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下贤文集》十二卷，唐沈亚之撰。亚之字下贤，吴兴人，元和十年进士，游韩愈之门，与李贺交善，杜牧、李商隐俱有拟沈下贤诗，当时声名甚盛。此集凡诗赋一卷，文十一卷，收赋、诗、杂著、记、书、序、策问、碑志、行状、祭文诸体，其中《湘中怨解》《秦梦记》《异梦录》《冯燕传》等传奇小说尤为后世所重。其文构思奇异，语言奇险，叙事形象而变化自如，在唐传奇作家中别具一格。

【编撰】《沈下贤文集》之书名，取沈亚之之字“下贤”而冠之。亚之字下贤，故世称“沈下贤”，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沈下贤集》《沈亚之集》，历代著录中此数名互见。

沈亚之诗文集的编纂，始于其身后。据《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沈亚之集》九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作十卷，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则作《沈下贤集》十二卷。今传十二卷本，前有元祐丙寅（1086）无名氏重刊序，称“顷得善本，再加校覈，因命工刻镂”，可知北宋元祐年间已有刊本，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现存诸本皆辗转传抄自元祐刊本，明清藏书家颇珍视之，然“舛错讹谬，脱文漏句，十有二三”。

此集编次，凡诗赋一卷，文十一卷。卷一收赋与诗，卷二至卷四为杂著，卷五、卷六为记，卷七、卷八为书，卷九为序，卷十为策问并对，卷十一为碑文、墓志、表，卷十二为行状、祭文。其中传奇小说散见于杂著诸卷，非别立门类，此亦唐人别集之通例。

【体例】全书十二卷，约六万言。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而以赋、诗、杂著、记、书、序、策问、碑志、行状、祭文为序。

卷一为赋与诗。赋有《梦游仙赋》《柘枝舞赋》《古山水障赋》等，词采瑰丽，想象奇诡。诗存二十余首，如《虎丘山真娘墓》《春词》《赠元微之》等，风格清婉。卷二至卷四为杂著，其中《湘中怨解》《异梦录》《秦梦记》《冯燕传》等传奇小说，为全书最具文学价值的部分。沈亚之传奇，叙事简练生动，“能变风从律，善阐物志”，幽缈顽艳，富于神话色彩与诗的意境。卷五、卷六为记，多涉山水亭台与人事杂记。卷七、卷八为书，可见其交游与文学主张。卷九为序，卷十为策问并对，卷十一为碑文墓志表，卷十二为行状祭文，皆实用之文，然亦间见其文笔之奇崛。

【序跋】卷首载元祐丙寅无名氏重刊序，为现存最早之序。序中述沈亚之生平，称其“元和十年登进士第，历辟藩府，尝游韩愈门，李贺许其工为情语”，又谓“其後杜牧、李商隐俱有拟沈下贤诗，则当时声铠甚盛”，而“存于今者，舛错讹谬，脱文漏句，十有二三”，故得善本重刊。此序为研究沈亚之生平与文集流传的第一手材料。

清康熙戊申，洞庭叶万（石君）得旧钞本，手跋一篇，述其得书经过，并引冯定远之言，称“唐至元和文章大盛，韩、柳、元、白之外，刘梦得、沈亚之、皇甫持正、李习之、李元宾皆表表者”。此跋于沈亚之在元和文坛之位置，评价甚高。

四库全书所收，据编修汪如藻家藏本著录，馆臣撰有提要，考辨其集卷数源流。近人鲁迅于江南图书馆借阅影钞小草斋本，录其传奇三篇，又以丁氏八千卷楼钞本校改数字，其《稗边小缀》中于沈集流传有所记述。

【著者】沈亚之（781—832），字下贤，吴兴人。元和十年登进士第，历辟藩府，曾游韩愈门下，与李贺交游，李贺作《送沈亚之歌》称其为“吴兴才人”。太和初为德州行营使者柏耆判官，柏耆因罪贬谪，亚之亦被牵连，贬为南康尉，官终郢州掾。沈亚之兼长诗、文、传奇。其诗存者仅二十余首，然杜牧、李商隐俱有《拟沈下贤诗》，杜牧诗云“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不可寻。一夕小敷山下梦，水如环佩月如襟”，推许甚至。其文构思奇异，语言奇险，与孙樵文风相近，而叙事形象、变化自如则又胜之。其传奇小说《湘中怨解》《异梦录》《秦梦记》等，幽缈顽艳，富于神话色彩与诗的意境，在唐传奇中别具一格。晚唐张为《诗人主客图》以沈亚之为“广大教化派”升堂诗人，可见其在当时诗坛之位置。

