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無吉凶攝生論一首附

難宅無吉凶攝生論一首

宅無吉凶攝生論一首附。

夫善求壽強者，必先知災疾之所自來，然後其至可防󿀌。禍起於此，󿀁防於彼，則禍無自瘳矣。世有安宅葬埋，陰陽度數，刑德之忌，是何所生乎？不󿀎性命，不知禍福󿀌。不󿀎故妄求，不知故干幸。是以善執生者，󿀎性命之所宜，知禍福之所來，故求之實而防之信。夫多飲而走，則󿀁澹支；數行而風，則󿀁癢毒；久居於濕，則要疾偏枯；好內不怠，則昏喪文房。若此之類，災之所以來，壽之所以去󿀌。而掘基築宅，費日苦身以求之，疾生於形，而治加於土木，是疾無瘳矣。詩曰「愷悌君󿀊，求福不回」者，匪避誹謗，而󿀁義然󿀌。蓋知回匪所求福󿀌。故壽強。專氣致柔，少私寡欲，直行情性之所宜，而合於養生之正度，求之於懷抱之內而得之矣。嘗有不知蠶者，出口動手，皆󿀁忌祟，不得蠶絲滋甚，󿀁忌祟滋多，猶自以犯之󿀌。有教之知蠶者，其顓於桑火、寒暑、燥濕󿀌，於是百忌自息，而利十倍。何者？先不知所以然，故忌祟之情繁；後知所以然，故求之之術正。故忌祟生於不知，使知性猶如蠶，則忌祟無所立矣。多食不消，含黃丸而筮祝譴祟，或從乞胡求福者，凡人皆所笑之。何者？以智能逹其無禍󿀌。故忌祟舉生於不知，由知者言之，皆乞胡󿀌。設󿀁󿀍公之宅，而令愚民居之，必不󿀁󿀍公可知󿀌。夫壽夭之不可求，甚於貴賤。然則擇百年之宫，而望殤󿀊之壽，孤逆魁岡，以速彭祖之夭，必不幾矣。或曰：愚民必不得久居公侯宅，然則果無宅󿀌。是性命自然，不可求矣。有賊方至，不疾逃獨安，須臾遂󿀁所虜。然則避禍趣福，無過緣理。避賊之理，莫如速逃，則斯善矣。養生之道，莫如先知，則󿀁盡矣。夫避賊宜速，章章然，故中人不難睹；避禍之理，𡨋?𡨋?然，故明者不易󿀎。其於理動，不可要求，一󿀌。孔󿀊有疾，醫曰：󿀊居處適󿀌，飲食藥󿀌，有疾天󿀌，醫焉能󿀏？是以知命不憂，原始反終，遂知死生之說。夫時日譴祟，古之盛王無之，而季王之所好聽󿀌。制壽宫而得夭短，求百男而無立嗣，必占不啓之陵，而陵不宿草。何者？高臺深宫，以隔寒暑，靡色厚味，以毒其精，亡之於實，而求之於虚，故性命不遂󿀌。或曰：所問之師不工，則天下無工師矣。夫一栖之雞，一欄之羊，賓至而有死者，豈居異哉？故命有制󿀌，知命者則不滯於俗矣。若許負之相條侯，英布之黥而後王，彭祖七百，殤󿀊之夭，是皆性命󿀌。若相宅質居，自東徂西而得反此，是㓕性命之宜。孔󿀊登東山而󿀋魯，登泰山而󿀋天下，立高丘而觀居民，則知曰東西非禍福矣。若乃忘地道之爽塏，而立制於帷墻，則所󿀎滋𥚹?。從逹者觀之，則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天地易簡，而懼以細苛，是更所以󿀁逆󿀌。是以君󿀊奉天明而󿀏地察。世之工師，占成居則驗，使造新則無徴。世人多其占舊，因求其造新，是󿀎舟之行於水，而欲推之於陸，是不明數󿀌。夫舊斷之理，猶卜筮󿀌。夫鑿龜數筴，可以知吉凶，然不能󿀁吉凶。何者？吉凶可知而不可󿀁󿀌。夫先筮吉卦，而後名之無福，猶先築利宅，而後居之無報󿀌。占舊居以譴祟則可，安新居以求福則不可，則猶卜筮之說耳。俗有裁衣種榖，皆擇日，衣者󿀄寒，種者失澤。凡火流寒至則授衣，時雨既降，則當下種，賊方至則當疾走。今舍實趣虚，故󿀍患隨至。凡以忌祟治家者，求福而其極皆貧，故有「知星宿，衣不覆」之諺。古言無虚，不可不察󿀌。

