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三十六卷，唐姚思廉撰。思廉字简之，雍州万年人，姚察之子，唐初“十八学士”之一。其书纪传体，凡本纪六卷、列传三十卷，无表志。记陈自武帝永定元年（557年）至后主祯明三年（589年）凡三十三年史事。是书承其父姚察遗稿而续成，父子两世，历陈、隋、唐三朝，乃克成编。《陈书》虽为二十四史中卷帙最简者，然为研究南朝陈史之唯一正史。四库馆臣谓其“体例秩然，出于一手”，洵为治南朝史者所必资。

【编撰】《陈书》之称，以所记为陈代史事得名。其别名无他，历代正史著录皆同。是书之撰，始于姚察，成于姚思廉，父子相继，为史学史上之佳话。姚察（533—606年），字伯审，吴兴武康人，历仕梁、陈、隋三朝。陈宣帝太建初，察已参与撰修陈史。陈亡入隋后，奉隋文帝命编撰梁、陈二代之史，然未竟而卒，临终遗命其子思廉续成其志。姚思廉幼承家学，从父习《汉书》。隋炀帝时得诏续父志，然终隋之世未成。唐高祖武德五年（622年），诏修六代史，思廉奉命参与陈史撰修，然此次修史未竟。唐太宗贞观三年（629年），重下修撰五代史之诏，思廉独力承担梁、陈二史。贞观十年（636年），五代史同时撰成奏上，思廉年已八十。《陈书》遂成。《陈书》之成，前后经历姚氏父子两代，跨越陈、隋、唐三朝，历时数十年。书中仅卷二《高祖纪下》、卷三《世祖纪》后论题“陈吏部尚书姚察曰”，余皆题“史臣曰”，知姚察遗稿所占不及《梁书》之多，大部分为思廉所补撰。然据《陈书·姚察传》载，“梁陈二史本多是察之所撰”，则姚察于陈史亦用力甚勤。其书所据，除姚察旧稿外，又参以顾野王、傅縡、陆琼等陈朝史官所修旧史。

【体例】是编凡三十六卷。其篇目次第，据宋刻递修本所载：本纪六卷：卷一《高祖纪上》、卷二《高祖纪下》、卷三《世祖纪》、卷四《废帝纪》、卷五《宣帝纪》、卷六《后主纪》。列传三十卷，自卷七至卷三十六，叙后妃、宗室、将相、儒林、文学、孝行等人物。卷七《皇后传》首列，卷三十六《孝行传》殿后。诸类传中，《文学传》载徐陵、张正见等文人，保存南朝后期文学史料；《孝行传》表彰孝义之士，亦为前史所重。全书无表无志，此南朝诸史之通例。然《陈书》于陈朝制度、行政、人事多所记载，兼及哲学、文学、宗教、民族关系、对外关系诸端，保存不少原始文献。其卷帙分合，历来著录皆为三十六卷。据《隋书·经籍志》载，顾野王《陈书》三卷、傅縡《陈书》三卷、陆琼《陈书》四十二卷，姚察即据此三家旧稿删改而成。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曾巩《陈书目录序》，北宋元丰间撰。曾巩字子固，南丰人，奉命校定《陈书》。其序校勘史文，著录篇目，为宋人校定诸史之重要文献，今冠于各本卷首。

二曰《四库全书总目·陈书》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其文首辨姚氏父子撰述之由，次论是书之得失，谓“体例秩然，出于一手”，又指其“记传年月，间有牴牾”，而终推其“诸史皆然，亦不能独责此书矣”。

三曰魏徵论赞，附于卷六《后主纪》末及卷七《皇后传》后。魏徵以五代史监修官身份，总括陈朝一代兴亡之论，谓陈后主“耽荒为长夜之饮，嬖宠同艳妻之孽”。

此外，清赵翼《廿二史劄记》特立“古文自姚察始”之条，推重姚氏父子于六朝骈俪文风中独标古文之笔。

【著者】姚察（533—606年），字伯审，吴兴武康人。历仕梁、陈、隋三朝，博极坟素，尤善人物谱系之学。陈宣帝时参与修史，入隋后奉诏续撰梁、陈二史，未成而卒。姚思廉（557—637年），字简之，雍州万年人。幼承家学，从父习《汉书》。唐太宗列为“十八学士”之一。贞观三年奉诏撰修梁、陈二史，贞观十年成书奏上。思廉亦为唐代撰述本朝国史之第一人，刘知幾称其“粗成三十卷”，开唐修国史之先声。姚氏父子之史学，以治《汉书》名家，崇尚古文，不尚骈俪。清赵翼《廿二史劄记》谓“世但知六朝之后古文自唐韩昌黎始，而岂知姚察父子已振于陈末唐初也哉”，推重其开古文运动先河之功。

