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孫樵集第四卷
梓潼移江記
興元新路記
蕭相國寫眞讃
梓潼移江記
涪繚于郪，迫城如蟠。淫潦漲秋，狂瀾陸高。突堤嚙涯，包城蕩壚。歲殺州民，以官憂。滎陽公始至，則思所以洗民患，頗聞前觀察使欲鑿江東壖地，别新江，使東北注流五里，復匯而東，即堤墟舊江，使水道與城相遠，以薄江怒。遂命武 吏發卒千，跡其前謀。役興月，功不可就。有謁於滎陽公曰：「公開新江，將抉民憂，然江勢不可決，訛言不可絶，公將何以終之？」滎陽公曰：「吾欲厚其直以勸其卒，可乎？」對曰：「饑卒頼厚直，民惜其田以顗得，不可。」滎陽公曰：「吾欲戮其將以動其卒，可乎？」對曰：「代之將者，必苦吾卒，卒若叛，不可。」滎陽公曰：「柰何？」對曰：「夫民可與樂終，難與圖始。固自役興已來，彼其民曰：「夏王鞭促萬靈，以導百川，今果能攺夏王跡耶？非徒無功，抑有後災，羣疑牽綿，民心蕩搖。」前時觀察使欲鑿新江，中輟議而罷，豈病此耶？」公卽能先堤民言，新江可度日而決。」滎陽公諾。明日，滎陽公視政加猛，決獄加斷。明日，杖殺左右有所貳，鞭官吏有所阻政者，遂下令曰：「開新江非我家，將脫郪民於魚禍耳，民敢横議者死。」郪民以滎陽公嘗京兆，旣憚其猛，及是，民心慄，羣舌如斬。未幾而新江告成，滎陽公歡出臨視，班賞罷卒，已而歎曰：「民言不堤，新江其不決耶！」新江長步一千五百，闊十分其長之，深七分其闊之一，盤堤旣隆，舊江遂墟，凡得田五百畝。其年七月，水果至，雖踰防稽陸，不能病民，其績宜何如哉！滎陽公既以上聞，有司劾其不先白，詔奪俸錢一月之半。樵嘗褒城驛記，恨所在長吏不肯出毫力以利民，及覩滎陽公以開新江受譴，豈立者亦未易耶？是歲，開成五年。
興元新路記
入扶風東臯門十舉步，折而南，平行十里，下念濟坂。下折而西行十里，渡渭。十里，至郿。郿多美田，不中貴人所幷，則籍東西軍居民百一繫縣。自郿南平行十五里，至臨溪驛。驛扼谷口，夾道居民皆籍東西軍。出臨溪驛百歩，南登黃蜂嶺，平行不能百歩，步登潗潗嶺，盤折而上，甚峻。自註：「潗嶺北並磵，可爲閣道。平出潗潗嶺南，可罷潗潗路。下潗潗嶺，嶺稍平。嶺之間，凡行十里。自臨溪有支路直絶澗，並蒲浪反，他放此。山復絶澗，虵行磧上十里，合于路。自註： 「秋夏此路當絶。」。下黃蜂嶺，復有支路並澗出潗潗嶺下，行亂石中五六里，與澗西支路合。自註： 「秋夏此路亦絶。」。由路十里，橋無定河。河東南來，觸西山下隳號怒北去。河中多白石，磊磊如斛。十里，至松嶺驛，逆旅戸，馬始食茅。自松嶺平行里，逾橋，登八里坂，甚峻。下坂行十里，平如九衢。高低行五里，行連雲驛。自連雲西平行十里，上五里嶺，路極盤折，凡行六七里，及嶺上，泥深滅踝，自註： 「行者多苦於此，可爲棧路以易之。」。路㫄樹往往如挂塵纓，纚纚而長，從風紛然。訊於薪者，曰：「此泥榆。」豈此嶺常泥而樹有此名乎？凡泥行十里，稍稍下去，平行十里，則山谷四拓，原隰平曠，水淺草細，可耕稼，有居民，佀樊川間景氣。五里至平川驛。自平川西並澗高下行十里，復度嶺，自註： 「嶺東度澗，可詣爲閣路。」平行五十里，出嶺西，亦古道。上下嶺凡五里復平，不能一里復高低，有閣路，行七八里，扼路關，關北臨洮，關南河池。自黃蜂嶺洎河池關，中間百餘里，皆故汾陽王私田，嘗用息馬，多至萬蹄，今飛龍租入地耳。