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边集》是南北宋之际著名词人向子諲的词集,通行本一卷。全书收词一百七十余首,分为“江南新词”与“江北旧词”两大部分。向子諲的词,早年多写花间樽前的闲情逸致,风格清丽婉约;南渡以后,身经家国之变,词风转为悲凉慷慨,多寄寓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他的词以苏轼为宗,而能自出机杼,在南渡词坛上占有重要地位。
【编撰】“酒边”二字,意思是在酒杯旁边写成的文字,也就是酒席之间吟咏之作的结集。宋人词集常用这类名称,如《花间集》《尊前集》《酒边词》等,取的是词为酒边花下佐欢助兴之物的传统含义。向子諲以“酒边”名集,也带有自谦的意味,似乎说这些词不过是酒边游戏的笔墨,不足深究。但实际内容远不止于此,尤其是南渡以后的作品,深沉慷慨,早已超出了樽前小技的范畴。向子諲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和宋室南渡。他的词创作明显地分为两个时期。北宋末年,他在汴京、洛阳等地做官,与当时名流如苏轼之子苏过、诗僧惠洪等人交游,词风深受苏轼影响。这一时期的作品,内容多为赠妓、咏物、宴饮、羁旅,格调清丽,尚未脱传统词风的藩篱。南渡以后,向子諲流寓江南,历任地方官,目睹山河破碎,身感国事日非,词的内容和风格都发生了深刻变化。他开始大量写作感时伤事、怀旧悼亡之作,其词风也由清丽婉约转向悲凉沉郁。
《酒边集》的编定,据卷首胡寅所作序文推测,当在南宋绍兴年间。向子諲晚年退居江西临江,整理旧作,将南渡前后的词分别编为“江南新词”和“江北旧词”两部分,合为一集。这种以渡江为界划分词作的编排方式,在宋人词集中极为罕见,也最能看出历史巨变对一位词人的深刻影响。书成之后,由其门人或后人刊行。
关于此书,还有一段佳话。向子諲晚年卜居临江,筑有“芗林”别业,种梅数百株,日与宾客吟咏其间。他的许多晚年词作,都写到芗林之乐和梅花之洁。胡寅在序中称他“退处一丘,萧然世外,而于世事未尝一日忘怀”,这正是《酒边集》中南渡以后词作的精神写照。
【体例】《酒边集》一卷,全书分为“江南新词”与“江北旧词”两大板块。江北旧词在前,江南新词在后。
“江北旧词”所收,是向子諲在北宋末年所作。这部分词数量较少,约五十首左右。所用词调多为小令,如《浣溪沙》《菩萨蛮》《西江月》《蝶恋花》等。内容以咏物、赠别、宴饮为主,风格清丽婉约,明显地承袭了晏几道、秦观以来的婉约传统。其中也有少数作品已见豪放端倪,如《满江红》等,可见其早期对苏轼词风的追慕。
“江南新词”所收,是南渡以后的作品,数量约占全书的三分之二。这部分词的词调更加多样,既有大量小令,也有不少长调慢词,如《水调歌头》《念奴娇》《满江红》《水龙吟》等。内容上,感怀国事、追忆往昔、咏物言志、寄情山水之作大量增加。其风格也不复早期的一味婉丽,而呈现出清旷与悲凉交织的复杂面貌。
全书共收词一百七十余首,约二万余字。每首词下,多有简短题序,说明写作时间、地点和缘由。这些题序有助于读者理解词的背景。但全书未按词牌归类编排,而是大致以写作时间先后为序。
【序跋】《酒边集》最重要的序文,是胡寅所作的序。胡寅,字明仲,是南宋初年的著名理学家,与向子諲有交往。他的序文,不仅是一篇词集序,更是宋代词学批评史上的重要文献。序中首先回顾了词的发展历程,然后论到苏轼对词的革新,说:“眉山苏氏,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这段话后来成为评价东坡词的千古定论。胡寅接着称赞向子諲的词继承了苏轼的衣钵,并指出其南渡以后之作“愈老愈高,非复少年时比”。这篇序将向子諲明确地归入苏门词派,对后世认识向子諲的词学渊源产生了深远影响。
