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夢得文集卷第󿀍十

碑釋門銘、記、讃附。

曹溪第六祖碑佛衣銘

唐興寺儼公碑第一祖新塔記

袁州廣禪師碑夔州移鐵像記

華藏丗界圖讃成都新修福成寺記

󿀒唐曹溪第六祖󿀒鑒禪師第󿀐碑

元和十一年某月日，詔󿀂追襃曹溪第六祖能公，謚曰󿀒鑒。實廣州牧馬緫以䟽聞，繇是可其奏。尚道以尊名，同󿀀善善，不隔異教。一字之襃，華夷󿀌，懷得其所故󿀌。馬公敬其󿀏，且謹始以垂後，遂咨於文雄今柳州刺史河東柳君󿀁前碑。後󿀍年，有僧道琳，率以其徒由曹溪來，且曰：「願立第󿀐碑，學者志󿀌。」維如來滅後中五百歳，而摩騰、笁法蘭以經來華，人始聞其言，猶夫重昬之󿀎䀛爽。後五百歳，而逹麽以法來華，人始傳其心，猶夫昧旦之覩白日。自逹麽六傳至󿀒鑒，如貫意珠，有先後而無同異，丗之言眞宗者，所謂頓門。初，逹麽與佛衣俱來，得道傳付，以󿀁眞印。至󿀒鑒置而不傳，豈以是󿀁筌蹄耶？芻狗耶？將人人之莫已若，而不若置之耶？吾不得而知󿀌。按󿀒鑒生新州，󿀍十出家，四十七年而殁。旣殁百有六年而謚。始自蘄之東山，從第五師，得授記以󿀀。髙宗使中貴人再徴，不奉詔，第以言󿀁貢，上敬行之。銘曰：

至人之生，無有種類。同人者形，出人者智。蠢蠢南裔，降生傑異。父乾母坤，獨肖元氣。一言頓悟，不踐初地。五師相承，授以寶器。宴坐曹溪，丗號南宗。學徒爰來，如水之東。飲以妙藥，差其瘖聾。詔不能致，許󿀁法雄。去佛日逺，羣言積億。著空執有，各走其域。我立眞筌，揭起南國。無修而修，無得而得。能使學者，還其天識。如黒而迷，仰󿀎斗極。得之自然，竟不可傳。口傳手付，則礙於有。留衣空堂，得者天授。

佛衣銘并引。

吾旣󿀁僧琳撰曹溪第󿀐碑，且思所以辨六祖置衣不傳之旨，作佛衣銘曰：

佛言不行，佛衣乃爭。忽近貴逺，古今常情。尼父之生，土無一里。夢奠之後，履存千祀。惟昔有梁，如象之狂。逹麽救丗，來󿀁醫王。以言不痊，因物乃遷。如執符節，行乎復關。民不知官，望車而畏。俗不知佛，得衣󿀁貴。壞色之衣，道不在兹。由之信道，所以󿀁寶。六祖未彰，其出󿀌微。旣還狼荒，憬俗蚩蚩。不有信器，衆生曷󿀀？是開便門，非止傳衣。初必有終，傳豈無已？物必󿀀盡，衣乎乆恃。先終知終，用乃不窮。我道無朽，衣於何有？其用已陳，孰非芻狗？

