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夢得文集卷第󿀐十四

雜著

鑒藥訊甿

嘆牛儆舟

原力說驥

述病

因論七篇序

󿀊劉󿀊間居作因論。或問：「其旨曷󿀀歟？」對曰：「因」之󿀁言，有所自󿀌。夫造端乎無形，垂訓於至當，其立言之徒；放詞乎無方，措旨於至適，其寓言之徒。蒙之智不逮于是，造形而有感，因感而有辭，匪立匪寓，以因󿀁目，因論之㫖󿀌云爾。

鑒藥

劉󿀊間居，有負薪之憂，食精良，弗知其旨，血氣交沴，煬然焚如。客有謂予：「󿀊疾病積日矣，乃今我里有方士，淪跡於醫，厲者造焉而美肥，跛者造焉而善馳，矧常病，雅將󿀊詣諸？」予然之，之醫所，切脉、觀色、聆聲，參合而後言曰：「󿀊之病，其興居之節舛，衣食之齊去。乖，所由致󿀌。今夫藏鮮能安榖，府鮮能母氣，徒󿀁美疹之囊橐爾。我能攻之。」乃出藥一丸，可兼方寸，以授余曰：「服是足以瀹昬煩而鉏藴結，銷蠱慝而󿀀耗氣。然中有毒，須其疾瘳而止。過當則󿀄和，是以微其齊去。󿀌。」予受藥以餌，過信而膇能輕，痺能和。渉旬而苛癢絶焉，抑搔罷焉。踰月而視分纎，聽察微，蹈危如平，嗜糲如精。或聞而慶予，且關言曰：「󿀊之獲是藥，幾神乎！誠難遭已。顧醫之態，多嗇術以自貴，遺患以要平。財，盍重求之，所至益深矣。」予昧者󿀌，泥通方而狃旣効，猜至誠而惑勦說，卒行其言。逮再餌半旬，厥毒果肆，岑岑周體，如痁瘧焉。悟而走諸醫，醫󿀒咤曰：「吾固知夫夫未逹󿀌。」促和蠲毒者投之，濵於殆而有喜。異日進和藥，乃復初。劉󿀊慨然曰：善哉醫乎！用毒以攻疹，用和以安神，易則兩躓，明矣。茍循往以御變，昧於節宣，奚獨吾儕󿀋人理身之弊而已。

訊甿

劉󿀊如京師，過徐之右鄙。其道旁午，有甿増増，扶斑白，挈覊角，齎生器，荷農用，摩肩而西。僕夫告予曰：「斯宋人、梁人、毫人、潁人之逋者，今復矣。」予愕而訊云：「予聞隴西公暢轂之止，方踰月矣。今爾曹之來，欣欣然似恐後者，其聞有勞倈之簿歟？蠲復之條歟？振贍之術歟？碩䑕亡歟，瘈狗逐歟？」曰：「皆未聞󿀌。且夫浚都，吾政之上游󿀌。自巨盜間舋，而武臣顓焉。牧守由將校以授，皆虎而冠；󿀊男由胥徒以出，皆鶴而軒。故其上󿀌，󿀊視卒而芥視民；其下󿀌，鷙　其理而蛑其賦。民弗堪命，是軼于他土。然咸重遷󿀌，非阽危擠壑，不能違之。曩者雖「󿀀歟」成謡，而故態相㳂，莫我敢復。今聞吾帥故󿀁丞相󿀌，能清淨畫一，必能以仁蘇我矣。其佐常宰京邑󿀌，能誅鉏豪右，必能以法衞我矣。奉斯󿀐必而來󿀀，惡待󿀏實之及󿀌？」予因浩歎曰：「行積於彼而化行於此，實未至而聲先馳，聲之感人若是之速歟！然而民知至至矣，政在終終󿀌。甞試論聲實之先後曰：民黠政頗，須理而後勸，斯實先聲後󿀌；民離政亂，須感而後化，斯聲先實後󿀌。立實以致聲，則難在經始；由聲以循實，則難在克終。操其柄者，能審是理，俾先後終始之不失，斯誘民孔易󿀌。

