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李长吉诗集》四卷,唐李贺撰。贺字长吉,世称“诗鬼”。其诗想象奇诡,辞采瑰丽,于盛唐诗坛独辟蹊径,自成一格,号“长吉体”。贺临终以平生所著歌诗二百三十三首授予友人沈子明,离为四编。杜牧序推为“盖骚之苗裔”,宋敏求总括遗逸,明清递有汇解。《四库全书总目》称其“天才奇旷,不受束缚”,洵为中唐别集之奇构也。

【编撰】《李长吉诗集》之称,以贺字长吉而得。其集别名繁多,有《李长吉文集》《李贺歌诗集》《李贺歌诗编》《昌谷集》《长吉集》诸称,本同一书而因刊刻地域与时代各异其名也。《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李贺集》五卷,《郡斋读书志》云:“《李贺集》四卷,《外集》一卷。”《直斋书录解题》载《李长吉集》一卷,《宋史·艺文志》则著录一卷,又《外集》一卷,诸家著录卷帙参差不一者,盖传本分合之故,非贺诗之多寡有殊也。

是集之编次,肇于贺生时之自编。贺家世衰微,虽为宗室后裔而“王孙”徒具其名,穷愁潦倒,竟因父名晋肃之讳而绝进身之路。生平呕心沥血,苦吟成癖,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途中得佳句,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见所书多,辄怒曰:“是儿要呕出心乃已耳。”贺临终之际,以其平生所著歌诗亲授友人沈子明,凡二百三十三首,离为四编。贺殁后,沈子明箧藏其稿十五年,至大和五年(831年)十月,子明以书遗杜牧,请为之序。杜牧《李长吉歌诗叙》详载此事,曰:“我亡友李贺,元和中义爱甚厚,日多相与起居饮会。贺且死,常授我平生所著歌诗,离为四编,凡二百二十三首。”数年来子明南北奔走,箧帙几失,忽于醉解之夜检理得之,追思往事,不觉出涕,遂嘱杜牧为序,以解其意。牧勉为其叙,遂成千古名篇。

入宋以后,贺诗传本多歧。据杜牧序,贺自编四编凡二百三十三首,而宋代各家传本所收多寡互异:京师本、蜀本、会稽姚氏本、宣城本、上党鲍氏本诸种并行。其中蜀本“不知所从来”,会稽姚氏本“出秘阁”,宣城本“出贺铸方回家”。蜀刻四卷本收诗二百一十九首,与通行之王琦本篇数相同,编次与篇名则互有参差,其直承唐本之旧,盖去贺诗原貌不远。及至宋敏求总括遗逸,擿去重复,又增益外集一卷,以补四卷之所未备。嘉定间,吴正子始为之注,刘辰翁复加评点,延及元明,傅衍有绪。明末毛晋汲古阁刻《唐人八家诗》,清王琦著《李长吉歌诗汇解》,遂使贺诗声名彰于后世,光芒万丈,不可掩也。

【体例】是编今存诸本卷帙不一,而四卷为本。据宋蜀刻本《李长吉文集》所载,全书凡四卷,无外集。卷次编排悉依贺自编之旧,以体裁为次第。蜀刻之本半叶十二行,行二十一字,白口,左右双栏,框高十九点九厘米,宽十四点五厘米,与蜀刻《元微之文集》等同版式。另有金刊本,《四部丛刊》景印者即属此系,半叶十一行,行二十字,四周双边。蒙古宪宗六年(1256年)赵衍刻本又别是一种,民国间张宗祥据汪士钟旧藏本影雕,半框十八点三乘十二点八厘米,字体隽美,足与蒋凤藻密韵楼本相埒。

其篇目次第,据《四部丛刊》景印金刊本所载,卷一收《李凭箜篌引》《残丝曲》《还自会稽歌》《寄权璩杨敬之》《示弟》《竹》《同沈驸马赋得御沟水》《始为奉礼忆昌谷山居》《七夕》《过华清宫》《送沈亚之歌》《咏怀二首》《追和柳恽》《春坊正字剑子歌》等五十九首。卷三收录《金铜仙人辞汉歌》等名篇,卷四诸篇殿后。四卷合计收诗二百一十九篇,与王琦本旧数相埒。外集一篇则为宋敏求所增益,殆非贺自定之旧,然足以补贺诗之逸佚。

