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禅月集》二十五卷,补遗一卷,五代前蜀释贯休撰。贯休字德隐,俗姓姜,婺州兰溪人,晚唐五代著名诗僧,蜀主王建赐号“禅月大师”,集因以名。其集初名《西岳集》,为贯休自编;贯休殁后,弟子昙域于前蜀乾德五年(923)增补编次,雕版刊行,题曰《禅月集》。原编歌诗文赞三十卷,文集五卷久佚,今仅存诗集二十五卷。贯休诗气骨高举,多古体,穷尽物情,于晚唐浮艳诗风中独存颂美风刺之旨。

【编撰】《禅月集》之书名,取贯休所得赐号“禅月大师”而名之。贯休入蜀后,前蜀主王建礼遇甚厚,赐号“禅月大师”,故其集以赐号为名。此书别名甚多,初名《西岳集》,或疑当作《南岳集》,又名《宝月集》。据昙域后序,贯休在世时,曾以歌诗草一本示吴融,吴融为序,题曰《西岳集》,皆居荆州时作。贯休殁后,昙域“寻检稿草及暗记忆者,约一千首,乃雕刻成部,题号《禅月集》”。可知《西岳集》为贯休自编的前期诗稿,《禅月集》则为昙域在贯休身后增补编定的全集,二者名异而实相承。

关于原编卷数,四库馆臣据昙域后序,称“编次歌诗文赞为三十卷”。后文集五卷佚去,仅存诗集二十五卷,补遗一卷为明毛晋所辑。昙域刊行《禅月集》于前蜀乾德五年,四库馆臣特别指出:“书籍刊本始于唐末,然皆传布古书,未有特刻专集者。昙域后序作于王建乾德五年,称检寻稿草及暗记忆者约一千首,雕刻成部,则刊行专集自是集始。”此语将《禅月集》的刊刻置于中国出版史上“自刻专集之始”的位置,其编撰史意义已远超一部诗僧别集的范围。

【体例】全书二十五卷,补遗一卷,收诗七百余首。据《四部丛刊》影宋精抄本,卷首有吴融唐昭宗光化二年(899)序,卷一为乐府古题,卷二至卷六为古风,卷七至卷十八为五言律诗,以下为七言律诗及绝句。此种以诗体分卷、古体居前近体居后的编排,反映了贯休“多为古体”的创作取向,与昙域编集时“歌诗文赞”合编的原貌已有所不同,然诗体分类的格局仍清晰可见。

贯休诗最显著的特点,是“气骨高举”而“不失颂美风刺之道”。吴融序以李白为“气骨高举”的典范,而谓贯休之诗能承此一脉,于晚唐“以刻峭峻拔飞动文彩为第一流”的风气中,独存风雅比兴之义。集中《酷吏传》《轻薄篇》《循吏曲上王使君》诸作,直指吏治腐败与民生疾苦,可见其批判锋芒。其古风与乐府,语言奇崛,意象瑰玮,与同时诗僧齐己之清润、皎然之闲澹相较,贯休之诗骨力最为遒劲。

【序跋】卷首载吴融《禅月集序》,为贯休生前所获之序。吴融时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序中论诗以“有益于事”“动关于教化”为本,谓“国朝能为歌为诗者不少,独李太白为称首,盖气骨高举,不失颂美风刺之道焉”,而以贯休之诗能继此道。此序不仅是《禅月集》最早的序文,也是晚唐五代诗学中“风刺”一脉的重要理论文献。

卷末载昙域《禅月集后序》,为现存最重要的编集文献。后序详述贯休临终付托、昙域编集刊刻之始末,又记贯休生平:七岁出家,二十受具足戒,年十五六诗名已著,后历游荆蜀,最终入蜀受王建礼遇,赐号禅月大师。四库馆臣于提要中辨《禅月集》旧题“梁人”之误,据昙域后序定贯休“终身实未入梁”。此序与吴融序合观,一为生前之知音,一为身后之传人,共同构成了《禅月集》序跋系统的核心。

【著者】贯休(832—912),字德隐,一字德远,俗姓姜,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人。七岁投本县和安寺出家,师从圆贞长老,日诵《法华经》千字,数月而毕。年二十受具足戒,后于洪州开元寺听《法华经》,不数年即能敷座宣讲,江表士庶无不钦风。唐末天下丧乱,贯休辗转于荆帅成汭、高季兴、钱镠之间,后入蜀依王建。王建礼遇甚厚,“特修禅宇,恳请住持”,赐号“禅月大师”。乾化二年(912)卒于蜀,年八十一。贯休一生,以诗、书、画三绝著称。其诗“气骨高举”,其书人称“姜体”,其画罗汉像形貌奇古,为世所宝。其为人刚直,谒钱镠时投诗有“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之句,钱镠欲改“十四州”为“四十州”以符其称帝之志,贯休答“州亦难添,诗亦难改”,拂袖而去。此事最见其风骨,而其诗中之“风刺”精神,正与此一脉相承。

