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文集第十󿀍

中󿀂舎人杜牧字牧之

上宣州崔󿀒夫󿀂

某再拜：閤下以德行文章，有位於明時，如望江󿀆，󿀎其去之呇天，沉汪澶漫，不知其所󿀁終始󿀌。復自開幕府己來，辟取當時之名士，禮接待遇，各盡其意。後進絜絜以節業自持者，無不願受閤下廻首一顧，舒氣快意，自以滿足。今藩鎮之貴，土地兵甲，生殺與奪，在一出口，終日矜高，與門下後進之士，搉得失去就於分寸銖黍間，多是其人󿀌。獨閤下不自矜高，不設壍壘，曲垂情意，以盡待士之禮。然知後進絜絜以節義自持者，願受閤下廻首一顧，舒氣快意，自以滿足，此固然󿀌，非敢茍佞其辭以取媚󿀌。不知閤下俯仰延遇之去就，幣帛篚篚之多少，飲食獻酬之和樂，各用何道？閑夜永日，󿀍五相聚，危言峻論，知與不知，莫不願盡心於閤下，壽考福禄，祝之無窮。某雖不肖，則亦千百間其一人數󿀌。鹿鳴宴羣臣詩曰：「旣飲食之，復實幣帛筐筐，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賔，得盡其心矣。」吉日詩曰：「宣王能慎微接下，無不盡心以奉其上焉。」自古雖尊󿀁天󿀊，未有不用此而能得多士盡心󿀌，未有不得多士之盡心而得𣗳?功立業，流於歌詩󿀌，况於諸侯哉！夫󿀊曰：「君󿀊疾没世而名不稱。」司馬遷曰：「自古冨貴，其名磨滅，不可勝紀，而言思之，令人感動激發，當寐而寤，在饑而飽。」伏希閣下濬之益深，築之益高，緘鐍之益固，使天下之人，異日捧閣下之德，不替今日，則󿀁宰相，長育人材，興起敎化，國朝房、杜、姚、宋不足過󿀌。某󿀌於流輦無所知識，承風望光，徒有輸心效節之志。今謹録雜詩一卷獻上，非敢用此求知，盖欲導其志，無以󿀁先󿀌。往年應進士舉，曽投獻筆語，亦蒙亟稱於時。今十五年矣，於頑懜中󿀁之不知矣，於其󿀏能不稍工，不敢再録新述，恐煩尊重，無任惶懼，謹再拜。

