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段少卿酉陽雜爼前集卷之
唐 太常少卿臨淄柯古段成式 撰
明 四川道監察御史內鄉李雲鵠 校
玉格
道列界諸天,數與釋氏同,但名别耳。○界外曰四人境,謂常融、玉隆、梵度、賈奕四天。○四人天外曰清,赤、禹餘、清微。○清上曰羅,有九天,波利等九名。
天圓十綱,運關百六十轉一周,天運千六百周陽孛。地紀推機百十轉一度,地轉千百度陽蝕。天地相去四十萬九千里,四方相去萬萬九千里。
名山百六十,福地七十,崑崙天地之齊。○九地、四十六土、八酒仙宫,言㝠謫隂者之所。
有羅酆山,在北方癸地,周𢌞?萬里,高千六百里。
洞天六宫,周一萬里,高千六百里,是六天鬼神之宫。
六天,一曰紂絶隂天宫,曰泰煞諒宫,曰明辰耐犯宫,四曰怙照罪氣宫,五曰宗靈七非宫,六曰敢司連苑一作「屍」。宫,人死皆至其中,人欲常念六天宫名。○空洞之天,隂所治。○耐犯宫主生,紂絶天主死。○禍福續命由怙照第四天鬼官北斗君所治,即七辰北斗之考官。項梁城酆都宫頌曰:「紂絶標帝晨,諒構重阿。炎如霄烟,勃景耀華。武陽帶神鋒,怙照吞清河。開闔臨丹井,雲門欝嵳峩。七非通奇靈,連苑亦敷魔。六天横北道,此是鬼神家。」凡有萬言,此唯天宫名耳,夜中微讀之,辟鬼魅。
酆都稻名重思,其米如石榴,粒稍,味如菱。杜瓊作重思賦曰:「霏霏春暮,翠矣重思。雲氣交被,嘉穀應時。」
夏啓東明公,文王西明公,邵公南明公,季扎北明公,四時主四方鬼。至忠至孝之人,命終皆地下主者,一百四十年乃授下仙之教,授以道,有上聖之德。命終受官,地下主者,一千年乃轉官之五帝,復一千四百年,方得遊行太清,九宫之中仙。有善爽鬼者、官清鬼者,或先世有功在官,流逮後嗣,易世練化,改氏更生,此七世隂德,根葉相及。命終,當道遺脚一骨以官,餘骨隨身而遷。男左女右,皆受地下主者,百八十年乃得進處地仙之道矣。炎帝甲北太帝君,主天下鬼神。元品式、明真科、九幽章,皆律。連苑、曲泉、泰煞、九幽、雲夜、九都、靈、萬掠、四極、九科,皆治所。十六獄,流沙赤等號。溟澪獄,北岳獄。十四獄,有九平、元正、女青、河北等號。人犯五千惡五獄鬼,六千惡十八獄獄囚,萬惡乃墮薜荔。
罪簿有黒、緑、白簿,赤、丹編簡。刑有搪蒙山石、副太山、搪夜山石、寒河源,及西津水寘、東海風刀、電一作「雷」。風、積夜河。
鬼官有七十五品,仙位有九。太帝十七,天君一千百,仙官萬四千,靈司十,司命品、九品、七城、一作「域」,一作「地」。九階、十七位,七十萬之次弟。
老君西越流沙,歴八十一國,烏弋、身毒浮屠,化被千國,有九萬品戒經,所獲月支復立經是。孔元宫仙。
佛十天仙,延賔官主,所道在竺乾有古先生,善入無。
釋老志亦曰:佛於西域得道。陶勝力言:方諸國多奉佛,不死,服五笙精,讀夏藏,用之以飛行。
藏經,菩薩戒。
方諸山在乙地。
太極真仙中,莊周闈編郎。八十一戒、千百善,入洞天。百十戒、千善,登山上靈官。萬善升玉清。
白誌腹,名在瓊簡者;目有緑筋,名在金赤者;隂有伏骨,名在琳札青者;胷有偃骨,名在星者;眼四規,名在方諸者;掌理𢌞?菌,名在緑籍者。有前相,皆上仙。可不學,其道自至。其次鼻有玄山,腹有玄丘,亦仙相。或口氣不㓗,性耐穢,則壊玄丘之相矣。