【论赞】历代对《禅月集》的评价,以吴融序与四库提要最为关键。吴融以“气骨高举”许之,将其置于李白“颂美风刺”的传统之中,于晚唐浮艳文风中独标一帜。孙光宪《白莲集序》则称“唐宋诗僧,唯贯休禅师骨气混成,境意卓异,殆难俦敌”,以“骨气混成”四字概括其诗,与吴融“气骨高举”之评互为表里。

四库馆臣的评骘则兼顾其诗与版本。提要确认《禅月集》二十五卷为诗集,而文集五卷已佚,又辨毛晋补遗之失检,指其重收《赠乞食僧》诗。馆臣于《唐僧弘秀集》提要中更将贯休与皎然、齐己并举,称“唐释能诗者众,其最著者莫过于皎然、齐己、贯休”。这一判断,实际上确立了贯休在唐代诗僧谱系中与皎然、齐己鼎足而三的地位。

【价值】此集之价值,首在诗。贯休诗以古体为大宗,气骨遒劲,于晚唐五代诗坛独存“颂美风刺”之旨,是研究唐末批判文学与僧诗刚健一脉的核心文本。其次,在出版史。昙域于乾德五年雕版刊行《禅月集》,四库馆臣许为“刊行专集自是集始”,此书遂成为中国最早的自刻专集之一,于研究唐五代雕版印刷与别集流布具有标本意义。第三,在文献保存。昙域编集时“寻检稿草及暗记忆者约一千首”,虽今存仅七百余首,然贯休诗之精华赖以不坠,其《酷吏传》《轻薄篇》诸作,可补史传之阙。其局限性亦显:原编三十卷中文集五卷已佚,今本有诗无文,不足以见贯休文章之全貌;补遗一卷为毛晋所辑,间有重收失检之处;部分古体诗用字奇僻,读者易生扞格。

【版本】此集以南宋嘉熙四年兰溪兜率寺僧可灿刊本为现存最早的版本系统。可灿访得旧本重刊,明末毛晋得之,重刊于汲古阁《唐三高僧诗》中,附补遗一卷,四库全书即据毛晋本著录。《四部丛刊》初编据武昌徐氏藏影宋精抄本影印,为近世最通行之本,卷首有吴融序,卷末有昙域后序。另有十二卷本系统,篇目分合与二十五卷本不同。若论善本,宋嘉熙可灿刊本最古,然极难得见;《四部丛刊》影宋精抄本最便研读,且存序跋全貌。今人陆永峰《禅月集校注》收诗最备,可作参考。

【金句】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见《献钱尚父》。

“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 见《陈情献蜀皇帝》,王建呼贯休为“得得来和尚”即由此句。

“我有一面镜,不磨似秋月。” 见卷三古风。

“银地无尘金菊开,紫梨红枣堕莓苔。一泓秋水一轮月,今夜故人来不来。” 见卷二十二七言绝句。

“父不父,兄不兄,上留田,蝥贼生。” 见卷一《上留田》,直刺伦常失序,可见其“风刺”本色。

“为口莫学阮嗣宗,不言是非非至公。为手须似朱云辈,折槛英风至今在。” 见卷一《阳春曲》,为其古风中最见刚肠之作。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唐末五代诗歌与僧诗流变的学者。贯休与皎然、齐己并称唐代三大诗僧,而其诗以“气骨高举”独树一帜,是考察僧诗从闲澹向刚健分化的重要个案。其次,研究中国出版史与别集流布的学者,《禅月集》作为“刊行专集自是集始”的标本,其从《西岳集》到《禅月集》、从三十卷到二十五卷的编刊历程,是唐五代别集从写本向刻本过渡的典型样本。第三,喜欢奇崛诗风的读者,贯休古体的瑰玮意象与刚肠直笔,于晚唐绮靡诗风之外别有一种骨力。阅读此书,宜先读卷首吴融序与卷末昙域后序,了解其编集始末与诗学宗旨。然后以卷一乐府古题与卷二至卷六古风为重点,感受其“气骨高举”的底色。若以《禅月集》配合《白莲集》(齐己)对读,则唐末两大诗僧一刚一柔的面貌,可并观而得其全貌。

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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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版本
清抄本
清影宋抄本
清初影宋抄本
明末海虞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
明抄本
明柳佥抄本
重排新式标点〈禅月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宋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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