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昼上人集》是唐代诗僧皎然的诗文集,通行本十卷。此集由湖州刺史于頔于贞元八年奉敕编次,收录皎然诗笔五百四十六首,前七卷为诗,第八、九卷为杂文,第十卷为联句。皎然俗姓谢,为谢灵运十世孙,居吴兴杼山,世称“昼上人”。其诗冲澹闲远,多山水禅悦之趣,为中唐“诗僧”群体之翘楚;其文亦典雅可诵,集中与颜真卿、陆羽诸人唱酬之作,足见中唐江南文会之盛。

【编撰】《昼上人集》的书名,取皎然之字“清昼”及僧人称谓“上人”而合之。皎然字清昼,晚年以字行,时人尊称“昼上人”“昼公”,故以名集。其别名甚多:因其居吴兴杼山妙喜寺,故称《杼山集》;因其俗姓谢、名昼,故称《皎然集》;因湖州天宝间曾改称吴兴,故又称《吴兴昼上人集》。

此集之编纂,乃奉朝廷之命。据于頔序及集前牒文,贞元八年(792年),唐德宗命集贤殿御书院征集皎然诗文,湖州刺史于頔奉命编集,得诗笔五百四十六首,分为十卷,纳于延阁书府。皎然因此成为有唐一代唯一被朝廷征集诗文的僧人。此时皎然年逾七十,离其圆寂已不远,故平生诗文精华尽萃于此,其集卷数与《唐书·艺文志》所载相合,为唐代僧人别集中卷帙最富者。

皎然生前诗名已动江表,然未闻结集。于頔编集时,皎然居湖州,与颜真卿、韦应物、陆羽等名流唱酬无虚日,其诗作散在江南,赖于頔广搜博采,始得成帙。此后宋元明清,传本皆祖此十卷之编。

【体例】《昼上人集》十卷之体例,依于頔原编。卷一至卷七为诗,卷八、卷九为杂文,卷十为联句。

诗部分以五言为多,兼有七言、六言、四言、三言诸体。据学者统计,第十卷中六言诗一首,四言诗三首,三言诗五首。题材以山水隐逸、酬唱赠答、佛理禅思为主,间有边塞、艳情、咏物之作。皎然虽为释门中人,然诗作不拘一格,其《从军行》等边塞诗,可见其“外学超然”之才。杂文两卷,收碑志、书序、记赞、塔铭之类,其中塔铭二十三首,涉及佛学观点及交游人物生平事迹,为研究皎然佛学思想及交游之重要材料。联句一卷,与陆羽、颜真卿、李洪等文士唱和之作,四言、五言、七言皆有,可见中唐江南文会之盛况。

明末毛晋汲古阁刻《唐三高僧诗集》本,于十卷外增《补遗》一卷,辑集外诗若干首。《四库全书》本从之。此补遗卷所收诗,多出自《唐僧弘秀集》等选本,虽非皎然原编所有,然亦足资参考。

【序跋】《昼上人集》之序跋,以唐湖州刺史于頔《吴兴昼上人集序》为最古最重要。于頔序撰于贞元八年,置于卷首。序中详述皎然之生平与文学成就,称其“得诗人之奥旨,传乃祖之菁华,江南词人,莫不楷范”,又谓其诗“极于缘情绮靡,故辞多芳泽;师古典制,故律尚清壮”。于頔另撰有《释皎然杼山集序》,内容与《吴兴昼上人集序》略同,述其奉集贤殿御书院之命编集之经过,称“余遂采而编之,得诗笔五百四十六首,分为十卷,纳于延阁书府”。

宋人赞宁《宋高僧传》载有皎然传,元明刻本多冠于集首。明末毛晋汲古阁刻本有毛晋跋,述其刊刻《唐三高僧诗集》之缘起。四库馆臣所撰提要,虽非序跋,实具解题性质,考辨此集源流及皎然诗之地位最为精详,称“皎然及贯休、齐己皆以诗名,今观所作,弱于齐己而雅于贯休,在中唐作者之间,可厕末席”。