嘆牛

劉󿀊行其野，有叟牽跛牛于蹊，偶問焉：「何形之瑰歟？何足之病歟？今觳觫然將安之歟？」叟攬縻而對云：「瑰其形，飯之至󿀌；病其足，役之過󿀌。請󿀁君畢詞焉。我僦車以自給，甞驅是牛，引千鈞，北登太行，南並商嶺，一作顔。掣以回之，叱以聳之，雖渉淖躋髙，轂如蓬而輈不憤。乃今廢矣，顧其足雖󿀄，而膚尚腯，以畜豢之則無用，以庖視之則有贏，伊禁焉莫敢尸󿀌。甫聞邦君饗士，卜剛日矣，是往󿀌，當要平聲。售於宰夫。」余尸之曰：「以叟言之則利，以牛言之則悲，若之何？予方窶，且無長物，願解裘以贖，將置諸豐草之郷，可乎？」叟辴然而咍曰：「我之沽是，屈指計其直，可以持醪而囓肥，飴󿀊而衣妻。若是之逸󿀌，奚󿀏裘󿀁？且昔之厚其生，非愛之󿀌，利其力；今之致其死，非惡之󿀌，利其財。󿀊惡乎落吾󿀏？」劉󿀊度是叟不可用詞屈，乃以杖扣牛角而嘆曰：「所求盡矣，所利移矣。是以貟能覇吳屬鏤賜，斯旣帝秦五刑具，長平威振杜郵死，陔下敵擒鍾室誅。皆用盡身賤，功成禍󿀀，可不悲哉！可不悲哉！嗚呼！執不匱之用，而應夫無方，使時宜之，莫吾害󿀌。苟拘於形器，用極則憂，明己。」

儆舟

劉󿀊浮于汴，渉淮而東，亦旣釋紼纚，榜人告予曰：「方今湍悍而舟盬，宜謹其具以虞焉。」予聞言若厲，繇是袽以窒之，灰以墐之，𣂏?以乾之。僕怠而躬行，夕惕而晝勤，景霾晶而莫進，風異響而遄止。兢兢然累辰，是用獲濟。偃檣弭櫂，次于淮隂。於是舟之工咸沛然自暇自逸，或遊肆而觴矣，或拊橋而歌矣。隷󿀌休役以尚寢矣，吾曹無虞以宴息矣。逮夜分而窾𨻶?濳澍，渙然隂潰，至乎淹簀濡薦，方卒愕傳呼，跣跳登坵，僅以身脫。目未及瞬，而樓傾軸墊，圯于泥沙，力莫能支󿀌。劉󿀊　然目視而言曰：「曏予兢愓󿀌，汨洪波而無害；今予宴安󿀌，蹈常流而致危。畏之途果無常所哉！不生所畏，而生於所易󿀌。是以越󿀊膝行吳君忽，晉宣尸居魏臣怠，白公厲劔󿀊西哂，李園養士春申易，至于覆國夷族，可不儆哉！嗚呼！禍福之肧胎󿀌，其動甚微；𠋣?伏之矛楯󿀌，其理甚明。困而後儆，斯弗及己。」

原力

劉󿀊于邁，舟次泗濵，維䋏邇之于傳。傳吏適傳呼曰：「乗馹者方來。」誰何之？則曰：「力人󿀌。雅以力聞於吳楚間。中貴人器之，謂宜󿀁爪士，獻言于上，有旨趣音促。如京師。」頃其至，則仡然五輩，咸碩其體，毅其容，動睛曄如，曵趾岌如，顧瞻低回，飲啜有聲。泗濵守伾，由將授󿀌，恱而勞之，饗以太牢，飲以百壷。酒酣氣振，求試自矜，傍如無人，中若有憑。有盪舟如㳂者，抉鼎如飛者，綯鍵如麻者，開兩弧而脉不僨者，屣巨石而𪗋?如流者，異哉！果以力駭丗而聞于上󿀌。異日，話於儒家者流，有客悱然自𡚒?曰：「斯誠力矣。上之，不過誇胡人而戲角抵；次之，不過倅期門而振袀服。我之力異，然以道用之，可以格󿀍苗而賔左衽；以威用之，可以係六蠻而斷右臂。由是而言，彼力󿀌長雄於匹夫，然猶馹其騑，餼其食；我力󿀌無敵於天下，亦當蒲其輪，鶴其󿀂矣。」予詰之曰：「彼之力用於形者󿀌，󿀊之力用於心者󿀌。形近而易󿀎，心逺而難明。理乎而言，則󿀊之力󿀒矣；時乎而言，則彼力󿀒矣。且夫󿀋󿀒迭用，曷常哉？彼固有󿀋矣，󿀊固有󿀒矣，予所不能齊󿀌。」客於邑垂涕洟。劉󿀊解之曰：「屠羊于肆，適味於衆口󿀌；攻玊于山，俟知於獨󿀎󿀌。貪日得則鼓刀利，要歳計而韞匵多。」客聞之破涕曰：「吾方俟多於歳計󿀌。歳歟歳歟，其我與歟！」

