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家語卷第七
王 肅 注
觀鄉射第十八
孔觀於鄉射，喟然歎曰：「射之以禮樂，何以射？何以聴？修身而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正鵠，所射者也。若夫不肖之人，則將安能以求飲？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的，實也。祈，求也。言發中的以求飲爾爵也。勝者飲不勝者。祈，求。求所中以辭爵。飲彼則己不飲，故曰「以辭爵」也。 中，陟仲反。酒者，所以養老，所以養病。求中以辭爵，辭其養。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則辭以病，懸弧之義。」弧，弓也。男子生則懸弧於其門，明必有射事也。而今不能射，唯病可以爲辭也。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墻焉。射至於司馬，使路執弓矢出列延，謂射之者曰：子路爲司馬，故射至，使子路出延射。「奔軍之將，亡國之夫，與人後者，不得入，人己有後而又爲人後，故曰「與爲人後世也。」其餘皆入。」蓋去者半。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曰：先行射，鄉飲酒，故二人揚觶。 觶，支義切。「㓜壯孝悌，耆老好禮，好，呼報切。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蓋去者半。序㸃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耄期稱道而不亂者，在此位。」八十、九十曰耄，言雖老而能稱解道而不亂也。蓋僅有存焉。射旣闋，路進曰：「由與者之司馬，何如？」孔曰：「能用命矣。」
孔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易，以豉反。主人親速賔及介，而衆賔從之。速，召。至於正門之外，主人拜賔及介，而衆自入，貴賤之義别矣。别，彼列反。揖至於階，讓以賔升，拜至獻酬辭譲之節繁，及介升則省矣。至于衆賔升而受爵，坐祭、立飲，不酢而降，殺之義辯矣。殺，所戒反。工入，升歌終，主人獻賔。記曰：「主人獻之，於義不得爲賔也。」下句「笙入三終，主又獻之」是也。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篇終，主人乃獻之是也。笙入終，主人獻之。吹南陔、白華、華、黍三篇終，主人獻也。間歌終，乃歌魚麗、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餘者也。合樂闋，合笙聲同其音，歌周南、召南三篇也。工告樂而遂出。樂正旣告備而降。言「遂出」，自此至去，不復升也。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賔將欲去，故復使一人揚觶。乃立司正，主威儀，請安賔也。知其能和樂而不流。樂，音洺。賔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衆賔，賔少長以齒，少，詩照切。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長，丁丈反。降脫 升座，修爵無筭，飲酒之節，旰不廢朝，暮不廢夕。旰，晨飲早哺。廢，罷。旰，古旦反。賔出，主人拜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貴賤旣明，降殺旣辯，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易，以豉反。
貢觀於蜡。蜡，索也。歳十有二月，索羣神而祀之，今之臘也。 蜡，助駕反。孔曰：「賜樂乎？」樂，音洛。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言醉亂也。賜未知其樂。」孔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古民皆勤苦稼穡，有百日之勞，喻久也。今一日使之飲酒焉，樂之，是君之恩澤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弛，施氏反。
郊問第十九
定公問於孔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孔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報本反始，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公曰：「寡人聞郊而莫同，何？」孔曰：「郊之祭，迎長日之至。周人始以日至之月。冬日至而日長。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啓蟄之月，則祈榖于上帝。祈，求也。爲農祈榖于上帝。月令孟春之月，乃以元日祈榖于上帝。兼無仲冬大郊之事。至於祈農，與天子同。故春秋傳曰：「夫郊祀后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啓蟄而郊，郊而後耕。而說學者不知推經禮之指歸，皮膚妄說，至乃顚倒神祗，變易時日，遷攺兆位，良可痛心者也。此者，天之禮。魯無冬至郊之，降殺於天，是以不同。」公曰：「其言郊，何？」孔曰：「兆正於南，所以就陽位。於郊，故謂之郊焉。」兆丘於南，謂之圓丘，兆之於南郊也。然則郊之名有三焉：築爲圓丘，以象天自然，故謂之圓丘。圓丘之人所造，故謂之泰壇。於南郊在南，說學者謂南郊與圓丘異。若是，則詩、易、尚書謂不圜丘也，又不通泰壇之名。或乃謂周官圜丘，虛妄之言，皆不通典制也。」。曰：「其牲器何如？」孔曰：「上帝之牛角蠒栗，必在滌月。滌，所以養牲具。后稷之牛唯具，别祀稷時，牲亦芻之三月，配天之時獻，故唯具之也。所以别天神與人鬼。别，彼列切。牲用騂，尚赤；用犢，貴誠。犢質慤，貴誠之美也。掃地而祭，於其質。地，圜丘之地。掃焉而祭，貴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人之作物，無可稱之，故取天地之性以自然也。萬物無可稱之者，故因其自然之體。」公曰：「天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孔對曰：「臣聞天卜郊，則受命于祖廟，而作龜于禰宫，禰宫，父廟也。受祭天之命於祖，而作龜於父廟。尊祖親考之義。卜之日，王親立于澤宫，以聴誓命，受教諌之義。澤宫，宫也。誓命，祭天所行威儀也。王親受之，故曰「受教諫之義」。旣卜，獻命庫門之內，所以誡百官。將郊，則天皮弁以聴報，示民嚴上。報，白也。王夙興朝服以待，白祭事後服袞。郊之日，䘮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汜埽清路，行者必止，汜，遍也。清路，以新土無復行之。弗命而民聴，敬之至。以王恭敬事天，故民化之，不令而行之也。天裘以黼之，被衮象天，大裘爲黼文也。言被之大裘，其有象天之文，故被之道路。至大壇而脫之。乗素車，貴其質。旂十有旒，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旣至泰壇，王脫裘矣，服衮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旒，則天數。臣聞之：誦詩百，不足以一獻；祭群小祀。一獻之禮，不足以饗；大饗，祫祭天王。饗之禮，不足以旅；大旅，祭五帝也。旅具矣，不足以饗帝。饗帝，祭天。是以君無敢輕議於禮者。」