近现代学者成亚林主持《皎然集汇校笺注集评》项目,其整理本前言对皎然生平、诗风及版本源流有详细论述,可资参考。

【著者】释皎然,字清昼,俗姓谢,湖州长城人,南朝宋康乐公谢灵运十世孙。生卒年据贾晋华《皎然年谱》考证,约生于唐玄宗开元八年(720年),约卒于贞元九年至十四年间(793—798年)。皎然幼负异才,涉猎经史诸子百家,早年曾奔走两京干谒求仕,散尽千金而无所获。天宝末年归湖州,安史之乱后心灰意冷,先慕仙术,后转向禅佛,约于大历二年正式受戒于杭州灵隐寺,时年近五十。皎然初习律宗,后改习禅宗,居吴兴杼山妙喜寺,自谓“性野”“不缚于常律”。他与陆羽为莫逆之交,相处数十年,助成《茶经》,又首倡“茶道”之名,有“三饮便得道”之诗句。与颜真卿、韦应物、李阳冰、顾况等文士交游唱酬,为“吴中诗派”之领袖。皎然又著《诗式》五卷、《诗评》三卷,以禅论诗,标举“作用”“取境”“四不”“二要”之说,为唐代诗学理论之重要著作。皎然诗歌创作以五言为主,风格清丽闲淡,于中唐诗人中自成一家。严羽《沧浪诗话》称“释皎然之诗,在唐诸僧之上”。其文虽不及诗,然塔铭、碑记等亦典雅可诵,足备一体。

【论赞】历代对皎然之评价,多集中于其诗歌成就与诗学贡献。

唐代于頔序称其“得诗人之奥旨,传乃祖之菁华,江南词人,莫不楷范”,又谓“其或发明玄理,则深契真如”。权德舆《送灵澈上人庐山回归沃洲序》亦赞誉皎然之诗。赞宁《宋高僧传》评曰:“观其文也,亹亹而不厌,合律乎清壮,亦一代伟才焉。”

宋严羽《沧浪诗话》以“释皎然之诗,在唐诸僧之上”一语定评,后世论唐僧诗者多奉为圭臬。四库馆臣则持论稍异,以为皎然“弱于齐己而雅于贯休,在中唐作者之间,可厕末席”。

明代胡震亨《唐音癸签》评其诗“清机逸响,闲淡自如,读之觉别有异味在咀嚼之表”。钟惺《唐诗归》则谓“皎然清浑沌远,当于诗中求之,不当于僧中求之”。辛文房《唐才子传》称其“外学超然,诗兴闲适,居第一流,第二流不过也”。

历代论者于皎然之诗虽评价不一,然其作为中唐诗僧之冠冕、唐代诗学理论之重镇,则众无异辞。

【价值】《昼上人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保存了中唐“诗僧”群体的创作实绩与交游网络。皎然与颜真卿、陆羽、韦应物等文士之唱酬,见于集中联句与赠答诸作,为研究大历、贞元间江南文会之盛提供了第一手材料。其与陆羽之交往,尤可见“茶道”观念在中唐之酝酿过程。在诗学史上,皎然以《诗式》著称,而其诗文创作正是其诗学理论的实践样本。其诗“清机逸响,闲淡自如”的风格,与《诗式》所标举的“取境”“作用”之说互为印证,为研究唐代诗论与创作之关系提供了珍贵案例。在文学史上,皎然作为“诗僧”身份的开创者,其集是研究唐代僧诗发展、释门文学与士大夫文学交融之核心文献。集中塔铭二十三首,亦为研究唐代佛教史与高僧生平之重要材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皎然之诗虽清雅,然“名作不多”,题材相对狭窄,以酬唱赠答、山水游赏为主,社会关怀不足。其文“聊以备体,非其所长”。版本系统较为复杂,十卷本与四卷本、汲古阁补遗本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校勘上存在一定困难。

【版本】《昼上人集》之版本,以明钱榖钞本为今存最古,以《四部丛刊》影印影宋精钞本为近世最通行。

宋时此集当有传本,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杼山集》十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吴兴集》十卷,惜宋刻原本已佚。今存诸本皆明清钞刻,其源皆出于宋钞本。

明钱榖钞本,为今存最古之钞本,行款十一行二十字,有傅增湘校,原藏陈宝晋,后归李盛铎木樨轩,今藏北京大学图书馆。明叶氏赐书楼钞本,叶恭焕跋,据钱榖钞本过录,其祖本为无锡谈绰所藏宋钞本,今藏国家图书馆。此外尚有明湖东精舍钞本(存卷一至七)、明钞本(有钱谦益校)、清绣佛斋钞本等,分藏各馆。