全书收诗据王琦汇解本所录凡二百四十一首(四卷二百一十九首,外集一卷二十三首,互有参差,盖所据之本不同)。其诗以古体、乐府为大宗,五七言古诗尤彰其鬼才。《雁门太守行》“黑云压城城欲摧”状边关之危殆,《李凭箜篌引》写音乐之通神,《金铜仙人辞汉歌》寓黍离之悲于荒诞之境,《老夫采玉歌》写采玉之艰、民生之苦,靡不奇诡瑰丽,峭拔惊世,出人意表,真“鬼仙之辞”也。杜牧序以“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九不足以状其诗之诸般面目,其辞至矣。而贺诗篇幅多短小精悍,无长篇巨制,恰与苦吟呕心之习相表里,所谓“字字呕出心肝”者非虚也。

【序跋】是编今存诸本序跋,以杜牧序为最要,历代递藏诸家题跋亦足考镜源流。

一曰杜牧《李长吉歌诗叙》。牧字牧之,京兆万年人,晚唐大家。此序作于唐文宗大和五年(831年),详叙沈子明请序之原委,情辞恳挚,其于贺诗评骘尤精,谓“云烟绵联,不足为其态也;水之迢迢,不足为其情也;春之盎盎,不足为其和也;秋之明洁,不足为其格也;风樯阵马,不足为其勇也;瓦棺篆鼎,不足为其古也;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荒国堕殿,梗莽丘陇,不足为其恨怨悲愁也;鲸呿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末称“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又云“少加以理,奴仆命骚可也”。此序为李贺诗集第一次系统论述,为后世评价贺诗之祖本。

二曰刘辰翁评点。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庐陵人,宋末元初大儒,以评选唐诗古文名世。其《李长吉歌诗评》对贺诗多有精辟点评,与吴正子注相表里,后世合刻为《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传本颇多,明末天启间有合刻宋刘须溪点校书本行世。

三曰毛晋汲古阁题跋。明末海虞毛晋子晋刻《唐人八家诗》,收《李长吉歌诗》四卷,卷末有晋跋文,纪校刻原委,惜今未见全帙。

四曰《四库全书总目·李长吉集》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其文辨卷帙源流,论贺诗风格,谓“贺天才奇旷,不受束缚,其诗幽深诡谲,有独造之境”。又以杜牧“理虽不及”之说为持平之论,评其“所谓理者,非诗家之本务也”。此提要考辨精核,为官修定评。

此外,历代藏书家如黄丕烈、瞿镛、傅增湘等各有题跋,散见于各善本藏书志中。蜀刻本卷末钤有“翰林国史院官书”“刘体仁印”“公惠”“颖川镭考功藏书印”诸印,足征递藏之迹。蒙古宪宗六年赵衍刻本复经汪士钟艺芸精舍、罗振常诸家递藏,藏印累累,历历可考。

【著者】李贺(790—816年),字长吉,唐河南福昌(今河南宜阳)人。祖籍陇西,世称“陇西长吉”。居宜阳县谷,故后世亦以昌谷呼之。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然支系久已没落,所谓“王孙”者,徒有其名而已。贺七岁能辞章,名动京邑。韩愈、皇甫湜闻而未信,过其家,使贺赋诗。贺总角荷衣而出,援笔立就,自目曰《高轩过》,二人大惊,自此知名。贺为人纤瘦,通眉,长指爪,能疾书。其作诗用力至苦,每旦日出,骑弱马,从小奚奴,背古锦囊,途中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探囊中,见书多,辄怒曰:“是儿要呕出心乃已耳。”上灯与食,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非大醉吊丧,率如此。贺因父名晋肃,与进士之“进”音同,为避家讳,不得举进士。韩愈为之作《讳辩》,辩称父名“晋”不应阻碍儿举“进”士,然贺卒不就试。进身之路既绝,内心郁闷,发而为诗,神思奇谲,幽冷凄艳,独标异格。后官至太常寺奉礼郎,位微职卑,郁郁不得志。年二十四即病逝,临卒时忽见绯衣人驾赤虬,持太古雷文之版书,召曰:“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贺叩头辞以母老病,绯衣人笑曰:“天上差乐,不苦也。”少顷,贺气绝,年仅二十七。贺诗在文学史上占有独特地位,其诗歌意象奇诡瑰丽,与李白、李商隐并称“唐代三李”。宋人严羽《沧浪诗话》以“李长吉体”与“太白体”并列,更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后世诗人效其体者代不乏人,诚唐代诗坛一绝。然贺诗奇诡难解,故历代注本层出,自南宋吴正子首注,至清王琦集大成,贺诗之义始豁然大明。