五藏、九宫、十室、四支、五體、焦、九竅、百八十機關、百六十骨節、萬六千神,隨其所而居之。魂以精根,魄以目戸,魂可拘,七魄可制。庚申日,伏尸言人過;本命日,天曹計人行。尸一日朝,上尸青姑伐人眼,中尸白姑伐人五藏,下尸血姑伐人胃命。亦曰玄靈。曰:一居人頭中,令人多思欲,好車馬,其色黒;一居人腹,令人好食飲,恚怒,其色青;一居人足,令人好色,喜煞。七守庚申尸滅,守庚申尸伏。
仙藥有:
鍾山白膠,閬風石腦,黒河蔡瑚,太微紫麻,太極井泉,夜津日草,青津碧荻,圓丘紫柰,白水靈蛤,八天赤薤,高丘餘粮,滄浪青錢,十六芝,龍胎醴,九鼎魚,火棗交梨,鳳林鳴醅,中央紫蜜,崩岳電柳,玄郭綺葱,夜牛伏骨,神吾黃藻,炎山夜日,玄霜絳雪,環剛樹,赤樹白,佪水玉精,白琅霜,紫醬,一作「漿」。月醴,虹丹,鴻丹。
藥草異號:
丹山魂、雄黃,青要女、空青,靈華汎腴、薫陸香,北帝玄珠、消石,東華童、青木香,五精金、羊起石,流丹白膏、胡粉,亭炅獨生、雞舌香,倒行神骨、戎鹽,白虎脫齒、金牙石,靈黃、石流黃,陸虛遺生、龍骨,章陽羽玄、白附,緑伏石,母慈石,絳晨伏胎,茯苓、七白靈,蔬薤曰華,一名守宅,一名家芝,凡十四名。伏龍李,蘇牙樹。
圖籍有符圖七千章:
雌一王檢,四規明鏡,五柱中經飛龜帙,飛黃經,鹿盧蹻經,含景圖,卧引圖,園芝圖,木芝圖,隗新芝圖,牽牛經,玉珎記,臘成記,玉案記,丹臺經,一作「記」。日月厨食經,金樓經,十六水經,中黃丈人經,協龍鹿臺經,玉胎經,官氏經,鳯綱經,六隂玉女經,白虎七變經,九仙經,十上化經,縢中有首攝提經,綱六紀經,白變化經,隱首經,入軍經,泉樞經,赤甲經,金剛八疊録。一作「經」。
老君母曰玄妙玉女,天降玄黃,氣如彈丸,入口而孕,凝神瓊胎宫千七百年,赤明開運,嵗在甲,誕於扶刀葢天西那王國欝寥山丹玄之阿。○曰:老君在胎八十一年,剖左掖而生,生而白首。○曰:青帝刼末,元氣改運,託形於洪氏之胞。○曰:李母本元君,日精入口,吞而有孕,色氣繞身,五行獸衞形,如此七十年,而生陳國苦縣頼鄉渦水之陽,九井西李下。具十六號,七十名,有九名,千百。老君曰九一作「天」。上皇洞真第一君、千法王、九靈老、太上真人、天老玄中法師、上清太極真人、上景君等號。形長九尺,或曰丈九尺。耳門,耳附連環,耳無輪郭。眉如北斗,色緑,中有紫毛,長五寸。目方瞳,緑筋貫之,有紫光。鼻雙柱,口方,齒數六八。頥若方丘,頰如横壠,龍顔金容。額理,腹誌,頂約,把十蹈五。身緑毛,白血,頂有紫氣。
人死形如生,足皮不青惡,目光不毁,頭髪盡脫,皆尸解。白日去曰上解,夜半去曰下解,向曉向暮謂之地下主者。太乙守尸,魂營骨,七魄衞肉,胎靈録氣,所謂太隂練形。趙成後五六年,肉朽骨在,液血於內,紫色發外。曰:若人暫死,適太隂權過官,血沉脉散,而五藏自生,白骨如玉,光惟息,太神內閉,或年至十年。
曰:白日尸解,自是仙,非解尸。鹿皮公吞玉華而流蟲出尸。王西城漱龍胎而死訣,飲瓊精而扣棺。仇季咽金液而臰徹百里。季主服霜散以潛升,而頭足異處。黒狄咽虹丹而投水。寗生服石腦而赴火。栢成納氣而胃腸腐。
句曲山五芝,求之者投金環𩀱?於石間,勿顧念,必得矣。第一芝名「龍仙」,食之太極仙。第芝名「叅成」,食之太極夫。第芝名「燕胎」,食之正一郎中。第四芝名「夜光洞鼻」,食之太清左御史。第五芝名「料玉」,食之官真御史。