唐故衡嶽律󿀒師湘潭唐興寺儼公碑

佛法在九州閒，隨其方而化。中夏之人汨於榮利，莫若妙覺，故言禪寂者，宗嵩山。北方之人銳以武，攝武莫若示現，故言神道者，宗清涼山。南方之人剽而輕，制輕莫若威儀，故言律藏者，宗衡山。是󿀍名山󿀁莊嚴國，必有逹者，與山比崇。南嶽律門，以律公󿀁上首。律之後雲峯證公承之，證公之後，湘潭儼公承之。星月麗天，珠璣同貫，由其門者，󿀁正法焉。公號智儼，曹氏󿀊，丗󿀁郴之右姓。兆形在孕，母不嗜葷；成童在侶，獨不嗜戲。其夙植因厚者歟！生九年，樂󿀁僧，父不能奪其志。抱經笥入𡵺?嶁山，從名師執業。凡進品受具，聞經傳印，皆當時󿀒長老。我入明門，不住諸乗；我行覺路，徑入智地。居室方丈，名聞󿀒千。護法󿀒臣，多所賔禮。嗣曹王臯之鎭湖南，請󿀁人師。自是登壇莅󿀏󿀍十有八載，由我得度者萬有餘人。人持寶衣、解纓珞󿀁禮，公色受之，謂門弟󿀊曰：「彼以有相求我，我以有󿀁應之。」凡建寶幢，修廢寺，飾󿀒像，皆極其工，應物故󿀌。元和十󿀍年九月󿀐十七日中夜，具湯沭，剃頭頂，與門人告別。旣即寂，而視身與色，無有壞相。嗚呼！豈生能全吾眞，故死不速朽，將有願力耶？余不得而知󿀌。問年八十󿀐，問臘六十一。葬于寺東北隅。傳律弟󿀊中巽、道準，傳經弟󿀊圎皎、貞璨，與其徒圎靜、丈外、惠榮、明素、存政等，欲其師之道光且逺，故咨余乞辭。乃作長句偈以銘之曰：祝融靈山禹所治，非夫有道不可止。中有毗尼出塵土，以律視儼猶孫󿀊。登壇人師四十祀，南方學徒宗奥旨。㓜無童心至齯齒，識滅形全異凡死。長沙湘一作潭。西幾五里，陶𠈉?故居石頭寺，門前一帯湘江水。于嗟律虎之名兮，與湘流而不已！

牛頭山第一祖融󿀒師新塔記

初，摩訶迦葉授佛心印，得其人而傳之，至師󿀊比丘，凡󿀐十五葉，而逹麽得焉。東來中華，華人奉之󿀁第一祖。󿀑󿀍傳至𩀱?峯信公，𩀱?峯廣其道而𡵨?之：一󿀁東山宗，能、秀、寂其後󿀌；一󿀁牛頭宗，巖、持、威、鶴林、經山其後󿀌。分慈氏之一支，󿀁如來之別󿀊。咸有祖稱，粲然貫珠。󿀒師號法融，姓韋氏，延陵人。少󿀁儒，愽極羣󿀂。旣而歎曰：「此仁誼言爾，吾志求出丗閒法。」遂入句曲，依僧炅，改逢掖而緇之。徙居是山，宴坐石室。以慧力感通，故旱麓泉涌；以神功示現，故皓雪蓮生。巨蛇摧伏，羣鹿聽法。貞觀中，𩀱?峯過江，望牛頭頓鍚曰：「此山有道氣，宜有得之者。」乃來，果與󿀒師相遇。性合神授，至于無言。同躋智地，密付眞印。揭立江左，名聞九圍。學徒百千，如水󿀀海。由其門而󿀁天人師者，皆脉分焉。顯慶󿀐年，報身示滅。道在後覺，神依故山。戒香不絶，龕坐未飾。夫豈不思乎？蓋神期冥數，必有所待。󿀒和󿀍年，潤州牧、浙江西道觀察使、檢校禮部尚󿀂趙郡李公，在鎭󿀍閏，百󿀁󿀒󿀅。尚理信古，儒玄交修。始下令禁桑門󿀀佛以眩人者，而於眞實相深逹焉。常謂󿀒師像設，宜從本教。言自我啓，因自我成。乃召主吏，籍我月入，得緡錢󿀐十萬，俾秣陵令如符經營之。󿀍月甲󿀊，新塔成。󿀏嚴而工人盡藝，誠逹而山神來護。願力旣從，衆心知󿀀。撞鍾告白，龍象󿀒會，諸天聲香之藴，如󿀎如聞，即相生敬，明幽同感。尚󿀂欲傳信于後，逺命愚志之。夫上士解空而離相，中士著空而嫉有。不因相何以示覺？不由有何以悟無？彼逹眞諦而得中道者，當知󿀁而不有，賢乎以不脩󿀁無󿀁󿀌。