明末毛晋汲古阁刻《唐三高僧诗集》本,十卷,补遗一卷,为明清以来最通行之刻本,《四库全书》即据以著录。另有明张睿卿刻四卷本《唐皎然杼山集》,为另一系统。

近世通行本,以《四部丛刊》初编影印影宋精钞本最为通行。此本据汪士钟藏清钞本影印,号称影宋,行款与钱榖、叶氏钞本同属一个版本体系。2018年中国书店影印文津阁《四库全书》本,亦便于研读。

若论善本,当以明钱榖钞本为最古最善,惜藏于北大,不易得见。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影印本即可。成亚林《皎然集汇校笺注集评》项目成果即将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将为研读此集提供目前最完备的整理本。

【金句】

“一饮涤昏寐,情思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见卷七《饮茶歌诮崔石使君》。

“越人遗我剡溪茗,采得金牙爨金鼎。素瓷雪色缥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 见卷七《饮茶歌诮崔石使君》。

“世业相承及我身,风流自谓过时人。” 见卷一《述祖德赠湖上诸沈》。

“乐禅心似荡,吾道不相妨。独悟歌还笑,谁言老更狂。” 见卷三《偶然五首》其三。

“昔时轩盖金陵下,何处不传沈与谢。” 见卷一《述祖德赠湖上诸沈》。

“楚人《茶经》虚得名。” 见卷七《饮茶歌诮崔石使君》。

“得诗人之奥旨,传乃祖之菁华,江南词人,莫不楷范。” 见于頔《吴兴昼上人集序》。

【适读】《昼上人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唐代文学与佛教的学者。此集是研究“诗僧”群体、中唐江南文会、释门文学与士大夫文学交融的核心文献。其次,研究唐代诗学理论的学者,可以将皎然《诗式》与其诗文创作对照研读,深入理解其“取境”“作用”之说在创作中的实践。第三,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欣赏皎然清丽闲淡、山水禅悦的诗风,感受中唐释门诗人的精神世界。第四,研究唐代茶文化的读者,可以从皎然与陆羽的交往及《饮茶歌》中,了解“茶道”观念在中唐的酝酿过程。阅读《昼上人集》之前,最好对中唐大历、贞元间的政治与文学背景有所了解。皎然一生与颜真卿、韦应物、陆羽等名流交游,其诗作多产生于江南文会的酬唱之中。了解这一背景,才能真正理解其诗中“闲淡自如”背后的时代氛围。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皎然之诗虽语言平易,然用典和禅语需要用心体会;其塔铭、碑记等文,则典雅庄重,最好参阅《四部丛刊》影印本或即将出版的成亚林整理本。第三,可以将《昼上人集》与《诗式》对读,诗论与诗作互证,收获更深。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于頔序,了解此集编纂之缘起与皎然生平。然后读卷一至卷七之诗,以《饮茶歌诮崔石使君》《述祖德赠湖上诸沈》《偶然五首》等为切入点,感受皎然诗风之清雅与禅趣。再读卷八、卷九之杂文,体会其塔铭、碑记之典雅。最后读卷十之联句,看皎然与颜真卿、陆羽诸人如何在中唐江南文会中唱和往还。如果以《昼上人集》配合《诗式》来读,可以更全面地理解皎然的诗学思想。总之,皎然是一位值得反复品读的诗僧,他的作品,会随着读者对中唐文学与佛教文化了解的加深而不断展现新的魅力。

其他版本
清冯舒抄本(清冯舒校并跋)
明抄本(杼山集,清钱谦益校)
清初抄本
明叶氏赐书楼抄本(明叶恭焕跋)
明湖东精舍抄本(杼山集,存卷一至七)
清绣佛斋抄本(皎然集)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杼山集)
明钱谷抄本(傅增湘校)
清影宋抄本(清佚名批校)
重排新式标点〈昼上人集(杼山集、皎然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宋钞本
电子文件(PDF)
160筒子页, 2M
0次
猜你喜欢
欧阳行周文集
毘陵集
钱考功集(唐钱起诗集、钱起诗集、钱仲文集)
笺注陶渊明集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