【论赞】历代对沈亚之的评价，以杜牧、李商隐为最早也最为人称道。杜牧《沈下贤》诗以“水如环佩月如襟”状其风神，李商隐亦有拟作，二人于沈亚之身后推许如此，可见其在元和文坛之声望。

元祐重刊序称其“当时声铠甚盛”，又惜其集“舛错讹谬，脱文漏句，十有二三”。清人冯定远谓“唐至元和文章大盛，韩、柳、元、白之外，刘梦得、沈亚之、皇甫持正、李习之、李元宾皆表表者”，将沈亚之置于元和文章名家之列。鲁迅于《唐宋传奇集》中录其传奇三篇，并加校勘，于沈亚之传奇之文学价值，实有表微之功。

【价值】《沈下贤文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保存了沈亚之传奇小说的原作。唐传奇传世者本不多，沈亚之《湘中怨解》《秦梦记》《异梦录》等，为唐传奇中独具风格之作，叙事简练而意境幽缈，于研究唐代小说之演进具有重要价值。其次，集中所存书、序、记、碑志诸文，涉及其交游与当时人事，可补史传之阙。其《李绅传》《冯燕传》等，亦为研究唐代社会与人物之材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宋刻原本已佚，今传诸本皆辗转传抄，文字讹误较多，鲁迅校勘时已叹其“舛错讹谬”；二、沈亚之诗存者仅二十余首，难以全面评价其诗歌成就；三、集中部分应酬文字，文学价值不高。

【版本】《沈下贤文集》之版本，宋元祐刊本已佚，现存诸本皆明清抄刻。明代有万历间刻本，《四部丛刊》即据以影印，为民国以来最通行之本。影钞小草斋本（底本为谢肇淛钞本）今藏复旦大学图书馆，最为精善。清光绪间叶德辉刻《观古堂丛书》本，亦为通行之一种。若论善本，当以影钞小草斋本为最，鲁迅当年即据此本录其传奇。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影印明万历本即可。

【金句】

“泣葬一枝红，生同死不同。” 见《秦梦记》。

“恨满烟光无处所，日暮东风何处去。” 见《秦梦记》。

“长安少女踏春阳，何处春阳不断肠。” 见《春阳曲》。

“舞袖弓弯浑忘却，罗衣空换九秋霜。” 见《春阳曲》。

“斯人清唱何人和，草径苔芜不可寻。” 见杜牧《沈下贤》诗。

“水如环佩月如襟。” 见杜牧《沈下贤》诗。

【适读】《沈下贤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唐传奇与唐代小说的学者。沈亚之的《湘中怨解》《秦梦记》《异梦录》是唐传奇中别具一格的作品，其幽缈顽艳的风格，于理解唐传奇的多样面貌具有重要价值。其次，研究元和文学与韩门文人的学者，可从此集中见沈亚之与韩愈、李贺的交游及其文学主张。第三，喜欢古典小说的读者，可以欣赏沈亚之传奇简练生动、富于诗意的叙事风格。第四，研究唐代文献流传的学者，可从此集宋刻已佚、明清辗转传抄的版本状况中，考察古籍流传的典型困境。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对唐传奇的基本面貌有所了解。沈亚之传奇与《莺莺传》《霍小玉传》等名篇风格不同，更偏于幽缈凄艳，了解唐传奇的整体格局，方能见其独特之处。其次，应选择较好的版本。影钞小草斋本最善，然不易得；《四部丛刊》本较为通行。第三，可先读其传奇诸篇，再及其他各体文章。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湘中怨解》《秦梦记》《异梦录》三篇传奇，感受沈亚之“情语”小说的凄艳风格。然后读卷一赋诗，体会其“梦游仙”式的瑰丽想象。再读书序碑志，了解其交游与文笔。若以《沈下贤文集》配合鲁迅《唐宋传奇集》对读，可见鲁迅于沈亚之传奇的校勘与选录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