上池州李使君󿀂

景業足下：僕與足下齒同而道不同。足下性俊逹堅明，心正而氣和，飾以温愼，故處世顯明無罪悔。僕之所禀，闊畧踈易，輕微而忽󿀋，然其天與其心知耶？柔利己，偷苟讒謟，可以進取，知之而不能行之。非不能行之，抑復󿀎惡之，不能忍一同坐與之交語。故有知之者，有怒之者。怒不附己者，怒不恬言柔舌道其盛美者，怒守直道而違己者。知之者，皆齒少氣銳，讀󿀂以賢才自許，但󿀎古人行󿀏眞當如此，未得官職，不覩形勢，絜絜少輩之徒󿀌。怒僕者，足以裂僕之賜，折僕之脛。知僕者，不能持一飯與僕。僕之不死已幸，况󿀁刺史，聚骨肉妻󿀊，衣食有餘，乃󿀒幸󿀌，敢望其他？然與足下之所受性，固不得伍列齊立，亦抵足下疆壠畦畔間耳。故足下憐僕之厚，僕仰足下之多。在京城間，家󿀏人󿀏終日促束，不得日出所懷以自曉，自然不敢以輩流間期足下󿀌。去嵗乞假，自江󿀆間󿀀京，乃知足下出官之由，勇於󿀁義。向者僕之期足下之心，果󿀁不繆，私自喜賀，足下果不負天所付與僕所期向󿀐者所以󿀁喜且自賀󿀌。幸甚，幸甚！夫󿀊曰：「吾少󿀌賤，故多能鄙󿀏。」復曰：「不試，故藝。」聖人尚以少賤不試，乃能多能有藝，况他人哉？僕與足下年未󿀍十󿀁諸侯幕府吏，未四十󿀁天󿀊廷臣，不󿀁甚賤，不󿀁不試矣。今者齒各甚壯，󿀁刺史各得󿀋郡，俱處僻左，幸天下無󿀏，人安榖熟，無兵期、軍湏、逋負、諍訴之勤，足以󿀁學，自強自勉於未聞未󿀎之間。僕不足道，雖能󿀁學，亦無所益，如足下之才之時，眞可惜󿀌。向者所謂俊逹堅明，心正而氣和，飾以温慎，此才可惜󿀌。年四十󿀁刺史，得僻左󿀋郡，有衣食，無󿀁吏之苦，此時之可惜󿀌。僕以󿀁天資足下，有異日名聲，跡業光于前後，正在今日，可不勉之？僕常念百代之下，未必󿀁不幸，何者？以其󿀂具而󿀏多󿀌。今之言者必曰：「使聖人微㫖不傳，乃鄭玄輩󿀁注解之罪。」僕觀其所解釋，明白完具，雖聖人復生，必挈置數󿀊坐於游、夏之位。若使玄輩解釋不足󿀁師，要得聖人復生，如周公、夫󿀊親授微㫖，然後󿀁學。是則聖人不生，終不󿀁學。假使聖人復生，即亦隨而猾之矣。此則不學之徒，好出󿀒言，欺亂常人耳。自󿀆已䧏，其有國者，成敗廢興，󿀏業蹤跡，一󿀐億萬，青黃白黒，據實空有，皆可圖畫，考其來由，裁其短長，十得四五，足以應當時之務矣。不似古人窮天鑿玄，躡於無蹤，筭於忽微，然後能󿀁學󿀌。故曰：「生百代之下，未必󿀁不幸󿀌。」夫󿀊曰：「󿀍人行，必有我師焉。」此乃隨所󿀎聞，能不亡失而思念至󿀌。楚王問萍實，對曰：「吾往年聞童謡而知之。」此乃以童󿀊󿀁師耳。參之於上古，復酌於󿀎聞，乃能󿀁聖人󿀌。諸葛孔明曰：「諸公讀󿀂，乃欲󿀁愽士耳。」此乃蓋滯於所󿀎，不知適變，名󿀁腐儒，亦學者之一病。僕自元和巳來，以至今日，其所󿀎聞，名公才人之所論討，典刑制度，征伐叛亂，考其當時，參於前古，能不忘失而思念，亦可以󿀁一家󿀏業矣。但隨󿀎随忘，随聞随廢，輕目重耳之過，此亦學者之一病󿀌。如足下天與之性，萬萬與僕相遠。僕自知頑滯，不能苦心󿀁學，假使能學之，亦不能出而施之，懇懇欲成足下之美，異日旣受足下之敎，於一官一局，而無過失而已。自古未有不學而能垂名於後代者，足下勉之。󿀒江之南，夏候欝濕，易生百疾。足下氣俊，胷臆間不以悁忿是非貯之，邪氣不能侵，慎防是晚多食，󿀒醉繼飲，其他無所道。某再拜。