真人用寶劍以尸解者,蟬化之上品。鍜用七月庚申、八月辛酉日,長尺九寸,廣一寸四分,厚分半,杪九寸,名干,字良非。
青烏公入華山四百七十一歲,十試不過,一作「遇」。後服金汋而升太極。以試不過,但仙人而已,不得真人位。
有傳先生入焦山七年,老君與之木鑽,使穿一盤石,石厚五尺,曰:「此石穴,當得道。」積四十七年,石穿,得神丹。
范零隨司馬季主入常山石室,石室東北角有石匱,季主戒勿開。零思,發之,其家父母近而不逺,乃悲思,季主遂逐之。經數載,復令守一銅匱,違戒,所如前,竟不得道。
衞國縣西南有瓜穴,冬夏常出水,望之如練,時有瓜葉出焉。相傳苻秦時有李班者,頗好道術,入穴中,行可百歩,朗然有宫宇,牀榻上有經,人對坐,鬚髪皓白。班前拜於牀下,一人顧曰:「卿可還,無宜久住。」班辭出,至穴口,有瓜數箇,欲取,乃化石。尋故道得還至家,家人云:「班去來已經四十年矣。」
長白山,相傳古肅然一作「肅慎」。山。峴南有鐘鳴。燕世,桑門釋恵霄者,自廣固至此峴,聽鐘聲。稍前,忽一寺,門宇炳煥,遂求中食。一沙彌,乃摘一桃與霄。須臾,與一桃,語霄曰:「至此已淹留,可去矣。」霄出,𢌞?頭顧,失寺。至廣固,弟,言失和尚已年矣。霄始知桃兆年矣。
髙唐縣鳴石山,岩髙百餘仞,人以物扣岩,巖甚清越。晉太康中,𨓜?士田宣隱於岩下,葉風霜月,常拊石自娛。每一人着白單衣,徘徊岩上,及曉方去。宣於後令人擊石,乃於岩上潜伺,俄然果來,因遽執袂一作「玦」。詰之,自言姓王,字中倫,衛人,周宣王時入少室山學道,比頻適方壺,去來經此,愛此石響,故輙留聽。宣乃求其養生,唯留一石如雀卵。𥘉?則凌空百餘歩猶,漸漸烟霧障之。宣得石,含輙百日不饑。
荆州利水間有石,若闕,名曰韶石。晉永和中,有飛仙衣冠如雪,各憇一石,旬日而去,人咸之。
貝丘西有玉女山。傳云:晉始中,北海蓬球,字伯堅,入山伐木,忽覺異香,遂遡風尋之。至此山,廓然宫殿盤欝,樓臺博敞。球入門窺之,五株玉樹。復稍前,有四婦人,端妙絶世,自彈碁於堂上。球俱驚起,謂球曰:「蓬君何故得来?」球曰:「尋香而至。」遂復還戯。一者便上樓彈琴,留戯者呼之曰:「元暉何獨升樓?」球樹下立,覺少饑,乃舌䑛葉上垂露。俄然有一女乗鶴西至,逆恚曰:「玉華,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行諸仙室。」球懼而出門,𢌞?顧,忽然不。至家,乃是建平中,其舊居閭舎,皆墟墓矣。
晉許旌陽,吳猛弟。當時江東多虵禍,猛將除之,選徒百餘人,至髙安,令具炭百斤,乃度尺而斷之,寘諸壇上。一夕,悉化玉女,惑其徒。至曉,吳猛悉命弟,無不涅其衣者,唯許君獨無,乃與許至遼江。及遇巨虵,吳年衰,力不能制,許遂禹歩勑劍,登其首斬之。
孫思邈嘗隱終南山,與宣律和尚相接,每来往互參宗㫖。時旱,西域僧請於昆明池結壇祈雨,詔有司香燈,凡七日,縮水數尺。忽有老人夜詣宣律和尚求救,曰:「弟昆明池龍,無雨久,匪由弟。胡僧利弟腦,將藥,欺天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力加䕶。」宣公辭曰:「貧道持律而已,可求孫先生。」老人因至思邈石室求救,孫謂曰:「我知昆明龍宫有仙方千一作「十」。首,爾傳與予,予將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許妄傳,今急矣,固無所恡。」有頃,捧方而至,孫曰:「爾第還,無慮胡僧。」自是池水忽漲,數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孫復著千金方千卷,每卷入一方,人不得曉。及卒後,時有人之。
