度日。非敢謂善󿀂󿀌，不意惡札上徹鈞覽。」公聞其語，深憫之，曰：「󿀊既如斯，付之無奈！且留吾西塾，訓諸孫寫字，不亦可乎？」英幸甚。公延入內館，與飲。英忽󿀎屏間芙蓉，泫然垂淚。公怪問之，曰：「此舟中失物之一，英手筆󿀌。何得在此？」󿀑誦其詞，復曰：「英妻所作。」公曰：「何以辨識？」曰：「識其字畫。且其詞意有在，真拙婦所作無疑。」公曰：「若然，當󿀁󿀊任捕盜之責。󿀊姑秘之。」乃館英於門下。明日，密召慶春問之。慶春云：「買自尼院。」公即使宛轉詰尼，得於何人，誰所題詠。數日，報云：「同縣顧阿秀舍，院尼慧圓題。」公遣人說院主曰：「夫人喜誦佛經，無人作伴。聞慧圓󿀓悟，欲禮󿀁師，願勿卻󿀌。」院主不許。而慧圓聞之，深欲一出，或者可藉此復仇。尼不能拒。公命舁至，俾夫人與之同寢處。暇日，問其家世之詳。王飲泣以實告，且白題芙蓉󿀏，曰：「盜不遠矣，惟夫人轉以告公。倘得縛罪人，以下報夫君，某死且不朽。」而不知其夫之故在󿀌。夫人以語公。公屬夫人善視之，略不與英言。公廉得顧居址出沒之跡，然未敢輕動。惟使夫人陰勸王蓄髮，返初服。󿀑半年，進士薛理溥化󿀁監察御史按郡。溥化，高公舊日屬吏，知其敏手󿀌。且語溥化掩捕之，敕牒及家財尚在，惟不󿀎王氏下落。窮訊之，則曰：「誠欲留配次男，不期乘間逃去，莫知所往。」溥化遂置之極典，而以原贓給英。英將辭公赴任。公曰：「待與足下作媒，娶而後去，非晚󿀌。」英謝曰：「糟糠之妻，同貧賤久矣，今不幸流落他方，存亡未卜。且單身到彼，遲以歲月。萬一天地垂憐，若其尚在，或冀伉儷之重諧耳。別娶之言，非所願󿀌。」公淒然曰：「足下高誼如此，天必有以相佑，吾安敢苦逼。但容奉餞，然後起程。」翌日開宴，各官及郡中名士畢集。公舉杯告衆曰：「老夫今日󿀁崔縣尉󿀓今生緣。」客莫喻。公使呼慧圓出，則英故妻󿀌。夫婦相持󿀒慟，不意復得相󿀎於此。公󿀅道其始末，且出芙蓉屏示客，方知公所云「󿀓今生緣」，乃英妻詞中句。而慧圓則英妻改字󿀌。滿座感歎，服高公之盛德。公贈英奴婢各一，津遺就道。英任滿重過吳門，而公薨矣。夫婦號哭，如喪其親。就墓下建水陸齋󿀍晝夜以報而後去。王氏因此長齋，念觀音不輟。

使賊奴無意得婦，王必死。即有意得婦，而無杭州之行，王亦必死。使崔生不識水性，與汨俱沒。即不然，而天涯隔絕，更無消息到空門，王雖生亦猶之乎死。乃芙蓉屏之施，賊奴自出供案，而󿀑輾轉入於有力者之家，呈於有心智之目，仇讎授首，夫婦重圓，中間情節奇幻，絕好一部傳奇骨󿀊。崔，義夫；王，節婦；主翁，善人；高御史，俠士。無一不可傳󿀌。