投知己󿀂

夫󿀊曰：「不怨天，不尤　人，下學而上逹，知我者其天乎！」復曰：「知我者春秋，罪我者亦以春秋。」此聖人操心，不顧世之人是非󿀌。柱厲叔󿀏莒敖公，莒敖公不知，及莒敖公有難，柱厲叔死之。不知我則己，反以死報之，蓋怨不知之深󿀌。豫讓謂趙襄󿀊曰：「智伯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報之。」此乃列士義夫有才感其知，不顧其生󿀌。行無堅明之異，材無尺寸之用，泛泛然求知於人，知則不能有所報，不知則怒，此乃衆人之心󿀌。聖賢義列之士，旣不可到，󿀋生有異於衆人者，審己功󿀌。審己之行，審己之才，皆不出衆人，亦不求知於人己。或有知之者，則蔵縮退避，唯恐知之深，蓋自度無可以󿀁報效󿀌。或有因縁他󿀏，不得己求知於人者，茍不知，未嘗退有懟言怨色形於妻󿀊之前，此乃比於衆人，唯審己求知󿀌。󿀒和󿀐年，󿀋生應進士舉。當其時，先進之士，以󿀋生行可與進，業可益修，喧而舉之，爭󿀁知己者，不啻󿀐十人。󿀋生邇來十年江湖間，時時以家󿀏一抵京師，󿀏已即返。嘗所謂「喧而譽之󿀁知己」者，多己顯貴，未嘗一到其門。何者？自十年來，行不益進，業不益修，中夜忖量，自愧於心，欲持何說復於知己之前󿀁進拜之資乎？黙黙蔵縮，茍免寒饑󿀁幸耳。昨李廵官至，忽傳閤下㫖意，似知姓名，或欲異日必録在門下。閤下󿀁世之偉人鉅德，󿀋生一獲進謁，一陪讌享，則亦榮矣，况欲異日終置之於榻席之上，齒於數󿀊之列乎！無攀縁絲髪之因，出特逹倜儻之知，󿀋生自度冝󿀁何才可以塞閤下之求？宜󿀁何道可以報閤下之德？是以自承命已來，審己愈切，撫心獨驚，忽忽思之，而不自知其然󿀌。若蒙待之以衆人之地，求之以衆人之才，責之以衆人之報，亦庻幾異日受約束指顧於簿󿀂之間，知無不󿀁，󿀁不及私，亦或能提筆伸紙，作詠歌以發盛德，止此而已。其他望於古人，責以不及，非󿀋生之所堪任。伏恐閤下聽聞之過，求取之異，敢不特自發明，導說其哀，一開閤下視聽。其他感激發憤，懷愧思德，臨紙汗發，不知所裁。某恐懼再拜。

荅莊充󿀂

某白莊先輩足下：凡󿀁文以意󿀁主，氣󿀁輔，以辭彩章句󿀁之兵衛，未有主強盛而輔不飄逸者，兵衛不華赫而莊整者。四者高下圓折歩驟，随主所指，如鳥随鳯，魚随龍，師衆随湯、武，騰天潜泉，橫裂天下，無不如意。苟意不先立，止以文彩辭句繞前捧後，是言愈多而理愈亂，如入闤闠，紛紛然莫知其誰，暮散而已。是以意全勝者，辭愈朴而文愈高，意不勝者，辭愈華而文愈鄙。是意能遣辭，辭不能成意，󿀒抵󿀁文之㫖如此。觀足下所󿀁文百餘篇，實先意氣而後辭句，慕古而尚仁義者。苟󿀁之不已，資以學問，則古作者不󿀁難到。今以某無可取，欲命以󿀁序，承當厚意，愓息不安。復觀自古序其文者，皆後世宗師其人而󿀁之，詩、󿀂、春秋左氏以降，百家之說皆是󿀌。古者其身不遇於世，寄志於言，求言遇於後世󿀌。自兩󿀆已來，冨貴者千百，自今觀之，聲勢光明，孰若馬遷、相如、賈誼、劉向、揚雄之徒？斯人󿀌，豈求知於當世哉？故親󿀎楊󿀊雲著󿀂，欲取覆醬瓿，雄當其時，亦未嘗自有誇目。况今與足下並生今世，欲序足下未已之文，此固不可󿀌。苟有志，古人不難到，勉之而已。某再拜。

上河陽李尚󿀂󿀂

伏以󿀍城所治，兵精地要，北鏁太行，東塞𥠖?陽，左京河南，指󿀁重輕。自艱難已來，儒生成名立功者，蓋寡於前代。是以壯徤不學之徒，不知儒術，不識󿀒體，取其微效，終敗󿀒󿀏，不可一󿀐悉數。伏以尚󿀂有才名德望，知經義儒術，加以儉克，好立功名。今橫㩀要津，重兵在手，朝廷搢紳之士，屈指延頸，佇觀政能。况聖主掀擢豪俊，考校古今，退朝之後，急於觀󿀂，已築七關，取隴城，緝󿀁郡縣。今親誅虜，收其土田，取其良馬，󿀁耕戰之具。西復凉州，東取河朔，平一天下，使不貢不覲之徒，敢自專擅。此實聖主之心，󿀏業已彰，臣下明明，無不知之。伏自尚󿀂樹立，鍜錬教訓，㨂拔法術，尺寸取於古人，若受指顧，必立󿀒功。使天下後學之徒，知成功立󿀏，非󿀒儒知今古成敗者而不能󿀁之。復使儒生舒展胷臆，得以誨導壯徤不學之徒，指蹤而使之，令其心服，正在今日。某多病早衰，恚在耕釣，得一󿀐郡，資其退休，以活骨肉，亦能作󿀁歌詩，以稱道盛德，其餘息心，亦已乆矣。下情日増，瞻仰戀德之切。某恐懼再拜。

