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皇甫持正文集》六卷,唐皇甫湜撰。湜字持正,睦州新安人,韩愈门下奇崛一派之代表,与李翱并称“韩门高足”。此集收赋、策、论、序、碑、记等文三十九篇,集中体现其“意新则异于常,词高则出于众”的“尚奇”文学主张。文风奇崛古涩,好用僻词僻义,于中唐古文运动中独树一帜。原集旧本已佚,今传六卷本为宋人重编,南宋蜀刻本为现存最早之孤本。

【编撰】《皇甫持正文集》之书名,取皇甫湜之字“持正”而冠之。湜字持正,故世称“皇甫持正”,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皇甫持正集》《皇甫湜集》,历代著录中此数名互见。

皇甫湜诗文集的编纂,与中唐古文运动的背景紧密相关。其作品在唐五代已有结集流传,然旧本今已不存。《新唐书·艺文志》著录《皇甫湜集》三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则作六卷、杂文三十八篇,与今本合。可知今传六卷本乃北宋后期或南宋初重新编纂而成,南宋中期蜀刻本即源于此本。四库馆臣据集中所载与史传互证,指出唐书本传所记光福寺碑文已佚,而“此本仅载况集序”,足证“此本为宋人重编,非唐时之旧”。

皇甫湜师从韩愈,与李翱同为韩门最重要的两位弟子。韩愈对其极为赏识,曾言“从吾游者,李翱、张籍其尤也”,而时人亦以皇甫湜为韩愈衣钵之承继者。皇甫湜于元和元年登进士第,三年又登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因策文抨击宦官而遭贬为陆浑尉。其一生仕途偃蹇,晚年因酒后失言数忤同列,求分司东都,后归故里而卒。

【体例】全书六卷,约四万言。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而以赋、策、论、序、碑、记等为序。

卷一收赋与杂著,有《东还赋》《醉赋》《寿颜子辩》《悲汝南子桑》等。皇甫湜之赋,想象奇诡,语言古奥,《东还赋》以“归去来兮”发端,历述漂泊之苦与守道之志,句式长短错落,可见其“尚奇”之趣。卷二至卷三为论、策、书、序,其中《答李生三书》为皇甫湜文学主张之集中表达,倡言“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矣;词高则出于众,出于众则奇矣”,四库馆臣谓其“盛气攻辨,又甚于愈”。卷四至卷六为碑、记、行状、祭文等,多为应酬实用之作,然亦间见其奇崛笔力。

其文与李翱同出韩愈,而风格迥异。四库馆臣辨之曰:“翱得愈之醇,而湜得愈之奇崛。”此语准确概括了皇甫湜在韩门中的独特位置。其《编年纪传论》评司马迁《史记》“革故典,开新程”,持论平允,不似其论文之盛气攻辨,可见其学问根柢。集中无诗,陆游曾辨《浯溪》一篇为杰作,然此诗今本已不载。

【序跋】《皇甫持正文集》宋刻原本无序跋可考。四库全书所收《皇甫持正集》六卷,卷首载馆臣提要,为现存最重要的系统评价。提要考辨其集卷数源流,指出唐志三卷、晁志六卷与今本之关系,又辨光福寺碑文之佚,断为宋人重编。提要于其文风,既引郑玉“着力铺排,反伤工巧,终无自然气象”之讥,又指出“讲学之家,不甚解文章体例,持论往往如斯,亦不足辨”,持论公允。

清光绪二年冯焌光读有用书斋刻本,附补遗一卷,为清代较善之本。近现代影印本中,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2021年据宋蜀刻本影印,书前有出版说明,可资参考。

【著者】皇甫湜(约777—835),字持正,睦州新安(今浙江淳安)人。郡望安定,寄家扬州。少年时以童子见顾况于扬州孝感寺,颇得嘉许。贞元十九年入京,结识韩愈,深受赏识。元和元年登进士第,三年登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因策文抨击宦官,触怒权贵,贬为陆浑尉。后历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工部郎中、东都判官等职。曾为裴度幕僚,裴度特爱其才。晚年因酒后失言,数忤同列,求分司东都,后归故里卒。皇甫湜为人狷狂耿直,恃才傲物,为文亦如其人,崇怪尚奇。其文学主张以“奇”为核心,认为“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矣;词高则出于众,出于众则奇矣”,但又强调“文奇理正”,追求奇崛与理正的统一。这一主张使其成为韩门中与李翱“醇”一路相对的另一极,代表了中唐古文运动内部的不同取向。其《答李生三书》反复辩难,气势凌厉,四库馆臣谓“盛气攻辨,又甚于愈”,可见其性格之刚褊。皇甫湜在当时文名甚盛,与韩愈并称“一代龙门”。牛僧孺应举前曾以所业谒韩愈、皇甫湜,二人为其延誉,僧孺之名遂大振天下。韩愈临终前嘱其作墓志,今《韩文公墓志铭》《韩文公神道碑》皆出皇甫湜之手,可见其见重之深。