玄宗幸蜀,夢思邈乞武都雄黃,乃命中使齎雄黃十斤,送於峨眉頂上。中使上山未半,一人幅巾被褐,鬚鬢皓白,童青衣丸髻,夾侍立屏風側,以手指盤石臼:「可致藥於此。上有表,録上皇帝。」中使視石上朱百餘字,遂録之,隨冩隨滅,冩畢,石上無復字矣。須臾,白氣漫起,因忽不。
同州司馬裴沆常說,再從伯自洛中将往鄭州,在路數日,晚程偶下馬,覺道左有人呻吟聲,因披蒿萊尋之,荆叢下一病鶴,垂翼俛咮,翅關上瘡壊無毛,且異其聲。忽有老人,白衣曳杖,數十歩而至,謂曰:「郎君年少,豈解哀此鶴耶?若得人血一塗,則能飛矣。」裴頗知道,性甚髙𨓜?,遽曰:「某請刺此臂血不難。」老人曰:「君此志甚勁,然須世是人,其血方中。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蘆生世是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可能𨚫?至洛中干胡蘆生乎?」裴欣然而返,未信宿至洛,乃訪胡蘆生,具陳其,且拜祈之。胡蘆生初無難色,開襆取一石合,若兩指,援針刺臂,滴血下滿其合,授裴曰:「無多言。」及至鶴處,老人已至,喜曰:「固是信士。」乃令盡其血𡍼?鶴,言與之結緣。復邀裴曰:「我所居去此不逺,可少留。」裴覺非常人,以丈人呼之,因隨行。𦆵?數里,至一莊,竹落草舍,庭廡狼籍。裴渇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龕:「此中有少漿,可就取。」裴視龕中,有杏核一扇如笠,滿中有漿,漿色正白,乃力舉飲之,不復饑渇,漿味如杏酪。裴知隱者,拜請奴僕。老人曰:「君有世間微祿,縱住亦不終其志。賢叔真有所得,吾久與之遊,君自不知。今有一信,憑君必達。」因褁一襆物,如𡙡?椀,戒無竊開。復引裴視鶴,鶴所損處,毛已生矣。謂裴曰:「君向飲杏漿,當哭九族親情,且以酒色誡。」裴還洛中,路閱其附信,將發之,襆四角各有赤虵出頭,裴乃止。其叔得信,即開之,有物如乾麥飯升餘。其叔後因遊王屋,不知其終。裴壽至九十七矣。
明經趙業,貞元中選授巴州清化縣令,失志成疾,惡明,不飲食四十餘日。忽覺空中雷鳴,頃有赤氣如皷,輪轉至牀,騰上,當心而住。初覺精神遊散,𡘤?如夢中。有朱衣平幘者,引之東行,出山斷處,有水東西流,人甚衆,久立視。之東行,一橋飾以金碧。過橋北,入一城,至曹司中,人吏甚衆。妹聓賈奕與已争殺牛,疑是𡨋?司,遽逃避。至一壁間,墻如石黑,高數丈,聽有呵喝聲。朱衣者遂領入院,吏通曰:「司命過人。」復賈弈,因與辨對。弈固執之,無以自明。忽有巨鏡徑丈,虛懸空中,仰視之,宛賈弈皷刀,趙負門,有不忍之色,弈始伏罪。朱衣人引至司人院,一人被褐帔紫霞冠,狀如尊像,責曰:「何故竊撥一作「他」。幞頭,在滑州市隱橡升?」因拜之無數。朱衣者復引出,謂曰:「能遊上清乎?」