【论赞】历代论李贺诗者,毁誉参半,然皆不能掩其独造之境。杜牧《李长吉歌诗叙》首揭其要,以“盖骚之苗裔”四字括其诗格渊源,复以九种“不足”状其诗态,谓其“理虽不及,辞或过之”“少加以理,奴仆命骚可也”。此论成后世评价贺诗之起点,而“理不胜辞”之评,遂为聚讼之的。

《新唐书·李贺传》载:“贺诗稍尚奇诡,组织花草,片片成文,所得皆惊迈,绝去翰墨畦径,时无能效者。乐府诸诗,云韶众工,谐于律吕。”此史家之定评,推其乐府之独创,卓然不群。

严羽《沧浪诗话·诗体》以“李长吉体”与“太白体”“少陵体”等同列,其重可知。且称“人言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以“鬼才”二字揭其诗之幽深诡谲,此为千古不易之论。

宋人论贺,褒贬异辞。或以贺诗之妙正在“理外”,非杜牧所谓“理不足”可概。贺裳《载酒园诗话》驳杜牧“理虽不及”之说,以为“贺诗诚不能悉合于理,此词人皆然,不独贺也”。复引《黄家洞》《老夫采玉歌》诸篇,谓其能感发人意,可补察时政,非全无理者。又赞贺曰:“骨劲而神秀,在中唐最高浑有气格,奇不入诞,丽不入纤。”

明清而后,王琦汇解称其“天才奇旷,不受束缚”,姚文燮以昌谷比老杜,从诗史角度加以说解。《四库全书总目》持论最平,谓“贺天才奇旷,不受束缚,其诗幽深诡谲,有独造之境。杜牧所云‘骚之苗裔’,其论允矣。”要而论之,贺诗奇不入诞,丽不入纤,以苦吟得鬼才,以幽深拓诗境,于中唐诸家中独树一帜,杜牧谓其“辞或过之”,正见此体不可取代之独特价值。

【价值】《李长吉诗集》四卷之文献价值,首在以宋蜀刻本存贺诗原貌。蜀刻四卷本直承唐本,篇数、编次去贺手定不远,为考索贺诗原始面貌与唐集编纂之实提供了绝佳标本。其宋刻版式、行款、牌记皆可佐证南宋蜀中刻书之规制,于版本学别有深功。金刊本及蒙古赵衍刻本各具特色,铁琴铜剑楼旧藏金刊本为《四部丛刊》所祖,流传最广。

其学术地位,尤在“长吉体”之奠立与开拓。贺诗以瑰丽奇诡之想象力、幽冷凄艳之辞采,于李杜王孟之外,独辟险怪一格,开有唐一代诗风之新变。严羽《沧浪诗话》以“李长吉体”与“太白体”“少陵体”并列,是为诗体论之定评。其诗语辞藻之奇绝、意象之诡谲,远超前代,对后世诗人如李商隐、温庭筠、乃至宋、元、明、清诸家皆有深远影响。历代注本层出,自南宋吴正子首注,至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集大成,汇宋至清十余家注本之精华,足见贺诗在文学史上之分量与学术传承之绵长。

然其价值亦有局限。贺诗过于求奇,时有生硬晦涩之弊,读者每有扞格难通之感。杜牧谓其“理虽不及,辞或过之”,宋人虽为之辩,然贺诗在情景交融、浑然天成之境界上与盛唐诸大家相比,确有偏重文辞而略欠浑融之处。其诗多个人失意之苦吟,题材偏狭,较之杜甫之家国情怀,规模气象有所不逮。然其独造之格、鬼才之目,已足使其在唐诗史上自成一派,千古不磨。