【论赞】历代对皇甫湜的评价,多着眼于其“奇崛”文风在韩门中的独特位置。

四库馆臣的评骘最为精要:“其文与李翱同出韩愈。翱得愈之醇,而湜得愈之奇崛。”此论以“醇”与“奇崛”对举,将皇甫湜置于韩愈古文传承的两极之中,成为后世论皇甫湜之定谳。

郑玉《与洪君实书》则持批评态度,谓“所假皇甫集,连日细看,大抵不惬人意。其言语叙次,却是着力铺排,往往反伤工巧,终无自然气象”。四库馆臣对此不以为然,指出“讲学之家,不甚解文章体例,持论往往如斯”。

章学诚于《文史通义》中评析其文,指出皇甫湜“务为奇崛”,与韩愈风格有别,反映了唐代古文流派的多样性。今人研究则多从古文运动内部的分化着眼,认为皇甫湜的“尚奇”主张“不但充实了当时古文运动的思想及理论基础,也推动了中晚唐古文运动的延续”。

【价值】《皇甫持正文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韩愈古文传承与中唐古文运动内部差异提供了核心文本。皇甫湜与李翱同为韩门高足,而一尚奇崛、一得醇正,二家文集并观,可见韩愈古文在弟子手中的分化与展开。其《答李生三书》所阐发的“尚奇”理论,是中唐文学思想的重要一环。其次,集中所存《编年纪传论》评《史记》“革故典,开新程”,为史评之名篇,于研究唐代史学思想具有参考价值。其碑志行状诸文,涉及其交游与当时人事,亦可补史传之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宋人重编本已非唐时之旧,光福寺碑文等名作已佚;二、皇甫湜文风奇崛古涩,好用僻词僻义,读者易生扞格;三、集中无诗,难以全面评价其文学成就;四、部分应酬文字,文学价值不高。

【版本】《皇甫持正文集》之版本,以南宋蜀刻本为最古最善。此本六卷,为海内孤本,原藏元翰林国史院,经明清藏书家递藏,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已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此本校勘精审,版印精绝,字体遒劲,纸墨精良,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年、2021年曾据以影印。

明代有正德年间刻本,然据学者考辨,正德本并非源自宋本。清代有光绪二年冯焌光读有用书斋刻本,附补遗一卷,为清代较善之本。另有清顺治十七年钱曾家抄本,钱曾校并跋,亦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

民国间,《四部丛刊》初编据宋本影印《皇甫持正文集》六卷,为民国以来最通行之本。《四库全书》所收《皇甫持正集》六卷,版本出处不明,与宋本存在校勘差异。

若论善本,宋蜀刻本最古最善,今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流通。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影印本即可。

【金句】

“意新则异于常,异于常则怪矣;词高则出于众,出于众则奇矣。” 见卷二《答李生第一书》。

“文奇理正。” 见皇甫湜文学主张,集中《答李生》诸书反复申明此意。

“归去来兮,将息我以勌游。” 见卷一《东还赋》。

“苟吾道之无爽,又何陋于斯土。” 见卷一《东还赋》。

“革故典,开新程,必新制度而驰才力。” 见《编年纪传论》评《史记》语。

“吾自为顾况集序,未尝许人。今碑字三千,一字三缣,何遇我薄耶!” 见《唐阙史》所载,四库提要引之。

“翱得愈之醇,而湜得愈之奇崛。” 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适读】《皇甫持正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中唐古文运动与韩愈师承的学者。皇甫湜是韩门“奇崛”一派的代表,其文集是考察韩愈古文在弟子手中分化与展开的核心材料。其次,研究唐代文学思想与文风演变的学者,可从此集中《答李生三书》等篇,深入了解“尚奇”主张的理论内涵与实践样态。第三,喜欢古典散文的读者,可以欣赏皇甫湜奇崛古涩、力去陈言的独特文风。第四,研究唐代文献流传的学者,可从此集宋刻孤本的递藏与重编本的生成中,考察古籍流传的典型个案。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对韩愈古文运动的基本主张有所了解。皇甫湜的“尚奇”是在韩愈“惟古于词必己出”的基础上进一步走向极端,了解这一背景,方能理解其文风的由来。其次,应知晓今传六卷本乃宋人重编,非唐时旧貌。第三,皇甫湜文风奇崛,用词古奥,初读宜择其较平易的篇目入手,如《编年纪传论》《寿颜子辩》等。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答李生三书》,把握其“尚奇”文学主张的核心。然后读《编年纪传论》,见其史识与持论平允的一面。再读《东还赋》与《醉赋》,感受其奇诡的想象与古奥的语言。最后读碑志行状,了解其交游与文笔。若以《皇甫持正文集》配合《李文公集》(李翱)对读,则韩门“醇”与“奇崛”两派的面貌,可了然于胸。

其他版本
宋刻本
续古逸丛书本
明正德十五年皇甫录世业堂刻本
清雍正间蒋氏赐书楼抄本(皇甫持正集,清蒋杲校)
三唐人文集本(汲古阁刻,皇甫持正集)
清顺治十七年钱曾抄本(清钱曾校并跋)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皇甫持正集)
明抄本
重排新式标点〈皇甫持正文集(皇甫持正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宋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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