乃共登一山,下臨流水,其水懸注騰沫,人隨流而入者千萬,不覺身亦隨流。良久,住石上,有青白暈道。朱衣者變成兩人,一道之,一促之,乃升石崖上立,坦然無塵。行數里,旁有草如紅藍,莖葉密,無刺,其花拂拂然,飛散空中。有草如苣,附地,亦飛花,初出如馬勃,破如疊,赤黃色。過此,火如山,横亘天,候燄絶乃前。至城,城上重譙,街列菓樹,仙伍,迭謡鼔樂,仙姿絶世。凡歴重門,丹雘交煥,其地及壁,澄光可鑑,上不天,若有絳暈都覆之。正殿重,悉列尊像。道士一人,如舊相識,趙求弟,不許。諸樂中如琴者,長四尺,九絃,近頭尺餘方廣,中有兩道横以變聲。如一酒榼,絃,長尺,腹面上廣下狹,背豐隆。頃有過録,乃引出闕南一院,中有絳冠紫霞帔,命與朱衣人坐㕔,乃命先過戊申録。録如人間詞狀,首冠人生辰,次言姓名年紀,下注生月日,别行横布六旬甲,所有功過,日下具之。如無,即無。趙自窺其録,姓名、生辰、日月,一無差錯。過録者數盈億兆。朱衣人言:「每六十年,天下人一過録,以考挍善惡,增損其筭。」朱衣者引出北門,至向路,執手别曰:「遊此是之魂。可尋此行,勿返顧,當達家矣。」依其言,行稍急,蹶倒,如夢覺,死已七日矣。趙著魂遊上清記,叙甚詳悉。
史論在齊州時,出獵至一縣界,憇蘭若中。覺桃香異常,訪其僧。僧不及隱,言近有人施桃。因從經案下取出獻論,如飯椀。時饑,盡食之,核如雞卵。論因詰其所自,僧笑:「向實謬言之。此桃去此十餘里,道路危險,貧道偶行脚之,覺異,因掇數枚。」論曰:「今去騎從,與和尚偕往。」僧不得已,導論北去荒榛中。經五里許,抵一水,僧曰:「恐中丞不能渡此。」論志決往,乃依僧解衣,戴之而浮。登岸,經西北,渉水,上山越澗,數里,至一處,竒泉恠石,非人境。有桃數百株,幹掃地,髙尺,其香破鼻。論與僧各食一蔕,腹果然矣。論解衣将盡力苞之,僧曰:「此或靈境,不可多取。貧道嘗聽長老說,昔日有人亦嘗至此,懐五六枚,迷不得出。」論亦疑僧非常,取兩箇而返。僧切戒論不得言。論至州,使招僧,僧已逝矣。
壺史
武攸緒,天后從。年十四,潛於長安市中賣卜,一處不過五六日,因徙升中岳,遂隱居,服赤箭、伏苓。貴人王公所遺鹿裘藤器,上積塵蘿,弃而不用。晚年肌肉殆盡,目有紫光,晝星月,能辨數里外語。安樂公主出降,上遣璽召,令勉受國命,蹔屈髙標。至京,親貴候謁,寒温之外,不交一言。封國公。及還山,勑學士賦詩送之。
玄宗學隱形於羅公逺,或衣帶,或巾脚,不能隱。上詰之,公逺極言曰:「陛下未能脫屣天下,而以道戲,若盡臣術,必壞一作「懷」。璽人家,將困於魚腹。」玄宗怒,慢罵之。公逺遂走入殿柱中,極䟽上失。上愈怒,令易柱破之,復言於石𥖽?中,乃易𥖽?觀之。𥖽?明瑩,公逺形在其中,長寸餘,因碎十數叚,悉有公逺形。上懼,謝焉,忽不復。後中使於蜀道之,公逺笑曰:「我謝陛下。」
邢和璞偏得黃老之道,善心筭,作頴陽䟽,有叩一作「印」。竒旋入空,或言有草,初未嘗覩。成式山人鄭昉說:崔司馬者,寄居荆州,與邢有舊。崔病積年且死,心常恃於邢。崔一日覺卧室北墻有人斸聲,命左右視之,都無所。卧室之北,家人所居。如此七日,斸不已,墻忽透明如一粟,問左右,復不。經一日,穴如盤,崔窺之,墻外乃野外耳。有數人荷鍬钁立於穴前,一作「側」。崔問之,皆云:「邢真人處分開此,司馬厄重,倍費功力。」有頃,導騶五六,悉平幘朱衣,辟曰:「真人至。」邢輿中,白幍𡸁?