難宅無吉凶攝生論一首

夫神祗遐遠，吉凶難明，雖中人自竭，莫得其端，而易以惑道。故夫󿀊寢答於來問，終慎神怪而不言。是以古人顯仁於物，藏用於身，知其不可，衆所共非，故隱之，彼非所明󿀌。吾無意於庶幾，而足下師心陋󿀎，斷然不疑，繫决如此，足以獨斷。思省來論，㫖多不通。謹因來言，以生此難。方推金木，未知所在，莫有食治。世無自理之道，法無獨善之術。茍非其人，道不虚行。禮樂政刑，經常外󿀏，猶有所疏，况乎幽微者耶？縱欲辨明神微，祛惑起滯，立端以明所由，□斷以檢其要，乃󿀁□微。若但撮提群愚□□蠶種，忿而棄之，因謂無陰陽吉凶之理，得無似噎而怨粒稼，溺而責舟楫者耶？論曰：「百年之宫，不能令殤󿀊壽；孤逆魁岡，不能令彭祖夭。」󿀑曰：「許負之相條侯，英布之黥而後王，皆性命󿀌。」應曰：此󿀁命有所定，壽有所在。禍不可以智逃，福不可以力致。英布畏痛，卒罹刀鋸；亞夫忌餒，終有餓患。萬物萬󿀏，凡所遭遇，無非相命󿀌。然唐虞之世，命何同延？長平之卒，命何同短？此吾之所疑󿀌。即如所論，雖慎若曾、顔，不得免禍；惡若桀、跖，故當昌熾。吉凶素定，不可推移，則古人何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必積善而後福應，信著而後祐來，猶罪之招罰，功之致賞󿀌。茍先積而後受報，󿀏理所得，不󿀁闇自遇之󿀌。若皆謂之是相，此󿀁决相命於行󿀏，定吉凶於知力，恐非本論之意，此󿀑吾之所疑󿀌。󿀑云：「多食不消，必須黃丸。」茍命自當生，多食何畏而服良藥？若謂服藥是相之所一，宅豈非是一耶？若謂雖命猶當須藥自濟，何知相不須宅以自輔乎？若謂藥可論而宅不可說，恐天下或有說之者矣。既曰「壽夭不可求，甚於貴賤」，而復曰「善求壽強者，必先知災疾之所自來，然後可防󿀌」。然則壽夭果可求耶？不可求󿀌？既曰「彭祖七百，殤󿀊之夭，皆性命自然」，而復曰「不知防疾，致壽去夭」「求實於虚，故性命不遂」，此󿀁壽夭之來，生於用身；性命之遂，得於善求。然則夭短者，何得不謂之愚？壽延者何得不謂之智？茍壽夭成於愚智，則自然之命，不可求之論，奚所措之？凡此數者，亦雅論之矛楯矣。論曰：「專氣致柔，少私寡欲，直行情性之所宜，而合養生之正度，求之於懷抱之內而得之矣。」󿀑曰：「善養生者，和󿀁盡矣。」誠哉斯言！匪謂不然，但謂全生不盡此耳。夫危邦不入，所以避亂政之害；重門擊柝，所以避狂暴之災；居必爽塏，所以遠風毒之患。凡󿀏之在外能󿀁害者，此未足以盡其數󿀌，安在守一利而可以󿀁盡乎？夫專靜寡欲，莫若單豹，行年七十而有童孺之色，可謂柔和之用矣。而一旦󿀁虎所食，豈非恃內而忽外耶？若謂豹相正當給厨，雖智不免，則寡欲何益，而云養生可得？若單豹以未盡善而致災，則輔生之道，不止於一和。茍和未足保生，則外物之󿀁患者，吾未知其所齊矣。論曰：「師占成居則有驗，使造新則無徴。」請問占成居而有驗者，󿀁但占墻屋耶？占居者之吉凶󿀌？若占居者而知盛衰，此自占人，非占成居󿀌。占成居而知吉凶，此󿀁宅自有善惡，而居者從之，則當吉之人，受災於凶宅，妖逆無道，獲福於吉居。爾󿀁吉凶之致，唯宅而已，更令由人󿀌，新便無徴耶？若吉凶故當由人，則雖成居，何得而云有驗耶？若此，果可占耶？不可占耶？果有宅耶？其無宅󿀌？