除此之外,历代刻本和钞本的跋文不多。明末毛晋汲古阁刻《宋六十名家词》,对向子諲词集未收,故毛跋亦无。清代词学家朱彝尊、厉鹗等人,在各自的著作中曾提及《酒边集》,但没有留下专门的序跋。现代整理本的前言中,对胡寅序的价值和版本源流有所说明,可以参考。
【著者】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江西临江人。生年大约在宋神宗元丰八年,卒年约在宋高宗绍兴二十二年,享年七十岁左右。向子諲出身官宦世家,其父向子韶在北宋官至龙图阁待制。他本人以恩荫入仕,历任开封府仪曹、京西路转运副使等职。北宋末年,他因不肯依附权臣蔡京、王黼,屡遭排挤,仕途不算顺利。靖康之变后,向子諲南渡,在建炎、绍兴年间历任江淮发运使、知潭州、知广州等地方要职。他做官颇有政声,尤其在潭州任上,训练民兵,储备粮食,为抗金做了一定准备。但南宋小朝廷内部主和派势力强大,向子諲的报国之志难以施展。绍兴八年,他因与秦桧政见不合,愤而退隐,回到故乡临江,筑芗林别业,种梅自娱,以诗酒终老。向子諲的词,在南渡词人中成就相当突出。他早年受苏轼影响较深,但与辛派词人的激昂蹈厉相比,他的风格更为清旷内敛。胡寅序中所说“退处一丘,萧然世外,而于世事未尝一日忘怀”,正是他晚期词作的精神核心。他的名作《水调歌头》写道:“回首三山何处,闻道群仙笑我,要我欲俱还。挥手从此去,翳凤更骖鸾。”出世之想与入世之怀交织在一起,典型地体现了南渡士大夫的矛盾心态。向子諲生平著述,以《酒边集》最为著名。此外还有《芗林集》等诗文集,但多已散佚。他的词在当时即获好评,胡寅、张元干、王灼等人均有称述。后世词论家也普遍把他视为苏门词派在南渡初期的重要传人。
【论赞】历代对向子諲及其《酒边集》的评价,大多肯定其继承苏轼、开启南渡词风的作用。
胡寅不仅高度赞扬了向子諲的词品和人品,还将其纳入苏门词派,说“伯恭之词,盖与眉山苏氏同其源流”。这个论断为后世论者所普遍接受。
南宋王灼在《碧鸡漫志》中,谈到南渡词人时,特别提到向子諲,称其词“清而逸”。这四个字,抓住了向词风格的核心特点。张元干有赠向子諲的词,其中也对他的词作表示钦佩。
明代杨慎《词品》中论及向子諲,认为他是“南渡诸家之表表者”,并引其佳句加以赏析。清初朱彝尊编《词综》,选录向子諲词多首,评价也较高。晚清况周颐《蕙风词话》说向子諲“晚年词笔,清空婉约,而不失其真”,可以说是对其词风的精当总结。
【价值】《酒边集》的价值,在于保存了南北宋之际一位重要词人的完整作品,并以其独特的编排方式记录了词风转变的具体轨迹。宋代词集虽多,但像这样以时代为界分为两部分的,极为罕见。通过“江北旧词”和“江南新词”的对比,可以直观地看出靖康之变对士大夫词创作的影响,这是其他文献所无法替代的。向子諲上承苏轼,下启辛弃疾一派,在词史上居于承前启后的位置。他的创作实践证明,苏轼开辟的“以诗为词”道路,在经历南渡巨变之后,具有了新的表现空间。胡寅为他写的序言,更是一篇完整的词学论文,提出了关于苏轼词与向子諲词关系的系统见解,在中国词学批评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向子諲的词才虽高,但缺乏足够的创造性变化,部分作品存在模仿痕迹。二、其晚年词多谈隐逸之乐,虽清旷有余,而于现实关怀的深度略显不足。三、此集在宋以后流传不广,版本较少,影响了后人对他的研究。四、书中某些作品的年代判断,学者间尚有不同意见,需要进一步考订。尽管如此,《酒边集》作为南渡词坛的重要文献,其价值不容忽视。
【版本】《酒边集》的版本,宋本已经失传,今存最早的是明抄本,清代则有刻本和辑本。
宋代的《酒边集》,根据胡寅序和当时书目著录,应该有一卷本行世。但这个宋本没有流传下来。明代出现了几种抄本,其中比较重要的有钱曾述古堂藏明抄本。钱曾是清初著名藏书家,他藏的明抄本《酒边集》,后来辗转归入其他藏家,今存于世。这个抄本保存了宋代以来的文字面貌,是最接近原貌的本子之一。