綬,執五明扇,侍衛數十,去穴數歩而止,謂崔曰:「公筭盡,璞公再論,得延一紀,自此無苦。」言畢,壁如舊,旬日病愈。○曾居終南,好道者多卜築依之,崔曙年少,亦隨焉,伐薪汲泉,皆是名士。邢嘗謂其徒曰:「五日有一異客,君等可予辦一味。」數日,諸水陸,遂張筵於一亭,戒無妄窺,衆皆閉戸,不敢磬欬。邢下山延一客,長五尺,闊尺,首居其半,緋衣寛愽,横執象笏,其睫踈長,色若削瓜,皷髯笑,吻角侵耳,與邢劇談,多非人間故。崔曙不耐,因走而過庭,客熟視,顧邢曰:「此非㤗山老師乎?」邢應曰:「是。」客復曰:「更一轉,則先一作「失」。之千里,可惜。」及暮而去,邢命崔曙,謂曰:「向客,上帝戲臣,言太山老師,頗記無?」崔𡸁?泣言:「某實太山老師後身,不復憶,㓜常聽先人言之。」○房琯太尉祈邢筭終身之,邢言:「若来由東南,止西北,禄命卒矣。降魄之處,非館非寺,非途非署,病起於魚飱,休於龜兹板。」後房自袁州除州,及罷,至閬州,舍紫極宫,適雇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問之,道士稱:「數月前,有賈客施數叚龜兹板,今治屠蘇。」房始憶邢之言。有頃,刺史具鱠邀房,房歎曰:「邢君神人。」乃具白於刺史,且以龜兹板託,其夕病鱠而終。
王皎一作「畋」。先生善他術,於數未嘗言。天寶中,偶與客夜中露坐,指星月曰:「時將亂矣。」鄰人所傳。時上春秋髙,頗拘忌,其語人所奏,上令密詔殺之,刑者钁其頭數十方死,因破其腦視之,腦骨厚一寸八分。皎先與達奚侍郎來往,及安史平,皎忽杖屨至達奚家,方知異人。
翟天師,名乾祐,峽中人。長六尺,手尺餘,每揖人,手過胷前,卧嘗虚枕。晚年往往言將来。常入夔州市,言曰:「今夕當有八人過此,可善待之。」人不知悟。其夜火焚數百家,八人乃「火」字。每入山,虎群隨之。曽於江岸與弟數十翫月,或曰:「此中竟何有?」翟笑曰:「可隨吾指觀。」弟中兩人月䂓半天,瓊樓金闕滿焉,數息間不復。
蜀有道士陽狂,俗號灰袋,翟天師晩年弟。翟每戒其徒:「勿欺此人,吾所不及。」常雪中衣布褐入青城山,暮投蘭若,求僧寄宿。僧曰:「貧僧一衲而已,天寒如此,恐不能相活。」但言:「容一牀足矣。」至夜半,雪深風起,僧慮道者已死,就視之,去牀數尺,氣蒸如炊,流汗袒寢,僧知其異人。未明,不辭而去。多住村落,每住不逾信宿。曾病口瘡,不食數月,狀若將死,人素神之,因設道場。齋散,忽起,就謂衆人曰:「試窺吾口中有何物?」乃張口如箕,五藏悉露。同類驚異,作禮問之,唯曰:「此足惡!此足惡!」後不知所終。成式蜀郡郭采真尊師說。
秀才權同休友人,元和中落第,旅遊蘇湖間,遇疾貧窘,走使者本村懋一作「墅」。人,己一年矣。疾中思甘豆湯,令其取甘草。雇者久而不去,但具火湯水。秀才且意其怠於祗承,復折樹枝盈握,仍再搓之,微近火上,忽成甘草。秀才心異之,且意必有道者。良久,取麄沙數掊挼捘,已成豆矣。及湯成,與飲無異,疾亦漸差。秀才謂曰:「余貧迫若此,無以寸歩。」因裭垢衣授之,「可以此辦少酒肉,予将會村老,丐少道路資。」雇者微笑:「此固不足辦,某當營之。」乃斫一枯桑樹,成數筐札,聚於盤上,噀之,悉成牛肉。復汲數瓶水,頃之,乃㫖酒。村老皆醉飽,獲束縑千。秀才慙,謝雇者曰:「某本驕稚,不識道者久,今返請僕。」雇者曰:「予固異人,有少失,謫于下賤,合役于秀才。若限未足,復須力於他人,請秀才勿變常,庻卒某。」秀才雖諾之,每呼指,色上面,蹙蹙不安。雇者乃辭曰:「秀才若此,果妨某。」因說秀才脩短窮達之數,且言萬物無不化者,唯淤泥中朱漆筯及髪,藥力不能化。因去,不知所之。
