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月集卷第四
浙江東道婺州蘭溪縣和安寺西岳賜紫蜀國禪月師貫休述
古風雜言十首
行路難四首
不㑹當時作天地,剛有多般愚與智。到頭還用真宰心,何如上下皆清氣。道冥冥不知處,那堪頓得羲和轡。義不義兮人不人,擬學長生更容易。負心爐復火,縁木求魚應且止。君不燒金錬石古帝王,鬼火熒熒白楊裏。
君不道傍廢井生古木,本是驕奢貴人屋。幾度羙人照影來,素綆銀瓶擢纎玉。雲飛雨散今如此,繡闥雕甍作荒谷。沸渭笙歌君莫誇,不應長是西家哭。休說遺編行者幾,至竟終須合天理。敗他成此亦何功,蘇張終作多言鬼。行路難,行路難,不在羊腸裏。
九有茫茫共堯日,浪死虛生亦非一。清爭玄音竟不聞,花眼酒腸暗如漆。或偶因片言𨾏?字登弟光親,不能獻可替不航要津。口譚羲軒與周孔,理行不及屠沽人。行路難,行路難,日暮途逺空悲歎。
君不道傍樹有寄生枝,青青鬱鬱同榮衰。無情之物尚如此,人不及還堪悲。父墳兮未朝夕,已分黃金爭田宅。髙堂老母頭似霜,心作數支淚常滴。我聞忽如負芒刺,不獨君空歎息。古人尺布猶可縫,潯陽義犬令人憶。寄言世上人,孝義團圎莫如此。若如此,不遄死兮更何俟?
泊秋江
岸如洞庭山似剡,舩瀁清漪涼勝簟。月白風髙不得眠,枯葦叢邊釣師魘。
嘲啇客
葦蕭蕭,楓槭槭,落日江頭何處客。斜𠋣?帆檣不喚人,五湖浪向心中白。
寄王滌
梅月多開戸,衣裳潤欲滴。寂寥雖無形,不是讎敵。地虚草木壯,雨白桃李赤。永日無人來,庭花苦狼籍。吟髙好鳥覷,風静煙直。唯思萊來,衣拖五般色。
上馮使君五首
撑舩碧江上,春日何遲遲。汀花最深處,拾得鴛鴦兒。漁父無憂苦,水仙亦何別。眠在緑葦邊,不知釣筒發。
樵叟無憂苦,地仙亦何别。茅屋岸花中,弄孫頭似雪。扣舷得新詩,煑桃花水。㠔㠔數片帆,去去殊未已。
仁政無不及,乳獺將行。誰家苦竹林,中有讀聲。
擬君有所思首
我愛正考甫,思賢作啇頌。我愛楊雲,理亂皆如鳯。振衣中夜起,露花香旖旎。撲碎驪龍明月珠,敲出鳯皇五色髓。陋巷簫簫風㭊㭊,緬想斯人勝珪璧。寂寥千載不相逢,無限區區盡虚擲。盡虚擲,君不沈約道,佳人不在兹,春光誰惜?
安得龍猛筆,㸃石黃金。西岳龍猛大士亐硯中磨藥,㸃筆成金。西天有龍猛金,其色紫。散酷吏家,使無貪殘心。甘棠宻葉成翠幄,欵鳳不來天地塞。所以傾國傾城人,如今如今不可得。
古塞下曲四首
古塞腥膻地,胡兵聚如蠅。寒鵰中𩩉?石,落在黃河氷。蒼江邏逤城,枿枿賊氣興。鑄金禱秋穹,還擬相慿凌。
戰骨踐成塵,飛入征人目。黃金忽變黒,戰鬼作陣哭。隂風吼漠,火號出不得。誰天前,唱此邊城曲。
日向平沙出,還向平沙没。飛蓬落軍營,驚鵰去天末。帝郷青樓𠋣?霄,歌吹掀天對花月。豈知塞上望郷人,日日雙眸滴清血。
狼煙作陣雲,凶奴愛輕敵。領兵不知數,牛羊復吞磧。嚴冬河枯,嫖姚去深擊。戰血染黃沙,風吹暎天赤。
鼓腹曲
我昔不幸兮遭百罹,蒼蒼留我兮到好時。耳聞鍾鼔兮生豐肌,白髮却黒兮自不知。東鄰老人好吹笛,倉囤峨峨糓多赤。餅紅鰕兮扸麋腊,有酒如濁䤈兮呼我喫。往往醉倒潢洿之水邊兮人盡識, 孰云六五帝兮四皇。如䕫如龍兮如龔黃。吾不知此之言兮是何之言兮?