五刑解第十
冉有問於孔曰：「古者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孔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制五刑而不用，所以至治。凡夫之姦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者偷盗，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姦邪賊盜、靡法妄行之嶽，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能教仁愛，則䘮思慕，祭祀不解，人饋養之道。言孝子奉祭祀不敢解，生時饋養之道同之也。䘮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别貴賤、明尊卑。貴賤有别，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鬬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㓜無序而遺敬讓。遺，忘。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㓜之序而崇敬讓。長㓜必序，民懷敬譲，故雖有鬬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别。男女無别，則夫婦失義。禮聘享者，所以别男女，明夫婦之義。男女旣别，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輙繩之以刑，是謂民設穽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慾不節。夫禮度者，所以禦民之嗜慾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尚，猶也。申令固其教也。其犯姦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鬬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㛰聘之禮。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孔曰：「罪有五，而殺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世，謀鬼神者，罪及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罪有五，而殺人下矣。」
冉有問於孔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不可以治於禮乎？」孔曰：「不然。凡治君，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耻之節。故古之夫，其有坐不廉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廉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飭，整齊也。有坐淫亂男女無别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别，則曰『帷幕不修』；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言其下官不稱，移其職，不斥其身也。有坐干國之紀者，不謂之干國之紀，則曰『行不請』。言不請而擅行。此五者，夫旣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旣而之諱，所以愧耻之。是故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譴，譴譲也。發，始發露。則白冠釐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其有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捽，昨没反。曰：『夫自取之耳，吾遇有禮矣。』以刑不上夫，而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禮。」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刑政第十一
仲弓問於孔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信乎？」孔曰：「聖人之治化，必刑政相叅焉。太上以徳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言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化之弗變，導之弗從，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顓五刑，必即天倫，即，就也。就天倫，謂合天意。行刑罰，則輕無赦。行刑罰之官雖輕，猶不得作威作福。刑，侀；侀，成。壹成而不可更，故君盡心焉。」更，古行反。仲弓曰：「古之聽訟，尤罰麗於，不以其心，可得聞乎？」尤，過也。麗，附也。怪遇人罰之，必以事相當，而不與其心也。孔曰：「凡聴五刑之訟，必原父之情，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别之；别，彼列反。悉其聰明，正其忠愛以盡之。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獄，獄必訊焉，二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也。有指無簡，則不聴。簡，誠也。有意無其誠者，不論以爲罪也。附從輕，赦從重，附人之罪，以輕爲比。赦人之罪，以重爲比。疑獄則泛與衆共之，疑則赦之，皆以之比成。比，毗志反。是故爵人必於朝，與衆共之；刑人必於市，與衆棄之。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夫弗養，士遇之塗以弗與之言，屏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與政，弗欲生之。」仲弓曰：「聴獄，獄之成，成何官？」孔曰：「成獄成於吏，吏以獄成告於正，吏，獄官吏。正，獄官長。正旣聴之，乃告司寇，聴之乃奉於王，王命公卿士叅聴棘木之下，外朝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然後乃以獄之成疑于王，王宥之以聴命，君王尚寛宥，罪雖以定，猶三宥之，不可得輕，然後刑之者也。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仲弓曰：「其禁何禁？」孔曰：「巧言破律，巧，賣法令者也。遁名攺作，變言與物名也。執左道與亂政者，殺。左道，亂也。作淫聲、淫，逆也，惑亂人之聲。造異服，非所常見。設伎奇器，以蕩上心者，殺。怪異之伎，可以眩懼人心之器。蕩，動。行僞而堅，行詐僞而守之堅也。 行，下孟反。言詐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順其非而滑澤。以惑衆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衆者，殺。此四誅者，不以聴。」不聴棘木之下。仲弓曰：「其禁盡於此而已？」孔曰：「此其急者，其餘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車，不粥於市；粥，賣。 粥，余六反。珪璋璧琮，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兵車旍旗，不粥於市；犧牲秬鬯，不粥於市；戎器兵甲，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中，陟仲反。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姦色亂正色，不粥於市；文錦珠玉之器，雕飾靡麗，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賣成衣服，非侈必僞，故禁之。禁賣熟食，所以厲取也。菓實不時，不粥於市；五木不中伐，不粥於市；鳥獸魚鼈不中殺，不粥於市。凡執此禁以齊衆者，不赦過。」