清代刻本,以光绪年间王鹏运《四印斋所刻词》本最为重要。四印斋本以明抄本为底本,经过校勘,刻入丛书,使《酒边集》得以广泛流传。王鹏运是晚清词学大家,他的刻书以校雠精审著称,这个本子至今仍是研究《酒边集》的基本依据。
此外,清初朱彝尊编《词综》,选录了向子諲不少词作,所据也是旧本。近代以来,唐圭璋编《全宋词》,将《酒边集》全部收录,并做了校勘和补辑。《全宋词》本吸收了历代研究成果,使用方便,是目前最通行的文本。
若论善本,明抄本最接近旧本原貌,但普通读者不易见到。王鹏运四印斋刻本最为精审,且收入丛书,各大图书馆多有收藏。一般阅读和研究,使用唐圭璋《全宋词》本最为方便,因为这个本子汇集了各种版本的优点,校勘也较为可靠。
【金句】
“回首三山何处,闻道群仙笑我,要我欲俱还。挥手从此去,翳凤更骖鸾。” 见《水调歌头》。
“今夕定何夕,秋水满东瓯。” 见《水调歌头》。
“星斗下垂,江空无岸,孤鹤一声天外。” 见《西江月》。
“七十古来稀,人人尽道,不是阴功怎生到。” 见《减字木兰花》。
“春风吹恨入归程,不堪回首,何处是江南。” 见《临江仙》。
“须信道,人间万事,从来起灭。” 见《满江红》。
“百年能几,毕竟成尘,谁是知音。” 见《行香子》。
【适读】《酒边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宋词、特别是南渡词坛的学者和研究生。向子諲的作品是理解苏轼词风传承和辛弃疾豪放词兴起的重要中间环节,研读此书有助于理清词史的发展脉络。其次是喜欢宋词的普通读者。向子諲的词语言清丽,情感真挚,尤其晚年作品中的隐逸之趣和家国之思,颇能引起共鸣。再次是研究宋代士大夫心态的人。向子諲一生跨越两宋之际,他的出处进退、诗酒生涯,集中反映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与选择,读其词如见其人。阅读《酒边集》之前,最好先了解一点南北宋之际的历史背景,特别是靖康之变和南渡以后的政局。如果不知道胡寅序中所说的“退处一丘”是什么意思,就难以真正体会向子諲晚年词中的复杂情感。其次,要对苏轼的词有一定了解。向子諲是苏门词派的后劲,只有熟悉苏轼的《水调歌头》《念奴娇》等名篇,才能更好地看出向词与苏词之间的传承关系。再次,阅读时可选择注释本或参看《全宋词》中的校勘记,以解决文字和典故方面的问题。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胡寅的序文。这篇序是理解全书的钥匙,其中关于苏门词派的论述,非常重要。然后可以将“江北旧词”和“江南新词”分开来读。先读江北旧词,感受其早期清新婉约的风格;再读江南新词,体会南渡以后词风的变化。两部分对比着读,才能深刻理解时代对创作的巨大影响。读的时候,可以留意那些反复出现的意象,比如“梅”“鹤”“芗林”“三山”等,看它们如何寄托向子諲的情志。如果能把向子諲的词与同时代张元干、叶梦得、陈与义等人的词对照着读,对南渡词坛的整体面貌就会有更全面的认识。总之,《酒边集》篇幅不大,内涵却深,值得细细品读。

有「宋本」「甲」「毛晉私印」「子晉」「汲古閣主人」「毛扆之印」「斧季」諸印。




《酒边集》是宋哲宗时期向子諲所著的诗集。以下是一些名家对《酒边集》的评价:
从这些评价可以看出,向子諲的《酒边集》在文学史上有着一定的地位和影响,尤其是其中涉及到当时的历史事件和背景,更具有了历史价值。同时,也反映出古代文学的一些特点和风格。
宋哲宗时期,向子諲作《酒边集》,进呈孝宗皇帝。左相赵雄看到进呈的《酒边集》,看到向子諲对于恢复故土念念不忘,顿生怜悯之情。在赵雄的举荐下,向子諲得以入相,但此时他已经年届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