【版本】李贺诗集版本系统,经宋、元、明、清四代,脉络分明。贺原集四编入宋后,传本繁多,可分宋蜀刻系、金刊本系、蒙古赵衍刻本系及明清汇解评点本系统数途。

一、宋蜀刻本系统。此本现藏中国国家图书馆,为李贺文集现存最古之全帙,刊刻于南宋中叶成都眉山地区,与蜀刻《元微之文集》等同版式。半叶十二行,行二十一字,白口,左右双栏,框高十九点九厘米,宽十四点五厘米。卷前有杜牧《李长吉歌诗叙》,已半残。钤有“翰林国史院官书”“刘体仁印”“公惠”“颖川镭考功藏书印”等多方印记,清初曾为刘体仁家藏,递藏有绪。2017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将其收入《宋蜀刻本唐人集丛刊》原色影印出版,ISBN 7532583333,定价一百五十八元。

二、金刊本系统。此本曾藏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半叶十一行,行二十字,白口,四周双边。有瞿镛、瞿启丁父子藏印。上海涵芬楼《四部丛刊》初编借瞿氏此本景印行世,题《李贺歌诗编》四卷,并附杜牧序,是为二十世纪以来流传最广之版本,上海书店1987年有缩印本。

三、蒙古刻本系统。蒙古宪宗六年(1256年)赵衍刻本《李贺歌诗集》四卷,半框十八点三乘十二点八厘米,据汪士钟艺芸精舍旧藏本而刻。民国间海宁张宗祥据汪氏藏本影雕,纸墨精善,字体隽美,足以与蒋凤藻密韵楼本相埒,传世罕见,为研究蒙古刻本之重要参考。此本后有罗振常、罗振玉兄弟递藏,钤“罗氏藏书”“邈园”等印,今存西泠拍卖流通过。

四、明清汇解评点系统。明末毛晋汲古阁刻《唐人八家诗》,收《李长吉歌诗》四卷,为明代通行之本。明崇祯间,又有合刻宋刘辰翁点校书本,版刻精善。清代注本以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一名《李长吉歌诗汇解》)为集大成,收集宋吴正子、刘辰翁、元郝经、明徐渭、董懋策、曾益、余尧、余光、姚佺等诸家注本,参以己意,考订详赡,为后世读贺诗之最要之本。乾隆间四库馆臣据内府藏本缮录入库,民国间上海中华书局辑印《四部备要》亦收入贺集。

推荐最善版本三种。一为上海古籍出版社《宋蜀刻本唐人集丛刊·李长吉文集》(2017年),此本据国图藏宋蜀刻孤本原色影印,存宋刻真面,为版本校勘之根本。二为《四部丛刊》初编景印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金刊本(上海涵芬楼,民国年间),此本版刻精整,流传最广,为百年来学者案头之常备,上海书店1987年有缩印本。三为上海古籍出版社“中国古典文学丛书”《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1978年初版),此本汇王琦、姚文燮、方扶南三家评注于一编,便于比较各家见解,另收姚文燮、方扶南评语,附诸家序跋及《李贺年谱》,为当代研读最便之定本。此外,吴正子笺注、刘辰翁评点之《笺注评点李长吉歌诗》,有明万历刻本传世,亦可供专业校勘者参考。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又有台湾学生书局1963年影印本,可备参校。

【金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卷一《雁门太守行》,写边塞危机,气势雄浑,首句尤为人所传诵)

“江娥啼竹素女愁,李凭中国弹箜篌。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卷一《李凭箜篌引》,以惊人意象写音乐之境,昆山玉碎等句出人意表,千古绝唱)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卷三《金铜仙人辞汉歌》,写黍离之悲于荒诞之中,寄慨遥深)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卷三《金铜仙人辞汉歌》,以无情之天拟有情之人,苍凉悲壮,为后世诗人反复取资)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卷四《马诗二十三首·其五》,以马喻志,寥寥二十言,豪迈之气溢出纸外)

“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卷四《南园十三首·其六》,自叹怀才不遇,语尤悲愤)