禮運第十
孔魯司寇，與於蜡，旣賔畢，畢賔客之事也。乃出遊於觀之上，觀，宫門外闕，周禮所謂「象魏」者也。喟然而嘆。言偃侍，曰：「夫何嘆？」孔曰：「昔道之行，此謂三皇五帝時大道行也。與代之英，英，秀。謂禹、湯、文、武也。吾未之逮，而有記焉。道之行，天下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講，習也。修，行也。睦，親也。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其，所謂大道，天下爲公。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已；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人。言力惡其不出於身，不以爲徳恵也。是以姦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不作，故外户而不閉，謂之同。今道旣隠，天下家，各親其親，各其。貨則已，力則人。人世及以常，城郭溝池以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選，言用禮義爲之選也。未有不謹於禮。禮之所興，與天地並。如有不由禮而在位者，則以殃。」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孔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達於喪、祭、鄉射、冠、婚、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則天下國家可得以禮正矣。」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禮，何？」孔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幽、厲二王者，皆傷周道也。吾捨魯何適？魯有聖人之風，猶勝諸國也。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言失於禮而亡其義。周公其已衰矣。子孫不能行其禮義。𣏌?之郊，禹。𣏌，夏后，本郊鯀，周公以鯀非令徳，故令𣏌郊禹。宋之郊，契，是天之守。天以𣏌?、宋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同是禮。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嘉。今使祝嘏辭說，徒藏於宗祝巫史，非禮，言君臣皆當知辭說之意議也。是謂幽國。幽敝於禮。醆斚及尸君，非禮，夏曰醆，殷曰斚，非王者之後，則尸與君不得用。是謂僭君。僭侈之君。冕弁兵車，藏於私家，非禮，大夫稱家。冕弁，大夫之服。孔子曰：「天子、諸侯、大夫冕弁服。」歸設奠後，此謂不得賜而藏之也。是謂脅君。迫於其君。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大夫無田者，不爲祭器，今皆不假，故非禮。是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年之喪，與新有㛰者，朞不使。以衰嘗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是謂臣與君共國。天有田以處其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孫，夫有采以處其孫，是謂制度。天適諸侯，必舍其宗廟，而不禮籍入，所謂臨諸侯，將舍宗廟，先告其鬼神，以將入止也。是謂天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弔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謔。謔，戯。夫禮者，君之柄，柄，亦秉持。所以别嫌明㣲，儐鬼神，考制度，列仁義，立政教，安君臣上下。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臣倍，臣竊。刑肅而俗𡚁?，則法無常。法無常，則禮無别，禮無别，則士不仕，民不。是謂疵國。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言所藏於身，不可以假人也。必本之天，效以降命。效天以下教令，所謂則天之明。命降於社之謂教地，所謂因地之利。降於祖廟之謂仁義，奉祖廟，彌近彌親，彌逺彌尊，仁義之道也。降於山川之謂興作，下命所謂祭山川者，謂其興造雲雨，作生萬物也。降于五祀之謂制度。下命使事五祀者，以其能爲人事之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藏身以此則固。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處其所存，禮之序。翫其所樂，民之治。言聖人常所存處者，禮之次序。常所玩樂者，民之治安也。天生時，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於無過之地。時及財，天地之所以生，而師以教之，君以政用之而已，故常立於無過之地也。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人所養，非養人者。人所，非人者。夫君者，明人則有過，爲君徒欲明人而已，則過謬也。故養人則不足，時君失政，不能爲民所養。人則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養君以自安，君以自顯。是以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人皆愛惜其死，而患其生之無禮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國有患，君死社稷，之義；夫死宗廟，之變。大夫有去就之義，未必常死宗廟者。其死宗廟者，權變爲也。凡聖人能以天下一家，以中國一人，非意之，非以意貪之，必有致之也。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聴、長恵、㓜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脩十義，講信脩睦，尚辭譲，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惡存焉。