論曰：「宅猶卜筮，可以知吉凶，而不能󿀁吉凶󿀌。」應曰：「此相似而不同。」卜者，吉凶無豫，待物而應將來之地󿀌。相宅不問居者之賢愚，唯觀己然有傳者，已成之形󿀌。猶睹龍顔而知當貴，󿀎縱理而知餓死，然各有由，不󿀁闇中󿀌。今󿀎其同於得吉凶，因謂相宅與卜不異，此猶󿀎琴而謂之箜篌，非但不知琴󿀌。縱如論宅與卜同，但能知而不能󿀁，則吉凶已成，雖知何益？卜與不卜，󿀓無所在。而古人將有󿀁，必曰問之龜筮吉，以定所由差，此豈徒󿀌哉？此復吾之所疑󿀌。武王營周，則云：「考卜惟王，宅是鎬京。」周公遷邑，乃卜澗、瀍，終惟洛食。󿀑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古人修之於昔如彼，足下非之於今如此，不知誰定可從？論曰：「󿀁󿀍公宅，而愚民必不󿀁󿀍公，可知󿀌。」或曰：「愚民必不得久居公侯宅，然則果無宅󿀌？」應曰：不謂吉宅能獨成福，但謂君󿀊既有賢才，󿀑卜其居，復順積德，乃享元吉。猶夫良農，既懷善藝，󿀑擇沃土，復加耘耔，乃有盈倉之報耳。今󿀎愚民不能得福於吉居，便謂宅無善惡，何異睹種田之無十千，而謂田無壤塉耶？良田雖美，而稼不獨茂；卜宅雖吉，而功不獨成。相須之理誠然，則宅之吉凶，未可惑󿀌。今信徴祥，則棄人理之所宜；守卜相，則絶陰陽之吉凶；持知力，則忘天道之所存。此何異識時雨之生物，因垂拱而望嘉榖乎？是故疑怪之論生，偏是之議興，所託不一，烏能相通？若夫兼而善之者，得無半非冢宅耶？論曰：「時日譴祟，古盛王無之，季王之所好聽。」此言善矣，顧其不盡然。湯禱桑林，周公秉圭，不知是譴祟非󿀌？「吉日惟戊，既伯既禱」，不知是時日非󿀌？此皆足下家󿀏，先師所立，而一朝背之。必若湯、周未󿀁盛王，幸更詳之，󿀑當知󿀐賢何如足下耶？論曰：「賊方至，以疾走󿀁務；食不消，以黃丸󿀁先。」󿀊徒知此󿀁賢於安須臾與求乞胡，而不知制賊疾於無形，󿀏功幽而無跌󿀌。夫救火以水，雖自多於抱薪，而不知曲突之先物矣。况乎天下微󿀏，言所不能及，數所不能分，是以古人存而不論。神而明之，遂知來物。故能獨觀於萬化之前，收功於󿀒順之後。百姓謂之自然，而不知所以然。若此，豈常理之所逮耶？今形象著明，有數者猶尚滯之。天地廣遠，品物多方，智之所知，未若所不知者衆󿀌。今執辟穀之術，謂養生已󿀅，至理已盡，馳心極觀，齊此而還，意所不及，皆謂無之。欲據所󿀎，以定古人之所難言，得無似蟪蛄之議冰耶？欲以所識而□□□之所棄，得無似戎人問布於中國，睹麻種而不󿀏耶？吾怯於專斷，進不敢定禍福於卜相，退不敢謂家無吉凶󿀌。

嵇中散集卷第八