【论赞】历代论《陈书》者，褒贬不一，而推其存史之功。

《四库全书总目》谓其“体例秩然，出于一手，不似《梁书》之参差”。然亦指其失，谓姚察陈亡入隋，仍列传于《陈书》“失限断矣”，又讥其与江总合传“尤属自污”。

清赵翼《廿二史劄记》称姚氏父子“古文自姚察始”，推其史笔之简严。

近人论《陈书》，谓其虽为二十四史中卷帙最少者，然“是现存保留陈朝三十三年历史记载的最为全面的重要史料”，且“开创了中古史书文风的变革”。

要而论之，《陈书》以存一代三十三年之史，虽卷帙简略，然于陈朝政治、军事、文化、社会诸端，皆有不可替代之价值。其文风质朴简严，于六朝骈俪之风中别树一帜，亦足为后世法。

【价值】《陈书》之文献价值，首在以当代人记当代事，存南朝陈史之唯一正史。姚察曾仕于陈，亲历陈朝政治；思廉续成之，所据多顾野王、傅縡、陆琼等陈朝史官旧稿，未经后人删削。今陈代早期史书均已亡佚，赖《陈书》得窥陈朝三十三年史事之概貌。其次，《陈书》保存了不少诏书、奏疏、诗赋文章，于研究南朝后期政治制度、文化风尚足资参考。如《文学·何之元传》载《梁典》序文，《梁典》虽已亡佚，而序文犹存，可考其书体例与编纂思想。其学术地位，尤在开创中古史书文风之变革。六朝骈体盛行，史书亦多骈俪。姚氏父子一反时俗，以散文撰写史论，清简严整，为唐代古文运动之先声。其书虽无表志，然纪传中于陈朝制度沿革、人事变迁多有记载，可补他书之阙。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隐恶扬善，陈后主荒淫等史实，书中多有避讳，未若《南史》之直笔。二曰卷帙过简，仅三十六卷，于制度典章、经济地理记载殊略。三曰志体全阙，与《宋书》《南齐书》之有志相比，未能尽显一代制度之全貌。然南朝诸史多无志，此乃时代风气使然，不足深咎。

【版本】《陈书》版本源流甚明。北宋嘉祐年间，崇文院命杭州开版，此为最早刻本，今已亡佚。现存最早者，为宋刻宋元明初递修本，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

明代刻本以万历三十三年北京国子监刻本为善。清代传本以乾隆武英殿“二十四史”本为官修定本，行款十行二十一字。

现代整理本以中华书局1972年点校本（王仲荦点校）最为通行，以百衲本为底本，参校南监本、北监本、汲古阁本、武英殿本、金陵书局本，校勘精审。2021年中华书局出版修订本（景蜀慧主持修订），改以上海图书馆藏中华学艺社辑印本为底本，广泛吸收清代以降校勘成果，为当代研读之定本。今注本亦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0年出版《今注本二十四史·陈书》（李天石、张欣校注）。

今推荐最善版本：一为中华书局修订本《陈书》（景蜀慧主持修订，2021年），此本校勘精审，为当代研读之定本。二为中华书局1972年点校本，亦足资参考。

【金句】

“不爱其亲，岂能及物。”（卷十三《虞荔传》）虞寄劝谏明将军之语，言孝亲为仁爱之本。

“兵家称客主异势，客贵速战，主贵持重。”（卷二十五《樊毅传》）论攻守之势异，为兵家名言。

“居后而望前，则为前；居前而望后，则为后。”（卷二十四《列传》）言进退之机在心态，道积极与消极之别。

“举善从谏，在上之明规；进贤竭言，为臣之令范。”（卷五《宣帝纪》）宣帝诏书语，论君臣各尽其责。

“古者春夏二气，不决重罪。”（卷三《世祖纪》）记古制春夏不行刑，见古人天人相应之思。

“朽株将拔，非待寻斧；落叶就殒，无劳烈风。”（卷三十五《周迪传》）以朽木落叶喻将亡者无需刻意削除，理当自然。

【适读】《陈书》三十六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魏晋南北朝史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是书为陈朝唯一正史，为治南朝史者必读。二为从事中国史学史、史传文风演变研究之学者，姚氏父子开古文先声，足资研究。三为古典文史爱好者，其书卷帙最简，可作精读之资。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陈朝一代兴亡大势：陈武帝陈霸先代梁立国，传五帝而亡于隋，凡三十三年。次须知《陈书》与《南史》之关系，读时宜以《南史·陈本纪》参证异同。又须知姚氏父子以治《汉书》名家，其文风质朴简严，与六朝骈俪之风异趣。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以明全书源流及历代评价。次取《高祖纪》上下二卷，此陈朝开国之纪，读之可知陈霸先崛起之本末。次取《后主纪》一卷，此为陈朝亡国之纪，与《高祖纪》对读，则兴亡之迹可见。次取诸列传，择要而观。全书读毕，可取《南史·陈本纪》对读，以见李延寿删削增损之迹。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中华书局修订本《陈书》（景蜀慧主持修订，2021年），此本校勘精审，为当代研读之定本。夫姚氏父子以两世之勤，历三朝之变，成此一编。其存陈代三十三年之实录，功在千秋。读其书者，当思其家学之渊源、纂修之艰难，斯为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