欲惡者，人之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美惡皆在其心，不其色。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徳，隂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隂，載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月生而後四時行焉。布五行，和四時四氣，而後月生焉。是以五而盈，五而缺，月隂道不常滿，故十五日滿，十五日缺也。五行之動，共相竭。竭，盡也。水用事盡，則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盡也。五行、四氣、十月，還相本；用事者，爲本也。五聲、五律、十管，還相宫；五聲者，宫、商、角、徴、羽也。管，十二月也。一月一管，陽律隂吕，其用事爲宫也。五味、六和、十食，還相質；五味，酸、苦、酸、辛、甘。六和者，和之各有宜者，春多酸，秋多辛之屬是也。十二食者，十二月之食。質，本也。五色、六章、十衣，還相主。五色者，青、赤、白、黑、黃。學記曰：「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五色待水而章也。」。故人者，天地之心，於天地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有生最靈，心五藏最聖也。而五行之端，端，始也。能用五行也。食味别聲、被色而生者。聖人作則，作爲則法。必以天地本，以隂陽端，以四時柄，以日星紀，月以量，鬼神以徒，五行以質，禮義以器，人情以田，四靈以畜。以天地本，故物可舉；天地爲本，則萬物苞在於其中。以隂陽端，故情可睹；隂陽之爲情始。以四時柄，故可勸；四時各有事，故事可得而勸也。以日星紀，故業可别。日以紀晝，星以紀夜，故事可得而分别也。月以量，故功有藝；有度量以成四時，猶功業各有分理也。藝，猶理。鬼神以徒，故有守；鬼神不相干，各有守。五行以質，故可復；五行終則復始，故事可修復也。禮義以器，故行有考。考，成。人情以田，四靈以畜。四靈，鳥獸之長。四靈爲畜，則飲食可用。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畜，而魚鮪不諗；諗，潛藏也。鳳以畜，而鳥不𦐠?；麟以畜，而獸不狘；䎀，飛，飛走之貌也。 𦐠，况必反、况越反。龜以畜，而人情不失。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龜。」人情不失也。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瘞，謂祭祀之瘞。繒，謂若増封太山。宣，謂播宣揚之。 瘗，於列反。繒，慈陵反。嘏，舉下反。設制度，祝嘏辭說。故國有禮，官有御，治也。職有序。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故饗帝于郊，所以定天位；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禘祖廟，所以本仁；旅山川，所以儐鬼神；祭五祀，所以本。故宗祝在廟，公在朝，老在學，王養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以守至正。是以禮行于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孝慈之道，爲逺近所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郊社、宗廟、山川、五祀，義之脩而禮之藏。言禮之寳藏。夫禮必本於太一，太一者，元氣也。分而天地，轉而隂陽，變而四時，列而鬼神。其降曰命，即上所爲命，降於天地祖廟也。其官於天，官爲職分也。言禮職分皆從天下來也。協於分藝，藝，理。其居於人曰養。言禮之於人身，所以養成人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所以養生送死，鬼神之端，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竇。唯聖人知禮之不可以已。故破國、䘮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禮之於人，猶酒之有蘖。君以厚，人以薄。聖人脩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耨，除穢也。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者，義之實，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有，可以義起焉。義者，藝之分，仁之節，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强，失之者䘮；仁者，義之本，順之體，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禮而不本於義，猶耕之而弗種；而不講於學，猶種而弗耨；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穫；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穫而弗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四體旣正，膚革充盈，人之肥；父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臣法，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天以徳車，以樂御，諸侯以禮相與，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是謂順。順者，所以養生、送死、鬼神之常。故積焉而不苑，苑，滯積也。並行而不謬，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言有理也。連而不相及，言有叙也。動而不相害，此順之至。明於順，然後乃能守危。高而不危，以長守危。夫禮之不同，不豐殺，所以持情而合危。合禮，安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用水，漁人以時入澤粱，乃漑灌。用火，季春岀火，季秋納火也。用金，以時采銅鐵。用木，斧斤以時入山林。飲食各隨四時之宜者也。冬合男女，春頒爵位，必當年徳，皆所順。用民必順，悅以使民。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凶饑妖孽之疾。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寳，人不愛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出銀甕丹竈之器及象車也。河出馬圗，龍似馬負圖出。鳳凰麒麟皆在郊掫，龜龍在宫沼，其餘鳥獸及卵胎，皆可俯而窺。則是無故，先王能循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此順之實。」
孔家語卷第七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