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温庭筠诗集》七卷、别集一卷,唐温庭筠撰。温庭筠字飞卿,太原祁人,晚唐诗词骈文兼擅的全能作家,与李商隐并称“温李”,词则被尊为“花间鼻祖”。此集收诗三百余首,以七律、七绝及乐府歌行为主,风格秾艳绮丽,辞藻绵密,代表作《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一联,千古传诵。其诗上承齐梁宫体,近师李贺,于晚唐诗坛独树一帜。

【编撰】《温庭筠诗集》之书名,取温庭筠之字“飞卿”或径以姓名题之,故又名《温飞卿诗集》《金荃集》。温庭筠字飞卿,故世称“温飞卿”。其别集原题《金荃集》,据《新唐书·艺文志》著录为十卷,然久已散佚,今传七卷别集一卷本已非原编之旧。温庭筠诗集的编纂,唐五代时已有结集流布。据今人研究,温诗在唐末五代通过《才调集》《十抄诗》《千载佳句》等选本流传,宋时虽有刊刻,然宋本今已付阙。今传七卷别集一卷本,当为明清人所重编定型。明代刻本有弘治十二年李熙刻本、明钞本及汲古阁《五唐人集》本等。清康熙三十六年,顾嗣立以明曾益原注、其父顾予咸补注为基础,重校刊行《温飞卿诗集笺注》九卷,附集外诗一卷、诸家诗评一卷,是为有清一代最通行、亦最精善的注本。此本虽卷次与七卷本不同,然所据底本与校勘之功,使温庭筠诗第一次有了完整的注释与校订。

【体例】通行七卷别集一卷本,收诗约三百三十首。各卷大致按诗体编次,以乐府歌行、七言律诗、七言绝句为主体,五言诗数量较少。温庭筠诗最显著的特点,是辞藻的秾艳与意象的绵密,乐府诸作尤见雕琢之功,近师李贺的奇诡而稍趋平易,远承齐梁的绮丽而益以精工。七律如《经五丈原》《过陈琳墓》,于怀古之中寄寓身世之感,对仗精切而气韵不衰。七绝如《瑶瑟怨》《蔡中郎坟》,含蓄深婉,情致缠绵。别集一卷所收,多为集外佚诗及断句。顾嗣立笺注本则重编为九卷,卷一至卷八为诗,卷九为词,附集外诗及诗评,与七卷本系统不同,读者不可因卷数相近而混为一谈。

【序跋】七卷本系统卷首无温庭筠自序。顾嗣立笺注本卷首载《旧唐书》温庭筠本传,卷末有顾嗣立康熙三十六年后序,述其重校刊行之经过,又附诸家诗评,辑《全唐诗话》《唐诗纪事》《六一诗话》《沧浪诗话》《彦周诗话》《北梦琐言》等十二种文献中论温诗之语。此诸家诗评的汇辑,为研究温庭筠诗在历代接受中的升降提供了便利。四库全书所收《温飞卿集笺注》,即据顾嗣立本著录,馆臣提要于温诗之得失有所评骘,可参。

【著者】温庭筠(约812—约870),本名岐,字飞卿,太原祁人。唐初名臣温彦博之裔孙。才思敏捷,每入试,押官韵作赋,凡八叉手而成八韵,时号“温八叉”。然屡试不第,终身未中进士,仕途偃蹇,仅官至国子助教、方城尉。其为人放浪不羁,好讥刺权贵,又常出入歌楼楚馆,与歌妓乐工关系密切,故其词多绮怨之作。温庭筠是晚唐最重要的全能型文人:诗与李商隐并称“温李”,骈文与李商隐、段成式齐名,号“三十六体”,词则被后世尊为“花间鼻祖”,是词体由民间转入文人手中的关键人物。其诗虽为词名所掩,然乐府歌行的秾丽与七律七绝的精工,在晚唐诗坛自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论赞】历代对温庭筠的评价,以诗与词两条线索展开,而诗名的升降尤为曲折。其诗在晚唐五代颇受推重,然至宋代,因词名太盛,诗名反被掩盖。明人胡震亨《唐音癸签》谓“温飞卿诗,绮靡精工,然格调卑弱”,持论较苛。清顾嗣立重刊其诗集并加笺注,实有表微之功,使温诗在清代重新进入读者的视野。四库馆臣于《温飞卿集笺注》提要中,肯定其“才思艳丽”而亦指其“流于绮靡”,持论较为平允。今人研究则多从晚唐绮艳诗风与词体起源的角度,重估温庭筠诗的价值,认为其诗中的秾艳意象与绵密辞藻,正是词体文人化过程中不可或缺的艺术准备。

【价值】此集之价值,首在保存温庭筠诗作的基本文本。温庭筠词名极盛,其诗在宋以后长期不受重视,赖明清刻本与顾嗣立笺注本,三百余首诗得以完整流传。其次,温庭筠的乐府歌行与七律七绝,是研究晚唐绮艳诗风与李贺诗风接受史的重要材料。其《商山早行》以十个意象叠加成“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之名句,为唐诗意象艺术之极致。其局限性亦显:部分作品过于雕琢,气格不厚;七卷本与顾嗣立九卷本系统不同,读者易生混淆;温诗在宋元旧本散佚后,文字校勘上存在一定困难。

【版本】七卷别集一卷本系统,现存较早者有明弘治十二年李熙刻本、明钞本、明末冯彦渊家钞本、汲古阁《五唐人集》本,以及《四部丛刊》初编影印本。顾嗣立笺注本系统,以清康熙三十六年长洲顾氏秀野草堂刻本为最善,此后《唐诗百名家全集》本、四库全书本、光绪诸翻刻本皆从此出。今人整理本以刘学锴《温庭筠全集校注》最为完备,诗词文合编,校注精审。若论善本,七卷本系统中汲古阁《五唐人集》本较古而可靠;若求注释完备,则顾嗣立秀野草堂本为最佳选择。

【金句】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 见《商山早行》。

“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 见《商山早行》。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见《南歌子词》。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见《瑶瑟怨》。

“词客有灵应识我,霸才无主始怜君。” 见《过陈琳墓》。

“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逐鹿不由人。” 见《经五丈原》。

“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见《菩萨蛮》,虽为词,然与其诗境相通。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晚唐诗歌与绮艳诗风的学者。温庭筠诗上承齐梁与李贺,下启李商隐之后晚唐的精工一路,是考察唐诗风格晚变的关键个案。其次,研究词体起源与文人词形成的学者,温庭筠诗中的秾艳意象与绵密辞藻,正是其词风形成的艺术土壤,诗与词对读,可见一体相通之处。第三,喜欢晚唐精工诗风的读者,可欣赏其乐府的雕琢与七律七绝的精切,于李商隐的深婉、杜牧的俊爽之外,别有一种绮丽之致。阅读此书,宜先读《商山早行》与《过陈琳墓》《经五丈原》诸篇,感受其意象的绵密与怀古的深沉。然后读乐府歌行,体会其远师李贺的奇诡秾丽。若以《温庭筠诗集》配合《李义山诗集》对读,则“温李”并称的异同——温之秾艳与李之深婉——可了然于胸。

其他版本
五唐人集本(汲古阁刻)
明末冯彦渊家抄本(清冯武校并跋)
明抄本(温飞卿金莶集,佚名校)
百家唐诗本(清初抄,温庭筠诗)
清初钱氏述古堂抄本(清丁丙跋)
明弘治十二年李熙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温庭筠诗集(温飞卿金莶集、金莶集、温庭筠诗)〉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述古堂景宋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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