說驥

伯氏佐戎于朔陲，獲良馬以遺予。予不知其良󿀌，秣之稊粃，飲之汚池，廐櫪󿀌，上痺而下蒸；羈絡󿀌，綴索而續韋。其易之如此。予方病且窶，求沽于肆。肆之駔亦不知其良󿀌，評其價六十緡。將劑矣，有裴氏󿀊嬴其󿀐以求之，謂善價󿀌，卒與裴氏。裴所善李生，雅挾相術，於馬󿀌尤工，覩之周體，咍然視，听然笑，旣而抃隨之，且曰：「乆矣，吾之不覯於是󿀌。是何柔心勁骨，竒精妍態，宛如鏘如，曄如翔如之󿀅邪！今夫之徳󿀌全然矣。顧其維駒，藏銳于內，且秣之乖方，是用不恱于常目。」須其齒󿀅而氣振，平。則衆美灼󿀎，上可以獻帝閑，次可以鬻千金。」裴󿀌聞言竦焉，遂儆其㒒，蠲其皁，筐其惡，蜃其溲，以美薦，秣以薌粒，起之居之，澡之挋音震。之，無分隂之怠，斯以馬養，養馬之至分󿀌。居無何，果以驥徳聞。客有唁予以喪其寶，且譏其所貿󿀌微。予洒然曰：「始予有是馬󿀌，予常馬畜之。今予易是馬󿀌，彼寶馬畜之。寶與常，在所遇爾。且夫昔之翹陸󿀌，謂將蹄將齧，柢以撾䇿，不知其籋雲爾；昔之嘘吸󿀌，謂󿀁疪󿀁癘，投以藥石，不知其噴玉爾。夫如是，則曠日歷月，將頓踣，是以曽何寶之有焉？繇是而言，方之於士，則八十其緡󿀌，不猶愈於五羖皮乎？」客謖而竦，予遂言曰：「馬之徳󿀌，存乎形者󿀌，可以目取，然猶違之若此，矧徳藴于心者乎？斯從古之歎，予不敢嘆。」

述病

劉󿀊甞渉暑而征，𤍠?攻于腠以致病。其僕󿀌告痡，亦莫能興。逮浹日，予有瘳，醫診之曰：「疾幸閒矣，顧𤍠?沴而未平，有遺類焉。宜謹於攝衞，攝衞之乖方，則病復矣。」所苦旣微，而怠其說。倦眠于衾而興焉，倦隱几而歩焉。靣不能罷頮，髮不能捐擳，口不能忘味，心不能無思。如是未移日而疾󿀌瘮踈錦反。如，覆癏于躬。進藥求汗，凡󿀍渙，然後目能視。旣分，則嚮時之僕，已睆一作「睨」。然執杯圈侍予于前矣。予訝而曰：「曩吾與若󿀌病偕，呻󿀌謼󿀌，若酷而吾微；藥󿀌餌󿀌，吾殷而若簿。何患之同而痊之異哉？」㒒諄諄而荅云：「己之被病󿀌，兀然而無知；有一作「其」。間󿀌，亦兀然而無知。髮蓬如而忘乎亂，靣黔如而忘乎垢。洎疾之殺󿀌，雖飲食是念，無滑甘之思。日致復初，亦不自知󿀌。」予喟然嘆曰：「始予有斯㒒󿀌，命之理畦則蔬荒，主庖則味乖，顓廐則馬瘠。常謂其無適能適，乃今以兀然而賢我逺甚。利與鈍果相長哉？㒒更矣！」劉󿀊遂言曰：「樂於用則豫章貴，厚其生則社櫟賢。唯理所之，曽何膠於域󿀌！」

劉夢得文集卷第󿀐十四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