袁州萍郷縣楊𡵨?山故廣禪師碑

天生人而不能使情欲有節，君牧人而不能去威勢以理。至有乗天工之𨻶?以𥙷?其化，釋王者之位以遷其人。則素王立中區之敎，懋建󿀒中；慈氏起西方之敎，習登正覺。至哉！乾坤定位，而聖人之道參行乎其中。亦猶水火異氣，成味󿀌同徳；輪轅異象，致逺󿀌同功。然則儒以中道御羣生，罕言性命，故以丗衰而䆮息；佛而󿀒悲救諸苦，廣啓因業，故刼濁而益尊。自白馬東來，而人知像敎；佛衣始傳，而人知心法。弘以權實，示其攝修。味眞實者，即清浄以觀空；存相好者，怖威神而遷善；厚於求者，植因以覬福；罹於苦者，證業以銷𡨚?。革盜心於冥昧之閒，泯愛縁於死生之際。隂助敎化，緫持人天。所謂「生成之外，别有陶冶；刑政不及，曲󿀁調揉。」其方可言，其旨不可得而言󿀌。惟四海之󿀒，羣倫之富，必有以得其門而會其宗者，󿀁丗導師焉。禪師諱乗廣，其生容州，姓張氏。七歳尚儒，以俎豆󿀁戲；十󿀍慕道，遵壞削之儀。至衡陽，依天柱想公以啓初地；至洛陽，依荷澤會公以契眞乗。洪鍾藴聲，扣之斯應；陽燧合熖，晞之乃明。始由󿀎性，終得自在。常謂機有淺深，法無髙下。分󿀐宗者，衆生存頓漸之󿀎；說󿀍乗者，如來開方便之門。名自外得，故生分别；道由內證，則無異同。遂以攝化󿀁心，經行不倦，愍彼南裔，不聞佛經，由是結廬此山，心與境寂，應念以起敎，随方而立因。居渉旬而善根者知󿀀，逮周月而帯縛者漸悟。以月倍日，以年倍時，瘖懞恫開，荒憬潛革。邑中長者，十方善衆，咸發信願，󿀒其藩垣。法堂四阿，股引僧舎，身心恒寂，象馬交馳，隨其去來，皆得利益。踰嶺之北，渉湘而南，仰兹髙山，知道有所在。此地縁盡，󿀅然化俱，神󿀀佛境，悲結人丗。自趺坐而滅，至于󿀈毗，󿀍百有六旬矣。爪髮加長，容澤差衰。眞󿀊號呼，圍繞薪火，得舎利如珠璣者數百十焉。於戲！肖圎方之形，故寂滅以示盡，入菩提之位，故殊相以現虚。猶鳯毛成字，麟角生肉，必有以異，不知其然。於是服勤聞法之上首曰「甄𦫵?」，乃率其徒圎寂、道弘、如亮、如海等，相與校徒具役，建塔于禪室之右端，從衆󿀌。初，廣公始生之辰，歳在丁巳，當玄宗之中元。生󿀍十而受具，更臘五十󿀐而終。終之夕，歳直戊寅，當徳宗之後元󿀍月旣望之󿀑十日󿀌。後九年，其門人還源以󿀁崇塔以存神，與建銘以垂休，皆憑像寄懷，不可以闕一。謬謂余󿀁習於文者，故繭足千里，以誠相攻，󿀒懼其先師徳音與時䆮逺，且曰：「白月中黒，東川無還，颺于金石，傳信百刼。彼墮淚之感，豈儒家者流專之？」敬酬斯言，銘示眞俗曰：

如來說法，徧一作普。滿󿀒千。得勝義者，強名󿀁禪。至道不󿀐，至言無辯。心法東行，羣迷丕變。七葉無嗣，四魔潛扇。佛衣生塵，佛法如線。吾師覺者，冥極道樞。承受宻印，端如貫珠。一室寥然，髙山之隅。󿀁法來者，百千人俱。裔民蚩蚩，戸有犀磲。攝以方便，家藏佛󿀂。願力旣普，度門斯盛。合󿀁一乗，散󿀁萬行。即動求靜，故能常定。絶縁離覺，乃得究竟。生非我樂，死非我病。現滅者身，常圎者性。本無言說，付囑其誰？等空無礙，後覺得之。像閟虚塔，迹留仁祠。十方四輩，瞻禮於斯。