入關行十里，皆閣路並澗，閣絶有人橋，蜿蜿如虹。絶澗西南去，橋盡，路如九衢，夾道植樹，歩歩一株。凡行六七里至白雲驛。自白雲驛西並澗皆閣道，行十里，巖上有石刻，橫一行，曰「鄭淮造」，凡字，不知何等人。自註： 人以淮爲准，葢視之誤。一十里至芝田驛，皆閣道，卒高下多碎石。自芝田至仙岑，雖閣路皆平行，徃徃澗㫄谷中有桑柘，民多藂居，鷄犬相聞，水益清，山益奇，氣候甚和。自仙岑南行十里，路左有崖，壁然而高出，其下殷其有聲，如風怒薄水，里人謂之鳴崖，豈石常鳴耶？抑俟人而鳴耶？行十五里至十四孔閣，自註： 古閣名也。閣上巖甚奇，有石刻，其刻云：「褒中與閣主簿王顒，中郡道閣縣椽馬甫，中郡北部督郵逈通，都匠中郎將王胡、典知縣匠衛績、教蒲池石佐張梓等百十人，匠張羗教褒中石优泉疆等百四十人，閣道教習常民學川石等人。」一本作「川五人」。凡七十字。其側則曰「太康元年正月十九日」。案其刻乃晉武平吳時，葢晉由此路耳。行十五里至青松驛，驛自仙岑而南，路㫄人煙相望，澗㫄地益平曠，往往墾田至一百畝，桑柘愈多，至青松即平田五六百畝，谷中號夷地，居民尤多。自青松西行一里，夾路多松竹，稍稍深入，不復有平田。行五六里上雪嶺，極峻折，嶺東多泥土，疎而黑，嶺西尤峻，十里百折，上下嶺凡十八里，四望多叢竹。高低行十里至山輝驛，居民甚少，行旅無庇。自山輝西高低行十里，上長松嶺，極峻，羊腸而上十里及嶺上，復羊腸而下十五里及嶺下，高下行十里至廻雪驛。自廻雪驛南行里上平樂坂，極盤折，上下凡十五里至福溪，自註： 「自福溪有路，並自山下。」由大雪嶺平行五里，上長松嶺，北與山輝大路合。蓋古所通，乃坦途也。禆將將開此路，都將賈昭爭功，且欲折之，遂開古松嶺路。高下行十里至黃崖，崖南極峻折上下黃崖六七里至盤雲驛。西行復並澗行十里，卽背絶嶺，上下凡五六里，稍平，行十里至𩀱?溪驛。自註： 「自盤雲驛西有路，並澗出白城西。」又平行三十里至城。又行六十里至興元，亦古所通，尤坦塗也。城固之要道。出其縣，遂略開路，長開天嶺路也。自𩀱?溪南平行四里至天苞嶺，羊腸而上凡十五里，極峻折，徃徃閣路至嶺上，南望興元，烟靄中。下嶺尤峻折，凡十里至文川驛。自文川南行十五里至靈泉驛。自靈泉平行十五里，至長栁店，夾道居民。行十五里，至興元西平行十里，至褒城縣，與斜谷舊路合矣。自註：議者多以謂此路不及褒斜，此言不公耳。樵嘗淑中褒斜，一經文川，至於山川險易，道途迹，悉得條記，嘗用披校，葢亦折衷耳。苟使賈昭盡心于滎陽公，如樵所條注，誠逾於褒斜路矣。孫樵曰：「古人尚謀新，仍曰何必攺作，利不十，法不變。豈謀新亦未易耶？滎陽公中，以褒斜舊路修阻，上䟽開文川道以易之。觀其上勞及將，下勞及卒，其勤至矣。其始立心，誠無異於古人，將濟民於艱難。」然朝廷有竊竊之議，道路有喞喞之歎，豈滎陽公始望耶？況謀肇乎賈昭，倡乎李俅，役卒督工者，不増品秩於天，則加班列於滎陽公。滎陽公無毫利以自與，而怨咎獨滎陽公，豈古所謂民上者難耶？
蕭相國眞讃
咫尺天威，首出時傑。英眄横溢，神鋒秀發。秋空徤骨，霜夜皎月。劒淬愈利，玉燒不熱。錦浦宸游，傅巖㝱説。馭物惟誠，在公抗節。再安宗祏，蕩掃氛孽。黃道回日，翠華闕。粃糠魏丙，肩袂稷契。仰止丹青，永保徽烈。
唐孫樵集第四卷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