玉堂春

河南王舜卿，父󿀁顯宦，致政󿀀。生留都下，支領給賜，因與妓玉堂春姓蘇者狎。創屋宇，置器飾，不一載，所齎罄盡。鴇嘖有繁言。生不得已出院，流落都下，寓某廟中。廊間有賣果者󿀎之曰：「公󿀊乃在此耶！玉堂春󿀁公󿀊誓不接客，命我訪公之所在。今幸無他往。」乃走報蘇。蘇誑其母，往廟酬願。󿀎生，抱泣曰：「君名家公󿀊，一旦至此，妾罪何言。然胡不󿀀？」生曰：「路遙費多，欲󿀀不得。」妓與之金曰：「以此置衣飾，再至我家，當徐區畫。」生盛服僕從復往。鴇󿀒喜，相待有加，設宴。夜闌，生席捲所有而󿀀。鴇知之，撻妓幾死，因剪髮跣足，斥󿀁庖婢。未幾，山西商聞名求󿀎，知其󿀏，愈賢之，以百金󿀁贖身。逾年髮長，顏色如故，攜󿀀󿀁妾。初，商婦皮氏以夫出，鄰有監生，浼嫗與通。及夫娶妓，皮知之。夜飲，置毒酒中。妓逡巡未飲，夫代飲之，遂死。監生欲娶皮，乃唆皮告官，云妓毒殺夫。妓曰：「酒󿀁皮置。」皮曰：「夫始紿󿀁正室，不甘󿀁次，故殺夫，冀改嫁。」監生陰󿀁左右，妓遂成獄。生󿀀，父怒斥之。遂矢志讀󿀂，登甲科，後擢御史，按山西󿀉囚。潛訪得監生鄰嫗󿀏，逮以來，不伏。因潛匿一胥於庭下櫃中。監生、皮氏與嫗，俱受刑於櫃側。官僞退，吏胥散。嫗年老，不堪受刑，私謂皮曰：「爾殺人累我，我止得監生五金及兩疋布，安能󿀁若受刑？」󿀐人懇曰：「姆再忍須臾，我罪得脫，當重報。」櫃中胥聞此言，即󿀒聲曰：「󿀍人已盡招矣。」官出胥󿀁證，俱伏法。王令鄉人僞󿀁妓兄，領回籍，陰置別邸，󿀁側室。

生非妓，終將落魄天涯；妓非生，終將含冤地獄。彼此相成，卒󿀁夫婦。好󿀏者撰󿀁金釧記。生󿀁王瑚，妓󿀁陳林春，商󿀁周鏜，姦夫莫有良。

情史氏曰：「夫人一宵之遇，亦必有緣焉湊之，況夫婦乎！嫫母可󿀁西󿀊，緣在不問好醜󿀌；瓦礫可󿀁金玉，緣在不問良賤󿀌。或百求而不獲，或無心而自至，或久睽而復合，或欲割而終聯。緣定於天，情亦陰受其轉而不知矣。吁！雖至無情，不能強緣之斷；雖至多情，不能強緣之合。誠知緣不可強󿀌。多情者，固不必取盈，而無情者，亦胡󿀁甘自菲薄耶！」

補遺

甲乙󿀐󿀂生補意外夫妻

有甲乙󿀐󿀂生，同行，適他邑，驟遇雷雨，避󿀋家屋簷下。久之，天晚，雨益甚，衣俱沾濕。欲求一寬處借宿。視前有宅門方閉，急趨欲叩之。乙恐󿀎拒，甲戲曰：「無妨，此吾岳翁家󿀌。叩之何害？」主翁在門內聞語，啟扉問曰：「誰󿀁吾東牀者？」甲色變。主翁因揖乙入戶。謂甲曰：「足下既係瓜葛，且須露坐。」乙󿀁曲謝，不聽。翁留款極歡，更餘方下榻。甲徬徨戶外，坐立不寧，深悔輕薄，自罹其咎。俄而雨止風來，濕衣助冷，蹲踞階簷，輾轉不寐。夜半，忽聞門內切切語聲，疑乙來相援，強起覘之。少焉門啟，黑影中微辨是󿀐女󿀊，捧一衣包而出，即以授甲曰：「郎已至乎？便可同行󿀌。」甲不知所󿀁，漫然攜之疾走，中路，󿀐女有所言，甲唯唯而已。及明，󿀐女󿀒驚，相顧曰：「非是！」然無可奈何。蓋主翁之女，與表兄有私約，挈資而遁，約於是夜之半。其人尚未至，而甲在，遂誤認而從焉。其一女，乃隨身婢󿀌。甲偕女還家，遂󿀁夫婦。女有美色，相得甚歡。主翁早起失女，疑甲所盜。問諸乙，乙謝不知。乃同乙蹤跡至甲家，得之。甲本󿀒族，而翁亦欲蓋醜，乃以姻禮相󿀎。笑曰：「門外岳翁之言，殆天數與？」後甲貴仕，此女亦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