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括异志》十卷,宋张师正撰。师正字不疑,襄国(今河北邢台)人,进士甲科,历官太常博士、辰州帅、鼎州帅,宦游四十年而不得志,晚年乃“推变怪之理,参见闻之异”。此书多记北宋朝野人物奇闻异事,涉及当时著名士大夫者尤多,篇末多注明故事来源以示可信,文字简略而叙事百餘字,内容以因果报应、善恶有报为归。原书据《郡斋读书志》著录凡二百五十篇,今传明抄本仅存一百三十三篇,已非完帙。

【编撰】“括异”之名,取“括集怪异之事”之义。“括”者,搜括、囊括;“异”者,怪异、非常。此书最早见录于晁公武《郡斋读书志》,书名或作《括异记》(衢州本),或作《括异志纂》(袁州本),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则录作“《括异志》十卷,《后志》十卷”。可知宋时此书已有数名并行,且有正、后二志之分。

其成书背景,据晁公武所记,张师正“擢甲科,得太常博士,后宦游四十年,不得志,于是推变怪之理,参见闻之异,得二百五十篇。魏泰为之序”。师正一生多任武职,曾知宜州、为英州刺史、荆州钤辖,治平三年(1066)为辰州帅,熙宁十年(1077)尚在世,其卒年不可考。此书当为其晚年之作,成书约在熙宁年间。

然而此书之作者,自宋代即有异说。《邵氏闻见后录》引王铚《跋范仲尹墓志》,称魏泰因“场屋不得志,喜伪作他人著书,如《志怪集》《括异志》《倦游录》,尽假名武人”。四库馆臣采王铚之说,谓“泰为曾布之妇兄,而铚则曾纡之壻,犹及识泰,其言当必不诬”。然王铚并未提出确切证据,今人整理者亦以为“尚难定论”,故仍归张师正名下。此一作者公案,为读此书者所当知。

【体例】全书十卷,原二百五十篇,今存一百三十三篇,另《说郛》本存佚文七则。每篇叙事仅百餘字,简短扼要,不事铺陈。篇末多注明故事来源,如“前进士程覺言”“某某言”之类,以示所记非凿空,此为宋代志怪书之常见体例,亦可见作者“參見聞之異”的编纂态度。

所记故事,以北宋当代人物为主,上自宰执、学士、将军,下至州县官吏、僧道、布衣,涉及著名士大夫者尤多。内容多属因果报应、梦兆前定、鬼神显灵之类,看似煞有其事,而“其事则多荒诞不经,实无可信者”。然其价值不在事实之真伪,而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当时的社会现状”与士大夫群体的精神氛围。书中部分故事对后世小说戏曲产生了直接影响,如卷三“王廷评”条即王魁负桂英故事之本事,卷十“钟离发运”条为《醒世恒言》中“两县令竞义婚孤女”故事所本。此一线索,使此书在文言小说向白话小说演变的过程中占有一席位置。

【序跋】此书原有魏泰序,然今传明抄本已佚去。四库全书所收为内府藏本,馆臣撰有提要,考辨作者归属及篇数源流,为现存最重要的系统评价。张元济跋《四部丛刊续编》本,指出今本仅存一百三十三篇,疑所佚一百十七篇或即《后志》之文,“而今已失之”。今人整理本《括异志·倦游杂录》校点说明,于作者争议、版本源流及篇目存佚考辨最详,可参。

【著者】张师正(1016—?),字不疑,襄国(今河北邢台)人。进士甲科及第,得太常博士。宝元间先榷酒于雕阴,后任渭州推官、知南恩州,又知宜州、为英州刺史、荆州钤辖,换武为遥郡防御使。治平三年为辰州帅,年五十;熙宁十年尚在,已六十二岁。一生“宦游四十年,不得志”,故晚年以志怪之书寄其抑塞磊落之气。其著述除《括异志》外,尚有《倦游杂录》《志怪集》等,皆见《宋史·艺文志》著录。

【论赞】四库馆臣于作者归属采王铚之说,疑为魏泰伪托,然于其书本身未加贬词,仅列入存目,故此书“流传甚少”。今人整理者则以为,王铚之说“没有提出确切证据,尚难定论”,其书于北宋士大夫之精神世界与社会风貌,仍有不可废之参考价值;而其故事成为后世白话小说之本事,尤见其影响之绵延。要之,此书不以文采见长,亦不以考据取胜,而以“当代人物之异闻”为北宋社会心态史留下一份独特的记录。

【价值】此书之价值,首在保存北宋士大夫群体中流传的异闻故事,为研究宋代社会心态、信仰世界与士人日常生活提供了一份虽荒诞而真实的记录。其次,书中故事与后世小说的渊源关系——王魁负桂英、两县令竞义婚孤女等——使其成为考察文言志怪向白话小说演变的重要中间环节。其局限性亦显:原书二百五十篇仅存一百三十三篇,已非完帙;文字简略,缺少文采;所记多荒诞不经,不可据为实录;作者归属尚存争议,使用时须存辨伪之心。

【版本】此书今传最早为明正德十年抄本,为虞山逸民俞洪依宋本传录,无魏泰序,存一百三十三篇,《四部丛刊续编》据以影印,为近世最通行之本。另有南京图书馆藏另一明抄本,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所收,可与俞洪本互校。《说郛》涵芬楼本卷四四与宛委山堂本卷一一六各载《括异志》七则,互不相同,存有明抄本未载之佚文。若论善本,当以明正德俞洪抄本为最古最善;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续编》影印本即可,若求佚文,则须参《说郛》诸本。

【金句】

“公不为视,阅书如故。” 见卷三《马少保》。记马亮夜读时有大手如扇自窗伸入,“若有所索”,而马亮读书自若,可见宋人志怪中对士人气度的书写。

“君小疾,煮地骨皮汤饮之即愈。” 见卷十《郑前》。梦中之语,醒而验之,为书中梦兆前定类故事的典型句法。

“推变怪之理,参见闻之异。” 见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述张师正著书之旨,非书中原文,然为理解全书性质最关键之语。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代志怪小说与文言小说史的学者。此书处于《稽神录》《江淮异人录》与《夷坚志》之间,是北宋志怪书的重要样本,其篇末注出处、文字简略的体例,正可见北宋士人志怪“参闻见之异”的写作姿态。其次,研究白话小说本事来源的学者,王魁负桂英、两县令竞义婚孤女等故事的本事在此书中,是追溯白话小说题材渊源不可绕过的一环。第三,对北宋士大夫精神生活与信仰世界有兴趣的读者,此书所记虽荒诞,却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士人群体中因果、梦兆、鬼神观念的流行程度。

阅读此书,宜先读今人整理本的校点说明,了解作者争议与版本残缺之状,然后通览一百三十三篇,以卷三“马少保”“王廷评”与卷十“钟离发运”诸条为切入点,感受其叙事简略而意在言外的特点。若以《括异志》配合《夷坚志》选篇对读,则北宋至南宋志怪书从“士大夫之异闻”向“民间信仰之总汇”的演变轨迹,可渐次清晰。

其他版本
明正德十年俞洪抄本
民国间石印本
明抄本(清黄丕烈跋)
清抄本
重排新式标点〈括异志〉
底本:四部丛刊续编景印宋钞本
电子文件(PDF)
97筒子页, 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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