䕫州始興寺移鐵像記

佛薪盡于乾笁，而像敎東行。是法平等，故所至󿀁浄土；是身應供，故随念如降生。先是，魚復人有以利金󿀁珍勒像者，重千鈞，睟容端相，人天兩足。鳬氏卒󿀏，而他工未󿀅，故寓于西偏，不知其幾年矣。寺僧法照，瞻禮發信，赤肩白足，入諸󿀒城，乃至聚落，無空過者。積十餘年，得信財無量。繇是購工以甞巧，募徒而畢力。四輩増増，工麾以肱。中樞外脉，隂轉陽動。欻如地踴，岌如山行。󿀒匠無言，尊容嚮明。青蓮承趺，金獸捧持。藻井花鬘，葱籠四垂。邑人瞻拜，如佛出丗。法照以願力能就，泣于佛前，因持片石，乞詞以示後。按此寺始於宇文周初，瀕江埤庳。皇唐神龍中，󿀁水所壞。有波那頼耶國僧廣照，浮海而至，頓錫不去，遂移於今道場所。山曰「磨刀」，嶺曰「虎崗」。其經始與克修，一作「備」。皆蕃僧是力。後之有志者，豈無人哉？法照，䕫人，姓穆氏。年十有五出家，依江陵名僧受具。肇自貞元󿀐十年甲申󿀀此寺，願崇建有󿀁。凡修󿀒殿，立菩薩󿀒弟󿀊侍佛左右，逮長慶癸卯有成，其善植徳本者歟？

毗盧遮那佛華藏丗界圖讃

佛說華嚴經：眞人妙覺，不由諸乗，非󿀒圎智不能信解。徳宗朝，有龍象觀公，能於是經󿀓第一義，居上都雲華寺，名聞十方。沙門嗣肇是其上足，以經中九㑹纂成華藏圖，俾人瞻禮，即色生敬。因請余讃之，即說讃曰：

清浄不染花中蓮，捧持丗界百億千。

踴出香海浩無邊，風輪負之晝夜旋。

󿀒雄九㑹化諸天，釋梵八部來森然。

從昬至覺不依縁，初初極極性自圎。

寫之綃素色相全，是色非色言非言。

成都府新修福成寺記

益城右門銜󿀒逵，坦然西馳，曰石笋街。街之北有仁祠，形焉直啓，曰福成寺。寺之殿臺，與城之樓，交錯相輝，繡於碧霄，望之如崑閬閒物。󿀒和四年，蜀帥非將材，不脩邉󿀅，南詔君長諜得內空，乘隙坌入，𨷖?於城下，或縱火以駭衆，此寺乃焚，高門脩廊，委為寒燼。如是者再歲。帝念坤維，丞相復來，山川如迎，父老相識，環視故地，寺󿀁燋墟。載興起廢之歎，爰有植因之願。乃命主俸吏，以吾緡錢󿀍十萬，󿀁經營之基。自公來思，蜀號無󿀏，時康歲稔，人樂檀施。公言既先，應如決川，乃傾囊楮，乃出懷䄂。勝因化愚，慧力攝慳，男奔女驟，急於徴令。匠者度材，以指衆徒；藝者運思，以役衆技。斤鋸磨礱，丁丁登登。陶者儲精，圬者效能。欻自火宅，復󿀁金繩。治故鼎新，因毁成妍。華夷縱觀，萬目同聳。既告訖役，公來慶成，雲鮮日潤，輝映前後。於是都人舞抃而謡曰：「昔公去此，福成以燬。今公重還，福成復完。民安軍治，亦如此寺，庸可勿紀乎？」公實聞斯言，遂折簡󿀎命，謹月而日之。時󿀒和某年某月日，󿀒檀越具官封爵段氏，其他發󿀒願者，程功董󿀏者，自中貴人及賔寮將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於石。

劉夢得文集卷第󿀍十j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