寶曆中,荆州有盧山人,常販橈朴石灰,往来於白湫一作「洑」。南草市,時時微露竒跡,人不之測。賈人趙元卿好,将從之遊,乃頻市其所貨,設菓茗,詐訪其息利之術。盧覺,竟謂曰:「觀意,似不在所市,意有何?」趙乃言:「竊知長者埋形隱德,洞過蓍龜,願𡸁?一言。」盧笑曰:「今且驗,君主人午時有非常之禍,若是吾言,當免,君可告之。将午,當有匠餅者負囊而至,囊中有錢千餘,而必非意相干。可閉關,戒妻孥勿輕應對,及午必極罵,須盡家臨水避之。若爾,徒費千四百錢。」時趙停於百姓張家,即遽語之。張亦素神盧生,乃閉門伺。欲午,果有人狀如盧所言,叩門求糴,怒其不應,因足其戸,張重簀捍之。頃聚人數百,張乃自後門率妻孥𢌞?避之。差午,其人乃去,行數百歩,忽蹶倒而死。其妻至,衆人具告其所。妻痛切,乃號適張所,誣其夫死有因。官不能評,衆具言張閉戸逃避之狀。識者謂張曰:「汝固無罪,可辦其死。」張欣然從斷,其妻亦喜。及市槥就轝,正當千四百文。因是,人赴之如市。盧不耐,竟潛逝。至復州界,維舟於陸竒秀才莊門。或語陸:「盧山人非常人。」陸乃謁。陸時將入京投相知,因請決疑。盧曰:「君今年不可動,憂旦夕禍作。君所居堂後有錢一甒,覆以板,非君有。錢主今始歳,君慎勿用一錢,用必成禍,能從吾戒乎?」陸矍然謝之。及盧生去,水波未定,陸笑謂妻曰:「盧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乃命家僮鍬其地,未數尺,果遇板,徹之,有巨甕,散錢滿焉。陸喜,其妻以裙運紉草貫之。将及一萬,兒女忽暴頭痛不可忍。陸曰:「豈盧生言將徵乎?」因奔馬追及,且謝違戒。盧生怒曰:「君用之,必禍骨肉。骨肉與利,輕重君自度。」棹舟去之不顧。陸馳,醮而瘞焉,兒女豁愈矣。盧生到復州,常與數人閑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帶,酒氣逆鼻。盧生忽叱之曰:「汝等所不悛,性命無幾。」其人悉羅拜塵中,曰:「不敢,不敢。」其侣訝之,盧曰:「此輩盡刼江賊。」其異如此。趙元和言盧生狀貌,老少不常,亦不常其飲食。嘗語趙生曰:「世間刺客隱形者不少,道者得隱形術,能不試,十年可易形,名曰『脫離』,後十年,名籍於地仙矣。」言刺客之死,屍亦不。所論多竒恠,葢神仙之流。
長慶初,山人楊隱之在郴州,常尋訪道者。有唐居士,土人謂百歲人,楊謁之,因留楊止宿。及夜,呼其女曰:「可將一下弦月来。」其女遂帖月於壁上,如片紙耳。唐即起祝之曰:「今夕有客,可賜光明。」言訖,一室朗若張燭。
南中有百姓,行路遇風雨,與一老人同庇樹隂,其人偏坐敬讓之。雨止,老人遺其丹丸,言有急即服。歲餘,妻暴病卒,數日,方憶老人丹,乃毁齒灌之,微有煖氣,顔色如生。今死已四年矣,狀如沉醉,爪甲亦長。其人至今輿以相隨,說者於四明之矣。
唐段少卿酉陽雜爼前集卷之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