經曠禪師院
吾師楞伽山中人,氣岸古淡僧麒麟。曹溪老兄一與語,金玉聲利,泥棄唾委,兀兀如頑雲。驪珠兮固難價其價,靈芝兮何以根其根?真貌枯槁言朴略,納衣爛黒燒岳痕。憶昔十四五年前苦寒節,禮師問師楞伽月。此時師握玉麈尾,報我𨚫?云非日月,一敲粉碎狂性歇。庭松無韻冷撼骨,搔䆫櫒簷數枝雪。邇來流浪於吴越,一片閑雲空皎㓗。再來尋師已蟬蛻,薝蔔株枯醴泉竭。水壇香火遺影在,甘露松枝月中折。師去世,有甘露降于庭松。寳師往日真隱心,今日不能墜雙血。
邊上作首
山無緑兮水無清,風旣毒兮沙亦腥。胡兒走馬疾飛鳥,聮翩射落雲中聲。
陣雲忽向沙中起,探得胡兵過遼水。堪嗟護塞征戍兒,未戰已疑身是鬼。
說青塜穴,中有白野狐。時時出沙磧,向東而號呼。號呼復號呼,𦘕?師圖得無。
送張拾遺赴施州司户
道之道古太古,字名爭莽鹵。社稷安危在直言,須歷堯堦撾諌鼔。恭聞吾皇至聖深無比,推席却几聽至理。一言偶未合堯聦,賈生須看湘江水。君不,頃者百官排闥赴延英,楊城不死存令名。君不,仲尼遥竒司馬,佩玉垂紳合如此。公乎公乎施之掾,江上春風喜相。畏天之命復復行,芙蓉衣勝絁絹。好音入耳應非乆,峽聞猿莫廻首。且啜千年羮,醉巴酒。
倪氏屋壁首
烹緑乳花暎簾,撑沙苦笋銀纎纎。䆫中山色香翠黏,主人於我情無猒。
白桑紅椹鸎咽咽,麵揉玉塵餅挑雪。將數日已一月,主人於我特地切。
水驕草媚淹山路,睡槎鴛鴦如𦘕?作。春光靄靄忽已暮,主人剛地不放去。
續姚梁公座右銘并序
序曰:愚常覧白太保所作續崔玉座右銘一首,其詞㫖廼典廼文,再懇再切,實可警䇿未悟,貽厥将來。次姚宗、卞蘭、張說、李邕,皆有斯文,尤奥妙。其於束朂婉勉,乃千古之鑒誡資腴矣。愚竊愛其文,唯恨丗人不能行之,十得其。一日,因抽毫,遂作續白氏之續,命曰續姚梁公座右銘一首,雖文經理緯,非逮於羣公,而亦可於屋壁。
善爾諸身,行爾性命。禍福必可轉,莫慤言前定。人之得,如己之得,則羙無不克。人之失,如己之失,是亨貞吉。返此之徒,天鬼必誅。福先禍始,好殺滅紀,不得不止。守謙寡欲,善善惡惡,不得不作。無貴熱,謟走蹩躠。無輕賤微,上下相依。古聖著,矻矻孳孳。忠孝信行,越食逾衣。生天地間,未或非假。身危彩虹,景速奔馬。胡不自彊,將昇玉堂。胡自墜,言虛行僞。艶殃爾夀須戒,酒腐爾腸須畏。勵志須至,撲滿必破。非莫非於餙非,過莫過於文過。及物隂功,孫必封。無恃文學,是司竒薄。患隨不忍,害逐無足。一此一彼,諧宫合徴。親仁下問,立節求己。惡木之隂匪隂,盗泉之水非水。丗孚草草,能生幾幾。直須如氷如玉,種桃種李。嫉人之惡,酬恩報義。忽己之慢,成人之羙。無擔虚譽,無背至理。恬和愻暢,沖融終始。天人景行此而己。丁寧丁寧,戴髪含齒。
上盧少卿覔千文
荆生有羙玉,含華常炳爛。堪聖君璽,堪聖君按。草木潤不凋,煙霞覆不散。野人到山下,仰視星辰畔。儻獲如栗黃,保之上霄。
謝盧少師惠千文
廬山有石鏡,髙𠋣?無塵垢。晝景分煙蘿,夜魄侵星斗。苞含物象列,搜照魚龍吼。寄謝天地間,毫端皆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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