“射虎不成重列骑,斩龙不足再磨刀。自说生男好,愿得生男莫生女。”(卷四《白虎行》,状游侠之气,慷慨激烈)

【适读】《李长吉诗集》四卷所宜读者有四。一为研习唐代文学史、中唐诗歌流派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贺为“长吉体”之开创者,与李白、李商隐并称“唐代三李”,其诗于盛唐诗坛万紫千红之外,别展冷艳怪谲之奇葩,不读贺诗无以知中唐诗歌风格之全貌,亦无以明“诗鬼”之独特地位。

二为专攻中国古典诗歌意象理论、浪漫主义诗风之学者。贺诗大量运用神话传说和鬼怪意象,创造了奇幻瑰丽的艺术境界,研究价值极高。其《金铜仙人辞汉歌》《李凭箜篌引》《雁门太守行》诸篇,意象之奇诡、辞采之瑰丽,为古典诗歌之异彩,足资考究“奇”与“丽”的审美机制。

三为古典诗词创作爱好者。贺诗篇幅精短,语言奇峭,句法出人意表,可作研习古诗句法、炼字琢句之范本。尤其五绝《马诗》、七绝《南园》诸作,短小隽永,可反复涵咏。

四为鬼怪文化、神话传说研究者。贺诗大量运用神魔鬼怪题材,其“鬼才”“鬼仙之辞”的称号与诗中鬼怪意象互为表里,可作研究中国古代鬼怪文学的重要参考。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贺之生平出处,熟两《唐书》李贺传及李商隐《李贺小传》,以其宗室后裔衰微、因讳不得应举、呕心苦吟早逝之经历为背景,方能解其诗中之幽冷奇诡、愤世嫉俗。次须知杜牧序所论“盖骚之苗裔”的渊源及其评价,为历代论贺诗之起点。又须知唐诗之流派脉络,李贺在“韩孟诗派”中与韩愈、孟郊诸家相承而别具一格。读贺诗与李杜、王孟之作相参互较,则知其所长所短、其所以异于诸家者何在。

阅读之法,宜循序渐进。首取杜牧序及四库提要,以明全集编校源流及历代评价。次取卷一《李凭箜篌引》、卷三《金铜仙人辞汉歌》,此二篇为贺诗冠冕,意象瑰丽,音节锵然,当反复吟咏,体会其“鬼才”之所在。次及《雁门太守行》,状边关之危,气韵雄浑,首句“黑云压城城欲摧”尤为千古绝唱。次及《老夫采玉歌》写民生疾苦之篇章,知其诗非尽写个人哀怨,亦有感时悯世之深意。次及《马诗》《南园》诸短章,语短情长,境界迥异,当细玩其意。全编既毕,复取王琦汇解本《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对照研读,汇集诸家评点校注,尤便体会诗意。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上海古籍出版社“中国古典文学丛书”《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王琦等评注)。此本校注精审,汇王、姚、方三家之解,集历代评点之大成,便于初学。上海古籍出版社《宋蜀刻本唐人集丛刊·李长吉文集》原色影印本,存宋刻真面,尤便版本校勘。夫李贺以二十七年之短暂人生,出数百首奇诡瑰丽之诗篇,其刻苦出天才,其瑰丽出心肝,杜牧谓其“少加以理,奴仆命骚可也”,而贺已殁,天不假年,后世读者能不为之长太息乎!读其诗,想见其呕心沥血之状,因感其孤高不屈之志。鬼才虽逝,歌诗永存,千载之下,犹使读者怵目惊心,其一代之奇,良有以也。

其他版本
明刻本
唐四名家集本(清寒松堂刻)
北宋末南宋初刻公牍纸印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昌谷集、外集)
明白鹿斋摹古写刻本(李长吉诗集、外集)
清影抄明弘治十五年刻本
陶李合刊本(天啓崇祯刻,李长吉诗集、外集)
清初钱氏述古堂影宋抄本(歌诗编、集外诗)
明弘治十三年马炳然刻本(锦囊集、外集)
唐人四集本(汲古阁刻因树楼印)
明弘治十五年刻本
唐人四集本(明末汲古阁刻)
重排新式标点〈李长吉诗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金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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