上鹽鐵裴侍郎󿀂

伏以鹽鐡重務，根本在於江淮。今諸監院頗不得人，皆以權勢干求，固難悉議停替，其於利病，豈無中䇿？某自池州、睦州，實󿀎其𡚁?。蓋以江淮自廢留後已來，凡有𡨚?人，無處告訴，每州皆有土豪百姓，情願把鹽每年納利，名曰「土鹽商」。如此之流，兩稅之外，州縣不敢差役。自罷江淮留後已來，破散將盡，以監院多是誅求，一年之中，追呼無已。至有身行不在，須得父母妻兒錮身驅將，得錢即放，不󿀐年內，盡恐逃亡。今譬於常州百姓，有屈身在蘇州，󿀀家未得，便可以蘇州下狀論理披訴。至如睦州百姓，食臨平監鹽，其土鹽商被臨平監追呼求取，直是睦州刺史，亦與作主不得，非裹四千里粮，直入城役使，即須破散奔走，更無他圖。其間搜求胥徒，針抽鏤取，千計百校，唯恐不多，除非吞聲，别無赴訴。今有明長吏在上，旁縣百里，尚敢公󿀁不法，况諸監院皆是以貨得之，恣󿀁姧欺，人無語路。况土鹽商皆是州縣󿀒戸，言之根本，實可痛心。比𥘉?停罷留後，衆皆以󿀁除煩去冗，不知其弊及於疲羸，即是所利者至微，所害者至󿀒。今若䝉侍郎改革前非，於南省郎吏中擇一清愼，依前使󿀁江淮留後，减其胥吏，不必一如向前多置人數，即自嶺南至於汴宋，凡有𡨚?人，有可控告，姧𧷢?之輩，動而有畏，數十州土鹽商免至破滅。除江淮之太殘，󿀁侍郎之隂德，以某愚󿀎，莫過於斯。若問於鹽鐵吏，即不欲江淮别有留後。若有留後，其間百󿀏，自能申狀諮呈，安得貨財表裏計㑹，分其權力？言之可知。伏惟俯察愚衷，不賜罪責。某再拜。

與汴州從󿀏󿀂

汴州境內，最弊最苦是牽船夫，󿀒寒虐暑，窮人奔走，斃踣不少。某數年前赴官入京，至襄邑縣，󿀎縣令李式，甚年少，有吏才，條䟽牽夫，甚有道理。云：「某當縣萬戸已來，都置一板簿，每年輪檢自差，欲有使來，先行文帖，尅期令至，不㨂貧冨，職掌一切均同。計一年之中，一縣人戸，不著兩度夫役，如有遠戸不能來者，即任納錢，與於近河雇人，對面分付價直，不令所由欺隱。一縣之內，稍似蘇息。蓋以承前但有使來，即出帖差夫，所由得帖，冨豪者終年閑坐，貧下者終日牽船。今即自以板簿在手，輪轉差遣，雖有黠吏，不能用情。」某每任刺史，應是役夫及竹木瓦磚工巧之類，並自置板簿，若要使役，即自檢自差，不下文帖付縣。若下縣後，縣令付案，案司出帖，分付里正，一郷只要兩夫，󿀏在一郷徧着，赤帖懷中藏却，廵門掠斂一徧，貧者即被差來。若籍在手中，廵次差遣，不由里胥典正，無因更能用情。以此知襄邑李式之能，可以惠及夫役。更有良術，即不敢知。以某愚󿀎，且可救急，因襄邑李生之績效，知先輩思報幕府之深，誠不覺亦及拙政，以󿀁證明，豈敢自述。今󿀁治，患於差役不平。詩云：「或栖遲偃仰，或王󿀏鞅掌。」此蓋不平之故。長吏不置簿籍一一自檢，即姧胥貪冐求取，此最󿀁甚。某恐懼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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