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愚文集》三卷,唐郑谷撰。郑谷字守愚,袁州宜春人,光启三年进士,官至都官郎中,世称“郑都官”,又以《鹧鸪》诗得名“郑鹧鸪”。此集为郑谷于乾宁初随昭宗避乱华州、寓居云台道舍时自编,收诗约三百首,故名《云台编》。其诗清婉明白,通俗易晓,曾为宋人童蒙读物,四库馆臣许为“晚唐之巨擘”。
【编撰】《郑守愚文集》之书名,取郑谷之字“守愚”而冠之。谷字守愚,故世称“郑守愚”。此书原名《云台编》,据郑谷自序,乾宁初昭宗幸华州,谷“寓止云台道舍,因以所记,或得章句,缀于笺毫,或得于故侯屋壁,或闻于江左近儒,或只省一联,或不知落句,遂拾坠补遗,编成三百首,分为上中下三卷,目之为《云台编》”。可知“云台”乃华州道舍之名,集以地著。郑谷晚年归隐宜春后,又有《宜阳集》三卷,已佚;后人合辑《云台编》与《宜阳外编》之遗,仍名《云台编》。宋蜀刻本始题《郑守愚文集》,下注“云台编”三字,《四部丛刊续编》即据以影印。故此集别名甚多,曰《云台编》《宜阳集》《郑守愚文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体例】全书三卷,分上中下,收诗约三百首,以五七言近体为主。郑谷自序称“游举场凡十六年,著述近千余首,自可者无几”,丧乱散坠之后,重加裒辑,仅得三百首。其诗题材以咏物写景、送别赠答、感遇抒怀为大宗,风格清婉明白,不俚不野,注重炼字炼句,通俗易晓而间流于浅率。代表作《鹧鸪》以“雨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啼”一联得名,然四库馆臣亦指其“相呼相唤”句字有重复之病。其绝句风神绵邈,词意婉约,与齐己“一字师”之典故,尤见其锤炼之工。
【序跋】卷首载郑谷自序,为全书纲领,述其幼年受知于马戴、李朋,及冠后见赏于薛能、李频,游举场十六年,登第后丧乱奔离、诗稿散坠,乾宁初寓居云台道舍重编成集之始末。四库全书所收《云台编》,卷首载乾隆四十四年馆臣提要,考辨其集源流及《宜阳集》已佚,评其诗“格调卑下”而“其他佳作尚多”,“汰其肤浅,擷其菁華,固亦足為晚唐之巨擘”。宋童宗说尝刻此集于袁州,其序称郑诗“清婉明白、不俚不野”,可为童蒙诵读之资。
【著者】郑谷(约851—约910),字守愚,袁州宜春人。父郑史,官至永州刺史,与司空图同院,图见谷即奇之,谓“当为一代风骚主”。谷七岁能诗,受知于马戴,及冠后见赏于薛能、李频。光启三年登进士第,景福二年授京兆府鄠县尉,乾宁中迁右拾遗,官终都官郎中。朱梁代唐后,谷归隐宜春仰山,卒于别墅。其诗名盛于唐末,世俗但称“郑都官”而不名。其诗曾作为童蒙读物广为传诵,欧阳修自谓“为儿时犹诵之”。
【论赞】欧阳修《六一诗话》称其诗“极有意思,亦多佳句,但其格不甚高。以其易晓,人家多以教小儿”。此论最为平实,既肯定其佳句可诵,又直指其格调之限。四库馆臣承其说,而进一步推许为“晚唐之巨擘”,以为“汰其肤浅,擷其菁華”,自有不可废者。今人研究则从“清婉明白”的通俗性着眼,认为郑谷诗在晚唐五代诗风由雅向俗的转变中具有标本意义,其作为童蒙读物的流传史,本身就是唐宋诗歌接受史的一个独特案例。
【价值】此集之价值,首在保存郑谷诗三百余首,为研究晚唐通俗诗风与袁州地域文学的核心文本。其诗“清婉明白”而注重炼字,于晚唐秾艳与寒瘦之外别具一种平易之致,是考察唐诗从晚唐向宋初过渡的样本。其次,郑谷自编、后人合辑的流传过程,以及宋蜀刻本、明嘉靖严嵩刻本等版本系统,是唐别集在宋明间传刻的典型案例。其局限性亦显:格调不高,部分作品流于浅率;《宜阳集》已佚,今本非郑谷诗之全貌;集中偶有字句重复之病,四库馆臣已指其《鹧鸪》诗“相呼相唤”之失。
【版本】此集以南宋蜀刻本《郑守愚文集》三卷为最古最善,题下注“云台编”三字,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2024年国家图书馆出版社曾影印出版。《四部丛刊续编》据宋蜀刻本影印,为近世最通行之本。明嘉靖十四年严嵩刻本,十行二十字,白口,左右双边,经清叶万、钱兴国、周叔弢校并录何焯题识,亦藏国家图书馆。清《唐诗百名家全集》本、《四库全书》本,皆自明刻系统出。今人整理本有严寿澄、黄明、赵昌平《郑谷诗集笺注》及傅义《郑谷诗集编年校注》,可备参考。若论善本,宋蜀刻本最古最善;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续编》影印本即可。
【金句】
“雨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啼。” 见《鹧鸪》,郑谷以此得“郑鹧鸪”之名。
“相呼相应湘江阔,苦竹丛深春日西。” 见《鹧鸪》,四库馆臣指“相呼相应”或作“相唤”有重复之病。
“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 见《鹧鸪》,写鹧鸪声之感人,为全诗警策。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见《淮上与友人别》,晚唐送别绝句之名篇。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见《淮上与友人别》,以各奔南北作结,含蓄不尽。
“诗无僧字格还卑。” 见郑谷自道语,四库馆臣引之,见其诗癖所在。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晚唐诗歌通俗化与接受史的学者。郑谷诗在唐末五代“人多传讽”,至宋初更成为童蒙读物,欧阳修儿时犹诵之,其“由雅入俗”的传播轨迹,是考察唐诗社会功能变迁的绝佳个案。其次,研究袁州地域文学与晚唐江南文化的学者,郑谷作为袁州本土诗人的代表,其诗与宜春仰山、云台道舍的地理因缘,是地域文学研究的直接材料。第三,喜欢平易清婉诗风的普通读者,郑谷诗不用僻典,语言浅近,读来亲切,于晚唐的秾艳与寒瘦之外别有一种家常风味。
阅读此书,宜先读卷首郑谷自序,了解其编集始末与“拾坠补遗”的苦心。然后以《鹧鸪》《淮上与友人别》为切入点,感受其“清婉明白”的底色。若以《云台编》配合《六一诗话》对读,则欧阳修“格不甚高”而“多佳句”的评断,可得具体的印证;配合《白莲集》(齐己)对读,则“一字师”的佳话与晚唐两位诗人的交谊,亦可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